大话西游
玄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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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是很好的神怪小说,又好又完整。比较起来,《封神演义》就干瘪,
仿佛捡了一堆烂柴禾,一根一根的,又有柴禾的枝杈缠在一起;写作者嫌不紧,拿
条小绳绳一捆,一大堆互不相干的材料就成了书。《聊斋》严格意义上不太似神怪
小说,拟人化重,人间烟火气浓,书生意气、曲笔讽喻罢了,不及《西游记》天真
烂漫全无机心,整本书煞有其事地写恶作剧,写莫名其妙的幻象。这且不说,《聊
斋》又破碎,每篇末来一段古代史书中的写法“某公曰”,看着麻烦得紧。当然《
聊斋》也好,不少篇幅,有李商隐无题诗的感伤境界,又如我老乡柳宗元所言:
“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去。”我是这样理解的。说《西游记》吧。
吴先生是给一只猴子树碑立传。大概对它寄以厚望,所以安排了重重迷宫,让
猴子钻来钻去受折磨。让它无父无母,求师见逐;让它怎么也死不了,让它回到石
头里去,在山下压五百年;让它头疼,最后又变成石头——成佛,也就是石头木头
们做的佛像。一个写作者在现实中抱负无处伸展,对笔下主人公诸般施暴,设想一
下吴先生当时的心态,是有意味的。
“天上人间”,口头说也连着。吴先生下笔偶尔一滑,从天上到了地上。把个
玉皇大帝,写得跟明朝某一任爱炼丹药的无能皇帝似的。逢这个时候,《西游记》
脱离童话神话,吴先生世故起来,很熟练地弄王母宴群臣,弄送礼给如来手下看守
经书的罗汉。而且“官官相护”,捉住某有来头的人座骑变化的妖怪也不能杀。吴
先生写这些,不见反感,或小文人的愤世嫉俗,反倒有一丝亲切,也就是小市民式
的人情味了。《西游记》是充斥着小市民情趣的书。
说说书中主要人物。那个唐僧,装模作样像岳不群,动不动就阿弥陀佛,就掉
几滴眼泪,又长一副女人相,不舒服。猪八戒呆兮兮,色迷迷几乎像个强奸犯,老
想着高老庄的高玉兰;猴子屁股坐不稳,拿条棍子东戳戳西敲敲,嘴里妖精长妖精
短咋唬人,不想想自个不过一猴精。算起来四个取经人中,倒只有沙僧有些人相了。
你看他虎眉虬髯,称得上堂堂男子;寡言无怨,整天担子不离身,稳重又负重;没
本事也就不多想事,反自有一副深谋远虑荣辱不惊的模样。他多像我们中国人!!
此人若走仕途,大可做到省级以上职务。而孙悟空放到现实中,充其量拿笔杆子当
棍子耍耍罢了,不堪大用矣。
古印度史诗《罗摩衍那》中也吟唱到一只神猴,和孙行者一般,神通广大,不
吃饭,爱吃点好吃的零食。二者的共同之处还有一点,就是不近女色,守身若石女。
这些与自然界真实的猴子不符——猴群居,据说是淫荡的动物,雄猴尤然。一些旅
游区,发生过雄猴侵犯女游客的事件。
有人考证,说孙悟空的形象受了外国猴子影响,扯淡了。前些时日,又有新闻
给孙悟空找老家——咱们山西的娄烦县,这更邪门。不过学术界一向寂寂无事,
“淡出鸟来”,有新闻界掺糊一把,大家都有事做,还给世人增添谈资,不也很有
意思吗。
玄武,二○○一年五月十日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