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岁月如歌。经过了风风雨雨,我满身是血,一身是伤。但仍就改不了骨子
里的"俗"。
——题记
我就是这么俗
冰人
bingren-0619@sohu.com
第一章 一肚子卑鄙龌龊,我就是个俗人
我得承认我是个俗人。
从小听老师的话,听家长的话,听党的话,循规蹈矩浑浑噩噩的活了二十多年。
当年高考听爸妈的话考上了师范学院,毕业分配到了一所不大不小的小学教书。到
现在没有正儿八经的搞过对象,估计再过个一两年亲戚朋友爸爸妈妈居委会的大姨
大妈大婶给介绍个条件差不多的再处个一年半载就结婚了。自己也冷静的分析过自
己:一没有有钱有权的爹妈,二没有房子票子,三没有堂堂的仪表,自己好像也没
有什么出众的能力。虽然党和人民没有亏待我,培养我接受了当代的高等教育,但
我自己知道自己,没什么大抱负,一肚子卑鄙龌龊,我就是个俗人。
不知道是哪个人吃饱了没事儿干,说了一句" 我思考,所以我存在" 的屁话,
反正我是记住了。所以我还有理想,不,应该说是幻想,还有一点倔脾气,还有一
丁点儿良心,所以还算有一点人味儿,还算个披着人皮的狼,所以注定一生坎坷致
死不渝。
应该说我的人生是从上了大学开始的。小时候的撒尿和泥放屁嘣坑儿不算,因
为那时什么也不懂,初中高中只知道学习打架也不算,因为那时候什么也不怕。大
学时代的生活给我留下了没齿难忘的记忆,恐怕我到进炼人炉都记得。但我不想在
这多谈,因为我还想专门写一部《我的大学时代》呢。但是大学的时候我初次体验
了情窦初开的感觉,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爱上了一个人。
我挺卑鄙无耻的,初恋就喜欢上了朋友的女人。其实那也不能怨我。
一天同学聚会,我一个叫李钢的朋友喝多了。在饭店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有
如长江之水一泻千里连绵不绝。然后在众人惊愕之中酣然入梦。这个叫陈琳琳的女
人无怨无悔一声不吭的为他打扫满地的污秽再把自己的大衣轻轻披在他身上。当她
再回到酒桌上时,我就在心里暗下决心无论上刀山下油锅软磨硬泡坑崩拐骗也要把
她弄到手做我老婆。这么贤惠的女人要是做我老婆伺候我一辈子那我就是玉皇大帝。
但我知道" 朋友妻,不可戏" 的古训,现在动手是要挨千人骂的,那帮女人的吐沫
星子都能淹死我。所以我就憋着,该看她还是看,我偷偷的看!大不了我不找她粘
粘乎乎就得了,反正大学不光她一个女生。我就瞪大眼睛在旁边等着,我知道我朋
友是一挺怪的人,他俩处不长!果然,他俩一年后分手了。我晚上趴被窝儿里偷着
乐。可这时候我还不敢上,因为我还知道" 别人穿过的鞋不能捡" 的古训,尤其是
朋友刚穿完的。大伙也知道,在男人圈里这事儿忌讳。我就接着瞪大眼睛在旁边等
着。一天在一个同学家里聚会,男女生加在一起大约十六七个,大家都喝多了,吃
差不多时就一对一对到外面交心去了。我当时就觉得怎么饭桌上的人越来越少呢,
得出去看个究竟。屋外秋风送爽,皓月当空。门前,刘媛媛正在李凯怀里号啕大哭
;昏暗的路灯下,李达维和苏小兰在喁喁低语;人行道的台阶上刘义与白丽在执手
相看泪眼;草丛中横着一根电线杆,李钢与石洁正骑在上面热情的用舌尖探索对方
口腔的秘密……默默无语两眼泪走回屋里,刹那间体会到了李白的" 花间一壶酒,
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的月下独酌的真谛。我进屋一看,我的她
正躺在床上。她刚才也喝了不少酒,脸颊微红,长长的睫毛轻轻的抖动着,让人从
心里爱怜。她仰躺着,蓝色的羊毛衫将她丰满的乳房紧紧的裹住。我的胸口仿佛被
铁锤重重一击,喝下的酒精一下子涌到头顶,刚才看到的一幕幕又马上流过我的心
田。我不是圣人,马上爬上她的床。我试探着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胸口,从她急剧变
快的心跳声我知道她并没有睡着,但一动也没动。我知道她默许了,就吻上了她的
唇,这是我的初吻。这时我想,亲都亲了,那也没什么顾忌的了,一双手就上下游
动起来。爱因斯坦真伟大,创造出了相对论。这时我才真正领略到了时间与空间的
颠来倒去。天旋地转,也不知过了多久,是一个世纪还是一分钟。正当我费劲的想
把手伸进她的裤带的时候,忽然听到震天动地的音响声和撕心裂肺的大叫" 地震了
"的声音,但这时候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理的,我该干什么接着干什么。大约又过
了一分钟,我觉得好像不对劲,抬起头一看,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刚刚还空无一人
的屋里什么时候人都到齐了?屋里的男男女女均用似笑非笑的暧昧目光瞧着我,我
真是死的心都有。这时石洁和李钢推门进来,石洁脸上的红霞还没褪去,就焦急的
对大家说,我手表没了,谁看见了?我心想,到这儿问有什么用,到电线杆子底下
去找呀!后来我又想,她那一脸风情的样子大家也不是没看出来,干吗不笑她,没
完没了的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瞧我?我眼睛里又没射精!我越想越不忿。
这一夜,我生平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摸到了女人的身体,第一次领略了酒的威
力,同时第一次觉得自己真他妈了不起,简直可以同希特勒相媲美!他用一夜之间
攻陷波兰,我用一夜之间从她的胸部登陆。他是洪福齐天,我是艳福齐天,咱哥俩
各齐各的。
我当时就没想到他的柏林沦陷可也没用多长时间。
我们俩好了没一学期就分手了。她说压根儿就没爱过我,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
给她填补一下和李钢分手后的留下的感情真空。
同学们听说这件事后各个显得义愤填膺纷纷痛斥中国当代妇女的薄性无良,并
一致决定给我摆酒压惊让我尽快重振雄风重新投入到对女性的摧残之中去。当时我
热泪盈眶。一直到吃饭那天我才觉出压根儿就不是这么回事儿!给我压惊他们把班
里那么多女生都带去算怎么回事儿?不行,我得跟他们喝酒,我要把他们全灌到桌
子底下去,要不这事儿不能算完!结果很显然,我在桌子底下趴了半宿。都喝差不
多了,这些男男女女成双结队就出去了。我觉得困就回寝室睡觉。可到现在我都没
想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是怎么爬到上铺去的。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躺了多长时间,我爬起身来就要吐,这时好哥们刘义正站在
床头说你别急,我给你找盆接着,这时候正是" 一万年太长,只争朝夕" 的紧要关
头,那有时间等?我是张嘴就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凯一推门领着一大帮女
生走进来。便走还边说你们看看咱们男寝怎么样?于是他们一起看到了二十世纪最
经典的一幕:我正居高临下以高屋建瓴之势将腹内所有的美酒与佳肴都一泻而出有
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一股高压浊流在随着我的头左右摆动,大有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还的雄浑气势。刘义躲闪不及首当其冲,最先葬身汪洋,李凯用绝望
的目光迎接这这份意想不到的惊喜。他没有闪避,因为迅雷不及掩耳,非不想掩,
实不及也。
众女生们尚来不及进门又因李凯高大而雄伟的身躯挡在身前而均幸免遇难,只
不过在头上脸上遭到一些生命力特强的细小颗粒的攻击。
这时她们脸上的表情是难以用笔墨来形容的,似乎有惊异恐惧哀怨绝望恶心伤
心痛苦等诸般表情。而当时的我正俯瞰着她们,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过我想
这一定也是难以用笔墨来相容的。我看到当时李凯傻了,用手死死的抓着门框。
我手里没刀,否则李凯一定会死于乱刀之下。
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此。
直到毕业我都再没找到过对象。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到了一九九八年。我的爱人没有了,她从来就没爱过我。
我的学校还在,可我毕业了。记得最后一次同学聚会时,人人喝的烂醉。我的好兄
弟刘义手里捧着酒杯眼里流着泪水对我说,张勇,你的事儿我都知道,我跟你说,
咱们在座的哥们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好样的,那个女人没看上咱们是她没长眼睛!
我在灌了一肚子酒水流了一脸泪水之后,在留言簿上写道:时间悄悄的从我身边流
过,像我家门前的那条小河。
手中鲜红的毕业证告诉我,学生时代的完结。
我不后悔,因为,因为友情的河并没有干涸。
它聚成了一团燃烧的火,永不熄灭!
四年来,我们有欢歌笑语,也有离别时的悲歌。
正是这一切,构成了我们的生活。
写完后,我就人事不知了。我的第二次生命正是从那时起开始的。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第二章 一棒子我就趴下了
我家祖孙三代都是贫农,打解放后就一直当自个儿国家的主人来着,就是勤勤
恳恳工作,老老实实做人。从来就不知道请客吃饭上门送礼,就是相信党相信组织。
在我的毕业分配问题上更是如此。谁知道当历史的车轮前进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
的时候,改革开放的大潮早已把过去那套陈规陋习冲到太平洋,新的组织生活原则
也早已建立。不请客、不送礼,人家怎么知道你的毕业倾向在哪里?所以我的分配
遇到了一点难题。最后,八月二十四日,当我拿到分配通知书时,差点没昏过去!
沈阳市,辽宁省省会,东北重工业基地,全国第四大城市,居然还有这样的学校—
—全校只有六个班,二百多个学生,两排已有四十年历史的平房作为教室,而且还
漏雨。对了,还有一座历史更悠久的二层小旱楼,墙上已裂开了一条条宽达两厘米
以上的裂缝,现在没有人敢进去,谁知道什么时候刮大风?
问题是我以前要是不知道这所学校也行,可我对它简直是太熟悉了:它就在我
家楼下,我就是在这里念的小学,我妈也是在这里念的小学,我连这所学校有几个
耗子洞都知道,现在居然让我到这里来教书!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开始号啕大哭。反正我现在是谁来
也不理什么也不怕了。
我坐在窗口发呆,望着眼前这座红墙红房子的学校,我还是想哭。
哭归哭,闹归闹,我还是得去报到。
到了这所已阔别了十年的学校,嘿,居然校长还是我在这儿念书时的校长,老
师们还是教我的老师," 他妈的,到这儿我算是到家了。" 我心里说。
他们这时正在开会,我推门就进去了。
还是教体育的贾老师眼尖," 哎呦,这不是张勇吗,来串门儿来了?" 这时其
他老师也认出了我都围了过来。
" 不是,我是来报到的。" 我一本正经的说。
他们全没声了,各个儿把惊讶全都摆在了脑门子上。
还是校长第一个回过神儿来,要不说校长毕竟是校长,水平就是高。
" 啊……小张呀,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学校就缺你这样的大学生啊。你先
坐,我和领导班子一起研究研究你的工作安排。" 就这样,我成了×××学校小学
五年级的班主任。
回到家,我揉了揉笑的发僵的脸颊,躺在了床上。
一片茫然,一心酸楚,我写下了上班后的第一篇日记一九九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星期三 阴这几天来心里颇不宁静,就像现在南方的雨,点点滴滴,却总下个不
停,天空里满是阴云,见不到一丝阳光。心里沉甸甸的,仿佛灌了铅,总觉得喘不
过气来。
从八月二十四日接到通知书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提不起兴致来了。原因很简单,
我分配到了×××校(我的母校),一个假期以来,我都在憧憬着我的美梦,现在
答案揭晓了,才知道那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原来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刚刚步入社会的我遭到了现实沉重的一击。
我的理想原来是一个飘在风中的肥皂泡,看来真的是五光十色,可风一吹就无影无
踪了。原来我还是我,我什么也不是。
现在我真的知道了什么叫酸楚、痛苦、彷徨和无奈,我向理想天真的伸出了双
手想拥抱她,可她给我的却是无情的雨……我想躲在妈妈的怀里哭泣,可妈妈已经
老了,从那里我再也找不回儿时的安全感,她的双手再也不能紧紧的拥抱我,替我
遮挡风雨,我意识到——我长大了!前面的路再也没有人能领着我走,我得自己走
了。
当理想的面具像一层塑料布似的被捅破后,我揣着那张已经被我攥的发皱的介
绍信去报到了。十年后,当我再一次走进这阔别已久的校园时,见到的依然是我离
校时的样子,只是墙更旧了,教室更破了,人长大了。四面黑的发霉的墙壁,一排
排凌乱、破旧的桌椅似乎在向我诉说着什么。木质的黑板因为长时间没有粉刷已露
出了黄色的纹理,黑板上几个触目惊心的窟窿仿佛几只巨眼在注视着我,我认得出,
它们就是当年我学习时用过的,可是你知道我又回来了吗?
" 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前不久的同学聚会我也曾有过如此的豪
情,立志要作一番事业,作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儿。可现在,我又要说些什么呢?为
自己找一些借口吗?
二十四日那天下午,我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那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哭,我甚
至说不出为什么,只知道我已憋了很久,当我推着车回来的时候就一直想哭。
夜已经深了,仍然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卡拉ok的歌声,人们不知疲倦;知了也在
一直的叫,它们也不知疲倦;天上的月亮的苍白的脸浮现在我眼前,你累吗?你也
不累。可是我累,我真的很累。几天来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干,可我还是累。
明天还得上班,可我见不到太阳。
刚参加社会就挨了这当头一棒,一下子就把我打趴下了。
就这样,我一身是血的开始了上班的生活。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第三章 我他妈真是个俗人!
我他妈真是个俗人!
那时,分配的时候流的眼泪还没擦干,色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我把眼镜擦得
亮亮的,瞪着我那双不大的眼睛开始了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工作——这儿有合适我
的人吗?我的理由是,咱得变坏事为好事呀,事业不成功不要紧,爱情得意也行。
一天后,我的调研成果出来了:该校共有未婚女性五名,漂亮的没有,均为一般水
平。比我小的没有,与我年龄差距较小的有两名,均比我大一岁。其中一人已有未
婚夫,咱不能做那不义之人,所以不行。另一人叫刘清,虽然为纯种回民,但我党
我军一贯的建设方针不都是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吗?(注:
在这个英明方针的指引下,我国用了比美、苏等国少得多的时间和金钱先后研制出
原子弹、氢弹、核潜艇等武器装备,使我国成为世界上少数拥有核威慑力的国家。
虽然这些武器在实战中作用不大,但是它有力的维护了国家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捍
卫了我国人民脆弱的情感。而且这个英明方针对于我们这样一个发展中国家来说,
将会继续适用下去,一百年不动摇!国家是如此,对于我这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
国被祖国培养了这么多年的新时期的教育工作者来说,就更是如此。)我决定:追
她!先解决了我个人的有没有的问题再说。
其实,想和做完全是两码回事,我得承认我是个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每当夜幕降临我钻进被窝儿时,那点儿想法和欲望就一丝一缕的爬进我的脑子里。
幻想着牵着她的手,轻轻把她揽在怀里,说着让天下每一个女孩子听了都会心动的
话,然后柔柔的吻上她的唇……这些日子没少遗精!可天一亮,这些想法就都和老
妈给我熬的大米稀饭一起下了肚儿。时间一长我就发现感情这东西像春蚕吐丝,每
天细细的吐一点,日子久了,竟把自己牢牢地缚在了里面。慢慢的,我就变得特喜
欢看她那头飘扬的长发,想听到她那甜美的笑声。有时候我就想,她长的也不怎么
高明呀,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我晚上在被窝儿里趴了一个多小时,辗转反侧翻
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爬起来一口气写了一篇日记。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有星星晚上十一点,我趴在被窝儿里
怎么也睡不着。清,我竟想起了你。
自从认识了你,我才明白了什么叫相识、相知、相恋。我原本相信一见钟情,
以为那才是让人一生荡气回肠的爱。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平平淡淡才是真。我们在
一起的时间里,我只是在角落里默默的凝视着你,不经意间会忽然想起你,也曾在
午夜梦回之际问自己,这到底是不是爱?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答案清清楚楚的印
在我的心间。原来爱是喜欢静静的看你写字;爱是喜欢你用拳轻轻的打我;爱是喜
欢你让我请你吃饭;爱是说一些无聊的话,只是为了让你笑;爱是那天你和我喝的
那杯酒,酸酸的、甜甜的;爱是午夜梦回时想起了你,却发现泪水早已打湿了枕巾。
你知道吗?那天我们一起吃饭,只有我们俩。望着你被火烤得红彤彤的脸颊,
我多么想对你说出已在我心中埋藏了好久的那三个字!可我没有说,我知道当我说
出那三个字的时候,我们就连朋友也不是了。
说心里话,直到现在我也认为你不是很美。记得我刚来学校的第一个星期时,
我竟然分不清你和另一个同事,以至于向你借的教案却还给了她。你是个回民,是
一个一点儿不掺水的回民,我却最爱吃猪肉。你好强,有上进心,喜欢整洁,而我
却总是随遇而安,不修边幅。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到现在,我都还没搞清
我为什么爱你,可我却深深的知道,我爱上了你!
随着工作时间的增加,我对事业、爱情的憧憬已越来越少,每天只知道累,发
自心灵最深处的累。甚至现在我每天上班只是为了课间十分钟时能见见你。早以为
这些年来感情上经历了这么多的挫折,已相信了什么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可现在我
才发现,在我心里竟藏着一个爱的海,它澎湃的冲击着岸边那块干涸的岩石。
曾经很喜欢梁实秋在《雅舍》中的一句话:" 我有一几一椅一榻,酣睡写读,
均已有着,我亦不复他求。" 现在我却想:我可以什么都没有,只要有你在我身边。
我不能再写下去了,我眼中看到的字已越来越模糊,我不能让它流下来。
写完了上床就睡,这一觉可睡的真香!
自在飞花清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第四章 我居然没有死
就这点儿想法搁在我心里足足放了半年。我想,女人痛经一定没有我现在痛苦。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我没课,可别的老师们都有课,办公室里静的让人心里发
慌。于是我呆呆的坐在办公室里看天。天阴得厉害,厚厚的云密布在天上,云很低,
仿佛压在人心上,不一会,竟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轻轻打在校园的土地上,是
母亲的手在轻抚顽皮孩子的头。大约过了一刻钟,小雨渐渐转为大雨,只见豆大的
雨点从天而降,打的窗棂啪啪作响,这是母亲摸的烦了,在用鸡毛掸子痛打孩子的
屁股。我正看的有趣,想知道老天爷这个导演接下去如何安排。门忽然" 咣珰" 一
声开了,跑进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打扰了我美妙的心境。我刚要发作,却看清来人
是刘清,于是改为静静的偷窥美人出" 雨".静静的看自己喜欢的人是一种享受,看
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是一种乐趣,看她坐在镜前打扮是一种刺激。我心里痒痒的,忽
然涌起向她表白爱情的冲动。可话一出口就变了样,我说,打扮这么漂亮干吗,我
晚上也没说要约你出去呀。她瞪了我一眼,说你约我我也不去呀。我说,你这么说
话也太伤人民群众的心了。她又看了我一眼,大有深意的说,伤心我到不怕我就怕
你对我上心,这话要是让我男朋友听见得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他可是公安局的。
我看到了她眼里闪动的亮光顿时心里一凉,知道自己是没戏了,可还不甘心,就想
知道:自己究竟差哪儿呢?我开始套她的话儿。我说生活不能自理我倒不怕,我怕
出人命。我问她什么时候的事儿,她说还不到一个月,可感觉还不错,男方家里对
她也挺满意。我心想,应该是你对男方家里挺满意才是真的!到现在我才知道前几
天总有一辆公安的轿车停在校门附近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下班的铃声响了。雨还是那么大,可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拿起头盔冲进雨
幕。我来到刚买了一个星期的摩托车前,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就像刚吃了一只苍
蝇似的。我搬家了,但到学校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我一咬牙用了半年的工资买
了一辆摩托车,我当时心里想的不是上班方便,是想着带着她一起到处玩方便。可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因为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轿车比摩托车舒服。看来报纸上
写的《二十世纪末轿车开始进入家庭》这篇文章的作者一定进行了精确的社会调查。
但他没写明白是什么样的轿车进入谁的家庭。我想一定进入不了我的家庭。随着发
动机的轰鸣我冲出了校门。男人的自尊让我从心里感到一种耻辱。我和她男朋友有
可比性吗?我一米七二他一米八一;我要是有个学生给我送礼得乐得屁颠儿屁颠儿
的,人家天天有人吃请不去都不行;我发一回狠掉一层皮才买了辆摩托,人家一点
血都不出就能开上轿车;我爹妈都是干什么的?退休工人。人家爹妈都是干什么的?
他爹是共产党,妈是人民政府;我平常就喝水,喝白开水,他喝血,喝老百姓的血。
在这种情况下还指望我能喝的是水挤出的是奶来?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的,
我和他一起争女人,压根儿就属于不平等竞争!我把头盔前的面罩打开,让冰冷的
雨水打在火辣辣脸上。然而心中的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我拐上环城路,
像一匹受伤的狼在宽阔的马路上飞驰。前面有一个路口,但雨中根本看不到信号灯,
我也不想看。感觉前面没有车辆就一加油猛冲了过去。这时我突然感到了来自左方
的车灯,下意识的踩下了刹车。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我的左侧传来,我随之被抛到了
空中,同时耳中听到了尖锐的刹车声。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侧卧在地上,一辆红色
桑塔纳停在我身边不足五米的地方。这时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疼,禁不住连自己都
感到惊讶。还好,我没事,兴奋的我直在心里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来
表达我再世为人的心情。我马上想到了我的车,那可是我半年的工资呀!还好,它
的一个轮子正静静的躺在我的身边。我想站起来找找它其余的部分,突然发觉全身
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我勉强挪动腿,颤颤巍巍的想站起来,可屁股刚离开地
面,又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这时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天呀,我瘫痪了!当时就晕了
过去。
" 他受了严重震荡,脑部有小面积淤血,左臂、肋骨、左大腿三处骨折……"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说话的声音,心里一惊,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母亲那担心的脸。
" 你醒了,大夫,大夫他醒了!" 母亲惊喜的叫着。
正和医生谈话的父亲和医生一起奔到我的床前。
" 爸、妈,你们别担心,我没事儿。" 我尽量想大点声,可声音只在我的嗓子
里打转儿。我看见在妈眼里的泪花,想抬手帮妈妈擦一擦,可左手便如钉在床上一
般,一动不动。
" 妈,我的手怎么了,怎么动不了?" 母亲眼里的泪一下子流了出来,紧紧握
住我的手不说话。父亲转过身,悄悄的用手擦着眼睛。
"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看着医生尽量让自己把话平稳的说出来。
" 你的左臂是3 度粉碎性骨折,今后可能永远不能动了。" 医生说话的声音并
不大,可却像在我耳边响了一个炸雷,我头一仰,无力的靠在了床上,泪水无声的
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
耳边再次响起医生的声音:" 他现在能醒过来,说明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
他受的震荡非常严重,脑部有一个很大的淤血块必须进行开颅手术取出淤血。他的
断骨已经接上了,他年轻,估计两个多月后就能走了。" 他顿了一顿又接着说:"
就是他的左臂是高度粉碎性骨折,目前医学上还没有好的解决办法,恐怕要残废了。
"我没见过一夜白头,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这回事儿。可当我在医院整整躺了三天以
后,我却知道了头发是怎么变白的。这三天,每天早起我都会发现妈妈的鬓角又多
了一缕白发,眼角又多了几丝皱纹,这三天,妈是目不交睫的守在我的床边没离开
过一步。直到我和爸哭着要妈妈回家休息时,妈才答应。我看得出,她实在挺不住
了,要不,是不会走的。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第五章 我是不想活了
生平第一次住院就住了整整两个月。这两个月里,我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往往
一整天里一句话都不说。我能说什么呢?才二十多岁,就成了残疾人;已经二十多
岁了,却要妈妈每天来给我端屎端尿。我还能说什么呢?以后我就得这么活着了!
我不想活了。
我每天躺在床上就想,命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成功的人恐怕是从来不相
信命运的,他们认为自己的一切都是个人努力得来的,失败的人差不多都相信命运,
他们认为自己的失败都是命运的安排。我呢?恐怕命运是太照顾我了。
学校里的同志在校长的带领下来看我了,还带来了全校老师捐的一千多块钱。
我并没有感激的泪流满面。经过这些天来的沉思,我彻底冷静下来了。我从他们的
眼睛里看出了藏在他们骨子里的虚伪。对于一个处在困境中的人来说,没有人能真
正的想帮帮他,除了自己的父母。这时候如果没有幸灾乐祸,那他已经算是一个好
人了。我在人群中找了刘清。她脸上写满了的幸福告诉我这正是一个恋爱中的女人。
她并没有挤过来问长问短,此刻正在一个角落里出神。
这就是那个曾让我半夜里睡不着爬起来写日记的女人吗?我盼着她能来看我,
如今看到了,可除了深深的失望她还能带给我什么?
我疲惫的闭上眼睛,根本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喧嚣过后是加倍的寂静,在人都走后,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了什么,
就是想哭。
在又一次经历了婴儿的蹒跚学步之后,我终于又能走路了。对着两个月来陪伴
我的病床我说声再见了朋友,一口气走回了家。没有长时间离家在外的人是体会不
到这种对家的依恋的。
回到我的房间,我一下愣住了。屋里空空荡荡的,除了我的床和一书架的书什
么都没有了。另一个父母住的屋也是如此。
" 我的电脑、影碟机都哪儿去了?" 我一把拉住母亲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儿?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显得有些疲惫的说:"有些事一直没告诉你,现在你病也
好了,得让你知道了。这次事故主要原因在你,是你闯的红灯。另外,你没有驾照,
车也没办牌照,所以那辆车的司机没有责任,你看病也没给你拿一分钱。这次你住
院,手术费住院费一共花了七万多元,你学校给你拿了一万多块钱就再也拿不出了,
家里这些年有一些积蓄,一共是四万多块钱,加一起才六万块钱,我和你妈一合计,
就把家里这些值点儿钱的东西都卖给典当行了,又凑了七千多块钱,剩下的我又和
亲戚借了一部分,算把你的医疗费交齐了。你妈说过两天出去找个保姆的活儿,挣
点儿钱再给你治胳膊。" 望着父亲额头深深的皱纹,我的心剧烈的抽搐着。
母亲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妈知道你喜欢电脑,这次把电脑卖了没跟你说是妈
的不对,等妈挣了钱,一定给你买,买最好的。""妈,你别说了!" 我一头栽到床
上,泪水不一会就打湿了枕巾。
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算白活了,爹妈都快六十的人了,还要他们整天为自己拼命。
我明天就上班,在吃晚饭时我对父母说。
早上八点,我穿上唯一的一套西服上班了,只是左手不能动走起路来怪怪的。
但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到了学校,同事们都惊讶的望着我,惊讶我这么快来上班。
我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之后,径直走进校长室。校长正在打电话,见到我惊讶的忘
了说话。
等校长打完了电话,我说:" 校长,我决定来上班了,学生已经耽误了不少课,
不能再耽误了。""小张呀,不用这么着急嘛,好好休息一阵再说。""不了……" 校
长打断我的话说:" 课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叫刘清去上了,你再休息一阵子。""校
长,谢谢你,不过我想上班了。" 校长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考虑到你身体也不
太好,我们领导班子研究了一下,不准备让你再带班了,啊……我们……想照顾你
的身体,所以决定让你就先干一段儿收发,在收发室有床,你还可以休息休息,你
看……你要是没什么意见明天就来上班吧。" 看到我绷得紧紧的脸,校长忙说:"
小张呀,你可别多想,这完全是出于你健康的考虑。" 我铁青着脸什么也没说走出
了校长室。
现在我有一种被卸磨杀驴的感觉。参加工作以来我致力于钻研语文教学的新思
路,并取得了一些成果。再加上我和教师学校管高年教学的教研员关系不错,每学
期都要在全区的教研会上进行几次新教学思路的示范观摩课,表彰优秀教学先进单
位我校也因此年年榜上有名。我们学校这一亩三分地还没有人在市里上过优秀课,
是我捧回的优秀证书,现在还挂在校长室的墙上。就为这,校长什么时候见到我都
笑脸相迎。可如今我残废了,不能再上优秀课示范课了,就一下子把我打发到收发
室,连班主任都不让我干了。是呀,谁还会要一个残疾人上优秀课呢?那不显得自
己学校没人了吗?一股羞愤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我现在只想躲回家里去,就算哭,
也不希望给人看到我的眼泪!
我行尸走肉般走在人流穿梭的马路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他们都正向自己
的目标奔去,可我该向哪儿去,以后该怎么活着呢?
回到家,我蜷缩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我痛苦的想:以前事业上的种
种努力都付诸东流了,我爱的人爱上了别人,自己已经残废了,以后的生活必将忍
受无穷的痛苦和煎熬。
唉,生命实在太痛苦了。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摸进厨房,找到了父亲平常喝的一瓶散白酒,拔开瓶塞,
一口气喝下多半瓶。一阵热流从胃里窜上来,我忍不住大声的咳了起来,似乎喷出
的不是气,而是一团团火苗。
踉踉跄跄的走进屋里,我来到写字台前看着台灯发愣。半晌,我用颤抖的手费
劲儿的拧下了灯泡,把两根手指插进了通电处,然后扭开了开关。电流进入手指,
刺进了我的神经。我狂叫一声,整个人往后翻倒。
" 砰!" 后脑撞在地板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第六章 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我睁开双眼,感到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睁开眼看到了父母正关切的望着
我。
看到我醒来,母亲" 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 张勇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儿跟妈
说,妈从你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要就这么死了,妈可咋办呀!"
看到年过半百的母亲悲痛欲绝的样子,我心一酸,爬起来一把抱住了母亲,刚想说
话," 啪" 的一声感到脸上火辣辣的挨了一巴掌。
" 你这个小畜生," 我抬头看见父亲咆哮着。
" 人生在世那有一帆风顺的,谁没经历过沟沟坎坎?要是谁都遇到一点事儿就
自杀,那世界上还有活人吗?你可倒好,遇到一点小事儿想不开就想死,你就不想
一想,你死了容易,生你养你的爹妈怎么办?我和你妈把你生出来养这么大就是为
了你现在这样?亏你还受过高等教育,你扒下裤子看一看,你还是不是个老爷们儿?
我没念过多少书,不会讲什么大道理,可我知道人活这一辈子不能光为自己活,你
是个男人,得知道什么是责任,得把肩头的担子挑起来。" 我摸着脸默默的不作声。
母亲悄悄的拽了拽父亲,坐在我身旁拉着我的手说:" 你爸说的话虽然不好听,
可的确是正理儿,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扯着父亲走了出去。
我抚摸着被父亲打的火辣辣的脸,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母亲那老泪纵横的脸,耳
边再次响起父亲的话。父亲的话就像一把利剑穿过我的胸膛。" 责任," 我什么时
候想过责任这个词呀!我如果就这么死了,又怎么对得起抚育我成人的父母?
我不能死!而且,所有失去的东西我都要拿回来!
这时《红色娘子军》中南霸天的一句台词涌进我的脑海里:" 我南霸天又回来
了,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 我得活下去,而且要好好活下
去!我要让所有的人看到我张勇出人头地的那一天。我就不信,一辈子我会一直倒
霉下去。
我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 我会身披金甲驾着七彩祥云回来的,刘清你等着吧。" 我对天发誓。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十点多钟我起床,十一点来到了
学校,见到的是校长阴沉沉的脸。" 小张呀,我知道你身体还不大好,也没让你这
么早来上班,可你主动要求上班,我也只好同意。收发室的工作是相当重要的,全
校师生要听你的铃声上下课,你现在才来,学校的工作还怎么开展?我知道你对这
个工作安排有意见,有意见可以提,但是不能影响工作嘛……" 我打断了他喋喋不
休的话,淡淡的说:" 这份工作我既干不了也不想干,我辞职,现在你可以把嘴闭
上了吧?" 说完我扬长而去。
校长只来得及说了句:" 你,你……" 正午的阳光是那样的刺眼,在阳光的照
射下,一切事物都露出了本质。我兜里揣了一张《沈阳日报》开始寻找我新的生活。
已是十月了,可太阳仍毒的像火。我还穿着西服,汗水早已湿透了衬衣,这时
真想喝一瓶加冰的矿泉水。大街上布满了冷饮店,此时充满了诱惑。我添了添裂开
的嘴唇,摸了摸兜儿。其实不用摸我也知道,那里只有十块钱是中午饭钱,我省下
来没吃。叹了口气,伸手拿出了那张已揉皱了的报纸,开始寻找我下一个应试的目
的地。已经去过五家公司了,可当他们看到我在健康状况一栏填的" 左臂粉碎性骨
折" 后,就都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不愿掩饰的厌恶神情,告诉我有消息会通知我。
家家如此。我的心也早就由最初的愤怒变成了麻木,我现在只想找一家肯用我的公
司,我会用行动来告诉他们我并不是来白拿工钱的。下一个目标是三好街一家叫"
宏宇资讯" 的电脑公司,他们要招聘业务员和电脑技术人员。一进门,看到一张大
柜台里面摆满了电脑配件,上面放着各种配置的电脑报价单,两个面目姣好的小姐
正在向六七个客人介绍各种不同配置的电脑的价格。房间从柜台后面并排隔成两间,
右面房间并排放着几张办公桌和一张长沙发,墙角放着一台饮水机,看来是员工办
公和休息的地方。左面是两间办公室。
这时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走过来说:" 先生,您想看看电脑吗?""不,我是
来应聘的" 我连忙回答。
" 那请你到左边最里面的经理室去。" 他指了一指。
我来到经理室,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穿着一件T 恤
衫,头发乱蓬蓬的。" 经理在吗?" 我问。
" 我就是,有什么事儿吗?" 我吓了一跳,心想怎么员工都比他像经理?
可嘴上忙说:" 我是来应聘的。""哦,咱们坐下谈吧。你的履历表带来了吗?
"接过我的履历表他看了看,"你以前是老师,还有这么多荣誉,应该很有前途,为
什么不干了呢?" 我神情一黯," 我的左臂在一次交通意外中成了粉碎性骨折,不
能再当班主任了,他们让我看收发室,我一气之下辞了职。""哦,是这样,我们公
司这次要招聘业务员和能组装电脑的技术人员,你这样……" 我抢着说:" 我能行,
我不是左撇子,左手一点不耽误干活,还有,我对电脑硬件非常熟悉,我家的电脑
拆零碎了我闭着眼睛都能装上。你们公司已经是我今天面试的第五家公司了,你能
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要是不行你可以不给我工钱的。""这个……" 他沉吟着。
" 求求你," 我用乞求的目光望着眼前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流了
下来。
" 好吧," 他终于答应了," 你就先干一个月的业务员。咱们话可说在前面,
如果你的业绩不行我是一样会把你开除的。""我一定会努力的," 我像个孩子似的
破涕为笑了。
就这样我成了" 宏宇资讯" 的业务员。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七章 我是一头受伤的狼
第一天来公司上班我不到七点半就到了,门还没有开。站在门口连自己都觉得
好笑,自己像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孩子似的。不一会,远处走来一个高个的女孩,一
头瀑布似的长发,身穿白色迷你裙露出一双修长健美的双腿,带着一副墨镜。黑白
映衬下显得既性感又冷艳。
我认出是昨天看到的那两个站在柜台前的女孩之一,连忙上去打招呼:" 你好。
"她冷冷看了我一眼,"你是新来的吧?我昨天好像见过你。""是的,我昨天应聘的,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我叫……" 她打开门锁头也不回的说:" 进来吧。" 一下把我
的后半句话噎了回去。
又过了十分钟大家陆续到齐了,一共七个人。经理把大家集合到一起说:" 我
们又来了一个新业务员,叫张勇,以后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转身对我说:" 我
姓刘,叫刘帅,但长的一点也不帅。" 大家都笑了,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他指着
我刚才在门口遇见的女孩说:" 这是孙丽,我们的接待员,还有李玲," 又指了指
她身边的一个清秀的女孩。她的长发用一条天蓝色的蝴蝶结扎了起来,穿着一条白
底上面点缀着小花的长裙,真像风中的百合般透着一股纯真。而孙丽则像风情万种
的牡丹般高贵冷艳。刘帅对着坐我身边的高个说:" 刘涛,和你一样是业务员,"
又指着坐门边的两个人," 韩军、张超,是技术员。" 等我和大家打完招呼,他指
着大办公室最里面的一张办公桌," 你就先坐这儿吧。" 顿了顿最后又说:" 张勇
左手在交通意外中受过伤,现在不能动了,大家要多帮帮他。" 大家的目光顿时投
向了我的左臂。
自从出了车祸之后,我变得很敏感,不愿听也不愿别人说我的胳膊,深藏在骨
子里的自卑和自尊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近似傲气的东西保护着我脆弱的心灵,同时
也使我变得不愿与别人接近,变得不近人情。这时大家的目光突然一起投向我,我
一下子又感到了深深的自卑。
" 我一定会活出个人样来,你们看着吧!" 我看着孙丽心里狠狠的说。
自从我出院以来就开始变得不爱说话,一种深深的自卑使我选择了远离人群。
我就像一只受伤的狼,躲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舔着自己还在滴血的伤口,感受着充满
苦涩与孤独的一丝安全。现在业务员的工作正好是我希望的那样,每天早上到公司
报到后就满世界乱转,找我的买主,中午回公司吃饭。要不是公司中午供饭,中午
我也不会回去的。对于那个孙丽,我更是一眼都不看。
对于任何伤害过我的人我都会以牙还牙。
三天过去了,我一个客户也没找到。虽然经理见了我还是和颜悦色,可强烈的
自尊心却使我的心像刀绞一样难受。中午我拖着像灌了铅的两条腿回到公司,跑了
一上午,还是什么结果也没有。我拿着饭盒,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这里堆满
了公司废弃的办公用品以及电脑配件。我整理出了一小块地方,每天就在这儿吃中
午饭。我的左手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吃饭时扶着饭盒,所以右手的饭勺舀饭时会带得
饭盒前后晃动,经常撒的桌子上全是饭粒。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丑样子。这时门
忽然开了,孙丽手里捧着一大堆破烂儿走了进来。看到我吓了一跳,一下子把手里
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吓死我了。" 我急急忙忙的擦了擦嘴
上的油站了起来,她用疑惑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一转身推门跑了出去。
"有病,"我嘟囔了一句,继续吃我的饭。杂货间的门开着,我懒得去关。
" 咱们公司这回来了个怪人。" 孙丽说。
" 你是说张勇?""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又怎么得罪我们的大小姐了?" 李玲
笑着问。
" 得罪倒没有,不过我看他挺怪的。上班三天了,每天夹个公文包早来晚走的,
可到现在一个客户也没找到。还有呀,他每天中午都一个人躲到杂货间里吃饭,鬼
鬼祟祟的。""你怎么知道的?""我刚才到杂货间送东西,一推门看到了他,差点没
把我吓死。""你观察的这么细,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李玲笑着说。
" 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员工办公室里传来了一阵打闹的声音。
半晌,李玲说:" 不过他确实挺怪的,上班三天只和我说过两句话,一句是问
我厕所在哪儿。" 这时两人都没有笑。
我推开门走出去,看到李玲手拄着下颚发呆。而孙丽头靠在沙发上望着天不知
道在想什么。
李玲忽然说:" 我觉得他虽然表面上给人感觉很傲气,但他一定心里很自卑,
怕别人瞧不起他,所以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看你才是喜欢上他了," 孙丽
笑嘻嘻的说。
" 我让你再瞎说," 两个人再一次滚成一团。
这时,孙丽一抬头看到了我,脸一下子红了。
我心里顿时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第八章 秋天到了,可我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今天的阳光真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可我心里却一片冰凉。我感到公司的同
事都在悄悄议论着我这个废人,这个来公司要饭的人。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占据了我
的胸膛。我漫无目的的走在三好街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心中强烈的渴望着找到一个
能找我配电脑的人。
我忽然看到一个女人在各个柜台前转来转去,一头银发显得与周围是那么不协
调。等到她走出电子市场的大厅,我来到她的面前。
" 大姨,您想配电脑是吗?" 她疑惑的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我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我是宇宏资讯的业务员,如果你想配一台电脑的话,
我可以帮助您。""哦,是这样。小伙子,你可吓了我一大跳。" 老人说," 我是打
算给我孙女配一台,本以为就跟买电视一样交钱就可以搬回家的,可刚才我打听了
不少家,都是问我要什么配置呀,又是什么cpu 的,我一个老太太懂什么配置呀,
听的我头都大了,我也不买了,还是明天让我老头儿去买吧。""没关系的,大姨,
我看您已经走了半天,也累了。我们公司就在马路对面儿, 您到我们公司坐会
儿,喝口水解解乏。如果您愿意听我就把有关电脑的这些知识给您说说,我保证您
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全听懂。""连一年级小孩我都能让他知道' 地大物博' 是怎么
回事儿,更何况是你呢。" 我心里说。
" 那可谢谢你了,小伙子。" 老人高兴的说。
我把她领到我们公司,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然后开始给她讲有关电脑的一些基
本知识。我深入浅出的比喻把老人深深的吸引住了,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明白了有
关电脑配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这时我看到站在柜台后的孙丽望了我一眼,轻轻
的摇了摇头,然后呆呆的望着天。看样子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大傻冒。而一旁的李玲
则笑眯眯的看着我,好像一个在听老师讲故事的孩子,全神贯注的样子好可爱。
这时我说:" 大姨,如果您想配电脑,您告诉我电脑是给谁用,想花多少钱,
那么我帮您选一套配置,保您满意。""我想给我孙女买一台电脑,大约在五千块钱
左右就行。""您孙女多大了?""初一" 我想了想,很快写出一份配置单。
" 这套配置既可以满足您孙女学习的需要,还能上网,对于市面上的绝大多数
游戏玩起来效果也不错。一共是4500块钱左右,您看行吗?" 她看了一眼配置单说
:" 行呀,小伙子你是个好人,我信得过你,就用这套配置吧。今天这台机器能装
好吗?" 我看了看表,现在是十点。" 我让您十二点之前能回家吃上中午饭。" 老
人很高兴,忽然迟疑了一下问:" 是你给我装吗?他们别人我信不过。" 我笑了,
说:" 大姨,我叫张勇,您叫我小张就行了。我们这儿有专门的技术人员负责装配,
不过您是我到这家公司后接的第一个客户,今天我给您装。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您
可以直接来找我或打电话,我对您一包到底、随叫随到,您就放心好了。" 老人笑
了。
孙丽看到我不但说服了这个什么都不懂得老太太买电脑,而且放着现成的技术
人员不用而自己动手,大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
这时李玲笑吟吟的在孙丽耳边说:" 我就知道他准能行!" 今天是星期一,公
司里没什么客人。韩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经理也不在家,整个公司只有张超、孙
丽、李玲以及我和这位老人。他们听说我要自己装电脑都围过来看。在以前,装一
台电脑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可现在当我把一大堆配件摆到工作台上,手里拿起螺丝
刀时,却感到了一丝力不从心。毕竟,我只有一只手。当我吃力的把主板装上后,
额头竟已渗出了汗珠。这时站在一旁的孙丽突然拿起一把螺丝刀说:" 我来帮你吧,
我以前也装过电脑的。" 我一呆,抬起头看了看她,她也正用那双迷人的大眼睛望
着我。看着她那灼热的目光,我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低下头定了定神,拿过她手中
的螺丝刀淡淡的说:" 谢谢,我能行。" 孙丽目不转睛的望着我,用牙紧紧的咬住
了嘴唇。半晌,她默默的走开了。看着她的背影转过拐角,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没
有一丝报复后的快感。
屋里的空调开着,可汗水不一会儿已浸透了衬衣。豆大的汗珠顺着我的脸颊流
下来,打在电脑的机箱上。这时一条毛巾出现在我眼前。抬头一看是李玲。她正对
我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我忽然想到刘清,她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过呀。唉,
还想着她干什么,人家都快嫁人了。
" 哎,想什么呢?" 李玲突然说。
" 没什么," 我擦了一把脸把毛巾递给她,继续干活。
李玲凑过来在我耳边轻轻的说:" 我刚才看到孙丽在后面哭了。" 我心里涌起
一丝歉疚,张开嘴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当我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时,看了看表。以前十五分钟的活儿今天整整干了五十
分钟。但看到张超、李玲眼中不自禁流露出的敬佩时,觉得今天的累没有白挨,他
们已经开始认同我了。
坐在工作台前,看着win98 的安装进度条一点一点的前进,兴奋和自豪就像涨
潮的水从心里慢慢涌上来。
这时一直坐在我身边的老人说话了:" 小张,你说这是你到这家公司后接的第
一台活儿,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小学老师。" 我淡淡的说。
" 哪个学校呀?""×××学校。""你们校长姓孙,个不高挺廋的,还戴一副眼
镜,对不对?" 老人笑着说。
我吃惊的望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原来是大东区教委组织科的,我姓刘,
你回去问你们孙校长,他知道我,我还帮过他一个大忙呢。" 说完神秘的一笑。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您现在干什么呢?""我去年退了,现
在在×××中学当个挂名的顾问。啊,对了,我们学校最近要上一批电脑,大约要
五六十台呢,我回去给你问问校长,就让你给他们配得了。" 这时win98 的蓝天白
云的图案出现在屏幕上,随着一阵动听的音乐声win98 安装结束了。看看表刚好十
二点。
" 大姨,这部电脑我现在就交给您了,您看看怎么样。" 老人仔细的端详着这
台电脑,眼中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 行,行,挺好,小张呀,谢谢你呀。""别这么说,说心里话我应该向您说谢
谢才对呢。要不是您,我上班到现在一台电脑的生意还没做成呢。""小张,你的嘴
可真甜啊。" 老人笑呵呵的说。
我麻利的把电脑装箱,抬到门口,又帮她叫了一辆车。老人临走紧紧的握住我
的手,又一再的表示感谢。
" 大姨,你不用和我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儿就打电话,我一定帮您。我的名
片您还有吗?""有,有,以后我肯定少不了麻烦你。" 她的车渐渐远去,最后终于
消失在滚滚车流之中,我却还对着她消失的方向发呆。我是从心里真正的感激她,
是她使我从出院后第一次有了面对生活的勇气和信心。
一阵风吹过,一片黄叶飘了下来。秋天到了,可我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第九章 就为活出个人样
今天在电子市场里忙了一上午,虽然没能卖出电脑,但已成功赢得了几个客人
的信任。疲惫的返回公司已快一点了。刚坐在椅子上就听见李玲喊我,跑过去一看
原来是我的电话。
" 喂,小张吗?是我,我姓刘。"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 大姨,是你呀。怎么?电脑有问题吗?""不是,电脑挺好的,还记得我上次
和你说的我们学校准备上一批机器的事儿吗?我和校长说了,她说没什么问题,我
们准备明天到你们公司去看看,有时间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说:
"行,没问题,明天我在公司等您。"" 好,那咱们就明天见吧。" 她挂断了电话。
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我心里的激动简直没法用语言来形容。一阵风般的
跑到经理室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刘帅。刘帅也非常激动,站起来双手按着我的肩膀说
:" 张勇,真有你的,刚上班没几天就给公司送了一个大礼包,这笔生意要是能拿
下来,全是你的功劳。" 从经理室走出来,孙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站在门口。看
到我愣了一下,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
走在下班的路上,一阵风吹过,顿时感到了秋的凉意。回想这段日子发生的事,
真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然而又真实的发生了。远远望见马
路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是孙丽,她正痛苦的揉着脚,旁边放着一只掉
跟的鞋。想到那天配电脑时的事,心一软,走到她的跟前。
" 怎么了?" 她抬头看到是我,把头低下,什么话都没说。我看到她脸白的吓
人,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哭过。我把车停下,看了看她的脚。可真把我吓了一跳。
她右脚踝的位置上非常明显的鼓起了一个大包,我轻轻碰了一下,她" 啊" 的叫出
声来。
" 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我追公共汽车时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小土坑,鞋跟儿
坏了,脚也扭了。" 孙丽轻轻的说。
" 我领你上医院吧,你扭的挺严重。" 扶着她慢慢的站起来,刚走了一步,她
一踉跄就要摔倒,我急忙搂住她的腰,她紧紧的搂住了我的脖子脸靠在我的肩膀上。
一阵少女如兰的气息传来,心中一荡。我扭头偷偷看了看她,见到了她一脸的痛苦,
忽然感到一阵心疼。半扶半抱的把她放上车,急急忙忙的向医院骑。一路上她一句
话也没说,不一会儿竟传来轻轻的抽泣。
" 怎么,疼得厉害吗?""嗯,像断了一样。" 我心里一急,骑的的更快了。可
嘴上却说:" 别瞎说,根据我的经验,骨折时感觉不到疼。你说你疼得很厉害,所
以不是骨折。""你才是瞎说,哪有骨折不疼的?""我在上回出车祸时就一点没感觉
到疼,所以骨折了。" 望着我的左臂,孙丽不说话了。
到了医院,我把孙丽送到急诊室,又忙着挂号找交款买药。当我一头汗水赶回
急诊室时,孙丽正静静的坐在长椅上休息。看到她脚上缠满厚厚的绷带,心里一急,
"你的伤怎么样?"孙丽看到我焦急的样子,显得十分动情。望着我,眼光火辣辣的。
"我的脚处理完了,医生说是把筋扭了,骨头没事儿。看你的一头汗,快擦擦吧。"
说完拿出一张面巾纸递给我。
我一下子坐在椅子上,感到浑身一点劲也没有了。
把孙丽送到家,她打开门让我进屋,我说什么也不肯。
" 你是个好人。" 她说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砰" 的关上了门。 第二天
那位大姨果然领着她们的校长来了。刘帅很重视这笔生意,显得非常热情,再加上
那位姓刘的大姨在旁边穿针引线,所以这笔生意谈成了。只有一个条件,让我负责
这批电脑的装配和联网。
刘帅让我和张超先到她们学校去装配,等他把公司的业务安排完后就过来帮我
们。可到第三天他才领着孙丽一起过来,这时我和张超已经基本上把电脑装配完了。
剩下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电脑连成局域网。他们都没连过这么大的局域网,倒是我以
前当老师时帮别的学校干过,所以这些活儿有一大半都是我干的。
都忙完已经是下午快两点了。接过孙丽递过的盒饭,我习惯的来到一个角落坐
下。实在是太累了,拿着筷子的右手有些颤,一不小心把刚夹起的饭撒在了桌子上。
再一次使劲一夹,竟把饭盒碰翻了。我叹了一口气,默默的望着眼前的一片狼籍发
呆。这时一只纤细的手拿着一个盒饭伸过来," 你吃我的吧,我还没碰呢。" 抬头
一看是孙丽。" 我给你扶着,趁热快吃吧。" 看到她眼中真诚的目光,我再也没说
什么,夹了一块饭放在嘴里。蓦的心里一酸,这口饭卡在喉咙里,眼泪竟流了出来。
"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总躲在一旁一个人吃饭了。" 孙丽轻轻的说。
从那天开始,每天中午都会有一双纤细的手捧着饭盒守候在我的身边。
日子就这样无声的流逝着,有时想到孙丽那脉脉含情的目光,心中感到一阵甜
蜜。然而看到自己呆呆的左臂,一阵深深的自卑自怜自伤之情就涌上心头。她是那
么高贵、美丽,怎么会喜欢我这个残疾人呢?还有李玲,那朵风中的百合,我配不
上她们!又想起了刘清,这个曾让我深深爱着的女人,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再爱她了,
但我却忘不了她,我之所以辞职有一大半原因也是为了她。我和她之间是要有个了
断的。
" 钱是扭转乾坤的唯一法宝。有了钱,才能彻底抹去我心里自卑的阴影,才能
让我活的像个人样,才能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日没夜的工作,
拼命赚钱,就为了这份爱。然而靠给别人打工,就算累死一辈子能赚多少钱?
我开始打着公司的名义私下揽黑活儿。
这天有个老客户领了个老外到我们公司配电脑。老外用标准的普通话流利的表
达了想法。三十台机器要建局域网,还与internet互联。真他妈的是笔大买卖。我
看老板不在,故意开了个高价把他吓跑了。但我留了他的电话,晚上就打给他,明
确告诉他我可以自己帮他们做下来,价格便宜的多,而且发票质量什么的没问题,
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好处。老外开始死活不同意,为了钱,我用近似于哀求的语气和
他说了近三个小时,他终于同意了。
最后要挂电话时,这个老外突然说:" 你们中国人都这么俗这么贱吗?" 放下
电话,第一次觉得自己真他妈无耻,为了钱,我把中国人的脸都丢尽了。
生意谈妥了,我白天上班,晚上就去给老外装电脑。
十天下来,我廋的只剩下皮包骨头。摸着兜里鼓鼓的三万块钱,真想哭。
我在得到了一些东西的同时,失去的也太多了。
这是第一次干私活儿,也是生平第一次挣这么多钱。
接下来的日子也分不清白天黑夜了,我拼命的揽私活儿。白天是公司的业务员,
晚上就当自己的老板。
生命的能量是有限的,没日没夜的干活使我的身体机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不
久我就感到胃时常针扎般的刺痛。到医院去看了看,医生说这是胃溃疡,要按时吃
药按时吃饭,生活要有规律。胃病是三分治七分养的。
" 你给我开药吧。" 我淡淡的说。
星期天,兴兴头头儿的去给一个客户装两台电脑。刚开始干活我就觉得胃又开
始疼了,用手使劲儿按了按,吃了两片胃药继续干活。可这次疼的和往常不一样,
吃下的胃药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立见神效,总感觉像有一只手在肚子里捏着我的胃一
样。我一直忍着。到了将近一点钟的时候,突然感到肚子里一阵剧痛,就像被枪打
了一个眼儿。我一跤坐到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豆大的汗珠一行行流下来,疼痛越
来越剧烈,我忍不住在地上打起了滚儿。客户人还不坏,把我送到了医院。一检查,
是急性胃穿孔,要立即动手术。
" 我这辈子可真是多灾多难,刚把漏屋给补上,就赶上连夜雨。" 在上手术台
的时候我还在想。
在手术中我真实的感到了医生用手翻来覆去摆弄我的胃,已经打过麻药所以不
知道疼了,但每当他用手动一下我的胃,就会有一种强烈的呕吐感。我知道这时不
能吐,努力抑制着。可过了一会儿,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突然,就像沉寂了一
个世纪的火山突然喷发,一股粘粘的液体从我嘴里直射出来。我拼命的想停下来,
却说什么也停不了。吐了一阵,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就是一口一口的干呕,我
感觉胃在痉挛,已经打成卷儿了。
意识渐渐模糊,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巨大的无影灯。恍惚间我看到了孙丽。她穿
着第一次见她时的白色迷你裙,露出修长健美的双腿,长发飘逸,戴着一副墨镜黑
白映衬冷艳照人。她婀娜的身影越走越近。看到我,轻轻的摘下墨镜露出我在这个
世界上见过的一双最美丽的眼睛。她凝视着我,那眼神说不出的幽怨凄美,放射出
如海般的深情。
模糊之中听一个医生悄悄的说," 再这样下去这个手术可不能做了。" 这是在
手术中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睁开眼时看到了明媚的阳光,又一种从地狱逃回来的感觉。这种感觉真好。
忽然看到一根小拇指粗的管子从我的鼻子里插进去,经过喉咙一直伸到胃里,
管子另一头插在地下的一个玻璃罐里。
" 这是把你胃里的东西都抽出来,让你能好的快些。" 看到母亲正静静的坐在
床边织毛衣,心中的紧张与惶恐都不见了,顿时充满了平静与祥和,仿佛又一下子
回到了童年。我明白了,我就像一棵树,即使已挺拔参天,但母亲永远是我的根。
" 咱家这情况你也知道,我当保姆,吃住都得在人家那儿,你爸白天上班晚上
打更,都是为了多挣俩儿钱。这段时间我们只能抽空儿来看你,你得学会照顾自己,
有事儿就喊护士。熬一熬就过去了,医生说你两个礼拜就能出院。" 母亲的话透着
沧桑。
望着母亲饱含关切之情的眼睛,我心里一酸,默默的点了点头。
刚做完手术身体非常虚弱,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第一个星期就这样忽
忽的溜走了。第二个星期,睡觉的时间比以前少了,身体恢复了不少。当医生从我
鼻子里拔出那根胶皮管时,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感到人生的幸福无逊于此。可
每天望着邻床的病友和来探病的女友亲密的样子,心里不禁想:有女朋友真好。
疲惫的躺在床上,小心的盖好被子,好像要盖住自己那颗悲凉的心。
朦胧中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走到我的床前停住了,我知道是护士在查床,沉沉的
睡了。
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菊花香,同时觉得腿上好像压了什么东西。
睁开眼一看,孙丽坐在床前的凳子上,头枕着我的腿睡的正香。几天没见,她好像
廋了,显得更加清秀。和她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乖巧。伸手轻拂着她披
散下来的一缕秀发,任它们从指缝间轻轻滑落,感受着指缝间传来的丝丝痒意。渐
渐的,我的心也痒起来。轻轻的坐起,生怕惊醒了她,慢慢的把头伸向她露出的雪
白的后颈。她突然坐了起来,吓得我一下靠在床头上。
" 你醒了,真不好意思,来看你的,自己却睡着了。" 她脸红红的说。
我呆呆的看着她没说话。
她指着床头的一束菊花," 这是送给你的。" 这时邻床的病友在女友的搀扶下
散步回来,看到坐在床边的孙丽眼睛一亮," 哥们儿,你女朋友真漂亮,你小子挺
有福气呀。" 望着他羡慕的眼光,我用力点了点头。突然感到孙丽用手在被里狠狠
的掐了一下我的大腿,疼的我差点儿跳起来。我愕然的望着她,看到她的脸像个红
苹果。突然觉得腿不疼了,一丝甜蜜慢慢涌上心头。我就势一把抓住她还没来得及
收回的手,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任我捏着她的手不动了。握着她滑腻的手,看着
她比花还艳丽的容颜,幸福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过了一会,她翻转手掌,也
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们相互凝视谁也不说话,默默体验着充溢在心头的爱意。
孙丽每天下班后都来看我,每天都带一束不同的鲜花,我的生活里充满了清香。
这时就觉得时间过的真快,一个星期转眼就要过完了。在出院的前一天,我对
着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的孙丽说:" 出院后我打算辞职。""为什么?现在不是干的
很好吗?""给别人打工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的,我准备自己开公司。""是这样啊,
"她轻轻的抚弄着手里的水果刀,"那,这里就没有什么……让你留恋的……东西了
吗?""有。" 望着孙丽的眼睛," 等我活出个人样儿,我会回来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十章 我连人都不会做了
我拿着一年来干私活儿攒的六万块钱去北京买了一大批的电脑配件。回来后在
电子市场里租了个柜台,公司就算开张了。我给以前在" 宏宇资讯" 时的客户们都
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开了公司,如果他们要配机器给他们最优的价钱。
刚回沈阳没几天,就听说台湾地震。震得整个电脑市场像炸了锅一样。大家都
知道大陆电脑配件的主要来源是台湾,台湾一地震,电脑价格得打着滚儿的往上涨。
我运气挺好,凭着刚进的这批货,这一轮,我狠狠赚了一笔。
我给在证券公司当经理的一个同学打了电话,让她帮我打理这笔钱。现在在中
国玩股票没有内幕消息是挣不到钱的。
我的电脑公司也装修了,现在主营批发内存和硬盘,给私人装电脑只是小打小
闹了。资金像滚雪球一样迅速积累,一年后我基本上可以说达到小康水平了。
有钱之后我开始飘了,走路都横着走。
我想起了落魄时的那句誓言" 我会身披金甲驾着七彩祥云回来的,刘清你等着
吧。" 觉得现在该回去看看刘清了,我要找回在她那儿失去的东西,要看到她后悔
的表情!
先买了一辆二手的凌志跑车,然后找到交通大队的副队长陈永林,在一家五星
级酒店摆了一桌。
他喝五粮液都喝傻了。
拿出一万块钱塞进他兜里,我淡淡的说:" 明天借我两个人给我骑摩托开开道,
我要去看一个人。" 我敢担保,×××学校自从建校开始到现在没经历过这场面。
当四辆警车闪着警灯簇拥着我的车呼啸着开进校门时,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我要的就是这个排场。打开车门手我捧着一大束玫瑰走下车。
还是校长第一个回过神儿来,要不说校长就是校长,水平还是那么高。" 这不
是小张吗?真是衣锦还乡了呀,现在干什么呢?" 我没理他,径直向人丛中的刘清
走去。两年没看到她,她成熟了许多,原来飘扬的长发现在盘在头上,比以前多了
几分成熟。但现在看起来已没有当年对我的那份吸引力了。
我把花递到刘清的手里," 刘清,你现在过的好吗?""还是老样子,没好也没
坏。""结婚了?""嗯。" 看到她眼里闪着幸福的光,一个恶毒的想法涌上脑海。
" 我不管你接没结婚,现在我要你嫁给我。" 强烈的报复心让我失去了理智。
这时贾老师走过来拽了拽我," 小张,别这样。走,进屋坐会儿。" 我推开他,
盯着刘清," 嫁给我!" 刘清紧紧的绷着脸,上牙用力的咬着下嘴唇。沉默良久,
突然轮圆了胳膊," 啪" 的一声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没跌倒,用手捂着火辣辣的脸瞪着眼前这个女人。
刘清一点不示弱的看着我,冷冷的目光看的我的心一片冰凉。" 两年前的车祸
让你变了,变得不像个人了。你心里就想让所有的人都看看你得意时的样子,现在
我们都看到了,那又怎么样?我告诉你,就是让我嫁猪嫁狗都不会嫁给你!我看你
是有钱之后连人都不会做了。你抓我呀,你现在不是有钱吗?真想扒下裤子看看你
还是不是个老爷们!怎么不说话?呸,你真他妈的俗!" 她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把
手中的花用力的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一阵眩晕,腿一软坐在地上。望着苍穹的蓝天,望着朵朵的白云,我终于意
识到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了,在我给那个老外配电脑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
不知是怎么回到家的,踉踉跄跄的来到水龙头前,一遍一遍的用凉水冲着我的
脸。随着脸颊的麻木,意识渐渐清醒了。疲惫的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了电视。电
视上播音员正用冷漠的声音播放着朱镕基总理关于整顿股市的讲话:" 没有那一个
国家的股市像中国的股市一样黑幕交易这么严重,中小股民的血汗钱就这样被一只
只黑手掏进了别人的腰包,要么血本无归,要么被套牢。中国的股市到了非整治不
可的地步了……" 接着就传来了股市大跌的消息,我近一百万的股票一下子都成了
废纸。听着听着,我笑了,我原本就什么都没有,现在最多也不过是和以前一样罢
了。
望望窗外,天依然是那么蓝。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尾声
骑上自行车,又一次来到" 宏宇资讯".一如我去年应聘时的狼狈。
突然之间,远远望见门前站着一个少女。
那是孙丽!
她满脸欢笑着向我飞跑过来,叫道:" 等了你这么久,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我突然犹豫起来,像我这样的俗人,能配得上她吗?
后 记
一直在努力,从第一天写《初恋》开始。我渴望比以前写的好,但进步真的很
难。
这篇小说是迄今为止我写的最长的,也是最累的。从开笔到结束写了近两个月,
其间几次停笔,若不是几个好朋友的支持与鼓励,很难坚持下来。在这里对给我大
力支持的许智、高见、白凯说声谢谢。
在我心中,总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使我想写出来,那就是我对人生对爱情的憧
憬。我渴望一切美好的东西,可在现实社会里,正如文中的" 我" 一样,总是在得
到自己渴望东西的同时又失去另一些更宝贵的。因而,人生最宝贵的应该是比别人
多一次选择的机会。在现实生活中我没有这样的机会,但在文艺作品中可以,无论
是读还是自己写,都可以再体验一次人生。这大概就是我写作的初衷吧。
我想在这篇小说中表现一个普通人的世界观、人生观,以及对亲情、爱情、友
情的看法,能力所限,没能写好。但至少写出了我的心。我希望能在文中给读者留
一些想象的空间,所以最后留了一个问题。至于答案我不知道,那就请读者仁者见
仁智者见智吧。
在这里,真诚的希望能得到各位朋友的批评与指正。
冰人
2001.2.25 完成初稿2001/3/2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