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玛雅的古书中,曾有这样的记载:“库库尔拉——被羽毛所覆盖的蛇,金星的象征,无畏的战神。他带来丰收与胜利,亦代言毁灭与死亡。”
每次沐浴后,我总是习惯赤裸的站在镜子前,默默的望着镜中的自己,用手去触摸每一寸肌肤,以此让灵魂来感觉这肉身的存在。每当触及胸前那印记,总会积习的停留片刻,那是一只长着一对羽翼的蛇。
我喜欢在每个夜晚,坐在窗边,静静的听对面的酒吧里传来的乐声。那音乐的名字好像叫《heartstrings》。可是最近,一连好几个星期,我都没有听到那首曲子的旋律。后来听说,那间酒吧的老板几周前死了。酒吧也关门停业。但我每晚仍会坐在窗边,望着对面那间毫无灯光的酒吧。也许是因为怀念那段音乐,也许是相信有一天,那段音乐还会再从那个酒吧里传出。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我躺在屋里的一张沙发上小睡,依稀的,又听到那熟悉的音乐,我像从前一样走到窗边,看到对面沉寂了很久的酒吧亮起了灯光。或许是出于好奇,我下楼,穿过街道,站在那间酒吧的门前。里面很安静,只有音乐在空旷的房间里孤独的流转。我轻轻的推开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声音,令心脏感到一阵抽搐。
“对不起,这里不营业。”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边擦拭着酒瓶,一边略带着几分无奈与悲哀的神情望着我。
“我只想在这里静静的听一会儿这首曲子,可以吗?”
“你也喜欢这首曲子吗?”
“以前这里的老板每晚都会重复的放这首曲子。”
“我很喜欢这首曲子。所以,父亲说,只要听着这首曲子,就能感觉我在他的身边。可是现在……”她说着抽泣起来,声音颤抖得厉害,无法继续的说下去。
“现在你听着这首曲子,他一样会陪伴在你身边。”
“也许吧!”她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想喝点什么?aquavit还是usque。”
“不了,谢谢!我不喜欢烈酒。”我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谢绝她的好意。“你父亲的年纪应该并不算太老,怎么会……”我没有说完。
“我也不清楚,我回到这座城市的时候, 遗体已经火化了。”
“验尸的医生怎么说?”我问。
“只说是自然死亡。”
“那你相信吗?”
“我不确定,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好。”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言之类的,或许能找到答案。”我没有再多说,只是在那段音乐的最后一秒,转身离开了那间酒吧。
从一开始我对于酒吧老板的死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几天以后,我再次去了那间酒吧。她一见到我,就急切的从桌下拿出一张纸条,是一张酒瓶上的标签纸。
“这是昨晚在酒柜里的一个旧酒瓶上发现的。”她说着把那张纸条递给我。
那张纸,倒没有什么特别,特别的地方是那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赤色圣殿”四个字。那是时下在这座城市势力最大的组织,而且这个组织中的很多人已渗透到政府内部,甚至身居高位。所以警方根本不可能查出他们的首脑,只能任他们逍遥法外。
“这是一个地下组织的名称,你觉得你父亲会和这个组织有瓜葛吗?”
“我不知道,我父亲曾经是警察,但后来就突然辞职,开了这间酒吧。生意不算太好,还算能维持下去……”她没有说完,话音就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我侧过脸去,望着身后,门被一伙人粗野的踹开,接着一帮混混手里拿着西瓜刀之类的利器,摇头晃脑的走进来。领头的一个口里叼着三只烟,不可一世的样子。烟被随意的吐在地上,那副丑陋的嘴脸冲着我们狂吼:“这里谁是老板?他妈的给我出来。”
“我……我是。”她回答的时候,似乎已吓得战战兢兢。
“妈的,开张这么久,也不来孝敬老子,当我们他妈的是泥塑的。”
她意欲答话,我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沉默。
“你们想要多少?”我问。
那个为首的说:“这里值多少钱,我要一半。”
“没问题,但现在这里没有那么多钱,你的场子在哪里,我明晚给你送去。”
“量你也不敢耍花招,老子就在后面那条街,明晚你要是不把钱送来,我就砸了你这家店。”说完,那帮人扬长而去。桌椅也被踢得七零八落。
她似乎变得很焦虑,“我现在哪有那么多钱?”
“你放心,我有办法。”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她面带几分疑惑的问。
“我是谁不重要,而且我也不是在帮你。”说完,我沉默的离开了那间酒吧,那晚,我忘了那间酒吧是否有放那首《heartstrings》。
第二天的晚上,我找到了那帮古惑仔的堂口,我径直走进去,里面似乎很多人。
“你的兄弟都在这儿吗?”我问。
“少废话,钱带来了吗?”
“当然。”说着,我将手伸进外衣内侧的口袋,拔出一只Five-seveN?,用了五分钟时间,解决了他所有的手下。他早已吓得满面虚汗,双腿发软,手向后支撑着,半坐在地上,倒退着向后爬。
“你要的钱我带来了。”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叠冥纸,扔在他身上,“这些够你在下面花的。赤色圣殿的地盘你也敢闯,够胆识,不过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的子弹穿过他的胸膛,但并未射中要害。我想,在他死之前,会有足够的时间写出“赤色圣殿”四个字。
当晚,我回到那间酒吧,她显得神色慌张,又很焦急的样子。
“怎么样?”她急切的问。
“都解决了。”我从桌上的盒子里拿出几张纸巾,擦拭着身上的血迹。她有注意我的每一个动作。她问我发生什么事。我没有告诉她,只说让她搬到我那里去住。他很顺从的同意了,没有再提出任何的疑问。也许,她已经意识到她父亲的死不像想象的简单。
短短的几天里,和我预期的一样,黑白两道都变得热闹起来,黑帮之间互相猜疑对方是“赤色圣殿”,没完没了的大火拼。警察也一天到晚忙着从这个街区集中到那个街区维持治安,整个城市变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我知道,快轮到我的剧目上演了。于是,每晚我都会独自坐在那间酒吧,等待着我等的人出现。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黄昏星刚刚落下,这个城市刚恢复一点宁静,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声音沉闷、急促。接着,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大门被两人推开。铰链依然发出令心脏抽搐的声音。一帮身着黑衣的人,列队走了进来,很快包围了这间酒吧,他们每人的左臂都有一块红色的徽章,上面是赤色圣殿的记号。我早料到,他们一定会查到那些人死的前一晚来过这里。
“等你们很久了。”我高举着双手,从桌后站出来。
“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们组织杀人。”
“那和你无关,你只不过是这个组织的一条狗而已。”我站在距离他们十五尺左右的位置,立在原地。
“混蛋,等着受死吧!”他显然被激怒了,话音之后,是一片混乱的拉枪栓的声音。
我早料到会这样,我用右脚的拇指用力的踩下藏在脚底的引爆器,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把我推向酒台后方。在一片轰鸣之后,那些人几乎全都来不及闪躲,倒在地上不住的呻吟。我从酒台的后面支撑着起来,拿出预先放在那里的一只MP5,解决了残存的人,用时两分钟。只有一个人,我没有杀他,因为他看上去像是还未成年。
爆炸之后不久,四周便响起了警铃声,我从那些人身上摘下那些徽章,蹒跚的回到住处。她正望着窗外焦急的等待着,面色似乎有些苍白。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还吃了一惊,显然是被刚才的爆炸吓到了。
“你受伤了。”她望着我。
“没什么,只是一点擦伤而已。”我说着脱下衣服,走到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她正数着那些徽章。
“你要这些赤色圣殿的徽章有什么用?”她不无好奇的望着我。
“以后你会明白的。”我一边用手梳理着弄湿的长发,一边对她说:“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你知道吗?”
“大概猜到一些。其实你父亲一直都没有辞职,他只是被调职。从警部调到这间酒吧。以酒吧老板的身份,暗中调查“赤色圣殿”。”
“你怎么会知道?”
“凭直觉和一些细微的线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被上司出卖,才会被暗杀的。昨天,我去了一趟医院,他的验尸报告已经被调包了。他的左肩曾经中过枪,可是那份验尸报告上根本没有提到。调换验尸报告对院方没有任何的利益,一定是受到上边的压力,才会那样做的,而唯一能对其施压还能做到如此保密的只有官方。我很快便会证实我的猜测。”
说完,我穿上衣服,去了那家医院,找到验尸报告上签名医生的诊室,我推门进去。他显然有些意外。
“你是谁?”他望着我,面部肌肉因紧张而有些抽搐。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知道自己有两个选择,一,我拿到酒吧老板的验尸报告,然后离开;二,你被我杀死。”我拔出枪,指着他的头,“快选择吧!”
“可、可、可……可是,我交给你一样会没命的。”
“放心,我可以免费帮你杀了他们。但如果你不说,我不仅会杀你。我想你应该还有家人吧!”
“可是,是院长和他们接触的,我只不过是个医生而已。”
“那就把院长的地址和验尸报告一起交给我。”
拿到验尸报告后,我回到住处,交给了她。确认是被利器刺穿肺部,窒息而死。
“一直在想你是谁,为什么会一再的帮我?”她看完报告,双手抱着贴在胸前,望着我。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想帮你父亲查出真相,铲除‘赤色圣殿’。”
“为什么?”
“因为三年前,有一次我受了重伤,是你父亲救了我,不过他终归是警察,他要押我去警局。那时我告诉他,我杀的都是没有权利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只是因为法律在权力面前变得无力,他门才能活到今天。他当时很犹豫,所以暂时把我锁在他的家里。我乘他打电话的时候套开手铐,我知道他是一个正直的人,所以没有杀他,只向他的左肩射了一枪。”
“那为什么还要开枪射他呢?”
“一个杀手不论他选择杀什么人,都绝不会放过威胁过自己的人。而且,那样做,对他有好处,至少不会被人怀疑窝藏罪犯。但我从来不欠任何人的任何东西,所以这个人情我一定会还他,我迟早会杀光所有赤色圣殿的成员。”我立起身,升了个懒腰,“好了,故事讲完了,我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我先去睡了。”
第二天,我用对付医生的那一套,从院长口中得知与其联系并对其施压的,原来是警察局长。而且背后似乎还有更大的内幕。有时不得不承认,武力虽然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却最有效。
我并没有急着去解决他。而是先找那些黑帮下手,一周内,我几乎炸了他们所有的场子,在每次的爆炸地点,我都会留下一个赤色圣殿的徽章。黑帮之间的冲突也因此愈演愈烈。几乎所有的警力都被派出维持秩序。
两天后,在疏于防范的警察局长的家中,我顺利的解决掉他的全家,并且拿到了赤色圣殿组织的所有名单。原本并不想斩尽杀绝的,但是没想到他的儿子,就是我在酒吧的那次爆炸中放走的那个未成年男孩。在我杀他父亲的时候,他从侧面狠狠的砍了我一刀,我没有再给他生存的机会,我夺过他的刀,劈下他的右臂,然后撕开他的胸膛,掏出心脏扔在他的家人面前,他们中间有的几乎当场吓死。我打断了每一个人的四肢,然后一把火烧了那所房子。在现场留下一枚被折断的“赤色圣殿”的徽章。
虽然有一点残忍,但是我小时候听过最多的故事就是《东郭先生》,现在更是对其寓意确信不疑。而且魔鬼的救世方式总是不可能和耶稣一样。
之后,因为受伤,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修养了一段时间,直到好得差不多,才回到住处。每次出去之前,我还是积习的用冷水洗手。
不久后,我用同样的手法,解决了所有赤色圣殿的头目和成员,所有曾为赤色圣殿效力的人,都被我剖开胸膛,鲜血流尽而死,我将折断的赤色圣殿的徽章钉在他们的心脏的上方。从此,再没有人敢加入这个组织,“赤色圣殿”也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而警方却因为众多政府官员遇刺,而出动了大量的警力,实施全城搜捕。
一天,我回到住处,她依然站在那里——窗口的位置。望着窗外来往的警车。
我对他说,“我们准备离开这里。”
“你认为走得了吗?”她的语调变得有些尖锐,望着我的眼神也变得充满杀机。
“出手吧!赤色圣殿头号杀手——血鹰。”我冷漠的望着她犀利的目光。
“你怎么会知道的?”她有些意外,却依然很平静。
“因为酒吧老板一直都是单身,又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女儿呢?而且,在老板死的第二天,我就已经去过那间酒吧,幸运的是,在墙壁的夹层中,我找到一本日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为了那个来的。”
“没错。”她用冰一样的眼神望着我。
“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跟我来这里。你每天翻箱倒柜大概也很累吧!我每天出去之前都会在每个抽屉的侧面夹上一个小纸条,你很聪明,会把这些纸条夹回去,可是你不知道我用的是超热敏纸,你的体温已令你在那上面留下了黑色的指纹。不过我有个好习惯,那就是经常用冷水洗手。我每天都会把那些纸条收集起来,拼凑出完整的指模。承蒙那些指印,我才能查出你的所有资料。
还有,我想我从来都没有跟你提起过“赤色圣殿”的符号,对吧!可是那次我第一次带回那些徽章,你就问我为什么要带回那些“赤色圣殿”的徽章。”
“没错,我就是赤色圣殿的杀手,而且酒吧老板也是我杀的。今天我一样要杀了你。”
“应该是最后一个赤色圣殿才对,你大概不知道,我早就拿到了你们的名单。你的同伙已经全被我杀光了。
而你,不是已经杀了我很多次了吗!我想,你大概也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在这所房子里多待过一分钟。我的房间有一个暗门和外面是相通的,其实每天进屋后,我就出去了,直到天亮才会回来。我床上的那些粗大的孔应该是你的袖箭留下的吧!
老实说,你的演技还真是不错,可惜你没脑子。没想到吧!我只用一本小小的毫无价值的日记,就把你困在这里。正是如此,我的一切行动才会如此顺利。”
“少废话,出手吧!”她双膝微曲,左手肘部成九十度弯曲,右手架在左臂上,做出攻击的姿势,手背上套着一个四指的一尺长的袖箭。我迅速从右手的袖口滑出那只预先藏好的Mauser
M2。在我开枪的同时,她的袖剪也一齐射出,我没有躲避,只是集中所有的精神去瞄准,直至看到她倒在血泊中,身体停止最后的颤动,我被箭刺穿的躯体才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我知道这天终究会来临,将来还是今天,对我来说已没有区别,这不过是杀手的宿命。
望着窗外的天空,夕阳已落下,黄昏星正升起,第一次发觉,原来它也那么明亮,那么美丽,我的心弦似已被它拨动,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恍惚间,在我双眸中完全失去光影的那一刻,我似乎又听到《heartstrings》的旋律,从对面那间酒吧的废墟中传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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