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在错爱中凋谢了?

作者:嫣然因梦


    (一)
   我叫乔若。
   我很喜欢我这个简单的名字,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简单而活着的人。
   其实仔细一想想,每人在尘世走的过程都很简单。因为谁都有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这注定的四个环节。

   我的样子很丑。
   ——瘦弱的四肢,无血色的脸,和倔强的厚嘴唇。
   这么一个平凡的女孩子,是应该在平凡的度过的。可是,却有一个优秀的男人等了我四年。
   他的名字不好记,因为其中有一个很生僻的字。于是,我只取了其中的一个字叫他——泽。

   爱情是什么呢?
   我一直都没懂这两个字。是罗密欧疯狂地爬上朱丽叶的阁楼的举动?还是藤井树害羞地偷偷看藤井树的眼神?
   泽说他爱我,只是因为和我在一起很舒适,没有任何的压力。
   如此而已,原来这也叫爱?

   (二)
   我平时是一个循规蹈矩生活的人。正常的乘某路公车,正常的上下班,正常的去同一家超市,正常的看电视上一场接一场的肥皂剧。
   人如果能正正常常的过日子该有多好啊?不用自己去想,按着习惯为我们定下的路线去寻走就是了。可是萧诺 说,这样生活的人只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萧诺,听起来和我名字同样简单。
  
   每天早上八点,萧诺就起床,步行去附近公车站台。那个时候的她,穿着高级丝袜,套着漂亮的高跟鞋,身上是整齐的套裙和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下午五点,她离开公司,去一家常去的快餐店吃一顿。
   晚上八点以前,她赶去一家酒吧的更衣室里化妆——扯乱了头发,让它们一缕缕凌乱的垂下。涂上发亮的唇膏,画上妖魅的眼影。穿上长筒靴,黑色的紧身舞衣。
   酒吧那仅三平方米的DJ台上,萧诺随着音乐的节拍,象灵蛇一样起舞。很多人为她的舞姿倾倒。
   萧诺说,生活应该是如此。
   但我知道,萧诺去酒吧当艳舞女郎只是因为更快的攒钱出国,这才是她这样生活的目的。
  
   (三)
   今天是泽的生日。
   我陪他吃了晚饭,他陪我回家。
   我坚持坐公车回家。因为我喜欢庸懒的倚在车位上,看路上的过往车辆的影子,听车里陌生人说我不知道的事情。
   人如果要悠闲的品味人世百态,要想冷眼看人,置身事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在人群中平庸而失色。
  
   泽有钱。这是他说的。
   想娶我回家养,又怕我不愿意放弃自由。这是我说的。
   僵着就僵着吧!女人真的嫁了,日子就不是为自己而过了。
   以前常看的小说里,单身的男人是黄金,更是钻石。而女人总是争先恐后的钓金龟婿,然后共谱温馨浪漫的婚后幸福。谁知道,时代的心变得这么快。现在是男的想娶,女的却是大红宝石高高挂。
  
   公车因红灯刹车,头轻轻得碰了一下车窗。
   泽看了我一眼,你又在想什么?
   然后伸出很有力的手,将我的头摁在他肩上。
   别人说,女人一旦不说话的时候,心里已经转了千百个弯。你时常都不说话,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呢?泽拍拍我的头,象安慰一个被吵醒的婴孩。
   没想什么,只是有点累了,不想说话而已。我闭上眼睛,安然的倚在他的身上。
  
   睡着了吗?睁开眼睛,看看那。泽的声音很轻,但有点激动。
   我懒懒的打开眼睛,寻着他说的方向忘去。对面的巨型的广告屏幕上,出现了一排美丽的字:
   一往情深
   公车开动了,泽的眼睛似乎还在追逐着那四个字,而我知道他追逐的彼岸站着的人,是我。
   我笑了。是幸福的。
  
   (四)
   下了公车,雨突然下得很大。因为要走一段路,我和泽都被淋湿了。
   除了同居的萧诺,我从来没有邀请任何人来我住的公寓。泽也是一样。
   但今天我让泽等在我的公寓里,我则忙着烘干他的衬衣。
   忙碌的我,并没注意屋里的暧昧。泽从背后抱了我,吻住我的嘴唇。
   我不是第一次被男人吻,记得小时侯,一个常流鼻涕的男孩,莫名其妙的吻了我一下,我就当下给了他一巴掌。当时并没觉得是被什么侮辱的感觉,只是认为他常流的鼻涕让人恶心——尽管他当时并没有流鼻涕。
  
   泽吻我的时候,我的脑海竟然什么都没想,闪过的是大街上的那四个字:一往情深。
   萧诺开门的声音打搅了我们的沉浸。
   她看见着光景,呆了呆,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也带进了一缕水印。
   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有点尴尬。
   她先没理我,走到泽的面前,看着他很不正常的笑。
   对不起,打扰了。……他是你男人?呵呵,很帅。她偏着头打量着泽,依然笑的。
   萧诺,你喝醉了,我扶你。我闻到她很浓的酒味。
     不用!我自己进去洗个澡,你们继续。她摇摆着身子,摸索着走向浴室。她醉了,走路的样子却依然让我想起诱惑许仙的青蛇。
   萧诺一个踉跄,我冲了过去扶住她。而扶住她的另一个人,是泽。
   萧诺半转开身子看着我们,目光却停在泽的脸上。谢谢。她的微笑着,邪魅的笑着。
  
   泽看着她走进浴室,皱着眉头发呆。
   我看着泽,用冰凉的手指尖轻轻地划过他眉间的褶皱,然后转身走开。
   泽竟然惊嗦地颤抖了一下。
  
   (五)
   只是几个月而已。
   这几个月是长的,还是短的呢?
   说它长呢?但世界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改变什么——公车依然走同样的路线,公司的上下班时间也依然如常定格,超市同样照常经营,肥皂剧依然一场接一场的上演。
   说它短呢?但泽却爱上了萧诺,而萧诺站我的面前要求我放弃泽。
  
   泽爱上我了,我也爱他,你可不可以把他让给我?萧诺的眼睛逼视着我,我却把目光放入我手中杯子的咖啡中。
   他已经等你这么久了,可你从来都没说过爱他。你要他等你等到什么时候啊?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爱过他?那你放手啊?
   乔若,你看着我!我和泽已经发生关系了,我们彼此相爱!
  
   我将目光与萧诺接触,她却躲闪着。
   我微笑着低头啜了一小口咖啡,咽下。
   你要出国了,不是吗?
  
   萧诺看了我良久,好象初识陌生人的看着我。接着什么话也没说,旋风似的冲出门外,重重地带上了门。
   我原本紧握住咖啡杯的手,因门关上的巨响的瞬间,震动了。
   咖啡撒了少许在我的身上。
  
   (六)
   我不知道泽为什么带我来这个地方。
   金碧辉煌的题字,很笑面盈盈的服务员都让我觉得刺眼。
   我让泽自己进去,我坐在他的车上等他。泽放在车上的手机响了,我帮他接通。
   ——泽,是你吗?我要去美国的班机快起飞了。泽,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只要你说要我为你留下,我会留下来的。你说话啊!……
   是萧诺的声音。我拿开手机,把它摊在手心上,手指轻轻地点点它。
   泽和萧诺应该是这样结束了。
  
   泽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束玫瑰,是火红色的。象萧诺第一次认识泽的眼神。
   他坐进车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一只美丽的钻戒立在里面。
   泽把玫瑰放在腿上,一手托着我的手,把钻戒套进我的手指。
   是第一次,我觉得我的手指是美的。我陶醉而沉重的欣赏着。
  
   你确认它应该属于我的手吗?我看着泽的眼中有一丝犹豫闪过。
   萧诺刚才给你一个电话,说她要上去美国的班机,但你说要她留下,她会为你留下。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抢过手机。你接的?你怎么对她说的?她走了吗?
   我关机了。我微笑着看着他。
  
   泽恨我,我知道他一定在恨我。
   他把玫瑰花狠狠的砸在我的脸上,打开车门,把我拖了出去。
   他紧紧握住手机,拨了萧诺的手机号码。然后一次一次的重拨。他的脸绝望着。
   她走了,她走了,乔若!你为什么这么自私?!!泽疯狂的发动了车子,冲向机场。
  
   玫瑰花瓣落了一地。是我笑着把它们一瓣一瓣的扯落的,还有我腮边的泪水。
  
   (七)
   泽出了车祸。
   他因为没绑安全带,撞上路旁的梧桐树的同时,也从车里飞了出去。
   刚好又有一辆车从他身上压过。
  
   我记得以前我总是提醒他注意安全。
   可这次,萧诺让他忘记了。
  
   我在医院看了白布下他惨白的脸。没有泪水,眼睛酸疼得厉害。
   泽的手机的芯片在我的手心里握着。
  
   (八)
   两年后了。
   两年中,我依然正常的生活。只是晚上越来越少眠,需要在身体上注入安定。
   我抚摩着手臂下密密麻麻的针孔,等待着萧诺。
  
   她来了。她推开了咖啡店的大门,目光搜索着。她看见了我对她微笑的脸,走了过来。
   她依旧是美的。
   你变了很多,瘦了很多。她坐在我的面前。
   你和泽还好吧?结婚了?她优雅的脸上,透出几分妒忌。
   泽?他死了。我微笑着搅动咖啡。
  
   你开玩笑吧?萧诺不相信,也动手搅动咖啡。
   没有,他为了去机场追你回来,路上出了车祸。到医院还没送进急诊室,就死了。
   那天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是我关了他的手机,并且取出手机里的芯片,于是他着急的给你打电话,却打不通……
   萧诺站了起来,将咖啡泼到我的脸上。就象泽那天把玫瑰花砸在我脸上一样。掩面冲了出去。
   我擦了擦了脸上和身上的咖啡。在别人注目的窃窃私语中,缓缓地走了出去。
  
   我神情恍惚的在街上走着。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天慢慢的黑了。路灯亮了。
   我被拥挤在等候红灯的人群中。
   我打开我快垂下的眼睛,街道的对面有一个巨型的广告屏幕,广告不断的闪烁着。突然它停留了一排美丽的字。
   泽临死的手似乎又握住我,在我耳边轻轻的说:一往情深。
  
   稍纵即逝,我的目光似还要追寻它,我以为它的彼岸站的一个人,是泽。
   于是,我伸我的双臂,想冲过去。
   在街边的尖叫中,向我迎来的车灯,点亮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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