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哲文集

本文集收录笔者五年来创作的绝大部分文稿(专集收录除外),其中除一部分注明的作品外,均未正式公开发表。若有关人士出于各种目的,需要刊用。请告知作者。电子邮件:lvzhe@163.net;联系地址:天津师范大学历史系43号信箱(300073)刘健收

吕哲简介

 

科幻小说星海孤旅雨中百合忆落花服务生小荃梦回唐朝《战歌》创作提纲原动力方程

科幻理论三月论纲本策(文学“三性”在科幻小说的体现);谈谈人物如何鉴赏科幻小说

特别专题:中国科幻史传略中国科幻史传略之导言中国科幻史传略之一中国科幻史传略之二中国科幻史传略之三中国科幻史传略之附录

科幻评论一种有益的尝试中国人的回答乾坤折剑手学术的态度文明多面(评韩松的《2066年之西行漫记》);有关1期《星云》的若干问题的释疑期待秀才(评刘慈欣的《流浪地球》);柔和见长致《星云》的一封公开信论科幻创作中的伪圣经评凌晨的《提线木偶》评李学武的《雪天的镜子》超越激情鲁迅与中国科幻批谈论讲陈说书用历史预见未来

非科幻作品关于在高校开设游戏设计专业的探讨LOVEDOSWindows98的世纪怀念阿波罗的困惑


科幻小说部分

星海孤旅

/萧辉

题记:仅以此文,献给所有向着自己的人生目标不懈努力的人们。

医生从船长舱里走了出来,早已在舱门口等待了多时的船员们纷纷围了上来。没有一个人说话,因为医生悲伤的眼神把一切都讲得清清楚楚——他们的老船长克里斯,已经不会再坐在指挥舱里,率领大家去找回帝国失落的宝藏。

 

在银河系的中心,在星云的深处,有一个跨越光年的文明——弥纳帝国。不过也有一些异族更愿意叫它,玛雅。

就在七十个星年以前,帝国受到一份来自“边疆”矿场的求救信号。据说,这个建立在由九个行星组成的恒星系中的金属开采基地,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遭到了数十颗来历不明陨星的突然“袭击”。三代帝国君主苦心经营多年的产业,就此毁于一旦。

然而,噩梦却仅仅是刚刚开始。在这个被称为“宇宙”的庞大空间,盛产金属的地方显得那么稀少,而这种可以发出迷人光泽的物质,对于文明社会的价值是不言而喻的。因而,往往只是为了能够占有少许的矿藏,最落后部族也可以用全体成员的生命为赌注,向强大“先进”文明挑战。

而对于帝国而言,无论是贵族们用以炫耀权贵的倚仗,还是普通百姓的日常用度,无疑不是来自帝国的强大的流水线。然而,再强大的机器,一旦离开原料的供给,就会变得一钱不值。文明,无论她曾经是多么的辉煌,一旦失去了生产,也就等于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帝国的统治者们开始焦虑起来,无论是经验还是历史,都似乎在预示着同一个结局:生产停滞、疯狂抢购、经济崩溃、饥荒、起义、革命、叛乱……这一切都指向一点——弥纳,将作为一段过去,永远的被写进历史。

没有那个清醒君主会坐视自己的帝国走向末路。帝国里,最为优秀的宇航员被征召到一起。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帝国最后的储备枯竭之前,抵达出事的星系,重建开采基地。不久以后,庞大的远征队,在经验丰富的克里斯船长的率领下出发了。

宫廷史官们,在记述这一事件时,为后人留下了这样的话:“他们向来是帝国的骄傲……如今他们背负起了整个帝国的希望……帝国的命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掌握在一些没有封爵的‘平民’手中。”

 

七十个星年的时光,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瞬间而逝。由于无法克服的“光障”和生物体本身演化规律,使得旅途显得相当漫长,而此时的飞船上已经是四世同堂了。但是,大家也开始觉得克里斯船长渐渐地衰老了——毕竟他不是神。他的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无法阻止岁月在他的额头上刻下深深的年轮;他的机敏睿智,学识渊博无法左右命运之手的安排;每一个队员发自内心的爱戴与敬仰也同样无法使他的生命之灯重燃。当艰苦的跋涉即将到达终点,当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我们的老船长克里斯却默默地走了,走的是那样的匆忙,甚至来不及与大家作最后的道别。克里斯死了!没有人愿意相信是事实,但是面对这一切,大家又显得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人们在大厅的正中间,摆了一张气垫床,老船长的遗体被安放在上面。所有的船员环绕在老船长四周,向他作最后的诀别。或许人类(或称为高智能生物)的死亡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不论是哺乳类或是爬行类,也无论他生长在那个星球。

人们为他换上那件曾经伴随他一生的宇航服,在那上面记录着他一生的功勋。此后,尸体会被搬运到隔离舱,并通过那里,被施放到太空中。这样做当然是为了减轻飞船的载荷。但对于宇航员来说,这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星葬。他们认为,这是使身体永远和灿烂星空融为一体的唯一方法。

很快克里斯船长的遗体,离开了他曾经指挥过的巨大的太空船,带着一生的爱与恨、喜与悲、曾经成功的欢乐和壮志未酬的遗憾,永远的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苍穹之间。

就在大家尚未从悲伤中缓解过来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透过舱壁,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人们先是感到一丝诧异,随后便露出了若有所悟的微笑。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事情便是如此的。

……

 

1987年,南斯拉夫的《宇宙杂志》披露了苏联太空船拍摄到外星人‘木乃伊’照片的内幕:

一艘苏联太空探测船拍到一张显示银色物体的照片,经过电脑影响处理,断定是一具外星人木乃伊。照片显示出‘木乃伊’的胸部和手臂上挂满了星状的徽章,头戴巨型头盔,上面有两个延伸到背部的长管。

科学家分析后估计这个外星人生前是一位太空船指挥官,可能在一次星际旅行中逝世,别的船员为他举行了‘太空葬礼’。”

 

19957

本文刊载于《青少年科技博览》1999年第11

 
雨中百合

秋夜本该是繁星点点,微风拂面,充满浪漫情调的时刻,然而今晚这位温柔而美丽的“少女”却化作了一头怒吼的“雄狮”:乌云吞没了星月的光辉,狂风裹着暴雨袭卷世间,时不时的还有些闪电与惊雷,如上天的诅咒般的回旋在天宇之间。

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这大自然用她的灵力所表达的一切,感到茫然若失。四个月前的一天,我和妻子羽衫乘坐的班机在剧烈的爆炸声中附入了山谷,一直为我所崇尚的科学技术第一次愚弄了我,而后它又与命运联手将我和我的羽衫用生与死的界碑,隔绝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被奇迹般的救活了(我是那次空难的唯一的幸存者)而羽衫却永远的消失在星光月影之中。想到此,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跌落尘埃。

  我一直不愿相信这是事实,那日当怀着痊愈欣喜的我突闻噩耗时,我几乎到了崩溃的边渊,从那时起我的脑海中便空无他物,只有羽衫的音容笑貌清晰无比。哦,羽衫,羽衫!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再看看你那美丽而清秀的面旁,为什么!

  又一声炸雷平地而起,将我从痛苦的回忆中惊醒。办公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四周死一般的宁静,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坐了很久。此刻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孤独与黑暗的双重压力。我豁然站起,推开窗子,把手伸到窗外,轻轻的抚摸着凛冽的风,仿佛是在眷顾丽人面庞。冥冥之中,似乎羽衫并未走远,我霍然而起,我要回家,回到我和羽衫共同生活了十年的家,她一定在那等着我!

  公寓里漆黑一团,羽衫不在。我呆呆的站了一会儿,随手打开了灯。屋子里杂乱无章,自从羽衫走了之后,一切便都顺理成章的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无所事是的倒了杯青茶,把那浸满苦涩的液体全部倾入麻木的胸膛——我从不饮酒,但清苦或许同样是可以让我感到舒畅的东西——顺手打开了DVD唱机。

  刹那间,《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乐声激荡于房间之中的每一个角落,这是羽衫最爱听的一首老歌,我们出门前,它就摆放在那里,直到现在。雨仍然在下,但已柔和了许多,我的眼前又浮现出羽衫的身影,自从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直到最终结合,其中的幸福滋味,美妙感觉溢于言表。虽经十年而无丝毫淡化,然而命中注定我们的缘薄份短,不能偕手白头。泪水又一次模糊了我的眼睛。

    一阵敲门声打乱了我悲伤的思绪,但早已麻木的根本不懈去理睬。声音坚定有力,大约持续了三四分种我才不得不站起来,走过去打开房门。

  外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有些面熟,满脸严肃,手中的伞上还淌着雨水,好半天我才认出他是羽衫的大学同学,我昔日的头号情敌--韩禹。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不想见任何人!”我很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一个你想见的人!”

  羽衫,这想法如闪电一般滑过我的脑海,然而马上又破灭了,想见到一个死去的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紧盯着韩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坚毅的神情却已表明:我不得不去。

  时间如度世纪般的缓慢的流过,我和韩禹并排坐在他的白色的克莱斯勒跑车上,在雨中飞驰。我不知道要前往何地,更不知道要见什么人。然而我没有问,因为这些对我都无所谓——我不需要见任何人。我见他(或她)只是韩禹要我见他,见过他后,我只希望韩禹或者其他什么别的什么人都不要再打扰我一个人的世界。

 “给你讲个故事” 。韩禹开着车,看也没看我一眼,冷冷的说。我并没有答腔,仍然淡漠的望着车窗外的雨一言不发。

 

五十年前,有一对夫妻,他们在科学界被喻为‘黄金搭挡’,生活中被看作是‘金童玉女的结合’。正在他们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一个小生命诞生了,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这对夫妻十分珍爱上帝赐与他们的这份无价之宝,对他百般呵护,然而他们认为这些远远不够。于是便准备在女儿满月时,送给他一件奇妙的礼物--永恒的生命。

这对夫妻是‘克隆’学专家,并且一直在从事‘智慧克隆人’的研究,虽然在理论和实现中,已经不存在克隆人类身体任何技术问题,而且一些科学家已经秘密的进行了这方面的实验。但由‘原本人’的思维无法复制,因此,‘克隆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但这对夫妻,在思维克隆方面取得了实破性进展--他们研制成功了一种蕊片,只需把它植入眼球后,就可以储存人的记忆,再配合‘克隆技术’,完全能够复制出与‘原本人’完全相同的‘克隆副本’。从而,使‘原本人’得到永不中止的生命。

  然而或许是造化弄人,在这份礼物送出后的不久,一次无情的空难夺走了小女孩双亲的生命,却将小女孩独自抛在风雪之中。然而,或许是上帝的良心发现,一位老人路经出事现场发现了小女孩,他把她抱回家,为她取了名字,教会她说话,抚养她长大。小女孩聪颖伶俐,温柔善良在同龄人中始终是佼佼者。大学毕业后,她选择了一名平凡人作为她的丈夫,并且有过一段幸福的生活。

但上天似乎是嫉妒她的幸运,或许蓝天是她此生宿命的归宿,亦或是死神垂青她的丽质。小女孩本应幸福美满的生活又断送在一次忽如其来的空难中--她走了,走得是如此匆忙,甚至没有同她劫后余生的丈夫说一声:再见……

然而,故事并没有到此为止。一个巧合,使她从前的一个追求者发现了她父母留下的研究资料,并且成功的破译了晶片上的信息,这个幸运的小女孩复活了。现在她正坐在使他获得新生的人的别墅中,等待着丈夫接他回家……(这并不是故事的全部,在更多的时间里,韩禹滔滔不断的讲述他如何的用激素刺激细胞增值,如何的用给“她”注入思想等等、等等。他似乎是相对我炫耀什么,但这些对于我来说根本就是没有价值的)

  我的热血已经沸腾了,我知道,那个‘小女孩’就是我的羽衫。哦,羽衫!如同对于羽衫的死,对于她的复活,我仍不能置信。尽管我的外表依旧,但内心却早已无法平静,哦,我的羽衫!

  车停了下来,透过车窗、雨帘,我看见韩禹高大的别墅亮如白昼,在最大的那扇落地窗前,一个女人翘首以望,羽衫!我忍不住就要冲动的大喊,就要冲上前去拥抱她。然而,刹那间,我忽然看到了她的眼睛:那种眼神!

  那种冷漠的眼神!

  ……

 

我站在海边的岩石上眺望着远方。雨已经停了,海风被雨水过滤后发生更加诱人的味道,当我看到那冷漠的眼神时,我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别让她看见我,快带我离开。”我冲韩禹喊到。韩禹一言不发,再次发动了汽车,他大概以为我大过兴奋,而需要冷静一下,于是便把车开到了海边。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站在这里。

天边现出了鱼肚白,天就要亮了。一夜的海风已吹散了我适才的寒意。我回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韩禹。韩禹掐灭了手中的烟,“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一直不就在等这一刻吗?说真的,我比你更想得到她,我只要销加手脚,她就是我的了。但我不能这样做,那样她是不会幸福的,能给她幸福的只有你……”

   “你不会这么做的!”我轻轻的说。

   “为什么?”

   “因为你只是想迎接一次挑战,而不是想拥有一个爱人。当年,羽衫之所以没有选择你就是因为她意识到你追求她的目的,无外乎是想让她成为你的助手,仅此而已……”

   “住口!”

  “韩禹!”我接着对他说“不过这次我还是谢谢你做的一切,但……那个“人”不是羽衫,至少不是我的羽衫……”

 “可……”

 “不要再说什么了,韩禹,你复活了她的音容笑貌,她的记忆……但有一样东西,你却没有复制出来,从那个人冷漠的眼神里,我就看出来了。那就是羽衫的灵魂,羽衫的感情,属于我的感情和灵魂。否则即使再完美,她也不是羽衫……她只是个陌生人!”

   沉默…良久…

 “回去我对她怎么说?”

 “随你怎么说吧,别让她哭就行!”

  我又望了韩禹一眼,转身离去。

 “我很快就会把她交给你的--一个完整的羽衫!”

  “羽衫,不可能了。嗯!也许她现在正在与她的父母一起,享受重逢的喜悦。是的,在天堂里。”

  “那么,玻璃窗里的那个……难道就……她…是谁呢?”

“百合花!”

  “百合花?”

  “一束美丽百合花。”

  “百合花…百合花…百·合·花……”

忆落花

楔子

《共和国联邦特种生化技术管理暂行条例》

联邦司法令[1]6892

……

……考虑到特种生化技术……特别是人体及器官“复制”技术的迅速发展……而相关立法相对滞后……为防止类似技术被用于非人道途径,使其不危及《联邦宪法》及基本人权准则之权威,特此规定……

)个体器官有51%以上为人造或非自然形成之独立意识个体,暂不享有独立人权。但可以在“自然人”公民监护下,行使部分公民权……监护人不得以非法手段干扰或阻碍被监护人行使合法权利……监护权终身有效……

(十三)任何公民在任何情况下,不得以任何形式对本人或其他公民……实施、或协助实施超过51%以上的器官移植……

(十七)“自然人”及“非自然人”认定及其相关权利和义务的界定,需参照《人权宪章(第二特别补充案)》和本《条例》附录有关章节。

……

《共和国联邦婚姻及生育权力保障法》修正案

联邦议案92089

……

……根据《联邦宪法》及《人权宪章(第三修正案)》之立法原意……自本法案生效之日起,非自然人开始享有与自然人平等之婚育权……有关非自然人监护权及转移相关程序,详见附录3。同时,75649号决议中,有关限制性条款相继废止……联邦政府需在本法案正式生效之日前24小时,制定相关实施细则。并与本法案同时颁布施行……联邦议会及宪法法院保留对本法案之最高解释权……

……

夕之叹

风,如同往常一样,轻轻的眷顾着红土地上的每一寸青草。

绿的“海”,也和着风的节拍,扬起阵阵的顽皮的浪涛,似乎是向上苍炫耀,粼粼的波光,不再是水的独享。

   原本已经坠向地平线的“金轮”,似乎是受到了赤土的感染,忽得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球”,仿佛是要吞没这世间的万物。

   也许是感受到了宿命的必然,天宇间的一切都变得殷红,一切都象是在燃烧,草原于是便被赋予了火的神韵。

我躺着,一个人,躺在新幼发拉底河谷平原的大牧场上——对于依然荒凉的火星来说,这里是生命少有的乐土。我的周围是欢悦的浪,但它并没有给我清醇的心境;我的周围是炽热的火,但它同样不能给我的身躯以温暖。远处的机器人正驱赶着的牲畜,向着远方的家缓缓行进。

但是,我却在这幅美丽的画中静止了。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回家去。等等!我的家在那里?记不得了。于是我继续躺着,或许是在冥想,或许是在回忆,或许是在等待着远方的召唤……

晨之念

清晨,阳光一如既往的穿过略显厚实的云层,把光和热源源不断的投向大地。这样的工作似乎已经持续了数百亿年,而且每天都是这样,显得沉闷而单调。也正是因为这个,先民们也曾经担心过,阿波罗因为感到无趣,便停下他的战车,将整个世界遗弃在黑暗与寒冷中。但是,他却总是恪守着神的职责,时时刻刻让人们感到它的存在——即使太阳光芒隐没在地平线上,他也从不违反明天再次照亮大地的诺言。

鲜美的晨曦,透过自动开合的百叶窗,散布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阵浓烈的花香,穿入我的鼻腔,那些敏感的细胞迅速的将这个信息传向我的大脑,把我从混沌中渐渐唤醒。我挣开朦胧的睡眼,侧过头去望了一眼折射进屋里的那两三方太阳——他们真的很美。记得小时候,和伙伴们捉迷藏,曾经在一间只有一扇向阳窗户的大屋里躲了整一天。那时候的所见阳光似乎总是在悄悄的挪移,于是我便疑心她是有脚的。

洗漱完毕,我从门外的食品配送箱里,取出了W5早餐配送公司刚刚送来的饭盒。这都是些不大好吃的东西,但是很有营养。其实,所谓的“不大好吃”也是刁难之言,你总不能把快餐师傅和宫廷厨师相提并论吧。

我出生在一个财阀世家,家族因为垄断了星际间的航运,因而有抵国之富。作为世家,当然不乏声明远播的人物,我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年轻时,父亲也曾经希望继承家族的传统,但是由于“对金钱过敏”的原因,父亲最终选择作刑事律师。后来,父亲又投身政界,最终成为共和国联邦第九任内阁的司法部长。

可是父亲刚刚就职没多久,就传出了父亲利用个人权力,为家族企业谋求非法利益的丑闻。这也直接导致了联邦内阁的总辞职,而父亲也“理所当然”的被拘审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便传出父亲被判死刑的消息。然而,我一直相信父亲是清白的,因为在那之前,我隐约知道父亲正在调查一个大案。显然那些家伙,为了保全自己,无耻的陷害了我的父亲,可是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即使有证据又能如何,那时的我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于是,父亲终究是被绞死了。

为了保全家族的名誉,我和母亲被驱逐出阔绰的贵族“庄园”。一天到晚,在市中心的贫民区里为生计忙碌。好在我的母亲原本就是“平民”,如果不是为了父亲,她也许是永远不会进入上流社会的。至于我,或许是那些叛逆的因子“作祟”的缘故(记得叔公曾经说,我的脑后有一块“反骨”),失去了“贵族”身份反而使我感到生活更显舒悦。只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面,我总是无法摆脱“贪污犯的儿子”这个并不光彩的称号,还有就是人们不懈的白眼。可即使如此,父亲在我的心中依然是值得崇拜的形象,这使得混迹在“平民堆”里的我,常常表现得像一个保守的“异类”,恪守着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价值观。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逐渐忘却了那个被绞死的内阁部长。我也完成了在医学院的学业,成为一家公立医院的医师。可能是因为我的医术高明,也或者是医院的上层人物和我家的旧交,我很快被提拔为主任医师。可就在这个我以为事业有成的时候,母亲因为积劳成疾而住进了医院。母亲患得是绝症,我不忍心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可是她却对我说,她这一辈子什么滋味都尝过了,够了!要不是为了我,早就去陪父亲了。只是没看见我成家,也没福气抱抱孙子,实在有些不甘心。听到这些,我的心像刀剜的一样疼。没多久,母亲便去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每次想到这些事,都会使我的胃口大开,比吃开胃药还管用。“真是不知愁的家伙!”我记得母亲以前每次都会这么说的。

吃完饭以后,我提起桌上公文包,径直走出门去。

吼!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云之赠

独自一个人走在深秋的大街上,多少会使人感到一丝凄凉。此时,背后的天空应该是被乌云所覆盖了吧,因为身前的大道上投下了它们浓密的影。起风了,“好凉啊!”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看来今天的衣服是穿得太少了。如果照以往那样,步行去医院的话,说不定会被冻感冒的。最近流感蔓延,要是一不小心给传上了,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况且我也曾经答应过妈妈,好好照顾自己。“还是花点钱,坐出租吧!”我这样想。

Taxi!

我伸出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不一会儿,便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我的身边。当我俯下身打开车门,刚想钻进去的时候,突然,一个焦急却带着银玲般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请等一等!”

我回过头去,顿时,我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多美的情景啊!只见在混沌的天空下,在水泥筑就的灰暗营垒间,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姑娘,如同一抹飞扬的亮色,迎着深秋奔跑。乌黑的长发,在身后飘荡,宛如碧波一般映衬着他清秀脱俗的面庞。真是太完美了!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这样震撼图景出现——如果说,蒙娜丽莎的美来自瞬间的凝固,那么眼前的一切或许表现的正是跃动的激荡。此时的我,却又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也许爱的萌动,就是在此时被释放出来了。

当我从新清醒过来时,那个姑娘已经奔到了我的面前。“先生,”她说,“对…对不起…我…我妈妈得…得了重病…能不能让我先…先…我得去医院请大夫……”

“他现在在哪?”我问道,“我是医生。”

“真的吗!太…太好了。”她的眼神里瞬间流露出莫大的宽慰。我这才发觉她的眼睛是那么迷人,一对乌亮的眸子,宛若秋水般的深邃动人。恐怕单是这双眼睛就足以让那些传说中的仙女妒忌不已了。

“那就请您快一点!”说着,我的一只手已经被她抓住了。那的确是一只姑娘得手,柔嫩得很,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从我的掌中滑脱。真搞不清,到底是她紧拽着我的手,还是我拉着她的手不放。我只觉得,此后的我便随在她身后,跟着她穿过一道道街巷,最后来到一栋公寓楼前。

“就是这里啦!”她的手向上一指,“在顶楼,要乘电梯。”

电梯里的她,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看地板,仿佛是在想着什么。一缕青丝散落鬓边,犹如画中惆怅的仕女,把千言万语浸默在宁静之中。

走出电梯,在走廊尽头一扇门前,姑娘停了下来。取出钥匙卡,打开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忽得从里面传了出来。出于职业的本能,我抢步走了进去。这是一间相当狭小的屋子,里面只摆了一张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好像也没有什么现代化的陈设。床上躺着一个五十左右岁的妇人,一张干瘦的脸上堆满了皱纹,眼睛紧紧的闭着,额头上敷着一条毛巾,时不时得发出一阵阵咳嗽。我的手下意识的伸向病人头上的那条毛巾,毛巾是温的,看来病人的体温着实不低。我猛一回头,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几只各色的药瓶。一股怒火突然从胸中燃起。

“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你知不知道,她病的很严重。不去看大夫,自己在家里乱吃药,这怎么能行?要是再晚一会儿,就是神仙也没辙了!”我冲着那个姑娘喊道。此言一出,便觉得太过鲁莽。

姑娘似乎被我这顿突如其来“数落”吓呆了。原本含在眼眶的泪珠,朴朴素素的滚落下来。突然,她猛地扑到我的怀里,一边哭一边说:“大夫,我…我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吧!这世上,我就她这么一个亲人了啊!”

我也被她的举动下了一跳。只好安慰她说:“你别着急,还是快叫救护车吧。”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喂!急救中心吗?我是中央医院的肇明辉。我现在在北苑小区B-183公寓的1804号,这里有一个重病号,请速派一辆救护车过来。”

当姑娘的母亲被送到中央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当载着老人的气垫床进入急救室之后,我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我嘱咐姑娘在门外等着,不要离开。之后,便去更衣间换衣服。可当我从更衣间里出来的时候,却又不由自主的去了急救区。于是,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又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还好,她没走。”我这么想。可是,我马上就感到了自己的荒唐:她怎么会走呢?她的母亲还在急救室哪!

此时,她也发觉了我的到来。于是,便走了过来。

“肇医生,我妈妈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的。”我答道。

“那就好。”她又低下了头。

奇怪,我好像忘了件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啊!对了,“小姐,这么半天,还没请教芳名呢。”

“啊,这个…我姓南,叫…南威。”

雪之白

平安夜的确是一个可以收获快乐的日子,特别是下雪的时候。记得小时候,每次家族聚会的终场节目,必定我们这些孩子,从“圣诞老人”那里讨礼物。当然,老管家装扮的快乐使者,也从不会让我们中的任何人失望。

然而,曾经得这一切都已经随风散去。当年那些和我一起“兄弟姐妹”们,或许你们早已经忘却了吧……然而,现在的你们还都快乐吗?我不知道。但是,如今的我,的确是沉浸在快乐之中。因为,我已经寻到了此生的最爱。而且,就在此时此刻,我正牵着她的手徜徉在雪花飞舞的长街上,随着快乐地人群一道收获快乐。我清楚的知道,当我第一眼看到小威的时候,便已经把她选作了自己的新娘。也许,当小威扑在我怀中的时候,她也同样把心托付给了我……

突然,小威的手从我的手中“溜”了出去,而此时的被靓丽的红色冬装包裹着的她,已经快步迈到我的身前,用欢悦的步子在柔美的雪中尽情的宣泄着快乐。“每一次和她一起,都会被她陶醉的。”我想。而这种陶醉已经超越了来自蛮荒时代的原始本能,“这一定是一种只有艺术大师,才能体味到的感受。”我是幸运的。

我于是也加快了脚步,慢慢的接近小威,轻轻的从后面把她拥进怀里。小威的身子一震,似乎对我的举动缺乏准备,但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我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头发,把压抑在心底很久的一句话说了出来,“小威,嫁给我吧!”

小威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转过身来,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双手放在我的胸前。

“明辉,你真的想娶我吗?”

“是!”我轻声但却坚定的回答。

“可是,我真的能做个好妻子吗?以前,都是妈妈照顾我,而且我做事情总是笨手笨脚的,还经常……”

“我不在乎,小威。”我说,“对于我来说,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我们能彼此相爱,相首到老,永不分离。”说着我轻轻的放开小威,让她的视线能够清楚看到我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使我所说的每一个声音自动能清楚的传进她的耳骨。“如果你愿意的话,请接受我的求婚。请你允许我和你共度余生,共同为了即将来临的幸福而……”

我的话还没说完,小威却已经笑出了声,我原以为她会感动的哭出来。

“明辉,你这一套是从哪里学来的。”

“没…没有啊!这都是我自己昨天晚上刚编……”该死,说漏嘴了!

“哎呀呀!肇明辉,怎么连你也学这一套。”小威装出很生气的样子说,“我说你呀,一点诚意都没有。人家求婚,总得有戒指和玫瑰花吧!瞧你,两手空空的。”真该死!我怎么连这点事儿都想不起来。我下意识的把手揣进衣袋里,突然一个愉悦的感受从其间传来。

“我当然有诚意啦!”说着,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手中,“你看这就是我的诚意!”接着就张开了手。

“这、这是……”小威似乎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从我的手中把它拿了过去,“我还以为是钻石的呢!原来不过是红宝石的。”她好像失望,当然我知道她是装的。

“一般的钻石戒指当然是名贵的,可是他们配不上你。这个戒指上镶的不是红宝石,而是火星上的红钻,这种戒指可是只有肇家的媳妇才能有哟!换句话说,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那、那我就更不能要了!”她有些惶恐,想把那枚戒指塞回我的手里。

“不!”我紧紧的抓住了她的双手,轻轻的放在唇边,吻了吻,“如果你不要世上就再没有人佩得上她了!”说着,我拿过戒指,带在她的手上。

小威的脸红了,“花呢?”她轻轻的说,仿佛想摆脱,“你不会把玫瑰也藏在身上了吧!”

忽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先生,小姐,为了你们永远的幸福,买支花吧!”我低头一看,却见一个卖花的机器娃娃站在旁边。

“哎呀。明辉,我们刚才的那些话,她…她都听到了……”

“有什么关系呢!”我乘机又把小威抱在怀里,“等到我们结婚那天,我要这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

雨之弄

我喜欢夏天,特别是夏天的海;但却厌恶夏天多变的天气,特别是夏天的雨。然而,此时的窗外却是乌云翻滚,大雨倾盆。时不时的还会有一声闷雷,平地而起,使人感到些许的不安。

在医院的顶楼的档案室里,我独自一个人面对着计算机屏幕,无聊的看着字符和图形在眼前跃动。然而,我有一种预感:一个大秘密,正在一点点得像我展开。

两个星期前,我受院方的委托,负责对院方信息资料库的计算机系统进行全面维护,为改装新系统作准备。其实操作系统升级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关键是要把老的文档格式转换成新的格式,而且这项工作最好是手工操作。作为医院里的计算机高手,这项任务自然是责无旁贷——况且有双份得加班费。

开始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但是,当我试图把一份二十几年前的文档,解码转换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只能得到一份乱码文件。“这个文件被人作过手脚!”我想。然而,之后所发生的事情是我愈加的不安,因为我又找到了将近四十个相类似的文档。显然,他们之间是有联系的。“但是,到底是什么联系呢?”

突然,我的脑子里莫名的划过一个念头:也许这原本是同一个文件,之后被切成若干段,分别插入到其他的正常文件里面,就想病毒那样。可是,他们又要如何阅读呢?一定是由一个类似解码器的东西,把他组合起来然后再解读,可能这是一种高明的加密方法。这么说来,这应该是一份高密级的文件,可它怎么会在医院的数据库里呢?“想要搞明白这些,除非把文件破解!”看来只有这一条路了。

于是,我开始着手编写解码程序,同时用系统附带的扫描工具分析这些文档。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小时之后,我终于部分的破译了这份文件。可是,当我读完它之后,舒悦感和恐惧感同时向我袭来。“看来我发现一个我必须知道,却又不应该知道的大秘密。”我下意识的向四周望去,仿佛周围的墙壁上一瞬间长出了眼睛似得,我似乎看到那些眼睛充满了杀气。此刻,我的脑子里除了欣慰、懊恼、愤怒、憎恨、畏惧之外,便只剩下一个字符串——“CC1365783-20971225-452-1

终于,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飞一般的冲出档案室,一头扎进电梯里……

当我正准备从医院正门“逃离”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的护士,“肇医生,这是给您的信。”

“信?给我的!”天晓得,这世上居然还会有人记得给我写信。

“没错,而且是从火星来的。”

“好吧!”我顺手把信塞进了上衣口袋。

“嗯…这里还有一份医疗联保单,请您签字。”

“什么联保单。”我奇怪的问,“我可有一年多没看过病了。”

“啊!是这么回事。”他连忙解释道,“上次您送过一位老妈妈来看病,他的医疗保险配额用完了,您说用您的先垫上,所以药房就把帐记到您的户头上,按内部福利处理了。”

“嗨,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这才想起当初送小威的妈妈来看病,的确有这么回事。于是,便接过联保单,签了字。

“病人的医疗保险号是多少?”不知怎得,我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CC1365783-20971225-452-1

“什么?”

“单子上不是写了吗!有什么不对吗?”

“啊…这…没什么!”我大概是这么回答的。

当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置身大雨之中了。本来衣服是防水的,可是浇在头上的雨水,一个劲儿的往领子里灌,真难受。此时的我,真想大哭一场——可是说不定,我一直都在哭。因为我感到脸颊上,滚动着无数的水珠,也可能那些都是雨水。不过无论如何,他们渗进嘴里,都是咸咸地。

雾之别

现在,或许并不是浓雾应该弥漫的季节。可是,此刻的窗外的一切,却着实是被笼罩朦胧的雾之中。身处贵族区的法式餐厅中,我感到仿佛置身于另类的世界。曾经,我也想过:倘若没有当年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此刻身为同样贵族的我,会是一个什么样子?不过,这种“半消遣”式的思考的确是无聊的。然而今天,我的生活又将告一段落,至于此后如何,那只能去问未来了。

杯中的红酒只剩下了一半,记得曾经有个朋友对我说,当你看见一个半空的杯子时,你应该想到它还有一半是满的——这就是生活。我放下酒杯,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坐位,捉摸着待会儿小威到来之后的种种情景。要知道在我的生命里,这也许将是我们俩的诀别。渐渐的,我甚至开始害怕这个时刻的到来。可我到底害怕的是什么呢?起初,我以为是对小威的不舍;可是若干年以后,我却发觉自己真正畏惧的是对“曾经”的摒弃;如此说来,当年我和母亲离开家族庄园的时候,应该有过同样的感觉……

小威终于来了,此时的她,已经坐在对面的位子上了。她依然是她,一如既往的美丽和动人,青丝如旧,红颜如往,不施脂粉,透出清秀丽质。我当然是疯了,如此脱俗的女孩却要彻底放弃,理由居然为了十几年前一桩旧案。

终于,她先开了口:“喂!去什么地方不好,偏要约我到这来。”

“你不喜欢这里吗?”

“也不是呀!”她若有所思的说,“这里感觉是挺浪漫的,就是有点哪个。”

“贵族气,是吗?”

“也许吧。这毕竟不是适合我们的环境,是吗?”

“……”

“怎么了,你好像有话要说。”她似乎察觉了我今天的“古怪”。

“我明天就要去火星了。”

“明天…出差吗?”

“不,是移民。

上个月,我收到一封火星来的信。信里说,我的一位在火星经营牧场的叔公,不久前去世了,他在遗嘱里指定我作为他全部财产的继承人……现在签证已经生效了。也就说你可以叫我‘火星人’了。”

“可是,我还得……那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小威。我觉得如果两个人要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我们彼此的坦诚相待。扪心自问,我可以说自己做到了这一点。可你——南威,却对我隐瞒了这么一件非常重要事情。”

“你在说什么呀!”小威一脸惊诧的样子,两者眼睛迷茫的看着我,“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呢?”。我也盯着她的眼睛,那里好像翻滚无以计数思绪,但却更加迷人。这使我更加坚信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却无法避免“人生错误”。

“我给你讲个故事!”,我说道,“二十几年前,曾经有一位名声显赫的女生物学家,她叫薄安琳……

“就是那个获得诺贝尔生物学奖的华人女科学家。”小威脱口而出。

“而且是第一个”我补充到,“只可惜有一次她独自驾驶私人飞机,在去南湾岛度假途中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她坠海身亡了!其实,她一直活着,只不过最近身体不太好。”

“薄安琳的失踪,其实是政府情报部门一手策划的,目的是为了让薄安琳脱离大众的视线,以便她能够专注的为‘U工程’工作。

“所谓‘U工程’,在联邦议会财政委员会的报告中,被说成是‘专门从事公益性的基因基础科学研究的专门机构’;而在联邦政府的一级绝密档案中,它的任务却变成了研发高端生化武器;至于在民间,对于这个计划的种种猜测更是不胜枚举……

“我想,这些都不应该是它的真实目的吧!”对面传来小威的声音,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彼方。

“的确如此!”我答到,“事实上,‘U工程’在它立项之初,就被‘黑幕人物’串通高官而加以控制。因此,‘U工程’的实际作用就变成利用生化技术为黑社会‘制造’职业杀手、恐怖分子、抢劫犯、扒手、舞女、人骡[2]之类的危险分子,当然作为工程的研究者是根本无从知道这些内情的,至多也只是被告知他们所作的工作事关国家安全。

“只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啊!”我说,“不是吗!纳税人为了得到保护而向政府纳税,谁会想到换回来的却是跟加动荡的社会。”

“我得说,这件事的真相的确被掩盖的相当成功。可惜百密终有一疏,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身为司法部长的父亲接触到了这个工程。凭借丰富经验和过人才智,他开始发掘黑幕背后的真相,并且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正当他准备全面揭露这件事的时候,那些工程的幕后主使们为了自保,居然诬陷我父亲,最后甚至把他绞死。”只听“啪”的一声,我手中的酒杯被攥碎了。锋利的残片,和着残酒,嗞得刺进肌肤里,而我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小威先是一惊,之后默默的掏出手帕,拽过我受伤的手,轻轻的给我包扎好。

“你还想听吗?”我问道。小威使劲的摇了摇头。“但是,你有权、也必须知道真相!”

“虽然,我父亲被处死,其他的知情人也大都被灭口,但是事机毕竟败露了;而且不久之后,就爆发了经济危机,因此‘U工程’被迫下马。

“不过,事实上这个计划只是被封存了——也就是说,他随时可能被从新启动。为了能够便于长期隐蔽,政府的情报部门花了很大的力气,给每一个参与计划的科学家伪造崭新的人事档案,以便他们从新开始生活。至于最初的研究成果,他们以各种手段把它们和研究它们的科学家绑到一起,这样当然是为了便于控制……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小威似乎突然从沉默中苏醒了过来。

“其实,我一直都在政府情报部门和黑社会监视网的双重监控下生活的。”我叹了一口气,并没有正面回答,“都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情报机关害怕我掌握有绝密情报,黑社会怕我的手里有它们的罪证。我待得那家医院,当年也是‘U工程’的参与者,他的高层几乎都是当年‘U工程’的负责人,不过他们也大都是被蒙在鼓里。这么说来,我当年能考上医科,也应该使有人故意安排的了……”

“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其实我早已察觉到小威,已经明白了其中原委,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CC1365783-20971225-452-1!”

CC1365783-20971225-452-1,那…那不是我妈妈的保险号码吗!”

“事实上,这是情报部门给薄安琳变造的新身份,(“不会的”我听见她这么嘟囔着)因此,我有理由相信,你是‘U工程’的成果的一部分……

“我憎恨这个工程,因为它不但摧毁了我的家庭,如今他有娱弄了我的感情。小威,我曾经坚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纯洁的,可是现在,我开始怀疑真正吸引我的是你身上的那些被人添加的‘作料’。我真的怕极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小威的眼里,依然显露出迷茫的神情。

“你平常一直带隐形眼镜吧?”小威点了点头,算是对问题的回应。我便把话题继续了下去,“根据我所掌握的材料,那不过是一种屏蔽装置。目的是,为了阻滞从你身体上发出的,可能影响异性心理的电磁波。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我们初次见面的那天,你因为着急没带那副眼镜……”

“人知道的太多是一种负担,也是一种危险。”我接着说,“我原以为掌握着这些证据,我父亲的沉冤就可以昭雪。那知道,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都不能容忍我的这种行为。以后的事,也就可想而知了。我不是个勇敢者,即使是为了替父报仇,最后也成了一个懦夫。”两行泪,在我的面颊上流淌。

一双温柔的手握住了我冰冷的手,“明辉,千万别这么说。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不怪你。我爱你,我了解你。你绝不是懦夫。你移民去火星吧!忘掉这里的一切,去寻找自己的新天地吧!”

我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小威从手上脱下那枚红钻戒,“既然如此,我想应该把它还给你。今后……今后,你……你一定会有一个好太太的。”说着把戒指放在桌上。

“不,”我说,“他留在你身边会更有用。这枚戒指使我们家族的信物,有了它你就能从家族那里得到庇护。这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你妈妈。谁知道,那个鬼工程什么时候会从新启动!”

我拉过小威的手,把戒指再一次带到他的手上,“我走了,就让它来保护你吧!”我清楚的看到小威的眼睛里,又一次浸满了泪水。

有过了一会儿,小威突然开了口:“你以后真的不回来了吗?”

“应该是吧!”

“那你死了以后,一定把尸首运回来,我们葬在一起,好吗?”她的语气很正重,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笑了笑,“傻丫头,没有那艘太空船肯运尸首得,这是忌讳。”

“那就把骨灰撒到太空里,让太阳风把它吹回来。”

我不忍心再说什么,便用力的点了点头。

……

当空天飞机呼得脱离大地的时候,透过舷窗望去,下面还是黑漆漆的浓夜,上空却已游动着一片微明,就如同一条狭窄的暗红色长带,带子的上面露出一线清凉的淡蓝色晨曦,晨曦上面高悬着一颗明亮的启明星。

月之梦

突然,一个清醇的声音从远方飘来,“爸…爸,吃…饭…了。”

啊!原来女儿在催我回家——现在应该是很晚了。

我睁开眼睛,想同那最后的一簇霞光告别,可却发觉她已经浸没无尽的星空之中。

风,依然轻抚着草原。

我站起身子,轻轻的弹落身上的尘土。在地平线的方向上,隐约的可以看见一缕缕炊烟——那里就是我现在的家。

无论如何,现在的我过的总算还幸福吧。如同常人一样,拥有一位贤淑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个幸福的家庭。至于小威,我永远不会忘却,但只是把她留在心底,作为一个回忆。如果这也算是“忘情负义”,那么我只好去背负这个恶名。

但是,我也从来没有为当初的决定而悔恨。就仿佛是作了一场大梦,醒来时却并不为梦中一切所怅惘——毕竟那是梦,而日子却要在真实中,一天天的度过。

我抬起头,天上的星星仿佛又多了些。可我却总觉得是少了点什么……

对了!是月亮。

可笑极了,不是吗?火星上根本就是看不到月亮的。

哎!当初选州议员的时候,真应该把票投给那个提议建造人工月亮的“秃瓢”。

文本框: 共计:2132字服务生小荃

/吕哲

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了——况且老婆正在美国受训,天高皇帝远吗(甭乐,“妻管严”有什么大不了的)!此时不上网神侃,更待何时?

规规矩矩的坐在电脑前面,抄起“网络头盔”,扣到头上,眼前一阵色块乱闪,呼得一下,便站在了虚拟社区的大道上。每当我置身于这个光怪陆离的地方,我总是想,自打世上有了互联网这东西以来,大概也有差不多一百年了,这其中有人“捧网”,也有人“骂网”,可是互联网还是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不过,当人们再次回到现实中的时候,我们的“真实”世界,却又到底改变了多少呢……咳!我又不是哲学教授,管那么多干什么。

“目标:三区‘青磨坊酒吧’”我的心念一动,数字化的身体便飘到了空中,转眼之间便站到了酒吧门口。推门进去,酒吧里面一如既往是乱糟糟的,在其中依稀可以分辨出轻音乐的节拍。我不大喜欢这样的气氛,于是便摸了摸“耳朵”,把收音方式变为“吧台聊天”,瞬间嘈杂没有了,音乐清晰了很多。我径直走向长长的吧台,选了一个靠右面的位子坐下。

“大军哥,是你呀!”我抬起头一看,原来是酒吧的服务生小荃。我是这间酒吧的老主顾,因此知道小荃是刚来这里一个星期的新人。不过,我们两个到是很谈的来,所以这两天每次“泡吧”都是小荃招呼我。虽然小荃看上去是个地道的男生,可是直觉告诉我,在网下面,他可能是个女的,要知道在网上扮男人比扮鸽子容易。于是以前,我便有意谨言慎行,今天既然老婆不在,说几句笑话应该没问题。

“小荃,这些日子出来打工很辛苦吧?”

“也没什么,出来挣钱,混口饭吃吗!”

“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我爸妈都过世了,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啊,对不起,我……对了,看你的条件不错,有女朋友了吧。”

“这个啊,怎么说呢!算是有一个吧。”

“这叫什么话,到底有没有?”

“是这么回事,我们是靠写信认识的,通E-mail。她是美国人,住在曼哈顿……”

“好小子,敢泡洋妞,有志气。”

小荃咧了咧嘴,笑道:“其实我们开始只是笔友,后来他说想进一步发展,于是我们就开始相互写情书。说起来也挺逗的,虽然没真的见过面,可是我的确挺喜欢她的。”

“怎么你没见过她。”

“在网上见过,可是你也知道,那纯粹是瞎耽误功夫。“不过,”他把脸凑了过来,“最近好长时间没见他给我写信啦,我心里总是有点发毛。听说嫂子在美国,大军哥,能不能让嫂子帮我打听打听。”

“成,不过你有他的照片吗?”

“有啊!”说着连忙从口袋逃出一张照片(当然是数字的),递给了我。“她的真名好像是叫海伦。”

我接过照片看了看。“长得满漂亮的吗。行啊!这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两个小时以后,我和妻子在约好的地方见了面——当然,还是在网上。

“老婆,最近感觉怎么样?”我先开了口。

“不错啊……我说大军,看你气色不错呀。是不是趁着我不在家,耍猫匿了。”

“瞧你,说的都什么呀!”我挥了挥手说,“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啦。谁还不知道谁啊!

“得!有正经事得托付你!我有一朋友,他在美国有个笔友。俩人据说处得不错。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那女的突然没信了。这是那女的照片。”说着我从口袋里把照片拿了出来,“他听说你在美国,所以想请你帮帮忙。”

妻子接过照片看了看,又低头想了一会儿,说:“这个女的,好像是我们公司请得培训总监。不对呀,人家可是有家有口的人哪。哎!你知道这个女的叫什么吗?”

“海伦。”我说。

“海伦……那没错了,就是她。可照你所说,这个海伦为什么又跟你那个朋友勾勾搭搭的呢。据我所知,海伦两口子感情不错呀!而且他们还有仨孩子,照理说不会的……”

“是不是你认错了。”

“怎么可能哪,就是她吗,不过好像年轻了点……欧!我明白了。”妻子若有所悟的说,“是这么回事。前几天,我们几个学员约海伦去喝下午茶。闲着没事,海伦就跟我们聊她的心理学硕士论文。她那篇论文好像是讲什么‘柏拉图式’婚姻的。她告诉我们,为了写这篇论文,她特意装成是个小姑娘找了一大堆笔友‘体验生活’。论文写晚了,笔友也就没用了。照这么说,你还是去劝劝你的那个朋友,甭瞎耽误功夫了……

 

 我又一次站到了清磨坊酒吧的门口,但是今天我并没有马上推门进去,因为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给小荃——他一定会很难过的。可是他又权力知道一切,我没有欺瞒他的理由,那会给他更大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