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礼街,盐坡尾

庞华坚bhphj@sina.com

  从乾礼街到盐坡尾村,二里路程,中间隔着叶屋、东坡二个小村庄。沿路共载有十七株苦楝树,路两旁是纵横分明的一畦畦菜地。菜地里常有人劳作,他们像小女儿化装一般缀弄着他们的作物。是的,菜地其实就是农人的脸面。菜都种不好,没面见人。这是我外公的理论

  我每天沿着这二里路来回走动,朝菜地里劳作的大人们吼一声,或蹲到苦楝树下捉弄弱小却固执的蚂蚁。我对这类游戏乐此不疲,待听到学校上课的钟声突如其来,方记起自己还要去上学。

  我对乡野农事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和热爱。翻晒黑土,养育黑土,我想农人用汗水从黑土中浇出作物,实在是一件无与论比的大事。我不敢说是农人养活了谁,但我们那里,比如乾礼街上的人吃的粮食,绝大多数确实出自盐坡尾及附近几个村庄的农人的耕作。乾礼街上的人与盐坡尾人大家对这一点心知明。他们因此和睦相处,通婚互嫁,我就是这样来到这世上的。这不存在谁养活谁的问题,是互相依存,共同生活。这使我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件事。上级一纸令下,盐坡尾一半数以千年种稻谷的稻田改种小麦。麦子到底也长大了,但既瘦黄又矮小,看起来熟了,割下来却颗粒无收。虽然结果早在预料之中,但事实真的一旦兑现,所有的人还是无法抑制强大的愤怒和悲伤。消息风一般在乾礼街吹开,街上的亲戚坐不住了,他们纷纷刮出缸底仅存的余粮,肩挑手提踏上那二里路,与村里人共同渡过了那些苦难、寒冷的日子。二十年后,乾礼街要修通往县需的公路了,街上的物力、人力,捉襟见肘显而易见。村里人饮水思源知恩图报,有钱出钱,没钱出力,一条水泥公路终于从昂然通往县城。路通了,车多了,人也多了,“生意”水一般从县城漫向乾礼街,又从乾礼街水一般漫向盐坡尾,漫向东坡,漫向叶屋村……

  乾礼街不过是人口不足二千的小墟镇而已,座落于南中国沿海某个不为人知的经纬交叉点上,盐坡尾是其附近最大的一个自然村。它们一个是街,住的非农业户口,一个是村,住的是农民。当然,在这里把它们区别成街或村而言,未免有些矫情,村固然是村,街却未必成街啊!

  或许是吧,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让我们随手展开一张1:10000或更大比例的行政区域图看一看,有多少这样的街和村唇齿相依?正是这些街和村构筑了地理的美丽!
 (2002/4/12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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