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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简洁。空灵的文字。像在很黑的夜晚。喝一杯冰凉的水。 读《小王子》我常常流泪。一个人的时候。寂寞。忧伤。 然后。我写出自己的文字。安慰和平静的心情。 谢谢你的阅读。 （一） 我叫喜京。一直在北方城市生活。25岁。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褪色的蓝仔裤。我独身。 北京十月。惨灰的天空。雨水肆意。 我刚刚失业。没有行囊和送别。我站在天桥上看雨幕中来往的行人和车。身上背着那个墨绿色的粗布书包。能够停留的人。我是惟一。 一个小时后。有急促的脚步。这种匆忙的声音有一些背离灵魂的空旷。天桥的下边。人群涌动。两个带标识的警察用习惯性的动作和语言维持着现场。地面上扭曲的自行车。散落的花生。破碎的鸡蛋。浸没在被雨水冲刷的红色血液中。暗淡的汁液慢慢地慢慢地涔透。 听不见声响。 有人死了。 我想回家睡觉。 （二） 娟生在家。 我和她在城东河沿路租房子一起住。娟生比我小两岁。在医院工作。 两年前。我在北京妇产医院认识娟生。她在那里实习。 门诊手术室外，向我这样需要处理的女人很多。一些年轻美丽的容颜。她们靠在表情漠然的男人身旁。依然笑容淡定。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那扇不停被推拉的门发出地声响。有人走进去。又有人走出来。这是一个摧残生命的地方。 我不想看见那些模糊而苍白的面孔。我闭着眼睛。等待着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的身旁没有男人。 23岁。我怀孕了。是洪的孩子。 娟生在我的旁边。白色的房间里惟一看得见表情的人。她对我微笑。帮我换好衣服领我上手术台。顿涩坚硬的机器声音。肉体在抽缩着。没有喊声。我在流泪。 我爱的男人的孩子正在我的体内一点一点的破碎掉。孩子是无辜的。我想好好保护他。但是我无能为力。 这个女孩轻轻地牵住我的手。没有说话。我看见她的脸干秀素净。五官小巧。皮肤是没有掩饰的淡粉色。牙齿洁白。她是娟生。南京人。魔蝎座的女子。 洪说过牵了一个人的手就会一生带她走。他没有阅现他的承诺。诺言是用来迷惑感情的麻醉剂。23岁那年，我明白。23岁后，我再不需要诺言和永恒。 娟生毕业留在北京。一个人在这座孤廖的城市。她说北京是首都。是美丽整洁的城市。很多人都没有机会。她的眼睛里充满烂漫女孩的渴望。 我没有笑。心底是沉沉的忧郁。这个美好纤细的女孩会将如何避开人生的各种锋刃。我没有答案。 （三） 雨水不断。 我在这座石头森林的城市继续生活。没有稳定的工作。广告公司里的人情世故。我不能忍受。我是个懒散自恋的女子。太多的限定会让我窒息。 白天，很少出去。已经厌倦遍处潮湿的味道。行人匆匆。没有谁为我停留。这个城市是我们的伤口。 离开家的时候，惟一的行礼是一个墨绿色的粗布书包和手提电脑。书包里有简单的生活用品。电话。几张理查德的钢琴CD。玻璃杯。《小王子》。还有和洪的一张照片。在海南岛的“天涯海角”。我把它装在木头框内。 每天持续七个小时的写作。用辛劳出的文字卖钱。那些没有灵魂和眼泪的文字已经无所谓用在阴暗的商业谋息中。 娟生不在的晚上，我会出去。没有任何装束。出没在颓靡的酒吧中。吧台前的玻璃酒柜，我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衬衣，洗得褪色的蓝仔裤的年轻女人。神情寂寥。有一点自得其乐的愉悦。垂直半长的头发跟着惠特妮的音乐暴烈的散动。没有欲望的纵容自己。在酒吧。我只是喝简单的冰水。 不想浪荡佻挞自己。但我需要肆意。 娟生常常上夜班。睡眠缺失。她的头发稀黄。皮肤有翘起的碎皮。有轻度的营养不良和过敏症。我努力学习做饭。我想娟生可以健康的生活。 我们租住的房子条件不是很好。城市里这是相对便宜的房子。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妇产医院没有多余的宿舍可以提供。住郊区会让娟生很辛苦。我要好好照顾她。这是我对自己的承诺。 （四） 娟生告诉我她恋爱了。 他叫乐杨。很有气质的名字。我们没有见面。娟生有些小心翼翼。她说乐杨在电脑公司设计软件。27岁。北京人。这是我了解的全部。 我知道娟生第一次谈恋爱。她在护理学院读书。生活范围很小。很少有机会认识男孩子。 工作后同样是在女性的圈子内走动。能够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 她说喜京我喜欢乐杨。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莫名的在心动。 娟生像被搂抱在妈妈怀中的孩子般幸福和甜美。她的眼睛像蓝色的湖水。清澈。透明。让人心生怜惜和疼痛。 我常常幻想那个叫乐杨的男孩。穿一件敞身的蓝格子体恤衫。白色的棉布背心。黑色的宽松粗布裤子。背着jeans-port的大背囊。穿梭在都市的每个角落。那是一张充盈的面孔。 阳光般干净和健康。没有太深的欲望。喜欢简单的生活。用平易温暖的心去爱一个女子。 给她完整的幸福。 娟生很幸福。我看见乐杨买给她的小饰物。一枚心形的扣坠。里边放着一个玻璃做的白雪公主。很纯粹的小礼物。我很喜欢。 洗澡的时候。娟生窈窕婉婷的身体宛如一枝清晨露中的黄水仙。嫩黄的花瓣上水珠晶莹。 在朝阳下形成一种璀璨的诱惑。那个玻璃的坠子挂在她的胸前。 你真美好。娟生。 她笑。像天真和忧伤的小王子。 喜京。问你一个问题。 是什么。 美好的东西都没有家吗。流星。落花。荧火。还有最会鸣叫的王母鸟。 我小心的抚摸着她的肌肤和头发。 娟生。没有人可以束缚着月光。一颗流星有它来去的方向。我们也有我们的去处。懂吗。 她看着那个水晶坠子。点点头。 喜京。美好的东西也许没有家。但我相信每个女人都是公主。 我妈妈说每个女人都是公主。 我的内心有深深地感动。仿佛面前这个轻柔的女子是一件非常脆弱的珍宝。在我的生活中再也找不到比这更纤弱的宝物了。她的话让我觉得她愈加的脆弱。仿佛她本身就是微风吹过瞬间熄灭的荧火…… （五） 娟生从来不知道我爱的惟一一个男人是洪。我在她面前几乎不再回忆过去的往事。 有些疼痛可以转移。我不想娟生太多的伤感。她很乖。我知道她在用一种沉默的方式抚慰我的伤口。娟生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那个孩子的父亲的故事。 生活平静的流逝。娟生可以快乐。我没有别的期望。 而我依然没有忘记洪。 三年前。广告公司的展览会上。我们相识。洪是外方公司的专职翻译。28岁。北京男人。 第一次见面。洪用流利的英语与客户交谈。很锐气俊朗的成熟男孩。穿着挺括的西装。白衬衫。一条暗红色碎纹领带。很商业的装束中透露着年轻人的知性和善感。宽阔的额头。 眼睛很明亮。 我是公司的策划。创意和作品是我的身份。我在展览会的角落里。穿着白色的衬衣。干净的牛仔裤。微笑从容。 洪走来递给我一杯冰水。没有加糖。 他说你很特别。像冰水般洁净的女子。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展会结束。洪牵了我的手。 相爱总是简单。分手也仅仅如是。 …… 一月北方。城市听不到雪落的声音。我在洪的房子里。 他疯狂地吻我。头发。眼睛。嘴唇。我的整个身体。被他激烈的吞噬。一个男人如火般的欲望和感情烧灼在我的体内。只是再没有诺言的温暖。 洪要离开北京。离开我。他说他的理想在纽约。那是一座怎样的城市。它夺走了我惟一的男人。洪。 一年。我们分手。 洪说很抱歉。喜京。祝你幸福。 我没有说话。我在流泪。 23岁的女人。所有的希望被自己爱的男人掩杀。包括无辜的小生命。 我在自闭中让自己孤独。我必须恨他。只有那样我才可以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爱他。 （六） 第一次见到乐杨。在娟生的医院。娟生穿着一件白色的护士衣。站在一个男孩的面前。男孩在摆正娟生那顶有些调皮的燕尾帽。 他的个子中等。很健朗的样子。穿一身白色的绒棉运动衣。黑色的登山鞋。单肩背一个栗色的卡布书包。我看不清他的脸。那个背影并不陌生。 这是一个看过去很极至的男孩。内心沉浮着一些没能暴露出的强烈欲望。可以清楚和调配自己做的任何事。却擅于掩藏和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容易相信别人。我对这个男孩全部的直觉。 他就是乐杨。 我们在医院旁边的fruit--juice小店里。我要了杯冰水。娟生点了青柠檬和一杯绿茶。她说绿茶是乐杨的口味。娟生笑的很开心。乐杨也跟着在笑。他笑的时候有一些谨饬。看不见牙齿。 乐杨说北京最实惠最纯粹的饮料是绿茶。他问我们关于北京男人的两样安慰工具是什么。 是茶叶和烟。娟生没有犹豫。像天真的孩子。娟生说，茶叶会净化男人的灵魂。烟会释放男人的痛苦。这是男人的依靠。乐杨环抱起娟生。像是在奖赏娟生的智慧。 在昏沉清幽的落地窗店里。娟生依偎在乐杨的身上。陶醉般的幸福。 他抚摸着娟生稀疏的头发。望着窗外走动的人。脸上找不到任何表情。我端着杯子，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乐杨并不完全是我幻想中的样子。 他的皮肤是风沉般的粗糙和蜡白。好象在焦躁的等待水分和营养的灌注。眼睛却幽黑清亮。隐射出一些深邃而具有杀伤力的东西。无法被了解捕捉到。整张脸孔紧凑。精致。萎陷。易于丢失的英俊和自信。 乐杨的手不停的在娟生的头发上摸索着滑行。他的眼睛始终地盯住窗外的某个地方。有一些刻意的平静表情。我直视他。他没有看我。 感觉的出。乐杨在有意躲避和惶恐着我。 娟生回去上班。乐杨陪她一起出去。我继续坐在玻璃窗前。不停地不停地端杯子喝水。看着她们亲密的背影慢慢地消失。 很多的情绪在漫溢。复杂的。伤感的。委屈的。失望的。没有人注意到我。我的眼睛在流泪。 每一个开端都充满了憧憬。并且易于承诺。易于相信。几年前。海南岛“天涯海角”旁的咖啡馆里。我看到这句话。洪在我的身旁。他抚摸着我的头发。问了那个与乐杨同样的问题。我也是聪慧的女子。洪笑。他说相信我的承诺。喜京。牵了你的手一生会带你走。 我曾经做过公主。我的全部幸福。 …… 每一个开端都充满了憧憬。娟生的希望和满足让我疼痛。这样单纯快乐的女孩容易破碎掉。那个叫乐杨的男人让我绝望。我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娟生。 我依然在喝冰水。流泪。 想起王家卫的电影。他让失恋的男人不停地跑步。不停地出汗。用这样的方式忘却女人和痛苦。而我需要不停的喝水。不停的流泪。水和眼泪让我干涸和充盈。它们给我安慰和清醒。 第十二杯喝完。我回家睡觉了。 （七） 两个月后。娟生搬家 。 晚上。我给娟生做饭。 番茄蛋面。烤玉米。杏仁露。油煎红薯。奶油萨其马。水果酱。我和娟生最喜欢的食物。 冰箱里还有我要她每天喝两次的光明脱脂奶。娟生说，喜京。我会记得每天喝牛奶。你的冰水要少喝。冬天要保护好自己。 娟生惟一的行囊是一个碎花布料的书包。她说是妈妈亲手缝做的。在她要来北京读书的那年。她们的家在小乡村。远离着城市的喧闹和污染。孩子很少有机会去城里。妈妈对她说北京是很大很好的城市。要好好读书和珍惜。娟生点点头。 我帮她整理那个花布书包。很细致的手工。摸上去软软的。娟生的妈妈会是温柔贤惠的女子。会是疼惜和爱护娟生的。生命都同样美好。 娟生可以带走的东西不多。乐杨会为她准备一些生活用物。娟生让我不要担心她。她会好好爱自己。是。妇产医院搬迁。在城南。乐杨的房子在那边。娟生只是被乐杨照顾。很单纯的生活。我反复对自己说。 我把《小王子》装在她的书包里。书上的文字是我们的温暖和安慰。我告诉娟生如果寂寞就回来。我会等你。 娟生走了。这个冬天很冷很冷。依然听不到雪落的声音。 （八） 一个人的房间。空荡荡的失落。想娟生。她没有随身电话。我打电话到她的住处。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通。是乐杨的声音。他说娟生在上班。如果有事可以和他说。 那边很暴乱的声响。像是正在撕杀中的一场战争。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狂笑。一系列暴戾的画面。乐杨的声音很颓靡。有些坚硬和烦感。 我是喜京。你见过面的。娟生回来让她给我来电话。希望你好好爱她。 没有再多的语言。 那个晚上。我没有出去。娟生始终没有打来电话。 （九） 1月10日。我的生日。没有人告诉我。我想我是26岁。 在热气滚腾的酒吧里。我穿着一件在SOGO ai.xierI新买来的棉布白衬衫。平整地塞在那条脏的褪色的牛仔裤里。单薄的衣着。无法分辨冬天。夏天。混乱的酒吧。有一种空灵的忧郁和寂寞。每个人都有一张暧昧而模糊的脸。 陌生的男人在玩游戏。酒醉后的占卜。我把左手给他。那个男人的手指冰凉。 生命注定漂泊。没有归宿。会经历很多次爱的劫难。你始终坚强的面对。却无法抚平自己的伤口。你的人生带有悲剧色彩。 你是个智慧型的人。并且固执清傲。如果坚持自己的原则。事业上会有所作为。 你拥有健康的身体。生命终结只有两种可能。或者是自然寿终。或者是自己结束生命。 你的星座告诉我。 魔蝎座。 他抬起头看我。一张荒疏而苍老的面孔。脸上发酵着另人愤恨的悲郁味道。 魔蝎座的女子。她们的命运一直被纂在宿命的手心里。是不被允许有怨言的人。注定的命运。无法改变。 注定的命运。无法改变。无法改变。无法改变。 …… （十） 娟生的生日比我晚十天。1月20日。她告诉我自己比预产期提早一天出生。妈妈正在刺美丽的绣。没有预兆和痛苦就生下了自己。 妈妈说我会像她一样美好。娟生是妈妈给我的名字。我笑。她在的我的怀里。像温顺的小猫。 喜京。我喜欢孩子。有一天我会为自己爱的男人生孩子。 你会是很好的妈妈。 是。我会抚摸和亲吻她。会让她幸福自由的成长。做仁慈的母亲。 说说孩子爸爸。 你笑我。我知道你在说乐杨。是啊。像乐杨一样聪明俊俏的孩子。 我没有笑。娟生看不见我的脸。 娟生。有时候。爱要有所保留。懂吗。女人是温情而脆弱的。容易被伤害。 不是的。所有的女人都是公主。 喜京。我会用全部去爱一个人。包括生命。 …… 答应娟生。春天来的时候带她去影楼拍婚纱照片。她说年轻时穿婚纱的样子和结婚时候会不同。自己要珍藏两种美丽。 我会幻想娟生穿婚纱的样子。她穿着雪一样纯洁的落地长裙在阳光下快乐地翩跹着。喊叫着。蔚蓝的天空。碧绿的草地。被心爱的王子追逐。亲吻。 宁静的旷野。广袤的苍穹。她们的身体和爱交融在一起。瞬刻华丽的绽放。如同夜空下散落的烟花。艳丽。酷烈。凄美。 那个白雪公主的玻璃坠子依然挂在娟生的胸前。娟生保护得很好。透明的玻璃找不到一点疵痕。她叫我的名字。 她对我说喜京，乐杨不想与我结婚。他要离开这座城市。他说他的理想在远方。 娟生笑。 可是你看，喜京，我是这样的幸福。我知道所有的女人都是公主。 所有的女人都是公主。娟生在小声地哭。 我听到的…… 娟生走了。每个夜晚。没有睡眠。很少再去酒吧肆意自己。 房间像冰窖。我用毯子把自己一层层地裹起来。看着天花板。想娟生。 她的幸福。微笑。忧伤。她穿婚纱的样子。她躺在医院那张整洁的床上。安静的面容。蓝色的湖水般的眼睛。那么清澈。 只是再没有眼泪。 生命是一个空虚的可怕的轮回。流动的前行中的状态。我们要面对着的，是更多的消失和告别。 洪在四年后回北京。我的电话依然装在那个墨绿色的粗布书包里。我穿干净的白衬衫。洗得褪色的蓝仔裤。挎肩背着书包。站在天桥上看飞驰地汽车。 洪给我打电话。他的第一句话。喜京。没有想到你的号码没有变。 我笑。 他的第二句话。喜京。你好吗。结婚了吗。 我在笑。 他的第三句话。我们可以见面了。如果你想看到我。 我想告诉他。你答应过的，牵了我的手，一生带我走。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我仍然在笑。一个人站在人群涌动地天桥上。沉默的流泪。 见面吗。 我已经没有期待。我的男人和爱情呢。我的孩子和希望呢。我要好好保护和怜爱的娟生呢。 都留在了北京。怎样的城市和伤痛。27岁。我一无所知。 …… （十一） 我叫喜京。魔蝎座女子。 在南方这座城市继续生活。 飘雪落 字 2002年2月22日 15点整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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