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落知多少

飘雪落

    (二)
洪:
    又一次提起笔,已经是二月将至了,时间真的好快。
信封中的第一封信迟迟未发,还是我的懒淡让我常常忘记对方的热切思念。常常不能想到别人挂牵着的心。我是那么一个自私的女子,该好好反省是不是。

    你来了电话,听见了你的声音,知道你不好。我无法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你快乐和信心的话。沉默仍然是彼此之间最深刻的交流与默契。你很平静,也很消沉,那样一个脆弱的容易受到伤害的男人。对不起,也许我的用词让你误解了。其实对于我来说,真诚与脆弱是交融在一起的。生活,让我们时刻的想去超越别人和自己,不停的欲望别人和自己,却在看清与形成自己的同时失去了最纯粹的感情。我想我身边依然有一份感受得到的真情,真的我是要感谢苍天的。是的,我相信了,有些事情是能够永恒的。那种留在心底的温暖与慰藉。
谢谢你。洪。

    这个冬天的北京,不是很冷。阳光每天都是那么充实。我在“与世隔绝”的房子里几乎没有了外界任何的干扰。可是我常常心神不定,心不在焉的不能专注做自己想做的事。常常庸人自扰。很不开心。很烦。也很乱。想找人说说话。有时候,一些浮想的事情轻轻地触碰了我,我的思想就开始转移。感伤,失落的情绪很容易让我再次周旋在记忆之中,不能自己。
    还记得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两个人。两颗心。两种声音。两种激情。两种沉默。很难想象,我曾经如此沉迷在一种声音与感情的交错之中。在电话里,言语了太多的感情。一个女子的感动。天啊,竟然我会是这场梦剧中的主角。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曾经的真实过往淹没在时间的流逝中的时候,对于我,昨天仿佛是一场游戏和梦了。我知道,你会带着这个美丽漂浮的梦去继续生活,而我,除了永远不能遗忘和淡漠外,再不会轻易的用它的幻影去填补心灵和灵魂的贫乏。那样好自私,也好虚伪。

    补习班上的男人说我很怪,不正常。在他玩笑的时候用“精神病”加以形容。我只是宛然一笑。有时候,听不过了,为自己辩解或是开脱。更多时候,我认为那是无所谓的事情。
    别人如何看你又能怎样呢。那只是旁人的表面看法。我按照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去生活,这已经是最大的幸福。未来会如何呢,我们都不知道。所以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并且有勇气去做。人是不应该有惭愧的。即使可以有痛苦。安妮这段话是我心底的扶持。告诉你听,是因为这世界里,你依然是唯一能够理解我的朋友。是的,其实,生命有过一个唯一就足够了。
    小王子一生也许只是拥有一朵玫瑰,一座小小的星球,一颗简单,善良的心。他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是啊,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选择属于自己的唯一,而放弃不属于我一个人的芸芸众生。很烂漫的愿望。有些返古和傻气。
是呵,我的愿望又逐渐变得天真起来。

    突然想等到某一天,带着一个孩子去远方定居生活。那是一个智慧锐利的男人的孩子。我爱的男人的孩子。只有孩子与我两个人。因为即使孩子与我是两个独立体,他依然在血液里是完全属于我的生命。所以,我只想拥有一个孩子。我会抚摸与亲吻他。让他幸福的成长。然后,让他自由的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想,这才是做母亲的一种仁慈。
    很严肃的事情,我竟然忍不住笑了。也许,看多了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我的头脑中义无返顾的浮现出一副黄涩迷离的情景。啊,撒哈拉沙漠。楼兰古国。远方。流浪。孩子。爱情……如此之多遥远而美好的故事,有什么理由轻然去失望呢。我已经是个绝望的女子了,决不要再轻易失望。所以,假使产生了太多的幻想也是可以原谅的了,洪,对吗。

    这个颇多空虚的一天,我已经决定不去上课。我还是反复的无常,矛盾着。时时充满信心与成就感,时时就会萎靡自卑。这已经是无力改变的性格。从小的血液叛逆与某些来自家庭的“扭曲”已经很深的绝对了一个孩子的质素。是啊,我固执,自我,逃避,一些虚荣,优越,自足。这样一种复杂的血质让我没有任何牵强的理由去改变与选择所谓“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我的生活完全是另一副。除了自己,这是别人无法靠近和懂得的生活。
    我知道,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只凭勇气和果敢是不足以的。因为我要面对的除了别人感受不到的痛苦外,还有太大的快乐。这样的大喜大悲就是命运的负掣。我必须学会承受。并且心甘情愿。

    五月。突然有一天就会来临吧。我的暂且的心理学梦想,不敢过多的给予希望。我只是平静的告诉自己:尽力而为。或者一切已经注定怎样。好人会有好报。很可笑,我常常暗暗对自己说这句话。虽然我算不得一个“好人”。我有太多阴暗的个性。但是,谁也没有一个完全的概念去定义它。对我来说,能够意识到“好”与“坏”,并且做好了你要为自己所选择的路的后果的准备,哪怕是错是可耻的,依然不能说是堕落。是的,我观念中的“好”就是“保留真我”。太多时候,在我身上衡量这些常人之理是困难事。因此,别问我什么是对什么错好吗。感性只告诉我,按照自己的选择的方式生活做人就是正确的。
    如此说,我的心稍稍平稳一些了。总是找出一堆堂而皇之的道理为自己开脱。你会想,这个荆京,真是可爱又可恨啊。没办法了,别笑话我。

    给自己拟订了太多的目标。PETS。计算机。写文字几篇。要发表多少。减肥计划。练习毛笔。完成几千块的拼图。每天五十个新单词。其实已经很多,也很难的事情了。我就是个没有自控,慵懒的女子,还偏偏悖逆自己去计划一些不可能持久的事,唯一的原由是不让自己真的懒掉,寂寞掉。我好好怕突然有一天我会因寂寞而死去。
    也许愈是那些看似平静,顺水逐流的人愈是有着无比寻常的激情与野心吧。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呢。

    洪,任何时候,别轻易失望。相信我。我不是上帝,做天使总是绰绰有余哦。呵。

    爸爸,现在的工作有些废寝忘食。我常常读夜校补习班,我们几乎已经没有可交流的时间。其实他是怎样类型的男人,我是不能定论的。他很帅,但有点深沉。属于安稳平和的男人。可是,他又有着一些我无法了解的外秀。记得很小时侯的同学常常打趣我说,将来你要嫁的人就像你爸爸那么英俊的。
    我喜欢素食。热衷音乐,读书,旅游,大概都遗传了我爸爸的血质。他常常出差,买礼物送我。始终如一。他用一些男人特殊的执着和坚持细腻冷静的包容着我的所有。在妈妈训斥我的时候,他很少袒护我。可是他却是我唯一的依靠的安慰。

    而现在呢,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我已经像是陌生的熟识人。饭桌上几乎没有话可言。倒是我与妈妈。她已经不再工作了。辛劳了一生该是好好休息的时候了。她却又承担起另一种生命的重担。也许,大多数的女人在最初的锋芒被时间无情的掩埋后,能够全身心的做一名家庭主妇,能够把家居收拾得整洁,能为丈夫和子女提供新鲜美味的食物变成了它们最大的快乐。我的妈妈是老了。有时候,看见她现在的忙碌不再如从前的矫健和精明,我开始有一种淡淡的心寒的感觉。不知道,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我又会变成怎样一种女人呢。会不会真的被生活所淹没。变得再无主见,光彩。只剩下一点可怜的饱经风霜的苍老呢。如果真是那样,我情愿现在就消亡在这个世界上。

    我妈妈依然保留着她的急噪和固执的性格。只是,我已经可以慢慢的容纳接受她的“无理”。我想,凭什么我不准许她有怨言。当生活不能如愿以偿的时候,凭什么一定要我的妈妈去默默的忍受和心甘的去承受。芸芸众生,又有几个是上帝真正的宠儿呢。以前,我认为她是我最亲近的人就该毫无怨言的理解与宽容我。惟有那样才是爱。其实,在我很小的思想世界中,并没有首先学会去爱与宽容别人,所以始终没有感受到别人的爱。
    也许,我是需要“成长”的。我会继续爱他们。我是爱他们的。只是习惯性的沉默让我不知道自己的爱有多么深刻和博大。对于父母是这样,还有一些我不知道自己其实爱得已经入髓的人。“博爱”这个词出现在我的头脑中。我不擅长与人交流,却那么无条件的爱着所有人。想想真是莫名其妙。哎,怎么突然变的这样的容易叹息呢。真的“老”了是不是。

    兰花草是怎样一种脆弱和坚韧的植物。
    我们都相信。执着成就感动。
    爱,需要包容。相信。希望。忍耐。
    摘一束寂寞的兰花草。卸下沉重的包裹。赤足踏上地球草原小台阶。去倾听兰花草的声音。
    这里不是巴黎,东京或纽约,我和我的孤寂约在悄悄的悄悄的午夜兰花草园。

——来自齐豫 专辑《我和我的兰花草园》送你。洪。快乐。

        荆京 字
                02年1月30日 午1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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