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空白

飘雪落
    
    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遗忘的,有些事情是可以纪念的,有些事情能够心甘情愿,有些事情一直无能为力,我爱你,这是我的劫难。

    25岁的时候,京依然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她在恒基伟业广告公司搞设计。因为她的智慧与特别,赢得了公司董事对她的厚爱。她是公司唯一一个不用穿白领服饰的自由人士。京是一个散淡的女子,她认为自己是个有计划的人,对未来她不喜欢过分复杂地设想。她喜欢简单生活。喝冰水,穿纯棉布衬衣和洗的很旧的牛仔裤,可以随地而坐。热衷素食,环保。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喜欢放爱尔兰音乐,只穿一件男人式样的大背心,光脚在她的房子中自在的活跃。不交固定的朋友。心情糟糕的时候会独自看一场电影或是深夜寂寞的时候打开电脑写字。
    有时候,京去北京郊外那家她喜欢的图书馆,看着风把窗外大樱花树的花瓣吹进来,飘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中,阳光闪烁在粉白的花瓣上。她用手指拈起它,看着清香的汁液沿着皮肤的纹理在渗透。更多的时候,她不是去那里看书,而是去体味融身在郊外的感觉。虽然她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也许是有些微疼的感觉。这样温暖而寂静的秋日阳光,透过依然绿色的树叶,像水一样倾泻下来。
    很多时候,京是不喜欢说话和运动的人。就像她除了对登山还存有激情外,对别的任何耗费体力和心力的事她都懒散的很。京想,快乐是什么呢?也许这个问题思考起来,就已经不快乐了。
    所以大部分时间京不考虑这个问题。

    2001年的秋天,对京来说比较重要的事情是,她在“SOHO同盟”中被特聘为网络编辑。这是京一直喜欢的工作。她可以把自己独天的厚的艺术和文字的魅力融于自己的思想中然后通过一种方式把它释放出来。她不清楚工作与生活的关系,但他知道自己所需要的是什么。
    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是认识了勇。

    有谁能够设想自己会在某个场合某个时候遇见某个人。
    如果不是意外,如果不是自己的心情很低落,京想自己不会出现在那个虚幻的玻璃屋中。她和很多人聊天。无聊的,张扬的,情绪的,反复的。屏幕后的那些人不知道京的无常是为什么。只是和她玩着一些语言的游戏。然后,勇用他名字的缩写为称呼也成为了那只无聊队伍中的一员。开始不停的用谈吐不俗的口吻向京问好。
    一系列的场景和人似乎复杂,但勇出现的时候,京感到莫明的奇怪。好象勇在人潮汹涌中隐藏了很久,出现的时候他黑暗的身影晃出的光线有些刺眼。让京眩晕。她记得,那天是日落时分。京的房子是西斜的。恰好那轮橙如金的夕阳光线完整的穿透过玻璃窗照射着京的整张面孔。天空非常的明亮。橙金得像一种疾病。难以治愈般的痛苦的橙色。
    很久以后,每次京回想起和勇的第一次相遇,首先控制她脑海的,就是这明亮得刺眼的橙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窗与玻璃屋喷洒在京面孔上的这一幕。那一瞬间,在微微的催眠般的眩晕里,京感觉自己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如果不是屏幕隔着他们。勇,可以知道京在每次与自己对话时都是微笑地看着自己。

    京奇怪很多的感觉。说不清它产生的缘由。到底从哪里来。亦或去哪里,她不想去探究。京与勇单独的对话。这个男人蕴藏着一种无可想象的激情。仿佛京就在他的声旁。勇随时可以把她完全的吞噬掉一样。京没有看外面的日落,这是它最清晰最华丽的时候。它此刻还是沉默完整的展现着自己独有的魅力。然后慢慢地等待着山与海的侵没。但京没有去欣赏。勾住京神经的线条来自玻璃屋中里洒下来的阳光。丝丝缕缕的浮现在京的脸上。
    在玻璃屋中的人逐渐多起来的时候,京似有些疲倦。她平常很少能够这样安静的坐在电脑旁与一个陌生人对话很久。但她极力的让自己挺住继续谈下去。吸引京的不是勇不凡的谈吐,甚至京对此深感厌恶。也不是勇在字里行间透露着自己对京的关心和宽慰。就是那么一种感觉吸引着她。好象就是对话的本身有一条绳索系牵着京。
    京换了体位。她用很柔软的毯子和垫子把坚硬的椅子包裹起来。同时到了杯冰水。京的很多文字都是在冰水的作用下发挥出来的。当然不是说这纯粹的东西能给她写作上的灵感。不过,是可以减压净化京的心。一颗雍散的,疲惫的,失落的,或是愉悦的心。
    而勇在同时也把电脑搬进了另外一间屋子。他对京说,这样没有人再可以打扰我们的谈话。京奇怪勇的举动。勇只解释,自己有特殊的工作。京不再多问。
    看的出来他们都很寂寞,有严重的心灵饥饿症。

    勇的言谈喜欢修饰和保留,京用赤裸的语言嘲笑着勇的故做深刻。她说,勇除了自以为是的引哲人之道,就是自顾不暇的用略带哲人的口吻说话。京不喜欢狡猾的男人或是女人。她能够很好的看清本质。她喜欢脆弱的容易被伤害的心灵。所以,京会毫不客气的讽刺那些在她看来是狡猾的人。京看着勇,带着不屑一顾的表情,这样直接的披露,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勇虽然感到意外,但他继续平静着与京对话,包容着京因为真实而附带的任性和调皮。
    京笑。她总是看着勇的语言在笑。尽管她在用文字勾勒着自己一副刁蛮任性的形态时,她依然在慧心微笑。在一块幽凉的阴影里面,年轻美丽的容颜。一种甜美与黑暗交织的笑容,像从森林深处的泥沼里开出的野花,洁白的,似乎即将枯萎。京穿着一件特意从BENNETON男人精品服装店买回来的男式纯棉背心。她在家里的时候多半是这样没有任何素服的穿着。依然光着脚。

    对话在勇的嘎言停止与抱歉中结束,勇说,接到特别任务不得不告辞。京以为这个孤独的夜晚有人会陪自己度过。但,事实上京明白,她还是独自着一个人。她本是没有丝毫期望和等待的人。也没有留恋。离开一个人就像到一个人的身边,一样的轻易。好象她与勇从来没有聊过,他们从来不认识彼此。所以当勇留下深夜再见的话语时,京并没有异常的兴奋。她是不永远期待也不需要诺言的女子。京没有答应勇。谁知道她在深夜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还会不会记得西落之时曾有个男人用着特别的方式安慰与温暖过京呢。
    像烟花一样迷离。可是京,不去复杂化。她要随遇而安,一切随缘。
    但是,京却不经意的把她常去的网络书苑的地址打在了屏幕上。还告诉勇自己的另外一个名字“飘雪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橙金色的夕阳已经完全的消失在高耸的楼群中。放眼缭望,京看见整个高远的天空已是浑浊不清的颜色胶合在一起,她知道那轮绚丽的红日已经被宽博的大海吞没,它破碎了,所有橙金色的碎片化做了透着丝丝笑意的花儿被大海完全包容了。

    京并未去玻璃屋。已是深夜,她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从玻璃屋中寻觅到傍晚时的感觉。京躺在稳软的大床上安静的看着天花板。到了深夜,她总是好一阵才可以有睡眠。当天还是黑的时候,人会有轻微的幻觉。京开着窗户。秋日的夜风是肆虐的,有些残酷。京的房子里冷的像冰窟。她用毯子一层层地把自己裹起来。无法新陈代谢的身体。她觉得自己像放在冰箱里的鱼。
    大海消失了,死亡被延续。
    但京不想活动也不想去思考。能够这样安静平实的躺着对于她是一种快乐。然后,她望着望着天花板突然光着两条腿和两只脚从床上跳起来,秋天的深夜,已经过了12点。她对自己想要做什么一无所知,却突然想起来。京无助孤立的看着窗外的有些暗红色的夜空。有时候,她会像个天真温情的孩子。不知所措的如同一只小羊羔脱离了羊群的保护,在生命的暗淡和残缺中经受着无处可逃的寒冷。
    她终于还是觅寻到了她想到达的方向。京,打开了电脑。

    “海天书苑”留言薄,京看见了勇写给她的话。其实,京一直感觉自己是平静的,并没有任何期待。只是有些内心波澜和轻微的满足愉悦感。或者,这种心的最深处的挣扎是京不能感知的。
    她会神的看着勇的留言。

    你处理好了吗?今夜我会安静的等你。一个人在北京,要多照顾自己。 我换到文学书苑了,只要在这里留言就行了吗?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道 和你联络是用这个信箱吗?你说自己有些不开心,好一点了吗?需要我做什么?我真的觉得很幸福,那是智慧和诱惑的你给我带来的,永远两个字不是轻易说的,却是我所能保证的,相信我的承诺。 不知道你好些了没有,线上一直看不到你的名字。知道你不会来了。只是在远方默默地牵挂你,祝你一切平安。未曾谋面却胜似亲历,不敢说多少的保证和承诺,只是记得,我是你永远的朋友、学生。

    京熄灭了台灯,然后在黑暗中看着这些话。屏幕很刺眼。那些留言寥寥的,像京的那张在橙金色的光芒照射下的脸。

    认识勇对京来说,是生活中一件重要的事情。只是京一直还不知道这样的重要性对勇对京自己意味着什么。这个重要是因为,京发现他的生活中,属于勇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多。他不停的写留言和发邮件给京,有时候一天有三四次,有时候一星期一次。他在哪里工作,是什么样的工作,勇一直保留着神秘。京也不想去多问。很多的留言任何时间段都有。凌晨1点的时候居多。京不清楚为什么那么晚,勇还没有睡。
    所有的留言都很简短,多半是言词华丽。京是个敏感的女子。她很容易的感受出勇把所有的思念融合在文字中。她知道这是勇最真切的感受。他没有欺骗她。丝毫没有。可是京从未在这些文字中捕捉到她所需要的真实。
    然后,留言愈来愈多,不断的消失之后再出现,整个‘海天书苑“都是勇的牵挂和呼唤。干净的,连贯的,一些片言只语,像夜晚无声无息的雪花。终于京不忍那些勇的牵挂就这样沉沉浮浮下去,她另辟出一个文件夹,来保留这些不知结束的留言。

    她只是去看留言。

    夜不能寐。夜里挥不去的是你。以为,那是若即若离的感觉,睁开迷朦的双眼,却发现你真实的存在。在心的最暖处。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只因为,感觉不到你的无助。站在世贸中心的楼上,我不会恐惧。只因读你是我心的永恒。
    ……
    “别太烦、别太乱,告诉我有没有人问暖”。晨光中的序曲让我有一丝恐惧。告诉我,秋的凉带走了你的温度吗?告诉我,八万六千四百秒中想我一秒吗?告诉我,你好吗?难以描述心底深处那份爱的祈盼。因爱而产生肌体的痛,因祈盼而伴之的惧怕。阳光在不断提升它的高度和温度。在心底静静地想你。只要圣洁的温存,不要灼热的阳光,只要心深处的温暖。不敢融化你,只要我是你的。
    ……
    给我柔情的目光。给我深情的眼神。给我激情的心跳。给我动情的呼吸和嘶语。不要让我再无助地徘徊。不要给我失望的回音。我坚信,沉默的背后是无尽的疯狂。给我一份鼓励,即使只是瞬间。是否还记得你未曾允诺的约定,我会静静地等你。
    ……
    是否,再也寻不到你的踪迹。是否,再也觅不到你的感觉。是否,再也触不到你的体温。是否,再也呼吸不到你的心跳。注定我是你文字中的悲情人物?注定我是你生命里的匆匆过客?注定对你的感觉只能是无尽的思念?注定在我心头永远抹不平爱你的痕迹?不知小说的体裁是否已斟酌好。不知故事的情节是否已筹划好。不知文章的素材是否已收集好也不知主角的命运是否已安排好,如果我不是你的我,那我我亦不是原来的我。因为我已失去了我。深深地想你.
    ……
    任音乐在脑海飘洒。让思绪在夜空中飞扬。静谥中想抚摸你的脸庞。见到每一个印象女孩都仿佛是你。打量每一位优秀女子又都不是你。只因无法超越你的智慧和诱惑。只因无法消除对未来无助的恐惧。只因无法抗拒你曾经拂面的气息。
    ……
    子夜惊悉美国的恐怖事件,不禁愕然。金钱可以收买贫穷,却抵消不了仇恨的目光。好好爱自己,只为你是我的爱。温暖是我的努力,亦是你的感知。不再把生活分成两个部分。你已走进我的真实。我的全部都因你而在。不管相距何方,不论未来如何。四季金陵,最美在秋。秋季里,不再有终日迷朦的细雨。秋季里,不再有温热湿燥的空气。秋季里,空气也变得清新而滋润。秋季里,有你淡淡的恬馨和温柔的注视。秋季里,有你绵绵的嘶语和摄人的微香。秋季里,拂面而来的是你所给予的消融。今日的言语中,大多是仇者快的感觉,只因为小布什的措手不及。无辜的生命是不幸的,灵魂替代了肉体的休止符。我心飞翔,为了温暖你所有。我心飞翔,为了你心的感知。我心飞翔,在你宽容的接纳中。
    ……

    京就这样进入了勇的心里。勇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京。而京却一直模糊游离着自己的感情。对勇的感情。京也想过,勇是如此的痴情执着,可这究竟是为什么。他们不过只是短短在网络上聊过一些时间的陌生人。他何以这样深沉而热烈的爱着自己。爱情是什么呢。对于京就像是两个人去观望的一场烟花。它绽放的瞬间,充满勇气的灼热和即将幻灭前的绚烂。大家看着它,想着自己心里原来有着这多的激情。然后烟花熄灭了,夜空沉寂了,大家也就回家了。对于京,爱情就是如此。她不相信爱情。也不想过多的去思考爱情哲学。记得京在某本花占卜的书上看到过,说是一个用白色床单的女人,心里带有某种完美主义倾向,并且苛刻。这样的人多半不相信爱情这单生意。
    京的床单一直是白色的。
    可是京明白自己是需要这种暂时的安慰与温暖。她是个离开爱情不能活的人。爱情对她而言,是一剂吗啡,对抗着生命的空洞。而此时坠落到京身边的爱情又是什么呢。好象是她自己在一条河边走的时候,听到的歌声。来自对岸,但是却没有船可以摆渡。
    京很久没有去聊天室。她也没有在留言薄上发任何心情给勇。只是不停的容身在书苑中沉默的看着所有。
    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却用一种直接野蛮的近乎摧残的方式,进入一个男人的心里。也许京本身并不自知。也许她就是,这样的残忍。

    留言。依然有很多的留言。

    不需要任何的承诺,只要有你的曾经。时间冲刷不了爱你的痕迹,不管所得是什么。宁可任何的残酷,只要有你的关注。残酷的背后,总有心的最软处。你的逃避,如同你曾经说过的不,苍白而无力。时间,会证明一切。不要给我你的同情和劝导,我只需要网络中的真实。
    ……
    岁月如歌,唱着曾有的欢悦与痛楚。往事如风,牵起心灵的思绪和起浮。不要告诉我忧伤是什么,曾有过的烟花般的华丽。不再渴望实现的价值,只是在心的最深处,积淀思念的感觉。不要逃避,不要忘却,也不要承诺,只要真诚,这就是为你的全部意义。
    ……
    一切都会改变,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重来。当爱成为心的涌动,不再想伤害是什么,不再想孤寂是什么,不再惧怕漫长的等待,不再有任何的畏缩,一切都是一种劫难,一切都是一种开始。心灵的感觉,不需要任何理由。只因曾经的真实。忘却是做不到的,寻觅却是永恒的。也许永远迷失方向,也许不再有新的感觉。包围你的不只是冰冷,还有温暖。给予你的不只是激情,还有温存。只要 有你,一切都可以不在乎,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助。
    ……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浪漫的季节,也不厌倦,醉人的诗篇,唔……。读你千遍,读你的感觉象春天,喜悦的经典,美丽的诗篇。唔……。你的眉目之间,锁着我的爱怜,你的唇齿之间,留着我的誓言。你的一切移动,左右我的视线,你是我的诗篇,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音乐灵动,无尽的是思念。漫天飞舞,挥不去你的身影。任泪花盈动,找寻读你的感觉,想说,我爱你。
    ……
    爱是一种感觉,真挚而茫然。爱渴望得到回报——如果可能。爱不是简单的交换。爱是心中涌动的情结。也是喜,也可以是悲,但绝可不会没有——除非爱已消失。可以有真实的谎言,可以有虚假的掩饰,但绝没有脱离灵魂的思想和爱情。不去保证爱有多久,因为那是语言的游戏,不去苛求爱的回报,那只是现实中的追逐。情感在积淀中深沉而坚定地释放,感觉在寻觅中悠远而深遂地放纵,为思念者歌,为悦己者容。只要还有的爱。
    ……
    早晨头叫我去执行任务,下了楼,径直奔向敞蓬吉普。头不解地站在“帕杰罗”前看着我。“头,今天我想一个人。”发动引擎,风驰电掣般驶了出去。秋风吹刷着前额和脸庞,任冰冷浇铸在我的身上。我加大了油门,头在后急令司机跟上。有那么一刻,产生异样的念头。“不要……”,是你在时空中的穿透。心是刺痛的,胳膊微麻,冷的风掠过,有丝丝的痛楚。感觉是奇异的,坚强是虚伪的,此刻都已做不到,泪随风速划过两颊,留下酸涩的痕迹。事办完了,头拍了拍我,“怎么了……”。“没什么,冻一冻会精神一些。”我转身上车。依旧是风的感觉,冷的灼痛。
    ……
    那天,京心情极好。秋日的阳光很是温暖。她穿着白色棉布家常裤子和缀着细小蕾丝的淡紫色吊带杉。她的头发刚刚洗过,顺直清香的披垂在肩上,整齐的刘海覆盖在她白皙的面孔上,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楚楚动人。光着脚,没有指甲油。在自己的宽大的房子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房间很干净,东西摆得凌乱,电脑,水杯,书籍,唱片,软盘,插着栀子花的大玻璃瓶,香水……大概走进去的人需踮起脚尖小心分辨。但是京是不会让外人靠近她的房子。这里有她自己的呼吸还有哭泣。京在给SOHO网站编辑电子杂志,顺便处理一下她快要结稿的设计图片。那副名字为“鱼和水的爱情”设计如同京房间内轻声响悦的爱尔兰风笛,流淌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流淌进京的心中。京在图画的末尾加上了村上春树的原话。
    鱼说:你看不见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中。
    水说:我能感受得到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的心中。
    紧接着,京晃动了一下鼠标,在ADDRESS里填上了“海天书苑”的名字。她终于给勇留了言,京告诉说,如果你不忙,今夜8时在情系楼兰会见。情系楼兰是京文字中常出现的一个地方。她喜欢这种黄涩大漠般落拓神秘的地带。平常不会带人去那里。
    留言发完了。京继续做她的事情。忙完将近一整天。她竟然第一次不知疲惫和懒散的做了这么多的事。也许,她是真的快乐。京想这样充实的一天也很幸福。不一会还能看到日落。她知道,阳光这样夺目的一天观望夕阳定是美不胜收了。
    可是,外面透明的阳光在临近傍晚的时候突然变的 浑浊起来,天空蓝丝绒般的美丽被乌云遮盖住,突然的下起了大雨。秋日的第一场雨。暴雨。
    京呆呆的看着玻璃上的雨滴。看着雨滴从玻璃上滑落的样子,原来是有轨迹可循的。它们短裂,急促,破碎,缓慢,像一个满胸怀情的人欲言又止,充满压抑。京一直看着它们,直到雨变的小了些。大概是一小时左右。直到她看的有些迷糊,渐渐而来的睡意让京倒头睡在了地毯上。她太疲惫了。

    雨一直持续到京与勇的见面后。

    情系楼兰中京是那么异常的兴奋等待着这场情缘的交错。就像她白日的心情那么明朗,纯净,仿佛如获至宝般终于寻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
    黑暗的房间里似乎有遗漏的风雨交加的声音。京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因为寒冷。她没有起身去关窗户,顺手的拿来了一件外套披在了她那在空旷的房子中显得有些柔弱的身躯上。
    京一直在等待着勇能够奇迹般的出现。她好久没有领略过什么叫做意外,什么叫做惊喜。可是黑暗的夜空黑暗的房子,除了刺眼却是贫寥的屏光外,京独自萧瑟。已经过了他们相约时间的4小时。京从来不会欺骗任何人,但是,她知道,在勇的心中,她蒙上了欺骗的谎言。因为,京失约了。原于在勇苦守焦急的等待下,京却在沉沉的睡眠。
    京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冰冷的空气。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些什么,可以去什么地方,可以找什么人。她是那样的无助,那样的无力。对无法得到的晴天,对无法改变的现实,无法改变的感觉。该如何继续?她不知道。生活有时候就像阴冷的天气,除了期待所有人都无可奈何。而此时,京只是明了,她惟有等待。

    冰冷的时分,流过孤寂的夜晚。一次次的冷漠中,你渲泻了残酷。痛苦是幸福的前夜,黑暗是黎明的晨曲。既使永远,也还有心灵的渴求与不灭的心魂。陷入痛苦的绝望中,我被深深地掩埋。不知道,你在哪里。也许又是一个痛苦的开始,只有伫立。
    ……
    辗转反复中,夜渐渐沉重。伫立窗头,遥望北方。看夜带走所有的热力。原来爱是一粒刺,埋在心中。刺发芽的时候,心在滴血。如果爱真让你感到疲倦,那就忘却吧。每个毛孔都在渗血,心脏在做最后的颤博。也许注定爱一个人,只能默默的。我是认真的,所以那么无助。不曾想欺骗谁,却被自己欺骗。我本与幸福无缘,却独自走到火山的端口,当熔浆吞噬我的时候,我已走到了尽头。含泪说声“我爱你。”
    ……
    带着失落与孤独,我离开了楼兰。读你是怎样的课题。读你是心灵的沧桑,读你是夜色中的凄迷。为什么要有这份感觉。难道不能忘却。我已经努力,却发现她已永缠于身。难道真要让灵魂飞扬,难道真要为伊人焦悴,拯救我的,只有你,放不下你的,只有我。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
    时过翩堑,京斜靠在坚硬的椅板上,把脸轻轻的贴在手心里,并未转身。眼睛只是看着前方那片有光芒的地方。她看完了留言,立即的回到了聊天室。屏幕上依然只有一个人的名字。它叫孤独。它叫痛楚。它叫心碎。京的是身体仿佛是花瓣一样在椅子上漂浮坠动,挣扎的在寻找失落的花芯。这个脆弱的女子,她像一条鱼,被抛在风雨蹂躏的泥涂上,已没有温暖可以依靠。
    京在寒冷的空气中流下泪来。柔软的眼泪在脸上是刺痛的。

    勇似乎有感知。他终于来了。而京只是缓慢的从椅子上直起身来。她看上去疲倦而柔顺,脸上一直带着模糊的笑容。外面的雨也随波逐流的停止,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声响。孤独的世界中只有这两个人相互依偎,在沉默中倾听与宽慰所有。
    他们平静的对话。
    京没有任何歉意的解释。她知道这些俗套与无济于事的言语在此刻是多么苍白。对于她来说,勇能够到来,不管他是气愤也好,或者失望也好,都不重要,他的到来就是一种欣慰,对于京就是一种幸福。而勇没有任何责备,不停问京的是,你好不好。
    他们很开心的对话。京知道勇是真的开心。从点点滴滴的交流中,京感到勇是那样无可救药的爱着自己。他似乎已经走到失去平衡的悬崖吊桥上,但依然保持着男人的理智与清醒。
    那一刻,不,不是。是每一刻,京觉得自己的心里好象缠绕着一些丝线。细韧的。并且混乱。勇太爱京了。京陪伴着勇的快乐,她自己也是真的快乐。京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仅仅是某些不确定的时候。京明白,她的微笑只是在虚幻世界中拥有的真实的快乐。
    比如,在子夜街头的冷风中,听着空的喜力啤酒罐,在水泥路面上滚动时,发出的寂寞的声音。沉沦在雨雾中的空旷城市,像被废弃的船,漂浮在夜色的海面上。

    因为真实,因为一切都是那么的虚幻。因为太在意这些情感的温度,因为爱情的华美只是瞬间。因为不忍让消逝后的爱带给勇更大的痛伤。因为伤口被肆意地展览,因为已经失去了疼痛 。因为,京其实从始至今都是那样深沉的爱着她的勇士。
    所以,她总是模糊着感情这单生意,所以她放手了对勇的倾诉和表白。
    她不愿只为自己所需的安慰去让这份感情在瞬间烟消云散。她知道她伤害了勇。也许,不那样,对勇会是一种更剧烈的残忍。尽管勇那样热切的渴望听到京说一次,我爱你。尽管勇一直迷离着京究竟对他是怎样的感觉。尽管京从相识以来就已经明白她是那么在乎勇的幸福。
    可是,她依然摆脱不了宿命的纠缠。她的世界中根本是不存在可以永恒的东西。她懂得想保留永远唯一的方式是学会放手。她明白自己一直站在宿命的手心里,是不被允许有怨言的人。京,不去过分的思考问题的复杂性。她不相信永远。她不需要诺言。她不拥有期待。
    因为她不得不去逃避。她无望。她早已麻木。
    原来,生活是无法选择的。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人。

    对话在平静中结束。京感觉着勇的快乐,她很高兴。不管她内心在怎样的挣扎,依然是自己带给了勇的快乐。黑暗中看着屏幕上勇远去的身影,看着那些快乐的,但夹杂着京痛楚的对白,她的感觉像是在京郊外那家图书馆里,看着风把窗外大樱花树的花瓣吹进来一样,破碎的花瓣飘落在她的心中。原来,京早有预感这些事情,有一天会到来。然后,有一天,它真的来了。她把它们整理在一起然后放进了那个文件夹中,一直没有名字的文件夹。京取了一个名字 “NOTHINGNESS”。

    再一个深夜。京去了楼兰。她知道勇一定会去那里。她要了解一些事情了。或者是结束。那个夜晚京与勇突然争执。只是为了一些无端的小事。没有彼此指责。只是在强硬和沉默中彼此抗衡。京无礼的反驳与满口的随便让勇无所适从,也让勇感到莫名其妙和心痛。京那晚在勇的心中一定像个小丑一样,把从前美好的自己摆弄的面目全非。她甚至说着低俗贱烂的笑话,说着肤浅女人才有的言语。京哭了。勇并不知道她流泪。即使京在勇的身旁,他也不会明白京的眼泪中呐喊的是什么。他只是会认为那些眼泪不过是女人在没有得到男人的包容与呵护时用来对付自己的一种手段。
    他们的争吵结束了。平静了一些时间后,京对勇说再见。她提前下线了。

    没有人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也没有知道他们的结局是怎样。除了京。因为所有事都是她一个人谋划出的。勇只是她这场游戏中一个真实的角色而已。散场了,没有任何掌声表示京的策划高深。因为它不高深。因为这场戏,只有京一个人在演。两个人在观看。京只能用这样一种方式去结束一切。她只能让勇彻底的心碎后,然后去厌恶他心中那个曾是可爱美丽的自己,渐渐的把自己遗忘。
    但勇似乎永远也不会明白,他是最后一次与京对话。京用了一种近乎摧残的方式对勇对楼兰做了最后的告别。而京并未因此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勇爱她爱的太深刻了。他依然执着的在书苑写留言给京。

    在漫长的夜中挣扎,你越来越清晰。原来你是那么地渴望,能有更多地包容。可我却没能让你快乐。再美的语言也都是苍白的,再好的承诺也都是乏力的。因为,我没有呵护你点点滴滴,因为,我没有抚平你心灵的伤口,因为,我是那样地在意你对我的感觉。为什么要和你争论,为什么要和你诡辩,为什么要让自己的最爱在夜中带着疲乏而去。我哑然失声,在这个秋日的早晨,我知道我已不可饶恕,任心房忍受痛苦的鞭笞,那是你对我的惩罚。
    ……
    而京必须要坚决或者坚强的去面对,冷酷,淡漠,遗忘。
    一切都是这样的水到渠成。
    一切都无恙。

    京终究是音讯全无。

    京决定次辞去SOHO的网络编辑工作。对她来说,网络像是随时喷出甜蜜毒辣汁水的机器让人眩晕。那橙金色的玻璃屋,那黄涩大漠般的楼兰古国。芳香或者苦涩,她都是懂得欣赏的,却无力承受。所以,京宁可一无所有。
    她要远离网络。自此再未去过任何聊天室,还有海天书苑。似乎她已经无法承担起勇的记忆。依然平静自在的生活。
    那一晚,她独自的站在玻璃窗前观望着日落。她这样独自的站很长时间。只是看着夕阳一点点的移落。不需要任何言语和思想。除了这些,她为什么要去复杂的幻想夕阳在海的吞没中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呢。这一切已经完全没有意义。
    就在这一晚的深夜,京在设计自己的图案之前,开始处理里面无用的东西。她看到那个以NOTHINGNESS取名的文件夹。她点击打开它,一行一行的,几乎于盲目地缓慢地阅读它。从第一次留言一直到最后一次,她从来不曾计算过它们到底有多少次。她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阅读它们。
    京微笑着,轻轻的按住了全选,然后选择了“DELETE”。
    就在一瞬间,所有的符号和文字不翼而飞,屏幕上只剩下一片白雪茫茫的空白。
    原来,一切真的是曾经有过的。
    原来一切都是空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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