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在懂得放手时开始

飘雪落
    
    认识黄品颢的时候,我已经28岁。正逢女人最风光的年纪。只是,那个时期的女人是脆弱的。
    黄品颢是泰亚国际广告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董事。或许是这个特殊的身份。他在不露声色的平常中用简单的方式表现着自己的锐利和气傲。
    我和他的接触在于我们各自公司的业务来往。黄品颢是那种不轻易与对方交手的男人。我知道他是在放长线等大鱼。无所谓小失,其实是在盘算着大利。这就是黄品颢成功的精明和锐利所在。
    我们都是在电话中谈判合作。比较愉快。听说黄品颢很少与合作人见面,通常是一个简单的电话或是传真告知对方是否有必要继续合作。他在商界一直是个神秘的人物。我对他颇感兴趣。
    我有幸,被他邀请。黄品颢在电话中解释说这是完全纯私人的想请我吃一顿饭。我有些意外。合作一年多来,习惯了在电话中听这个男人的声音。虽然黄品颢是泰中混血儿,却说着非常纯正的中文。
    第一次见面是在波特曼。他还没有吃饭,点了很大份的三明治。不像一般的男人,彬彬有礼的在女人面前故做绅士。黄品颢对着我这个陌生的女人居然能够旁若无人地大嚼。由此可见,是个专著做事情的有魅力的男人。典型的香蕉人。我沉静的观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衣着讲究,周身散发的是男用的Dune香水。额头的棱角很有力度。一张干净的面孔使他看上去不像是而立之年的男人。看他入神吃的样子我不禁的慧心微笑。黄品颢并未我想象中的那么狡猾和世故。相反的。他有一些野性放纵的烂漫和聪明。
    我怀着好奇问黄品颢:”你邀请我来就是为了欣赏你吃的雅相吗。他幽默的回答说:“抱歉啊,叶小姐。我的胃不停的催促我给它食物。没有办法啦。他的声音不同电话中的那么散淡和短练。和普通上海男人的软绵绵的语调很相似。很缠绵。充满爱和被爱的暖味。在波特曼我点了一杯Cappuccino咖啡。一直很衷情这个牌子。表面浮上新鲜牛奶,并撒上迷人的肉桂粉。很少女人喜欢这种既甘醇甜美又浓郁强烈的咖啡。但我是例外。黄品颢说,你很特别。我矜贵的笑了一下。没有作答。黄品颢温文而雅的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包Sanrio纸巾擦了擦嘴角.不知为什么我对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充满着打量与探究的心态。他面带微笑的接着说,从第一次你与我交手并且很好的合作以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普通的女人。一直想见叶小姐,果然不同凡响。虽然不是花容月貌。却有一种让男人迷醉的魅力。兼具知性与商业的气息。
    黄品颢用简单的方式深刻的对我评价一番。看来他的眼力与品位有过人之处。商界中的人都知道黄品颢是个不轻易脱口欣赏之言的男人。包括对女人。或许他喜欢深沉。或许,能被他折服的人和事物几近是零。而他只是第一次与我面对面的对话,竟然用如此低论不扬的言谈夸口我,使我感到万分惊讶。我以为我与黄品颢除了生意上的语言和来往外彼此之间不存在任何略带感情色彩的东西。
    我还是小看黄品颢了。
    我们在波特曼吃完午餐喝完咖啡后,黄品颢很随意的问我,愿不愿意去他的家中作客。他说,是诚心邀请佳人去光临他的住所。我义不容辞的答应了黄品颢。也许是浓烈咖啡的作用,我觉得有澎湃的热浪向心的最软处袭来,一下子保留的距离消失得杳无踪影。
    我想去开车。被他阻拦。他有些幽默的说,既然是我主动请叶子你,就该我全方位的照顾你啊,怎么会还让你去开车呢。黄品颢的语调显得很是温柔,他在不经意的时候没有称呼我“小姐”,他第一次亲切的叫我的名字,让我心柔温暖。在商场上这么多年,我习惯了在那些风流调侃,世故狡猾的男人面前能够面不改色,保持原我的进行商业“感情”交易,但是此刻面对着这个锐气十足的男人,我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我没有想到黄品颢的车是白色的“斯柯达法比亚”。他的品位的确有深度有新意。我知道这款新型跑车在上海还是寥寥无几。黄品颢已经“捷足先登”。而且他的车是一尘不染的纯白色。不知道喜欢白色车的男人该是拥有怎样的情感世界呢。
    黄品颢的住房没有丝毫的华丽装饰,看起来像是个简易舒适的落脚房。泰式的设计与中国传统文化的装饰相融合,使一丝丝的中式氛围在居室中弥漫。他说,虽然从小出生在泰国,接受的却是中国式的教育。他说自己的体内流的是传统型男人的血液。黄品颢郑重的言词把我逗笑了。我问他,这么大的房子该不会没有女主人的照料吧。黄品颢说,你所言既是。有太太,不过她远在泰国过她的安稳生活。
    从第一次见面后,我和他顺理成章的接触多于从前。但是出于朋友身份还是其他什么,我并不清楚。黄品颢与我一起的时候绝对不谈任何与商业有关的事情,他依然在电话中与我做生意。并且还如从前如果他认为商业运行不利于他公司的发展时,黄品颢会不容质疑的拒绝我。就像他想见我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与我见面。他是一个干净落拓的男人。我欣赏黄品颢。
    认识黄品颢以前,我一直是独身主义。爱情对于我来说就像儿时读过的童话都是孩子们才相信的游戏。也许是曾经受过伤害后心里一直充盈着眼泪的缘故。我想人生总是不可能完美的。在你拥有了独天得厚的女强人称号的时候就注定着你不会在其他方面游刃有余。幸福都是相对单一的。爱情永远不能与我的事业相平衡。或者说,事业的颠峰带给我的满足远远胜过爱情的甜美。
    但是,慢慢的我发现,当自己的事业得到了最初想要的成就的时候,另一种空虚的寂寞感不停的包围着我,我知道我其实是需要爱情和男人的温暖与安慰。我是个女人。女人的骨子里天生的是以拥有完整的家与爱自己的男人为本质的核心。那些真实的东西对于女人来说才是最大的幸福。
    像黄品颢说,你在最有精力的时候挑战事业,为什么就不可以在最佳的时机和状态中挑战爱情呢。他与我有过很多的思想交流,从来都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脱口而出。他是唯一的可以用自己的深刻和老态去让我接纳的男人。
    那一天,我情绪低落,请黄品颢去酒吧。借着昏暗的灯光,我自顾不暇的喝着闷酒,一句话也不想说。虽然我已经有些微醉了,但是依然清晰周围发生的事情。或许在商业的感情交易中,我早已学会了处世不乱的道理。但是,此刻我决不是刻意虚扬,我的内心的确充满了太多的困惑与无奈。我的余光告诉自己,黄品颢同样在低声喝着酒,他时不时的看我。黄品颢说,叶子,让我们痛饮苦酒,醉了后眼泪也会随着蒸发。我哭笑不得的对他叫着,人生真是一场戏,来去匆匆,什么风光,什么地位,什么权势,都是虚散的梦,虚散的梦而已。一个女人,走到这样的地步其实是多么无知可笑。所有的男人都会对我笑脸相迎,可是他们背后怎么议论我,说我是没有男人愿意要的老女人。他们在嘲讽我吗?不是,他们在可怜我,可怜我。我把端着的酒杯狂烈的扔到了对面吧内的墙上。还好黄品颢认识吧厅的经理,否则我惹下的麻烦不堪设想。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性情,这般失去理智。而黄品颢只是风度的任由我的发泄,并且给予我他所给予的温暖。
    黄品颢拉我,把我拖抱上他的车。他问我,家在哪里。我说,我不想回家。那个寂寞的房子是如此空洞、贫乏。然后,黄品颢不顾酒精的微量刺激,驱车带我回了他的房子。
    隐约的我听见有人关车门,接着是房门,有人抱我上楼梯,然后又是很响亮的门声,在后来我感觉到了柔软的依靠,立刻又是一声清晰的关门声……
    清晨的时候,我苏醒过来,清醒的理智立刻预料到了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后果并没有那样悲惨,凭一种女人的直觉我知道除了被许多的酒精伤了神外我还是完整的自己。
    黄品颢准备了早餐。但我谎言说公司还有会议。我拒绝了与他再面对面的进行任何形式的对话。昨夜对于我来说是一场游戏。一场荒谬的游戏。如果其他女人可以做到把这场戏真实上演得可以保存在她们永久的回忆中的时候,那么对于我,是必须要学会遗忘和忘却的。我是一个商业女人,并且在商业的领域中是一个成功的女人。所得的成就是过去我用所有的残酷和虚情来装框自己后才辛苦得到的。尽管,我是很虚伪的告诉自己爱情并不是生活的点缀,尽管我也是一个平常的女人需要男人与家的温暖,尽管我与黄品颢之间还是纯洁的保留着一些距离,但是我不容许自己再这样与一个商业男人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瓜葛与纠缠。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黄品颢。
    我的爱情在沉浮了多年以后,终于被这个男人唤醒。并且是那么措手不及。可是,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这种被我唾弃的发生在虚构小说中的男女主角的俗套命运竟然会这么容易的在我身上展现发生。我不明白,为什么上帝喜欢愚弄我们,欺骗我们的情感,她已经薄弱的无力承受任何感情的波折,你不予以它完全的拥有为什么不让她安静的在寂寞中寻找其他的幸福呢。让她在这种纷繁迷乱的世界中却又不给她真正的怜悯与爱情。黄品颢并不爱我,而我爱他。他对我做的很多事情只是他欣赏我,把我当做一个朋友,一个不普通的朋友相待。
    但是我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年轻的女孩。那时侯,我与初恋男友做艰难的分手。我可以不顾一切的独自跑到新疆的最北端哈纳斯去释放我心里的疼痛,那么不容易却是轻易的把许多清澈的眼泪留在那里。而,现在,我几近中年,不再拥有也不可能让自己去有那份闲情和冲动,也不会在认为这是什么浪漫的事,那对于我来说,不现实,并且幼稚。男友告诉我彼此遗忘就是我们对彼此最好的纪念。我用了逃离的方式做了最后的忘却。今天,这是我不会的。黄品颢毕竟还与我有着数千万的贸易来往。
    原来,每个人的心都是尖锐的,因为有诸多的理由让我们去执着在这点上。或是出于强烈的爱,或是彼此之间还有更广阔的利益。而我,在欲罢不能的爱着黄品颢直到我明白必须把他忘记的同时还在同他进行着肥厚利润的割取。但,我是心痛的。我们现在的来往不是从前那种完全落拓的进行争议。因为爱他,因为必须懂得放手,因为要去遗忘掉。但是我没有那份豪情去选择彻底的摆脱黄品颢,最真实的原因是欲望,商业中的欲望。所以,我心痛,与他的交易除了金钱还有心的债垒。而金钱与污碎的心,其实金钱更纯粹。
    黄品颢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好象隐约的明白着什么。他告诉我,他爱过的唯一女人是自己的太太。虽然他们已经分手多年。黄品颢还说,一个男人一生中只有爱过的第一个女人才是自己最纯透的爱。其余的女人也许只是在懂得爱情后自己爱的寄托。很多女人不甘做这种爱的寄托。其实她们不能懂得男人寄托自己的爱也不是随便一个女人可以承担的。所以,男人爱过一次便不会在容易的爱上第二个女人。
    我想我是可以明白着黄品颢的意思。
    在挣扎了很长时间后,我慢慢的淡忘了黄品颢。但是我清楚的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其实这些道理在没遇到黄品颢之前我就懂得,只是因为我的无能一直在逃避我的想法,一直在用女强人特有的固执和坚强进行自我隔离。其实我是多么的软弱。
    黄品颢是最后的胜利者,而我最终还是在选择了放弃对黄品颢的爱的时候放手了我们之间那些对于我不再是纯粹的商业来往的关系。惟有这样我才能真正的忘记这个不该爱的男人。惟有这样,我才可以再去无任何素服的去做我的生意。尽管我丢落了一条大鱼。但我没有把自己丢落。我同样是最后的胜利者。我明白了自己要正式自己渴望的幸福。并且敢于去追求爱情。
    黄品颢是个聪明的男人。这是在最初的认识中我所能体会到的。也许,他早明白我需要的东西。他没有点明,而是用了一种特有的方式让我做了破茧之前的奋抗。他再没有与我有过任何商业交易和情感交融。
    我很感谢这个男人。爱他一场,从未后悔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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