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荒传说第三十四卷
黄易
第一章 魔门高手
高彦和尹清雅同时在坡顶跃起,再投往斜坡,然后借飞靴能在雪面滑行的特性,冲
奔而下,直有一泻千里之势。
这个高彦名之为“长命斜”的长坡,是小谷所在山脉的北麓,虽是起伏不平,地势
却是向北倾斜,长达数里,高彦便是于此练成借飞靴滑翔遨游的骄人本领。
尹清雅虽由高彦传授了种种在雪地滑翔的技巧,但动作仍然生硬,遇到坡道隆起时
,可避则避,避不了时撞着冲上了半空,吓得他“呱呱”尖叫,着地时左右摇摆,险像
横生,但也大觉刺激好玩。
高彦则尽情表演卖弄,偏选地势不平处弹上半空,或旋转如风车,或凌空翻腾,总
能履险如夷,保持畅顺的滑行。
不到一里路,高彦便把尹清雅抛在后方三十多丈外。
“呀!”
高彦吃了一惊,别头瞧去,只见尹清雅从斜坡直滚下来,和着地上的雪,扬起漫空
雪花,直至滚入一堆树丛,坠势方止,仰卧不动。
下坡容易上坡难,高彦连忙施上坡法,借着不断的纵跃,利用飞靴不会陷进积雪的
特性,迅速来到小白雁身旁。
雨雪刚停,天上仍是层云密布,虽天色已明,太阳仍躲在厚云背后。小白雁全身裹
在白色保暖的百宝袍内,只露出红朴朴的粉嫩脸蛋,秀眸紧闭,不住呼出一团团的水气
,胸口起伏。
高彦扑下去,抓着她香肩,嚷道:“雅儿!雅儿!”
小白雁张开美目,炯炯有神的看着她,伸个懒腰道:“真好玩!原来世间竟有这麽
刺激的玩意。”
高彦爱怜地道:“雅儿跌痛了甚麽地方?让我给你揉揉,我在这方面的功夫是好得
没有话好说,雅儿该最清楚。”
小白雁横他一眼,坐将起来,环目扫视,赞叹道:“看!这天地多美,甚麽都是白
色的, 但一点不觉寒冷。我从不知雪可以是这麽有趣的,穿上这靴子,就像是解除了
所有束缚,变成了天空上自由自在的鸟儿。”
高彦兴奋地道:“难得雅儿认同,我最爱在冰天雪地时出动,一个人在雪野自由自
在的滑翔,那种滋味教人留恋陶醉,像远离人世,又像再不用做‘人’这俗物。返回边
荒集后又是另一番感受,像回到人间。”
小白雁瞧着雪野延绵至极限的无尽远处,心迷神醉地道:“我明白你的感觉,在这
个纯白的世界里,过往那一套全派不上用场,而我们却借飞靴打破了所有局限,像鱼儿
畅泳、飞鸟翔空,棒死哩!”
高彦讶道:“雅儿把我一直体会着、却不知如何表达出来的心底话说出来,真想不
到雅儿感觉这麽深入。”
小白雁欢喜的白他一眼,嘟着小嘴道:“你何时试过了解人家心中的想法?满脑子
只是歪念头,想看如何占人家便宜,你再不改过,看人家还会否理你。”
高彦现出深思的神色,点头道:“对!尽管没有搂搂抱抱,但和雅儿说心事话儿已
是最大的乐趣。”
尹清雅讶然审视高彦,接着挣扎着站起来。高彦忙把她扶起,又指示穿上飞靴后站
起来的正确姿势,忍不住问道:“雅儿刚才看我的眼光为何如此古怪?”
尹清雅笑道:“不告诉你!”接着用力一推,高彦登时立足不稳,变成倒地葫芦,
滚滑下斜坡去。
尹清雅一个纵跃,赶过了他,如飞的滑下去,银铃般的娇声像一阵远去的风般送会
来,笑道:“让我们来个斗快比赛,今次人家决不会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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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经过入村镇的牌坊,心中感慨。
此镇虽是数百户人口的规模,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充分地反映了和平时期,镇
民安居乐业的情况。
小镇枕山环水,祖宅座落牌坊之后,接着便是宗祠,数组各数十幢房宇广布四方,
道路都不是笔直的,而是依地势弯弯曲曲的延展,遇有绕镇而过的小河,便设石拱桥跨
河而过,又有镇压风水的石塔,分设四方的寺庙。民居以四合院为主,形成院落式的建
筑群。镇内广植树木,朴素恬淡中具体入微地表现出浓郁的生活气息,令人有如入画境
的醉心感觉。
只可惜一切已成过去,现在人去房空,小镇静似鬼域,令燕飞更深切感受到对无辜
的老百姓来说,战争是多麽可怕?是怎样的一种恶行!
燕飞绕过宗祠,右边是没有半点人的气息的民居,石板路转直,一个瘦削颀长的人
出现在长路的尽处。此人有着高手所有的自负和信心,但却不会令你觉得他是盛气凌人
,燕飞更晓得他非是一般的高手,而是有特别背景和来历的人。
村镇外被屠杀的狗儿当与此人没有关系,这纯是一种直觉,连燕飞自己也没法解释
为何可以这般肯定。
他的相格并不显眼,没有甚麽可予人深刻印像的特征,除了过人的高度外,一切都
平凡不过。但燕飞总感到他异于常人,尤其当他以阴冷、审慎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时。
秋风阵阵吹来,刮得对方一袭灰色长袍不住拂扬,露出里面的黑色劲装。
燕飞朝对方直走过去,到离此人三丈许处方停步。远看时,此人年纪该在五十过外
,这并不是因为岁月在他脸容留下可察觉的痕迹,而是因为他有一双似活厌了的人才有
的眼神。
燕飞目光落在他背挂的长剑上,从容道:“拦路者何人?”
“砰!”
整条石板路仿如颤动了一下,粗暴和充满凶残意味的“呵呵”笑声从后方传来,接
着有人在燕飞身后五丈许处道:“老屈你听到吗?你对他来说只是个拦路者,这叫做长
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出来也只是丢人现眼。”
燕飞不用回头去看,亦知对方是以长棍、重铁杖一类的东西触地,且对方的气功是
专走刚猛的路子,已臻登峰造极的境界,方能发出如此的威势,收先声夺人之效。
他昨夜的感觉没有错,不论是前方和身后的高手,均是接近孙恩那级数的高手,对
他是志在必得,绝不容他活离此镇。
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非置他于死地才肯罢休?就在此刻,他心中浮现出李淑
庄的花容。
燕飞淡淡道:“来者何人?为何连无辜的狗儿也不肯放过?”
后方那人大讶道:“老屈你听到吗?这是怎麽样的后浪!连自己的性命都快保不了
,却还要管几头畜牲的闲事?”
娇笑声起。青脆娇甜的女声从右方房舍的瓦脊处传来道:“哈公,你何时才可以改
改狂妄自大的性格?谁有杀死竺法庆的本领,谁便有资格去管闲事,这麽浅白的道理也
不明白,枉你在江湖上混了数十年。”
燕飞心中微懔,此女的出现事先没有引起他丝毫感应,只是这点已令他不敢托大。
别头看去,更不由心中起了个疙瘩。
乍听声音,燕飞还以为对方是个妙龄女子,她或许曾经有漂亮迷人的岁月。但那至
少是数十年以前的事,现在的她只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使人感到岁月的无情。
后方被老妇称为哈公的人邪笑道:“小卫,你才是死性不改,是否见对方生得俊俏
,起了淫心,竟帮着外人来说话?”
燕飞叹道:“你们走吧!”
哈公发出怪笑声,故作惊奇道:“你们听到了吗?她竟叫我们滚蛋!这是个甚麽世
界?她竟敢叫我们滚?”
燕飞心中暗叹另一口气。他真的不想与他们动手,因为他已晓得对方是甚麽人。换
过在掌握仙门诀前的他,此战必败无疑,因为他清楚眼前三敌的实力,现在他也不是稳
操胜券,但却知不动手则已,动手必不可留情,否则死的肯定是自己。
老屈首次开腔,道:“我们今次连手对付燕小哥,亦是逼不得已,希望能给你一个
痛快,事后我会把小哥好好安葬,这并不关乎个人仇怨,小哥只能怨自己短命。”
他说话的语调像他的人般平板无奇,且带种似发自内心的谦和,但燕飞总感到这个
毫无特征、给人留不下任何印像的人,是三人中最危险的人,忽略了他,会有灾难。
叫“小卫”的老妇娇嗲的道:“小燕飞啊!你为何明知会惹来嘲弄,还要说出这般
愚蠢的话呢?近十多年来我们都罕有出手,三个人一起出动更是破题儿第一遭,可见小
燕飞你是如何惹人关注。”
哈公冷然道:“小卫你除了废话外还懂说甚麽?他根本不晓得我们是甚麽人,死了
也只能做个糊涂鬼。”
燕飞淡淡道:“我当然清楚你们是何方神圣,才会好言请你们离开。”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三双眼睛凝注他身上。
燕飞油然续道:“但有一事我真的不明白,你们该从李淑庄处晓得我是往赴孙恩之
约,为何却要代孙恩出头,于此拦截,何不坐看我和孙恩之战胜负如何?再看是否有便
宜可捡,这方是上策。对吗?”
三人脸容不见任何异样,可是燕飞已感应到他们被揭破与李淑庄的关系,心中因而
激起的波荡,那是没法瞒过他超凡的直觉。
老屈点头道:“说下去!”
燕飞皱眉道:“没有甚麽好说哩!该轮到你们来解释。或许因你们与竺法庆是同路
人,所以向我寻仇甚麽也好!我没有时间和你们纠缠不清,一是你们立即离开,否则请
恕我得罪了。”
哈公阴森地笑道:“这小子似乎真的晓得我们是甚麽人哩!”
老屈仍是那副神态,平静地道:“你真的晓得我们是谁?”
燕飞微笑道:“一动手,你们是谁已没有任何关系,一是我燕飞小命难保,一是你
们饮恨伏尸,再没有第三个可能性,我想留手也有所不能。试想这是何苦来哉?我与贵
门一向河水不犯井水,更没有兴趣干涉贵门任何事。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三位好言相劝,
动手后再没有说话的机会。”
叫“小卫”的老妇“娇笑”起来,道:“你们两个死不掉的老家伙听到吗?他真的
晓得我们是谁,且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内。”
老屈露出第一丝笑意,语气平板沉闷地道:“假设小燕飞你真能干掉我们三个老骨
头,保证敝门没有人敢来向你寻仇。”
燕飞从容笑道:“墨夷明之徒向雨田又如何呢?”
他目光所及的老屈和小卫终现出惊讶的神色。
强大的气劲从身后袭至。
燕飞虽然背后没长眼睛,却有如目睹般全掌握了后方哈公的动静,这个表面刚烈暴
躁的魔门高手,并没有发动攻击,只是以手上重武器送出一道劲气,测探他的深浅。
墨夷明是否他的父亲呢?假如是确实的话,他该长得全不像墨夷明,否则这三个人
怎会“认”不得他呢?如此说,墨夷明大有可能不是他父亲,他的生父该另有其人。
劲气侵体。
燕飞微笑道:“哈公,你的劲气是走外家硬功的路子,虽已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但
比起内家真气,始终有一段距离吧!”
“小卫”终于变色,不但因燕飞说的话,更因燕飞晃也不晃半下,硬捱了哈公的隔
空一击,且仍然从容自若,像没发生过任何事。她心忖尽管换了自己下场,也不能学燕
飞般,于筋脉内化解哈公的劲气,而是以护体真气挡格,绝不容对方杀伤力强的劲气有
一丝侵入体内去。因为她晓得哈公的厉害。
老屈仍是那麽近乎无动于衷的冷漠,点头道:“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但也更坚
定我们杀你之心。孙恩办不到的,便让我们来代劳,燕飞你实足以自豪了。在过去的二
十多年,我们圣门各派系,从未试过联合起来对付一个人。本人屈星甫,另两位是卫娥
和哈远公,这都是我们真实的名字,如果你够本领的话,赴黄泉路上时,起码晓得陪你
一道走的是谁。”
卫娥和哈远公两人默默听着,并没有抗议屈星甫报上他们的名字,战场的气氛却忽
然紧张起来。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有挑衅的动作或说话,只因魔门三大高手杀机大盛,令
燕飞生出感应。
燕飞摇头苦笑道:“我真的不明白,为何你们拼着牺牲性命,也非置我于死不可?
请辈故意透露高姓大名,是要让我知道不应该知道之事,徒令我们之间没有转圜的余地
,须分出生死方可罢休。但让我告诉你们吧,你们根本不知面对的是甚麽!亦没法掌握
我的深浅,一旦动手,谁都停不下来。你当我狂妄自大也好,好言相劝也好,走吧!我
燕飞根本没有兴趣理会你们的事。”
哈远公冷哼道:“小燕飞你只能怨自己命苦,我们已决定毁掉你,再没有任何人可
以改变这个决定。”
卫娥柔声道:“今仗将会以一方败亡作结,这是命运的安排,我们三人亦没法改变
。横竖孙恩有的是等待的耐性,我想问,你怎会晓得李淑庄与我们有关系?更清楚墨夷
明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燕飞淡淡道:“是谁告诉我并不重要。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们有把握凭你们三人
之力,杀死孙恩吗?”
屈星甫讶道:“你不想与我们动手,肯定非是出于恐惧和怯战,而且你刚入村之时
,心中充满杀机,显是因几头畜牲的死亡,激起愤慨之心。为何忽然又不想动干戈呢?
”
燕飞心中暗懔,晓得三人中确以此人最高明。沉声道:“坦白说,直至此刻,可能
因我尚未晓得与魔门有关的大恶行,所以对你们还有点同情之心。”
稍顿续道:“现在是最后一个机会,一动上手,谁都没法停止。”
卫娥忽然道:“燕飞,你和墨夷明是否有甚麽渊源?”
燕飞心中遽震,直沉下去。心忖难道卫娥终从自己身上“认出”墨夷明的影子?为
何她要到此刻才“认出”来呢?
他心中震动,包围他的三大魔们高手同时生出感应,最先发动的竟是一直深藏不露
的屈星甫。
下一刻他已来到燕飞左前偏侧的位置,右手伸往身后,左手扬起,成鸟啄状,朝他
左耳啄来。
卫娥则从天而降,人未动,劲气狂,充塞于燕飞立处方圆数丈之地,形成一个会凹
陷下去的劲气场,如此魔功,燕飞尚是首次遇上。
最后是后方哈远公的重兵器,挟着惊人的刚猛气劲,直捣燕飞背心而至。
燕飞叹一口气,手往后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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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妙言要道
桓玄坐在主堂内,看着谯嫩玉领着一个作文士打扮的男子进入堂内。
此人三十岁许的年纪,身材修长,举止从容,眼神锐利,像不断审视着别人的模样
。
桓玄对他的第一个印像是此人乃无情之辈,一切全讲利害关系,做甚麽都不会受良
心谴责而感愧疚,一切全凭冷酷的智计和暴力,以达到其目的。
男子随谯嫩玉向他下拜施礼。
桓玄道:“坐!”
男子道:“鄙人谯奉先,愿为南郡公效死命,永远追随南郡公。”说毕这才和谯嫩
玉一起站起来,坐往一旁。
桓玄心忖,这人或许是个人材,如果能好好利用他,说不定可填补干归遗下的空缺
。
谯嫩玉娇嗲地道:“三叔刚抵江陵,嫩玉便带他来见南郡公哩!”
桓玄沉声道:“奉先对今次边荒之行,有多少成把握?”
谯奉先淡淡道:“南郡公勿要见怪,奉先根本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更认为不宜有
此行动。”
谯嫩玉愕然道:“三叔!”
谯奉先打手势阻止她说下去,向桓玄道:“干归的遇害,令我们心中很难过,不过
死者已矣,最重要的是放眼将来。现在我们巴蜀谯家的命运,已放在南郡公手上,存亡
与共,一切须以大局为重,个人恩怨只属微不足道的小事。”
稍顿微笑道:“嫩玉能伺候南郡公,是我们谯家的荣幸,大哥更感宽慰。”
他的话每句都打进桓玄心坎里去。事实上桓玄一直不愿意让谯嫩玉到边荒去冒险,
最后几句话,更使他如释重负,放下心头大石。因为谯奉先这般说,等于谯纵乐于接受
他和谯嫩玉的新关系。
谯嫩玉一脸不依的神色,却不敢驳嘴说话,由此便可见谯奉先在谯家和她心中的份
量地位。
桓玄表面不露心中的情绪,平静地道:“不知先生对眼前的形势有何看法呢?”
他改称谯奉先为先生,正显示他对谯奉先的尊重。
谯奉先凝视了桓玄好半晌,忽然问道:“请容鄙人斗胆先问南郡公一个问题。”
桓玄开始感到这个人不但有见地、有胆色,且非常有趣。点头微笑道:“问吧!我
也想知道先生想问甚麽!”
谯奉先欣然问道:“鄙人只想问南郡公是否相信气运这回事?”
桓玄愕然道:“气运这种东西太玄了,我只可说我是半信半疑,既不敢完全否定,
也不敢肯定。为何要问这样一个问题呢?”
谯奉先容色自若地道:“因为照鄙人看,边荒集仍是气数未尽,所以两次失陷在慕
容垂手上,最后都能失而复得。这打造了荒人的强大自信,所有条件合起来,便会形成
了一种半人为的气数。当每一个荒人都深信边荒集气数未尽时,他们将会成为一支可怕
的劲旅。最糟糕是他们绝不缺少英雄,像燕飞,便稳坐天下第一剑手的宝座。”
桓玄点头道:“我不得不说先生的这番话,令我有种拔新领异的感觉。比如说,先
生是否想指出,我根本不该去碰边荒集?”
谯奉先道:“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我们可以去碰边荒集,就是当燕飞被人送上了黄
泉路之时。”
桓玄皱眉道:“燕飞有那麽重要吗?”
谯奉先道:“燕飞之于边荒集,便像谢玄之于北府兵,当然是不同的方式,亦可说
是适得其所。”
桓玄道:“燕飞曾惨败于孙恩手上,全赖后来斩杀竺法庆才能回复声威。竺法庆或
许只是浪得虚名之辈,先生是否过度高估燕飞呢?”
谯奉先淡淡道:“鄙人的责任,是提供各种意见让南郡公选择决定,所以不得不直
言无忌,南郡公可先恕我冒犯之罪吗?”
桓玄精神一振,大感兴趣地笑道:“由此刻开始,先生想到甚麽便说甚麽,不用有
任何保留。”
接着向嘟着嘴儿满脸娇嗔的谯嫩玉笑道:“嫩玉可以作我这番说话的人证。”
谯奉先欣然道:“那便恕我直言。南郡公的目标,该非要当天下第二高手,而是要
完成桓温大将军未竟之志,登上皇帝的宝座,拥有南方的所有资源,再挥兵北伐,驱逐
胡虏,完成不朽的功业。对吗?”
桓玄双目闪闪生辉,道:“可是刘裕之所以仍能呼风唤雨,正因有边荒集作其后盾
,不碰边荒集,如何收拾这个可恶的家伙呢?”
谯奉先微笑道:“要破刘裕,先要破边荒集,却必须杀了燕飞。燕飞一去,边荒集
将不攻而溃,这就是最佳的策略,再没有第二个更好的办法。”
桓玄露出思索的神色,好一会后沉吟道:“不破边荒集,如何可以杀燕飞呢?”
谯奉先胸有成竹地道:“要破边荒集,必须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更要冒上很大
的风险,若有甚麽闪失,将会影响南郡公进攻健康的计划,实智者所不为。但要杀燕飞
,用的是江湖手段,不论成败,都不会影响南郡公的鸿图霸业,请南郡公明察。”
桓玄叹道:“不破边荒集,如何可以歼灭大江帮的余孽?这正是聂天还肯和我合作
的主要条件。”
谯奉先微笑道:“在南郡公心中,聂天还只是一只有用的棋子,这只棋子下一步该
怎麽走,该由南郡公来决定,而不是由聂天还独断专行。”
桓玄用神思索了半晌,点头道:“谁人为我杀燕飞呢?”
谯奉先道:“此事由奉先负责如何呢?”
桓玄凝望着他,没有说话。
谯奉先侃侃而言道:“现今天下形势清楚分明。北方的形势正系于拓跋珪和慕容垂
的斗争,边荒集则因纪千千被虏而卷入这场斗争里,成为慕容垂的眼中钉,动辄惹来毁
集人亡的大祸。如果我没有猜错,慕容垂会趁寒冬冰雪封路的时刻,截断边荒集颖水北
面的水路交通,到时只要我们一扯荒人的后腿,可令荒人陷入绝境。”
桓玄道:“先生的意思是否指攻陷寿阳,截断边荒集到南方的水运?”
谯奉先道:“这是我们可以办到的事,也可以安聂天还的心。由于边荒集的特殊地
理环境,不论谁要攻打边荒集,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对付它的最佳方法,就是截断它
的命脉。而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可以对边荒集用兵,就是当荒人失去了信心和斗志,而最
直接触发这情况的,便是杀死燕飞,把他的首级高悬在边荒集的钟楼顶上。”
桓玄大笑道:“听先生一席话,我桓玄的鸿图霸业事成半矣。先生舟车劳顿,须好
好休息,今晚我会设宴款待先生。届时我们再畅谈如何?”
谯奉先欣然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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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清进入大堂,慕容战正对桌发呆,若有所思。桌面放着长条形的布包裹。
她在他对面坐下,道:“你是否在担心高彦呢?但担心也是于事无补,我们且须考
虑最坏的情况出现时,该如何应变。这场与慕容垂的决战,已全面展开。”
慕容战讶道:“你定是追在我身后来的,因为现在我的位子尚未坐热,有甚麽指教
呢?”
江文清微笑道:“先说你的问题,你有甚麽心事?”
慕容战有点意兴索然地道:“我给人出卖了!”
江文清一呆道:“谁敢出卖战帅?”
慕容战苦涩地笑了笑,把布包裹推往江文清,道:“大小姐请拆看。”
江文清依言解开黑布,失声道:“这不是古叔被向雨田‘征用’了的铁笔吗?”
慕容战叹道:“我今次真是栽到家。黑布原本包着的是向雨田的长剑,我刚才回来
,却发觉被人掉了包,当然是那家伙干的。纵然是敌人,我也要说一个‘服’字。”
江文清也感头皮发麻。
在正常的情况下,尽管以向雨田的身手,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进这里来把剑掉包,
成功的机会仍是微乎其微,可是在昨夜混乱的情况下,向雨田却轻而易举地办到了。可
见他自发与荒人的赌约,实有一石数鸟之效。
这人太聪明了。
江文清一时尚未会意过来,问道:“这与你是否被出卖有甚麽关系呢?”
慕容战道:“在昨夜的情况下,向雨田要偷天换日,对他该没有甚麽困难,难在他
如何晓得佩剑放在这张桌子上。”
江文清皱眉道:“你是指有内奸?”
慕容战摇头道:“当然不是内奸。现在最值得我们荒人自豪的,是不会有叛徒。”
江文清一震道:“是朔千黛泄漏的!”
慕容战道:“你猜到哩!唉!我真想不到她会出卖我。”
江文清凝神打量他好一会,道:“你是否对她很有好感呢?”
慕容战道:“何不直接点问我是否爱上了她?答案便是‘或许是吧’!刚才我一直
在找借口,例如她认为这件事对我不会有甚麽大影响,所以卖个顺水人情给向雨田等等
。不过我心里真的不舒服。”
江文清垂首道:“你有甚麽打算?”
慕容战讶然看了江文清一眼,道:“我还未请教大小姐来找我有甚麽话要说,为何
我会觉得大小姐像是有点难以启齿似的?大家自己人,应该甚麽都可以商量。”
江文清道:“先答我的问题,行吗?”
慕容战苦笑道:“若我告诉你,我根本没有甚麽打算,只能等待高彦的消息,肯定
会令你失望。但我真的想不到办法,向雨田太厉害了,我们能保着边荒集和南方的交通
已不容易,只有待燕飞回来,由他负责收拾向雨田,我们方有反击燕军的机会。”
江文清欲语无言。
慕容战看了她好半晌,忽然道:“我明白哩!大小姐是否要亲自到南方去助刘爷,
但又觉得非是离开的适当时机,所以感到无法启齿呢?”
江文清娇躯微颤,苦笑道:“给你看穿了。”
慕容战微笑道:“大小姐打算何时动身?”
江文清朝他瞧去,苦恼地道:“可是......”
慕容战插口道:“我明白,事实上,边荒集内每一个人都明白,现在该是大小姐到
南方去与刘爷并肩作战的时候,直至桓玄和聂天还伏尸授首。边荒集由我们和燕飞来看
守,大小姐放心去吧!正如老卓说的,我们边荒集仍是气数未尽,而刘爷的确需要你。
”
江文清霞烧玉颊,轻垂下螓首,轻轻道:“谢谢!”
慕容战被她的娇态分神,一时说不出话来。此时下人来报,拓跋仪求见。
慕容战不由心中大讶,拓跋仪一向私下和他没有甚麽交情,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次又是为甚麽来见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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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一出手,燕飞便晓得自己的预测没有错,今仗只能以一方败亡作结,根本没有
中途休战的可能。
对方确无一不是宗师级的高手,且各有绝艺,配合起来更是威力倍增。
纯以招式、功力而论,他可能捱不过十招便要变成失去躯壳的游魂野鬼。唯一可保
命的便是仙门剑诀,且必须使出全力杀伤对方,在真元耗尽前,置这三个可怕的高手于
死地。
形势令他没有任何留手的余地。
燕飞倏地后退,但此退并非寻常的退避,而是其中暗含精微奥妙的道理,非常考究
他的功夫。
首先是要避开屈星甫从左侧攻来的啄击。此击看似平常,事实上却是在此刻最要命
的招数,令他挡又不是,不挡更不是。
若只是两人对仗,他只要蝶恋花出鞘往前一挑,便可以破解,可是另两个魔门高手
正分从上空和后方攻来,当他硬接屈星甫的攻击之时,将是他陨命的一刻,绝不会有另
一个可能性。
随卫娥而来的气劲场更是古怪至极点,把他完全笼罩包围,身处的空间像凹陷了下
去的模样,不但削弱他感官的灵敏,更令他生出无法着力的难受感觉,有点像深海里的
鱼儿遇上暗涌漩涡,身不由主挣扎无力的情况。
还差三寸便抓到蝶恋花的剑柄。
燕飞整个人往后方倾斜,哈远公从后方袭至的气劲,正随他武器的接近迅速加强,
纵然燕飞有护体真气,他背脊能承受的压力,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锵!”
就在此生死悬于一发的关键时刻,蝶恋花发出清响鸣叫,震荡耳鼓。
燕飞整个人像从一个幻梦被召唤回来般,心灵晶莹剔透,无有遗漏,更掌握到敌方
三人正从震骇中回复过来,精神出现了不应有的漏隙。
当他拔剑出鞘的一刻,他已后移三步,避过了屈星甫的啄击,后者立即变招,改为
左手后收,右手一拳照头照脸地轰来,配合奇奥的步法,如若俯身之蛆。如果燕飞没有
手段,此可怕的魔门高手,将会如影随形,直至他落败身亡。
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燕飞当然不惧,可是在其他两人全力配合下,来自屈星甫的
威胁,会成为他致败的主因,皆因燕飞根本没法分心分身去应付别人。
卫娥的奇异气场出现变化,虽仍是笼天罩地,令燕飞有无处可逃的颓丧感觉,但重
心已转移到由她袖内射出的一条不知有多长的布带处,布带化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圈
,从四丈高处随她的下扑,往他的脖子套下来,只要有一圈套着他,保证燕飞立要一命
呜呼。
电光在剑尖乍闪,发出闷雷般的劲响。
首当其冲的是屈星甫,不论他魔功如何深厚,碰上的却是能夺天地之造化、先天真
气里最终极的诀法,登时拳劲窜散,闷哼一声,硬被震得踉跄跌退。
燕飞同时解除了卫娥的暂时威胁,他这招仙门诀虽未能破碎虚空,其力已足以把她
的气劲场摧毁破坏。
她的飘带变得圈不成圈,反向上扬起。卫娥娇叱一声,往横移走。
燕飞心呼成功失败,还看此刻,哪敢有丝毫犹豫,借身子往后斜倾姿势,拔身斜冲
而起,恰好避过哈远公从后方攻来雷霆万钧的一击,燕飞后背一片火辣,护体真气差点
被哈远公震散,但他已从几近必死无疑的包围圈脱身出来,有如龙回大海。
跃上空中两丈许处,燕飞一个翻腾,往哈远公处落下去,此时才看到哈远公击向他
的是一支重逾百斤的长铁杖,黑黝黝的充满杀伤和死亡的味儿。
而哈远公本人竟是个粗壮的矮子。
哈远公作梦也可能未想过,燕飞可以全然无损的在他们三人夹击下脱身出去,还向
他施以凌厉的反击。哈远公魂飞魄散下,不往后撤反加速冲前,举杖上击,但已迟了一
步。
屈星甫见势不妙,于退到两丈外时刹住退势,箭似般标过来。
卫娥正落往对面的房舍,足尖点往瓦檐处,弹了回来,扑击燕飞。
燕飞像雄鹰扑兔般落往哈远公头顶,蝶恋花在电光火石的快速里,连续三剑狠劈向
哈远公。
第一剑用的是太阴真劲,把杖内的外家真劲化掉,也吸紧了铁杖,令他没法开溜;
第二剑用的是太阳真劲,硬把铁杖荡开;第三剑直取哈远公胸口要害,用的是仙门诀。
哈远公不愧是魔门高手,临危不乱,任由铁杖脱手而去,两手回收胸前,化为双掌
推向燕飞从上直搠而来的一剑。
哈远公的应变完全正确,在一般的情况下足以保命有余,可惜他遇上的却是仙门诀
。
“啪喇”一声,电光闪耀,哈远公如遭雷殛,整个人往屈星甫抛去。
燕飞足尖触地,卫娥已飞临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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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殊死之战
拓拔仪坐入江文清刚才的位置,目光投往桌面程苍古的成名兵器,讶道:“这是怎
麽一回事?”
慕容战解释后,道:“拓拔当家找我有甚麽事呢?”
拓拔仪回头瞥一眼江文清消失的方向,道:“先多嘴问一句,为何我感到大小姐像
比平时漂亮呢?”
慕容战苦笑道:“或许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很快便可以和刘爷并肩作战,洗
雪大江帮的耻辱,心情当然不同,所以她看来特别容光焕发,致艳光四射。”
拓拔仪愕然道:“你竟肯放她走?”
慕容战摊手道:“换了你是我,你会怎样做呢?”
拓拔仪摇头苦笑道:“对!这叫成人之美,何况她更是我们大家都爱护的大小姐。
好哩!言归正传,我刚收到燕飞从健康送来的飞鸽传书,传来一个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他
怎可能知道的惊人消息,就是赫连勃勃在慕容垂的煽动下,会于短期内攻打盛乐。”
慕容战先是愕然,继而思索,最后恍然道:“对!现在南北消息中断,连我们荒人
对北方的情况亦是知之不详,燕飞怎可能晓得刻下在北方发生的事?且是慕容垂的军事
机密。”
拓拔仪双目奇光闪闪地道:“他不但语气肯定,且指明有波哈玛斯为慕容垂和赫连
勃勃从中穿针引线,促成他们的合作。这已非一般的道听途说,便像燕飞他亲眼目睹般
。”
慕容战道:“是否有诈呢?”
拓拔仪道:“若是假的,反解开了所有疑惑,但此信千真万确,确属燕飞亲笔,其
中还有几个字写错了,便像他少年时学族文时犯的错误,绝没有可能是假冒的。”
慕容战苦笑道:“只有由他亲口说出答案了,我们根本无从揣测。”
又道:“你打算怎麽办?”
拓拔仪道:“燕飞传来的消息,我当然认真处理。”
慕容战皱眉道:“现在天寒地冻,冰雪封路,鸽儿能从健康飞抵边荒集来,已非常
了不起,现在只有靠人力,把消息传往平城。”
拓拔仪道:“我会派出八个身手高强,轻身功夫特别了得的战士,分八路向平城传
信,只要有一路成功,便完成使命。他们会绕过敌人的势力范围,虽然要多费点时间,
但总好过遇上秘人。”
慕容战沉吟片刻,道:“我开始相信王镇恶的推断,到边荒来的秘人,只有一个向
雨田。”
拓拔仪点头道:“我也有想过这个问题。秘人今次答应慕容垂出手助阵,该是有条
件的,例如只要慕容垂攻陷平城,秘人将会集中全力对付我族,到边荒来的便只有向雨
田一个人。唉!只是他一个人,已足教我们头痛。”
慕容战道:“你那八个信使上路了吗?”
拓拔仪道:“他们正在整理行装,我回去后,他们立即动身,到泗水这段路他们会
借快马的脚力,到泗水后才弃马渡河。”
慕容战叹道:“燕飞在信内有没有提及他何时回来呢?”
拓拔仪道:“他说会在十五天内赶回来。”
慕容战颓然道:“希望他回来时,仍可见到活生生的高彦,否则纵使他把向雨田碎
尸万段,我们仍要错失南北夹击慕容垂的时机,且会输得很惨。”
慕容战苦笑道:“慕容垂发威哩!”
两人你眼望我眼,均心有同感。
慕容垂确是了不起的军事大家,着着牵着他们的鼻子走,首先是利用天气,只需有
限的人马,便切断了荒人和拓跋珪的联系,再以秘族孤立拓跋珪,令他应接不暇;同时
又煽动赫连勃勃,攻打仍在重建中的盛乐。到明年春暖花开时,拓跋珪将再无余力应付
他的讨伐,而荒人能自保已相当不错,遑论组成劲旅北上助战。
形势恶劣至极点,偏是他们毫无办法。
边荒集难道气势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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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彦和小白雁在树木边缘相偎地蹲着,扫视北面的丘陵平野,在眼前白茫茫的天地
里,不见人踪兽迹。
尹清雅喷着白气娇声道:“真好玩!”
高彦今次倒没有意乱情迷,双目精光闪闪,全神打量前路,道:“对付探子最有效
的手段是受过训练的猎鹰和恶犬。幸好现在天气苦寒,敌人该不会随便出动鹰和犬,主
要仍是靠人放哨,只要在北颖口方圆数十里之地,于高处广设哨站,便可以有效的阻止
我们接近。”
尹清雅见他说得头头是道,问道:“今次我们去探听敌情,可以起甚麽作用呢?”
高彦解释道:“我们的任务,是要掌握敌人的军力、设置和战略布局。值此冰雪遍
地之时,敌人要在短时间内,建成有强大防御力量的垒寨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要亲临其
地,对敌人的情势进行精确的评估,回集后向我的荒人兄弟作出详尽的报告,再决定反
攻的策略,这就叫知己知彼。所以今次的探察行程,实关乎到我们荒人与慕容垂之争的
成败,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是不容有失。”
尹清雅点头道:“我现在开始明白,为何人多反会误事。唉!我们根本不晓得敌人
的岗哨设在哪里,如何可以瞒过敌人的眼睛呢?我们该否待入黑后再行动?”
高彦傲然道:“我高彦岂是浪得虚名之辈?告诉你吧,入黑后反更危险,燕人肯定
会放出猎鹰,发觉有可疑后,会从遍布各战略据点的营地,派出精骑携恶犬追截,我们
肯定劫数难逃。倒是白天较安全,只要我们能凭地势先一步推断敌人岗哨的位置,便可
以如入无人之境。这个包在我身上,我走遍整个边荒之时,燕人还躲在娘的怀里吃奶。
”
尹清雅嗔道:“你只懂夸大。照你说的,愈接近北颖口便愈容易被人发觉,加上神
出鬼没的秘人,我们是没有可能接近敌人营地的。”
高彦探手搂着她香肩,笑道:“别人做不到的,怎难得倒我高彦?嘿!我高彦之所
以能成为边荒集最出色的风媒,全凭老子比别人灵活的脑袋,懂得未雨筹缪。像北颖口
这类特别具战略性的地域,老子设有隐秘的观测台,只要能潜到那里去,便可以如欣赏
风景般,把敌人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还可以一边和雅儿亲热。哈!真爽!”
尹清雅皱眉道:“谁和你亲热?快放开你的臭手!”
高彦回复一贯本色,再没有风媒的沉着和冷静,嬉皮笑脸道:“搂搂肩头有甚麽问
题?你不舒服吗?”
尹清雅耸肩道:“搂一搂并没有问题,何况早给你搂得习惯了。问题在怕你控制不
住自己,而我又不敢揍你,出了事时,不但我们完蛋大吉,你的荒人兄弟也要完蛋大吉
。嘻!你认为我说得对吗?”
高彦颓然收手,狠狠道:“打死我也不相信有这麽可恶的练功心法。”
尹清雅站起来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是告诉你事实。休息够了吗?我们必
须于入黑前到达泗水南岸,这可是你说的。”
高彦蓦地起身,一手拂掉沾在身上的雪花,一手正要搂住小白雁,尹清雅早滑了出
去,娇笑道:“你当我不清楚你占人家便宜的招数吗?快来吧!那个姓向的家伙说不定
正四处搜索我们呢?”
高彦恨得牙痒痒的追在她身后去了。
****************************
“蓬!”
哈远公的尸身掉在地上,几块石板立告粉碎。早在落地前,这魔门高手已断了气。
屈星甫避过掷来的尸身,鬼魅般迅速地从左方掠向燕飞,但这麽给阻了阻,始终慢
了一线。
正是这一线之差,决定了卫娥的命运。
燕飞晓得已收先声夺人之效。
一个照面下,他不但逼退屈星甫和卫娥,还斩杀哈远公。事实上他胜得极险,只要
有任何错失,又或时间上拿捏失准,现在伏尸街头的当会是他。
现在,他的危机尚未过去,只是眼前两大魔门高手连手之威,实有毁掉他“肉身”
的力量。
两人的魔功已臻化境,幸好蝶恋花及时鸣叫,令他们的心灵出现了不该有的间隙,
加上仙门诀的出奇不意,始能创下如此战功。
今次敌人卷土重来,再不会犯刚才的错误,燕飞的唯一保命之法,就是杀死卫娥,
而眼前更是唯一的机会。
飘带分别从卫娥两袖内射出,从空中卷往他的脖子,另一拂往他的胸口。
燕飞往长街另一端退去。
卫娥的飘带像长了眼睛般,随他斜斜降落地面的势子,一攻他面门,另一直取下阴
,毒辣刁钻。她的白发往上扬起,显示她的内功已达贯气毛发境界,脸容却如不波止水
,不透露心中情绪。
屈星甫仍落后她两步之遥。
蝶恋花画出大小不同的十多个圆圈,布下一重又一重的太阴真气。
卫娥的飘带先撞上第一圈太阴气,立即受阻,现出波纹的形状,诡异而好看。
燕飞知是时候,化进阳火为退阴符,登时剑啸声大作,太阳真劲从蝶恋花锋尖喷射
而出,串连起十多重凝而不散的太阴气。
“啪啦”一声震摄长街的激响,电光暴闪,卫娥身前闪现似能撕裂虚空的呈树根状
的闪电,胜负立分。
卫娥的飘带碎裂,厉叫声中,往后抛飞。
燕飞也被她真气的反震力撞得踉跄后退,尚未回气时,屈星甫已从卫娥的下方赶上
来,幻出漫天掌影,向他狂攻猛打,奇招异法,层出不穷,一时间杀得燕飞全无反击之
力,只能见招拆招,节节后退。
燕飞一时再无力施展仙门诀,只好忽然太阳真劲,再使太阴真气,令屈星甫无从捉
摸,逐渐扳回劣势。
“蓬!”
劲气交击,燕飞先以太阴真气吸着屈星甫扫往颈侧的手刀,再以太阳真气把他逼开
,震得对方旋身退避。
历经艰辛后,他终于争取得喘一口气的致胜机会。
燕飞晓得对方积数十年魔功,气脉悠长,回气后势将展开另一波排山倒海的攻势,
哪敢大意。燕飞身往前倾少许,足尖撑地,登时如炮弹般往对方射去,蝶恋花分中下劈
。
屈星甫尚未旋身,蝶恋花至。
“啪”的一声,当屈星甫仓卒应战,以双掌封格下劈的蝶恋花,电光在剑掌间爆炸
。
屈星甫惨哼一声,挫退三步。
燕飞的蝶恋花在空中挥动,又往他左肩扫去。
屈星甫怒叱一声,以手刀对真剑,硬劈蝶恋花。
电火爆闪。
屈星甫被蝶恋花劈得横跌开去,眼耳口鼻全渗出鲜血,样貌凄厉,再无复先前深藏
不露的高手风范。
此时比之当日对上史仇尼归,燕飞的仙门诀已不可同日而语,不但能操控自如,且
能选择攻入对方经脉的角度,开始具备“招式”的规模,威力当然倍增。
何况屈星甫正处于旧力刚竭,新力不继的要命时刻,哪还不立即着了道儿。
燕飞如影随形,抢往他后背的死角位,剑随意动,横扫他左腰侧。
屈星甫狂喊一声,不理正斩往腰部的厉器,一拳往燕飞的面门击去,使的是同归于
尽的招数。
燕飞说退便退,拖剑后撤,在气机牵引下,屈星甫疾扑而来。
蝶恋花又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圈,不同处是没有用上太阴真劲,纯碎是虚招
。
有卫娥作前车之鉴,正杯弓蛇影的屈星甫哪想得到燕飞会在此时刻使诈,慌忙横移
开去。
燕飞已蓄满真力,大喝一声,蝶恋花直搠而去。
“啪!”
闪电由剑尖逸出,以连燕飞也看不清楚的惊人速度,赶上屈星甫,命中他胸口。
屈星甫像个完全不受自己力量控制的布偶般被抛上半空,全身骨折声响,再重重坠
跌在石板路上,着地后,尸身不自然的扭曲着。
“哗!”
燕飞张口喷出漫空鲜血,身体几近虚脱,往横退去,坐落一间民房前的台阶上,不
住喘息。
三大魔门高手伏尸街头,令寂静无人的街道更添诡异阴森的气氛。
燕飞喘息着把蝶恋花还到剑鞘内去,心中百感交集。他实无意杀死三人,只恨在刚
才生死一发的险境里,他再没有别的选择。
魔门的人以后会怎样对待他呢?会否从此不敢惹他?又或会倾巢而来,找他算帐?
看来后一个猜测的可能性较大。
今次魔门派出此三人来杀他,显示魔门正进行他们夺天下的阴谋,否则何用理会他
?目下有资格逐鹿南方者,不出桓玄、聂天还、徐道覆、刘牢之和刘裕等数人。刘裕当
然与魔门无关,但其他人中,哪个是魔门的人,又或是魔门属意和支持的人呢?他真的
没法弄清楚。
燕飞再吐出一小口鲜血。
此三人虽然厉害,但伤他的却是仙门诀的反震之力。
每次施展仙门诀,他本身多少也受到点伤害,因而也削弱了他施展仙门诀的能力,
令他不能无休止的施展下去,否则即使孙恩也要饮恨在他燕飞剑下。
燕飞虽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却丝毫不放在心上。
对于心脉断了仍可重新接上的燕飞来说,还有甚麽可令他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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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亡命鸳鸯
雪花又从天而降,天色暗沉起来。
高彦和尹清雅伏在一座小丘上,遥观两里外敌人一组营地。
尹清雅凑到高彦耳旁道:“现在该怎办好呢?我们可以绕过它们吗?”
十多个敌营,设于丘陵高地,俯瞰远近平野,紧扼着通往泗水之路,右方是绵延的
山脉,隔断东西。
高彦忽然道:“听到吗?”
尹清雅凑起耳朵道:“好像是狗吠的声音。”
高彦欣然道:“正是狗儿的叫吠声。哈!它们的叫声真悦耳。”
尹清雅嗔道:“亏你还有心情说反话,今回想不绕远路都不行。”
高彦微笑道:“兵贵神速,我们干风媒这行,更要来无影去无终,关键处在一个‘
快’字,否则纵然把消息带回去,只是贼过兴兵,最新的消息变成了旧闻,给钱也没有
人肯听,遑论卖个好价钱。我们黎明前定要抵达我的北颖口观察台,看足一天,把对方
换哨的时间亦弄个一清二楚,日落后溜回边荒集去,便大功告成。唉!从未想过作探子
可以这麽风流快活,一边搂着雅儿的小蛮腰,一边观看敌方千军万马的调动。”
尹清雅气道:“可以少点废话吗?今回如何闯关呢?”
高彦指着绵延在东面的山脉,道:“我们荒人称此山为纵横山脉,颖水便在山脉之
东六十多里处,只要我们越过此山,再沿山脉北行,黎明前当可抵达观察台。”
尹清雅担心地问道:“山中有秘道吗?这麽黑,又下着雪,攀山越岭太危险哩!”
高彦神气地道:“我的其中一项本领就是走夜路,这方面老燕也比不上我。另一长
处就是懂得利用地理形势,山内当然不可能有秘道,但我却清楚最容易攀越的路线,保
证不会迷路,我前前后后试过十多次攀越此山,可说是十拿十稳。”
尹清雅道:“如果迷了路,我便宰了你这最爱自吹自擂的小子。”
高彦正要答话,忽然露出注意的神色,接着脸色微变,别头向后方瞧去。
尹清雅随他目光望去,只见雪花飘飘的深远处,雪尘扬起,还隐传来狗吠的声音。
高彦一震道:“糟糕!我们被敌人的巡军发现了。”
尹清雅道:“或许只是凑巧经过,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此时已可隐见来者是数十敌骑,狗吠声已趋清晰。
高彦一边探手到百宝袍的袋子里掏东西,一边道:“若只是路过,不会全速奔驰,
更不会放出恶犬领路,肯定犬儿是嗅到我们的气味。”
然后从其中一个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囊,除去布囊后,原来装的是个开了十
多个小洞的瓷瓶子,还有绳子系着瓶颈。
高彦一手把布囊塞回袋内去,另一手把瓶子挂在颈项处,接着把尹清雅扯得站起来
,道:“甚麽风浪我没有见过,这只是小儿科吧!”
话犹未已,“砰”的一声,一枝火箭于来骑处冲天而上,爆开血红的烟火,在茫茫
雨雪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尹清雅一呆道:“他们在干甚麽?”
高彦急道:“他们要通知己方营地的人,派出人马来协助,走吧!”
牵着尹清雅的柔软小手,一阵风般滑下丘坡去,朝纵横山脉全速逃逸。
******************************
燕飞坐在太湖北岸最著名的鼋头渚。
鼋头渚是沿岸接山向西伸入湖中的半岛,层峦迭嶂、山环水复。位于此处,近观则
湖岸巨石卧波、浪涛飞溅、气势雄伟;远望则一碧千倾、水天相接、茫无边际。看得燕
飞也感襟怀扩阔,为其浩渺而赞叹。
孙恩与他订下生死之约的缥渺峰,位于太湖的南部、湖泊的另一边,是湖中最大也
最美丽的岛,洞庭西山的第一高峰。耸峙于岛的正中处,其他山峰均臣服拜倒于四方八
面,极具雄奇之胜。
据曾陪伴谢安游览太湖的宋悲风所言,西山怪石嶙峋、洞穴处处,随着气候的变化
,晴明晦暗、秋月晚烟、积雪寒梅,美不胜收。
燕飞正体会天气的变化,入黑后天气开始变坏,天上乌云密布,一场大雨似是不可
避免。
他以随身匕首砍下树木,做了一条简陋的木伐,好赶往洞庭西山,这是最快的方法
,且可避过像今早般其他人没有意义的纠缠,被逼大开杀戒。
而且他还要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好好思索在武技上的难题。魔门三大高手令他负上
至今未愈的内伤,但也启发了他对“仙门剑诀”的领悟,使他获益不浅。
蓦地一道电光划破右方黑沉沉的夜空,照亮了辽阔的太湖,接着是震得耳鼓翁翁作
响的惊雷,模糊了远方的雨暴,从另一方以横扫太湖的威势,遮天盖地的朝渺小的他席
卷而来。
雨未至,狂风先至,在不住闪耀的电光里,身后的树木狂乱地摇摆着,刹那间,大
雨没头没脑地打在他身上,天地被大雨融合为一,他再弄不清楚雷电先后主从的关系,
耳里再听不到大自然其它的声音,只有雷电和滂沱大雨的交击鸣震。
夜空像崩塌下来,雨电肆意鞭挞着无助的大地。
他想像眼前只是一个幻像,但那是多麽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燕飞的感觉是如斯般真
实,有血有肉的存在着。
燕飞缓缓起立,举起身旁他用树藤把五条树干扎起来、长不过六尺的简陋木伐,另
一手拿起他一刀一刀削制出来的船桨,忽然纵声长啸,以渲泄心中沉郁之气。
接着先把木伐抛往湖上去,腾身而起,落往在风急浪涌的水里载浮载沉的伐子上。
燕飞一桨打下去,伐尾水花激溅,将伐子在狂风急雨里送出近十丈;另一桨又打下
去,伐子箭似般在闪电和雨暴里破浪而行。
他想起向雨田。难道除孙恩和慕容垂外,向雨田也是老天爷给他安排了的劲敌,令
他们注定是势不两立的死敌。
向雨田是个极端有自制力的人,面对万俟明瑶如此风姿独特诱人的美女,仍能不动
心,是否为了魔门的理想,他愿意牺牲其他一切呢?他追求的究竟是甚麽?
即使在秘人中,向雨田也是个神秘的人。
燕飞当时虽是万俟明瑶的情人,但见到向雨田的机会并不多,更少有交谈,较深入
一次的说话,是向雨田见他在独喝闷酒,主动走上前打招呼。
还记得那次他与自己谈论梦境的世界,与自己分享他对梦的看法和心得。向雨田的
行为虽是神秘兮兮,说话却率真直接,也不隐瞒对燕飞的好感。
要和这样的一个人对敌,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伐子在他操控下,履风浪如走平地,不住深进太湖。
就在此刻,他收到正热切期待着来自纪千千的心灵召唤。
********************************
高彦解下挂在颈项处的透气小瓶,随手抛下深谷去。为了方便翻山越岭,他们早脱
掉飞靴。
“小白雁”尹清雅吃了一惊,道:“你干嘛丢了它呢?”
高彦探手过去,搂着她的腰,凑到她耳旁道:“雅儿累吗?”
此时他们深入山中,再听不到狗儿的吠叫声或追兵的声息,感觉上似已脱离险境。
在雪飘如絮、风拂雪扬的积雪深山里,四周黑沉沉一片,不要说认路,连身在甚麽
地方也难弄清楚。难得高彦一点也没有这方面的困难。
尹清雅任他搂着小蛮腰,道:“不累!快答人家。”
高彦道:“因为它已完成任务。瓶内载的是我称为”迷犬散“的山草药粉,狗儿嗅
到它后鼻子立告失灵。可是有得也有失,假如对方有擅长追踪的高手,可依药粉的气味
搜索我们。”
尹清雅道:“师傅说,如果对方确是追蹑的高手,可由我们留下的气息,追踪我们
。”
高彦笑道:“如果我这麽容易被人跟蹑,我早没命了,哪还能和雅儿卿卿我我地说
情话。哈!不要生气。首先是我们的百宝袍有防止体气外泄的功能,除非是狗儿的灵鼻
,时间的分隔又短暂,否则根本没有被嗅到的可能;其次现在正下雪,亦会掩盖了所有
气味。最后是当我们抵达东坡,我们便可以凭飞靴一泻千里的滑下去,甚麽追踪高手都
要给我们摔掉。他奶奶的,你以为我这边荒集首席风媒的威名是骗回来的吗?”
“砰!”
北面远处的天空爆开一朵碧绿色的烟花,夺人心神。
高彦看呆了眼。
尹清雅道:“有甚麽好大惊小怪的?敌人肯定是追错了方向。”
高彦神色凝重地道:“你再看下去。”
“砰!”
另一朵烟花火箭在西面爆开血红的火光,今回近得多了,该不到半里远。
尹清雅愕然道:“这算甚麽呢?”
高彦放开搂着她的手,沉着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边的敌人已用烽火传信一
类手法,知会北颖口的敌方主力,我们已从这方向入侵他们的警戒范围。”
尹清雅问道:“刚才那朵绿色的烟花又代表甚麽?”
高彦道:“那代表北颖口的敌人派出高手赶来协助,故以烟花火箭遥询,着正追搜
我们的敌人,回复所处的位置。”
尹清雅狠狠道:“惹火了本姑娘,我会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
高彦道:“来的是向雨田又如何呢?”
尹清雅登时语塞。
高彦苦笑道:“这个可能性极大,因为打开始向雨田便以我为目标。”
尹清雅道:“那怎办好呢?”
高彦笑道:“如果是向雨田亲自追来,我们便可还神作福,因为只要我们一直把他
撇在后方,将更添成算。好雅儿来吧!最好玩的时候到哩!”
领着尹清雅继续朝上攀去。
********************************
刚被命名为“奇兵”的战船,乘风破浪冒雨在大海航行,丝毫不惧大海的波浪,左
方隐见陆岸。
刘裕立在船头,任由雨水照头洒下来。
他感到锥心的痛苦。被谢钟秀拒绝后,他颇有失去了一切希望的沮丧感觉,但仍在
强撑着,因为他是不可倒下去的。
但自“奇兵号”从大江驶进大海里,他心里涌起他自己也不明白和控制不了对谢钟
秀的恨意,然后他醒悟到,自己真的爱上了谢钟秀。没有爱,又哪来恨呢?既然对我没
有意思,为何却要投怀送抱?
第一次见谢钟秀是在谢家的忘官轩,淡真亦是在那回由谢钟秀穿针引线,令淡真可
以见到他最崇拜的谢玄。
对当时的他来说,在她们面前确有自惭形秽的卑微感觉,能看到她们已不容易。更
遑论与她们发生恋爱。
她们为何都能扣动他心弦呢?刘裕自问非是个没有自制力的人,且该比常人好。说
到底就是这种自卑和不配的感觉,那种打破社会禁忌的刺激滋味,使她们的垂青令人感
到份外诱人和珍贵。
高门和寒门的分隔,是否老天爷的意旨呢?自己因触犯了他的旨意,所以受到最残
酷无情的惩罚,既使淡真屈辱而殁,也令谢钟秀深深地伤害了他。
对谢钟秀他是彻底的失望,她究竟在想甚麽呢?她芳心里的如意郎君又是健康高门
的哪位公子?
宋悲风来到他身旁,打起伞子为他挡雨。
刘裕道:“有用吗?”
宋悲风索性收起伞子,道:“你有甚麽心事呢?”
刘裕苦笑道:“谁没有心事?这样在大海上任由风吹雨打,感觉非成痛快。”
目光往左方投去,思索道:“大海另一边是甚麽地方,真令人好奇。”
宋悲风知他是故意岔开话题,道:“你心中是否在痛恨刘牢之呢?”
刘裕心忖,自己对刘牢之的感觉早有点麻木,“痛恨”两字亦不足以形容自己和他
的关系,终有一天他会教这个反复小人深切后悔他过往的所有行为。
答道:“对我来说,刘牢之只是个敌人,像桓玄或孙恩,我会用尽一切办法去打击
他,直至他败下阵来。我和他之间再没有情义可言,假如孙爷有甚麽闪失,我定要他血
债血偿。”
宋悲风欲言又止。
刘裕讶道:“宋大哥想说甚麽?请直言无忌。”
宋悲风道:“孙小姐或会随大小姐离开健康。”
刘裕听到“孙小姐”三字,心中一酸,心头涌起难堪的滋味,道:“她们要到哪里
去?”
宋悲风道:“大小姐仍未决定,只是有这个想法。她确应到外地散心静养,健康乃
是非风雨之地,且令她睹物思人,更郁结难解。我赞成她的想法。”
刘裕忍不住问道:“孙小姐因何要随她一道离开?”
宋悲风道:“这方面我并不清楚,是大小姐告诉我的。或许孙小姐想避开司马元显
,又或是感到健康再不值得她留恋。”
刘裕心中暗叹,谢家真的没落了,只剩下像谢混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支撑大
局。想起当年谢安、谢玄在世时的风光,尤使人感到欷嘘。
听到这个消息,他感到更失落,又说不出失落的因由。自那晚谢钟秀“拒爱”后,
他好该把她彻底忘掉,不再让她影响自己的心情,只恨明知如此,总是办不到。
宋悲风劝道:“回去吧!人不是铁打的,这样淋下去,很易着凉。”
刘裕探手搭上他肩头,朝船舱走去,勉强笑道:“宋大哥有令,我怎敢不从?老手
的船技还可以吗?大海的风浪也撂不倒他。”
宋悲风笑道:“老手的操舟之技在北府兵认了第二,便再没有人敢认第一。刘牢之
真的非常愚蠢,硬把老手赶到我们这边来。”
刘裕叹道:“刘牢之若是聪明人,就不会弄至今天四面受敌的田地。我们须谨记此
点,就是他是个短视的人,说不定他真的会再投桓玄的怀抱,此事不可不防。”
老手亲自打开舱门,迎他们进去。
当门在后方关上,刘裕立下誓言,这是他最后一次想谢钟秀,由此刻开始,他会把
心神完全投放于与天师军的战争里,直至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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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遥诉心声
燕飞感到自己似从肉体的羁绊挣脱出来,回归到心灵的静土。尽管外面的世界充实
着狂暴的风雨,但只由他的躯壳去承担和感受。纪千千的爱,就像一片熊熊的烈火般,
燃烧着他的魂魄,那是男女间可能达到的最炽烈的关怀和爱恋,是能彼此分享的爱焰情
火。
于肉体而言,他们仍是不同的个体,但精神上再无分彼我,他们的爱是那麽深沉,
那般的开放、深广和遥阔。纵然他想告诉其他人,此刻他是多麽幸福、满足和开心,但
任何说话都难以形容其万一。
他清楚掌握到纪千千有着同样的感受,不再有丝毫怀疑,正因这心心相印、独特的
爱恋方式,他们的生命、梦想、感情和思忆,尽显完美的一切。
纪千千在她的心灵内遥呼道:“燕郎啊!我又回复过来了,这不是挺奇妙吗?只是
短短两晚的功夫!你现在是否在健康呢?那处是不是正刮着大风雨?”
燕飞在心灵中应道:“千千须谨记,心灵的动能会像潮水般起伏,目下千千正处于
波顶,故能迅速回复过来,但别忘记也有低潮的时刻,千万勿要因此而沮丧失落。”
纪千千道:“只要有燕郎的爱,千千会坚强起来。你究竟在哪里呢?为何我感到燕
郎似是不愿答我,人家真的感到雨水打在你身上的感觉,这里又下雪哩!”
燕飞叹息道:“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在想着该如何告诉你。我现在身处风雨交
加的太湖,操着小伐子,朝洞庭西山方向前行,去赴孙恩的生死决战,他正在缥渺峰等
待我。”
纪千千在他的心灵内回应道:“那便要祝燕郎旗开得胜,我的燕郎是绝不会输给孙
恩的,对吗?”
燕飞欣然应道:“我是不会输的。趁这个机会,我要告诉千千有关我们未来幸福的
一个计划,让千千完全彻底地明白我。”
纪千千兴趣盎然地道:“千千在听着哩!”
燕飞心中涌起万缕柔情,毫无保留的把有关仙门的一切,以最直接简洁的语言,透
过心灵向千里之外的纪千千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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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清雅朝上瞧去,咋舌道:“你不是要我攀过这座山吧!人家再没有力气了。过了
这座山还有另一座山,这就是你所谓的山中快捷方式吗?你首席风媒的称号肯定是骗回
来的!”
此刻的她完全迷失了方向,四周黑漆漆的,她唯一可做的事只是跟着高彦不住往上
爬,到高彦在半山一块突出的悬石处停下来,她才喘过气来。
高彦喘息着道:“我的快捷方式是根本不用走路的,保证雅儿你大呼过瘾。嘿!雅
儿这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有没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美妙感觉?”
狂风怒号,雪花飞舞,愈往上攀,愈感受到风雪的天威。
尹清雅没好气地道:“你这死小子在这时候也不忘调侃人家,你再不拿出本领来,
我会要你好看。”
高彦忽然露出警觉神色,吓得尹清雅芳心遽颤,道:“不要唬人家,人家的胆子小
嘛!开玩笑也该拿别的事说。”
高彦双目精芒闪闪,令人感到他夜视功夫有异于一般的高手,是那种在这方面特别
有天赋异禀的人。此时他正扫视北面的一座山。
尹清雅循他投视的方向望去,这山离他们至少有三十多丈的距离,在飘舞的雪花里
黑压压的,不见有任何异样的情况。忙凑到高彦耳旁,低声道:“有甚麽不妥?”
高彦探手搂着她香肩,道:“对面有敌人。”
话犹未已,长笑声在对山响起,最令他们害怕的向雨田在一块大石现身,道:“高
彦,你果然不愧边荒集风媒中的头号人物,竟有本领闯到此处来,不过你们的好运道完
蛋哩!高彦你识相的就自了残生,如此我可以任由你的小情人离开。”
高彦尚未答话,“小白雁”尹清雅已“呸”的一声不屑地道:“别人怕你向雨田,
我们可不怕你。你要赶上我们,还要下山上山,虚言恫吓有屁用!你够本领便跳过来杀
我们,不要只懂吹牛皮。”
向雨田笑道:“跳过去!哈!这倒是个好提议,且给你说破我的心事。”
尹清雅嘲笑道:“想跳过来吗?先长出一双翅膀给我们看吧!你当自己是甚麽东西
,顶多只是慕容垂的走狗。”
高彦却是神色凝重,上下打量向雨田。
向雨田和尹清雅的对话在两山间激荡回响,打破了深山穷谷的平和安宁。
向雨田叹道:“我现在确可算是慕容垂的走狗,但有甚麽办法呢?幸好只是暂时的
。唉!我要过来哩!如有选择,我哪来杀人的兴致。”
尹清雅还要说话,却被高彦拉起她的手,喝道:“不对!我们快走!”
向雨田取出曾助他在边荒集横越遥阔的高空、击中空马车的铁球,笑道:“走得了
吗?”
高彦已领先奔行,看势子是要绕到山的另一边去。尹清雅仍弄不清楚是甚麽一回事
,但对高彦在这方面她是绝对信任的,只好随他亡命开溜。
铁球在空中旋转的“霍霍”声,在山风怒吼里仍清晰的传来,每一转都敲击着两人
惊悸的心神,随着链子铁球愈转愈急,啸声愈转尖锐,更添情况的紧急意味。
向雨田一声长啸,腾身而起,朝他们刚才立处投过去,那也是最佳的落点,虽然两
人已远离数十丈,但凭向雨田的身手,追上两人只是迟早的事。
高彦大叫道:“雅儿跳上来!”
尹清雅这时才知不妙,向雨田确有鬼神莫测之机,竟能借铁球之力横渡三十多丈的
空间,兼且她曾挡过他脱手射出的榴木棍,晓得他的斤两,哪还有选择,脚尖用劲,电
射而上,触地处原来是另一方大石。
山风呼呼,下面是百丈深渊,前方再不见其它高峰,只有绵延起伏较低矮的山陵。
高彦正做着她不明了的古怪动作,似在解开他的百宝袍。
尹清雅听到向雨田跃下的声音,更不明白高彦此时还何来这等闲情。
高彦喝道:“从前面抱着我的腰,怕便闭上眼睛。”
尹清雅完全不明白高彦在说甚麽,却显示了她对高彦的信任,不顾一切地扑前紧抱
高彦的腰。
向雨田衣袂飘动的声音由远而近,速度惊人。
高彦大嚷道:“我们情愿跳崖死,也不会落在你这家伙手中。”
接着低声道:“只是骗他的。”
这才跃往石头外,往下跳去。
尹清雅骇然惊呼,耳际风生,贴在高彦怀里急速下堕十多丈,竟发觉跌势减缓,原
来高彦四肢撑开,不知如何便把百宝袍展开如帐蓬,吃着风的往下落去,一时间恼际一
片空白。
尹清雅生出绝处逢生的感觉,忽然高彦一个转身,变成她在上高彦在下,接着“蓬
”的一声重重掉在厚厚的积雪上。
高彦痛哼一声,眼耳口鼻全渗出血丝。
尹清雅全然无损的从高彦身上滚往一旁,连忙爬到全身埋入雪堆里的高彦处,悲叫
道:“高彦你没事吧?快答雅儿呵!”
高彦哼哼唧唧的,好一会才艰难地道:“我没事,快拉我出来。向家伙不是这麽容
易骗的,等他下来不见我们的尸首,肯定会怀疑。”
尹清雅大喜,忙扶他坐起来。
高彦搭着尹清雅的肩膀作支撑,站了起来,然后讶道:“雅儿为何哭哩?”
尹清雅嗔道:“我没有哭!”
高彦吐出一口鲜血,竟笑起来道:“这道临时的快捷方式不错吧!”
尹清雅道:“看你这样子,还有心情说笑?我的高爷呵!现在该往哪个方向逃呢?
”
高彦指着东北方道:“在此两山之间有一道溪流,保证可甩掉向雨田。”
尹清雅扶着他,一步高一步低依他的指示离开。
******************************
暴风雨平息下来,变成漫天的雨丝,天边一角不时闪起电光,显示风暴仍在耀武扬
威,只是转移了地点。
燕飞仍在回味着刚才与纪千千的约会,他和纪千千的热恋,以远超他曾拥有过的一
切。是他从未梦想过的福份,是自他离开万俟明瑶后,于无数孤独的夜晚一直期待、但
又以为永远不会发生的事。
那种刻骨铭心、毫无保留的感觉,更因仙门的启示而无限的强化,把他们的爱恋提
升往另一层次,超越俗世间的男女之情。
他们究竟是向老天爷挑战生死的界线?还是老天爷在开他们玩笑?他并不清楚,只
晓得朝着目标迈进,因为不论如何,他绝不容纪千千老死在他怀抱里。
听到燕飞描述有关“天、地、心”三佩的异事,有关仙门开启的情况,纪千千从难
以接受、震惊到变为好奇,分享着他因仙门的出现,而对人世看法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他向她提及安玉晴,说明与安玉晴微妙的关系。果如燕飞所料,纪千千在那瞬间已
掌握了他和安玉晴之间的事。在他和纪千千不受距离阻隔的心灵交流里,虽然没法探索
深沉的思想,但却能共享所有感觉和情绪,这令他们互相间的了解水乳交融,远超任何
语言的描述力,人与人之间惯常的隐瞒和虚假,根本没有容身之所。
要说他和安玉晴间没有丝毫触及男女之情,只是自欺欺人。安玉晴对他的吸引力及
他对安玉晴的好感,总在相处时不知不觉的浮现,可是他们的交往早升华到另一层次,
而纪千千正因感受到这方面的情况,明白了他和安玉晴之间的关系。
他没有向纪千千提及万俟明瑶,因为他有种特殊的想法,万俟明瑶只属他的过去,
似像另一空间和时间里发生的事,他不想让万俟明瑶闯进他和纪千千纯静无瑕的天地里
,就像他从不去深思纪千千和徐道覆的往事。
毛毛细雨洒往燕飞身上。
忽然间,他又从深沉的思虑回到现实的世界,操控着小筏子,朝茫茫的水域不住深
进。
就在此刻,他发觉内伤早不翼而飞。
解决了孙恩后,他会赶返边荒集,进行另一场的生死斗争。
*****************************
高彦和尹清雅同时滚倒积雪上,急促地喘气,疲顿不堪。
他们终于离开山区,抵达纵横山脉和颖水间的雪原平野。
尹清雅关心的喘着气道:“你好点没有?”
高彦急促地喘息道:“我很好!从未试过这般的好,雅儿放心,我高彦身具天下最
神奇的真气,毒也毒不死,何况只是重重摔了他奶奶的一记。”
今回尹清雅倒没说他吹牛皮,好奇的问道:“你以前是否每次都是这样从半山跳下
来的?真的未试过受伤吗?”
高彦苦笑道:“我是第一次这麽的跳下来。”
尹清雅失声道:“甚麽?”
高彦叹道:“哪有快捷方式是要拿命去搏的?刚才是别无选择,只好跳下来。事实
上,下面是厚软的积雪,还是锋利的峻岩山石,我根本不知道,只晓得不这样做肯定不
能活命。”
尹清雅呆看着他,好一会才道:“但你的百宝袍确有减缓跌势的神妙功能。”
高彦解释道:“我当初设计这两件百宝袍时,确有这个从高处跃下来的构想,可是
每次想作试验时,都因临场心怯取消了。哈!总算成功了一次。”
尹清雅皱眉道:“那你原本的快捷方式呢?”
高彦道:“原本的快捷方式,是绕到山的东麓,以预备好的长山藤,滑往山下去。
不过肯定在抵达快捷方式前,会被那姓向的坏家伙赶上,又或被他发现快捷方式,仍是
难逃他的毒手。”
接着望往后方,道:“不知是否已撇掉这个可恶的家伙呢?”
尹清雅默然无语。
高彦仍在往后张望,到转过头来,发觉尹清雅神情古怪,问道:“雅儿在想甚麽?
”
尹清雅轻轻道:“没甚麽,现在该怎办好呢?”
高彦沉吟道:“现在离天明尚有两个时辰,如果顺利无阻,凭我们能在雪地飞翔的
神靴,该可在天亮前赶抵观察站。”
尹清雅道:“遇上敌人如何应付?我们已暴露了行藏,敌人会大举出动来搜索我们
,愈接近北颖口便愈危险。”
高彦欣然道:“打当然打不过,但要溜我们可是绰有余裕。他奶奶的,照我看,敌
人的兵力将不过五千人,否则我们现在便可看到敌踪。别的不行,但观敌我肯定是一等
一的人材,只从敌人力量的分布,便可以大概推测出敌人的实力。”
接着探手到尹清雅百宝袍其中一个口袋去,为她掏出一只飞靴。
尹清雅娇躯轻颤,抗议道:“我懂得拿飞靴,不用你帮忙,给你探手进袍袋内,感
觉挺古怪的。噢!我自己会穿哩!”
高彦笑着掏出飞靴,坐起来穿往脚上去,道:“雅儿可以放心,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由这里到观察台的地势,加上我们来如风去如电,保证敌人摸不着我们的影儿。”
雪愈下愈密了,视野更趋模糊不清。
高彦道:“看!老天爷正在大力帮我们的忙,任老向如何擅长追踪觅迹之术,也要
一筹莫展。”
尹清雅刚穿好飞靴,朝他望来,在雪花飘飘的暗夜里,她一双眸神仍像宝石般闪闪
发亮,活像雪夜的美丽小精灵。
高彦一时看呆了眼。
尹清雅嗔道:“有甚麽好看的?时间无多,我们要赶路哩!”
高彦牛头不对马嘴的赞叹道:“雅儿真美!”
尹清雅垂下螓首,轻轻道:“你是个好人哩!”
高彦遽震道:“雅儿在说甚麽呢?”
尹清雅跳将起来,拂掉沾在百宝袍上的雪花,娇呼道:“甚麽都没有说,也不准你
想歪了心,快起来!你是边荒游的指挥嘛!当然由你来做团领。”
高彦兴奋的跳起来,道:“雅儿刚才不是说我是你的好夫婿吗?”
尹清雅大嗔道:“人家何时说过你是好夫婿?只是说你是个好人,你怎麽听的?”
高彦大乐道:“终于由雅儿口中再听到称赞我是好人的动听话儿,哈!通常爱上了
对方,又害羞时,才含蓄地赞对方是好人!我高彦如果还不明白,怎配作雅儿好夫婿。
”
尹清雅方知中了他奸计,正要发作,蓦地后方远处上空爆开一朵绿色的光花。
高彦一震道:“向小子追来哩!我们快溜。”
一个纵跃,触地时滑翔而去,尹清雅哪还有心情和他计较,忙追在他身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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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复仇之旅
平城。
拓跋珪披上外袍,从卧室走出内堂,崔宏正全副武装的等待他。
拓跋珪微笑道:“秘人中计了,对吗?”
崔宏道:“城西的太平粮仓半个时辰前起火,同时烧着十多个火头,致火势一发不
可收拾,还波及附近民居,幸好我们早有准备,只伤了十多人,现在道生正于现场指挥
救火。”
拓跋珪点头道:“虽然明知秘人会烧我们储粮的主仓,我仍感事情来得突然,事前
更没有半点先兆,秘人确是这方面的高手。”
崔宏道:“在我们加强城防前,秘人的纵火队早潜伏城内,摸清楚了情况。今晚更
趁天气转寒、防守松弛的一刻发动,幸好储粮已被散往城内各处的临时粮仓。不过我们
虽然没有实际上的损失,却被秘人成功动摇了民心,很可能会造成城民外逃的情况。”
拓跋珪断然道:“谁要走,便让他走吧!我本族的战士绝不会有临阵退缩之徒。”
又沉吟道:“秘人既然一直潜伏城内,你们搬粮的情况会否落入他们眼内?”
崔宏道:“每次搬粮前,我们都会在城内进行逐家逐户的大搜索,秘人只顾着躲避
,根本没法理会其它的事。我们又以种种手法掩饰,所以秘人该真的以为成功烧掉我们
大部分的粮食。”
拓跋珪思索道:“如果太平仓真的被烧掉,余粮只够我们支撑两多个月的时间,所
以往边荒集的购粮队必须在短期内出发,这才可令秘人更深信不疑。”
崔宏道:“放火的十多个秘人从城北以勾索攀墙离开,打伤了我们五、六个战士。
照我看,城内该没有秘人,但明天我们仍会进行大规模的搜索,以肯定此点。”
拓跋珪点头道:“小心点总是好的。”
崔宏问道:“购粮队该于何时出发呢?”
拓跋珪反问道:“崔卿有甚麽意见?”
崔宏道:“今次我们是不容有失,只有这个方法可引万俟明瑶现身,再把她生擒活
捉。所以我们必须等待边荒集的消息,看如何与他们配合,如果燕兄可以及时赶来,便
更理想。”
拓跋珪叹道:“现时很多地方都在下大雪,令信鸽停飞,消息的传递只能靠人力。
我们就静待十天,如果仍没有边荒集来的消息,购粮队必须立即起程,以免遭秘人的怀
疑。”
崔宏道:“如得族主赐准,我可以负责此一行动,且不须动用族主一兵一卒,我崔
家的二百战士会在数天内抵达平城,愿为族主效死命。”
拓跋珪欣然道:“得崔卿负责此事,我有甚麽不放心的?”
崔宏恭敬地道:“我拟好整个计划后,会上禀族主,再由族主决定。”
拓跋珪心中暗赞,崔宏最令人激赏处,除了他的智能武功,更因他懂得与人相处之
道,故能赢得长孙道生的交情,也使自己感到他一切以他拓跋珪为尊,不会独行其是,
妄自尊大,又或恃宠生骄。
点头道:“就这麽办吧!好哩!是时候到灾场去看看了。”
*******************************
“到哩!”
尹清雅来到高彦身旁,讶道:“望台在哪里呢?”
这是绵延数十里的丘陵区其中一片雪林内,高彦止步处地势较为平坦,一道溪流穿
林而过,北岸是一座小山丘,挡着吹来的寒风,雪花仍是下个不休。
高彦指着东北方道:“观察台在这方向的十多里处。”
尹清雅不解道:“那即是尚未抵目的地,为何你却说到了呢?”
高彦道:“如果我们定要在黎明前赶抵观察台,肯定我们要做一对同命苦鸳鸯。”
尹清雅摇头道:“我不明白!”
高彦道:“道理很简单,老向那家伙刚才射出烟花火箭的时间地点,你不觉得有古
怪吗?”
尹清雅道:“有甚麽好奇怪的?他放出火箭,是要知会北颖口的敌人在前方拦截我
们嘛!”
高彦道:“那老向是否看到我们呢?”
尹清雅虽然江湖经验不足,但终究是冰雪聪明的人,点头道:“你说得对!他若发
现我们,好应悄悄接近,攻我们不备。哼!这坏东西在打甚麽鬼主意?”
高彦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当时他仍在山上,离我们尚有一段距离,见我们在整
理飞靴,知道我们动程在即,故从山上把火箭射向我们处,造成在较近距离把火箭射向
天空的假像。”
尹清雅皱眉道:“这有甚麽用呢?”
高彦道:“如果我们中计,会骇得亡命奔逃,因为怕他追上来,慌不择路下,大有
机会直冲进敌人的天罗地网去。老向还可以跟在我们后方,不住朝天发射烟花火箭,指
示燕人我们进入的位置,如此我们岂有侥幸可言?他奶奶的!老向想算计我,还差点道
行。”
尹清雅欣然道:“算你这小子哩!我们现在该怎麽办?躲在这里并不是办法。”
高彦胸有成竹地道:“刚好相反,躲在这里方是上策。愈接近北颖口,被发现的风
险愈高,最大的问题是老向晓得我们的目的地,现在我们玩的游戏叫捉迷藏,一旦被发
现便完蛋大吉。”
尹清雅兴奋地道:“是最刺激的捉迷藏。可是到不了观察台,便没法完成任务。”
高彦望往黑蒙蒙的天空,道:“我这条是惑敌之计,比的是耐性。趁现在下大雪的
良机,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这片密林躲他娘的两天,待老向以为我们完成了任务又已
离开,我们才到观察台去,舒舒服服的看敌人在干甚麽,有甚麽比这更写意的呢?”
尹清雅听得眉头大皱,嘟着嘴儿道:“要在这鬼地方捱这麽久吗?”
高彦笑道:“有我陪你,保证不会闷,何况我备有神奇营帐,躲也躲得舒舒服服的
。哈!我没有说错吧?跟着我雅儿是绝不用捱苦的。”
尹清雅怀疑地道:“营帐?”
高彦拍拍百宝袍,道:“我若要骗雅儿,怎会找可被立即揭破的事来骗你。”又笑
道:“看!这座林内小丘也不错吧!环境幽美,与世隔绝,便让我先试过芙蓉帐暖、相
栖相宿的夫妻生活如何?”
尹清雅从容道:“别忘记我的素女心法。”
高彦跃过小溪,颓然道:“这已成了我的锥心刺,怎会忘记呢?雅儿可否作个好心
,告诉我你说的话不是真的?”
尹清雅腾身而起,越过高彦,领先往丘顶掠去,娇笑道:“你道我是你吗?最爱瞎
说编鬼,人家才不会那麽低劣。”
高彦还有甚麽好说的,追在她后方上丘去了。
*******************************
江文清站在指挥台上,发出命令,她的帅舰“大江号”解缆起航,驶离小健康的码
头。
来送行的卓狂生、慕容战、拓跋仪、程苍古、费二撇、姚猛、刘穆之、王镇恶、呼
雷方等人齐声欢呼,益添行色。
顺流而下,双头舰转瞬间把边荒集抛在后方。
大雪在黎明前停下来,寒风仍继续吹拂,江文清衣袂飘扬,心怀大畅。
自父亲江海流饮恨于聂天还手底下,她便像陷进一个永无休止的恶梦里,不但失去
了信心,更失去了斗志,因为在残酷的现实下,要重振大江帮的声威根本是没有可能的
,更不要说杀聂天还为她爹报仇雪恨。
可是刘裕把这一面倒的情况扭转过来,令大江帮的战船队可重返大江,她定要好好
把握这个机会,纵然最后与刘裕双双战死,亦永不言退。
抵凤凰湖后,她将与新建成的九艘双头舰会合,共赴健康。还有另十艘双头舰正在
日夜赶工建造中,可于短期内陆续投进与天师军的战争去。
站在她身旁的阴奇有感而发地道:“又和大小姐并肩作战了。”
开始时,江文清并不喜欢阴奇这个人,那并非阴奇做了甚麽对不起她的事情,而是
她一向不欣赏像阴奇般爱玩弄阴谋手段的这类人,可是经过多番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他们之间已建立起绝对的信任和交情。
江文清道:“离开颖水后,我们分道扬镖,阴兄领五艘战舰直接由淮水出海,赶赴
海盐与刘裕会合,余下的五艘由我领往健康,接载在健康的兄弟。”
阴奇点头道:“大小姐思虑周详,这个安排非常恰当,如此方不会引起司马道子的
戒心,还以为我们元气未复。”
又道:“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特别是像司马道子这种反复难靠的小人。”
江文清道:“如被司马道子看破我们有防他之心,后果难测,所以我必须表示对他
绝对的信任。”
阴奇听得眉头皱了起来。
江文清笑道:“阴兄放心好了!在健康籍父荫我还有一定的影响力,且司马道子一
方面知道我最大的仇人是聂天还,另一方面更要倚赖刘裕去应付天师军,在这样的情况
下,他是不会蠢得自毁长城的。”
阴奇同意道:“是我过虑了。或许是因我们一直与司马道子处于敌对的立场吧!”
江文清遥望颖水远方山环水曲处,想起父亲江海流因颖水而惨败身亡,自己却因颖
水而能卷土重来,心中感慨。
离开边荒集时,她已下定决心,与刘裕并肩作战到底,一天未斩杀聂天还,她绝不
会回去。
这将是她最后一个报父仇的机会。
******************************
“平湖万倾碧,峰影水面浮。”
正午时分,洞庭西山终于浮荡于烟波浩淼的湖面上。
天气仍未稳定下来,天上乌云此去彼来,秋阳只曾短暂现身,瞬即被层云掩去。
隔远望去,洞庭西山山影重重,数之不尽,山石景色,神奇莫测。眼前所见的岸崖
满目疮痍,洞孔累累、千奇百怪,岩石层层迭迭,景中有景,景景生情。
燕飞看得神舒意畅,因连夜操筏而来的劳累一扫而空。
这是第三度与孙恩决战。首仗以自己惨败告终,次仗可算作不分胜负,今仗又如何
呢?
一路操筏而来,他都不住在思索,如何把仙门诀融入日月丽天剑法的武学难题,如
何减少被仙门剑诀反震之力反伤己身的侵害,却没有想及孙恩方面。
孙恩又从天、地、心三佩合璧,得到甚麽启示呢?论才智武功,孙恩均在他之上而
不在其下,且他积超过一甲子的功力,加上学贯天人,今回悍然向自己下战书,当有一
定的把握。
自学晓仙门剑诀,先后与敌交锋,例如聂天还、史仇尼归、卢循和魔门三大高手,
他一直是无往而不利,但今次是孙恩,会否有不同的结果呢?他没法肯定。
绝世的剑法,对上像孙恩般的人物,也必须有良好的战略配合。如单与对方硬拼仙
门诀,一个不好,会输个一塌糊涂。
天才晓得孙恩能挡他多少记仙门诀。
********************************
尹清雅一觉醒来,昨夜临睡前的浑身酸痛已不翼而飞,睁眼看到的是雪白的营帐内
部,令她生出高度隐秘、但又明知只是错觉的安全感。
营帐确是特制的,以真丝织成,薄如蝉翼。
探手一摸,却摸不到高彦。
尹清雅坐了起来,低呼道:“高彦!”
高彦刚好揭帐钻进来,欣然道:“雅儿醒来哩!”
尹清雅道:“现在是甚麽时候?你到哪里去了?”
高彦在她对面坐下,道:“尚有个许时辰便入黑,雅儿睡足一整天。我到了哪里去
?当然是探听敌情,几次回来,雅儿仍熟睡未醒,我不敢打扰你的好梦,只好亲个嘴儿
后再出去办事。”
尹清雅粉脸通红,大嗔道:“你敢!”
高彦立即岔开话题,道:“一切果如我所料,敌人兵力薄弱,根本没法扩大搜索范
围,只能局限在北颖口附近。这批燕兵更非是慕容垂的精锐部队,搜索行动更是敷衍了
事。这也难怪他们,整晚没觉好睡的,又捱夜又捱冷,照我看今晚我们已可出动。”
尹清雅仍不肯放过他,红着脸儿道:“你快清楚交待,对我做过甚麽使坏的事?”
高彦摊手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确没有摸过雅儿,虽然想得要命。”
尹清雅一拳照他脸门轰去。
高彦往后仰跌,低笑道:“我只是吹牛皮,实际上连口都没动过。”
尹清雅拿他没法,气鼓鼓的不作声。
高彦坐起来,笑道:“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虽然隔着两件百宝袍,我们总
算......”
尹清雅喝道:“你这死小子、臭小子!”
高彦后悔道:“早知道该一件百宝袍作枕,一件百宝袍作被,我们便可同寝共枕了
。今晚就这麽办。”
尹清雅没好气道:“你倒想得周详,我还没有问你,为何百宝袍有两件,飞靴亦有
两双,帐幕却只有一个,是否你故意藏起来?”
高彦叫屈道:“营帐真的只有一个,还是为了雅儿的缘故,才特意带来。换了是我
一个人,把百宝袍一卷,什麽地方都可以大睡一觉。”
又道:“不要看我这人吊儿郎当,事实上我做事一向小心稳妥,所以百宝袍和飞靴
都有备份。哈!这样的夫君,到哪里去找?”
尹清雅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想了想道:“我们真的不再多等一天吗?”
高彦道:“我说要等待两天,不是怕燕兵,而是怕秘人。幸好我刚才微服出巡,竟
见不到半个秘人的影踪,可知到边荒来的秘人,只有一个向家伙,其它的都到平城和雁
门凑热闹去了。这是个重大的发现。”
尹清雅皱眉道:“你不怕遇上向雨田吗?”
高彦笑道:“向雨田虽然厉害,但总不是铁打的,他也要休息和睡觉。何况隔了这
麽一段长时间,他也不知搜到哪里去了,撞上他的机会是微乎其微。”
尹清雅担心道:“不要轻敌好吗?”
高彦一呆道:“对!我确实有点被暂时的成功冲昏了头脑,我就算不为自己着想,
也该为雅儿着想。就这样吧!待下一场大雪来临时,我们才行动。看天色,两个时辰内
必有另一场风雪。”
尹清雅又以奇怪的眼光瞧他。
高彦笑道:“雅儿累不累?我最拿手帮人推拿,保证雅儿从未试过那麽舒服。”
尹清雅没好气的横他一眼,爬起来钻出帐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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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四大奇书
桓玄独坐堂内,心中思潮起伏。
他想到谯嫩玉,此女确是天生的尤物,女人中的极品,每次都能令他乐而忘返,令
他完全忘掉了王淡真,再没有刚失去她时那种愤怨失落的感觉。
谯奉先更是超卓的智士,绝对可以代替侯亮生和干归,令自己对得天下更有把握。
最凑巧的是谯奉先和屠奉三,他们的名字是那麽接近,这是否一种奇异的宿命,奉三会
否有一天因奉先而亡?
门卫此时报上堂兄桓伟求见。
桓玄精神一振,知道是有新的消息来了,自侯亮生自杀身亡后,桓伟便负责侯亮生
的职务。对桓伟的能力,他是绝对的信任,而桓伟在情报方面的工作亦做得非常出色。
桓伟直抵他身前,施礼后坐下。
此人身材修长,腰板笔直,神色冷静而自信,算不上英俊,但方形的脸却予人稳重
踏实的感觉,两道浓眉更使人感到他精力充沛,永不会因事情的艰难而退缩。
桓玄微笑道:“健康方面是否有好消息?”
比桓玄长两岁的桓伟深悉桓玄的性格,恭敬地道:“确有来自健康的最新消息,表
面看还是个坏消息。”
桓玄不知为何今天心情特佳,兴致盎然的道:“那便更要听哩!”
桓伟道:“谢琰和朱序的远征军旗开得胜,接连收复吴郡和嘉兴两城,廓清了直接
攻打会稽之路,随时沿运河南下,直接攻打会稽。”
桓玄眉头大皱道:“是否太过容易呢?”
桓伟道:“所以我说表面看来是坏消息,这摆明是徐道覆避其锋锐、诱敌深入之计
。因为当谢琰派兵攻打附近海盐、吴兴和义兴三城,天师军却据城力守、寸土不让,令
谢琰只能控制运河,却没法主宰运河旁的辽阔区域。”
桓玄道:“谢琰虽然名士习气极重,但始终曾随谢玄打过肥水之役,并非初出道的
雏儿,怎都该知道是敌人的诱敌之计。”
桓伟道:“就算他不知道,朱序也会提醒他,可是他却另有盘算。刻下他攻打的三
城中,其中吴兴和义兴可互为呼应,敌稳如盘石,任远征军狂攻猛打,仍难以动摇其分
毫。但另一城——靠海大城海盐却只是一座孤城,全赖隔着海峡的会稽、上虞和余姚从
海上支援,始能力保不失。谢琰有见及此,又见吴郡和嘉兴得来容易,竟一意孤行,不
理朱序的反对,一边分兵牵制吴兴和海盐的天师军,自己则率兵南下,意图攻克会稽。
”
桓玄道:“在策略上,这是正确的,只要占据会稽,便可以牵制附近上虞和余姚两
城,使天师军无法从海路支持海盐,如此海盐绝撑不了多久。”
桓伟道:“表面看来如此,可是徐道覆乃善于用兵之人,肯轻易放弃吴郡和嘉兴两
城,必有后着,而谢琰这傻瓜在阵脚未稳之际,冒险南下,一旦被切断南归之路,肯定
全军尽没。”
桓玄思索道:“另一支由刘牢之率领的远征军又动向如何呢?”
桓伟微笑道:“刘牢之的水师船队,由大江驶进大海,沿岸南下,看情况该是攻打
天师军沿海诸城,以配合谢琰进军会稽。不过即使两军能会师会稽,情况仍没有分别。
两支大军加起来人数超过五万,耗粮极巨,若被徐道覆成功切断运河的粮线命脉,他们
可以捱多久呢?”
桓玄听得一双眼睛亮了起来,却没有再追问远征军的情况,反问起杨全期和殷仲堪
来。
桓伟答道:“殷仲堪近月来与杨全期往来甚密,听说杨全期把女儿许给殷仲堪的儿
子,进一步加强他们之间的关系。据探子回报,杨全期日夜练兵,又与荒人往来,暗中
向荒人购买战马和军备,且大幅加强辖地的城防。”
桓玄不由想起王淡真,当日王恭亦有意把女儿嫁入殷家,以加强王殷二家的关系,
被自己看破,遂把王淡真夺到手上。以门阀地位高低论之,殷家是高攀王家,现在则是
杨家高攀殷家了。
桓伟低声道:“杨全期精通兵法,如据地力保,要收拾他须费一番功夫。”
桓玄微笑道:“如果殷仲堪有难,杨全期可以坐视不理吗?”
桓伟点头道:“于情于理,杨全期也要向殷仲堪施援手,更何况他们已成姻亲的关
系。”
桓玄不屑地道:“我明白殷仲堪这个人,胆小如鼠,只要我令他感到我们正准备攻
击他,他肯定会向杨全期求援,只要杨全期离开辖地,便如虎落平阳,任我宰割。”
桓伟点头同意,更知桓玄早有定计,知机的待他说下去。
桓玄沉吟道:“首先我们撤离江陵,然后在宜都集结兵力,如此必可吓得殷仲堪魂
不附体,哭着向杨全期求援;另一方面,我们向司马道子要求扩大领土,把杨全期和殷
仲堪的军权全收到手上,司马道子这个卑鄙小人,当然乐得看我们分裂互斗,肯定会中
计。”
桓伟叫绝道:“南郡公此计妙绝。”
桓玄哈哈笑道:“这叫天助我也,司马家的天下将会被我桓玄取代,谁敢挡着我,
谁便要死,而且死得很惨。”
他的笑声充满残忍的意味,响彻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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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仪进入北骑联的主堂,慕容战正在把玩一把精致的匕首,见他进来,把匕首挂
回腰带去。
拓跋仪在他对面坐下,道:“昨天我来找你,你正像现在般坐着,令我有昨日又重
现的古怪感觉。”
慕容战笑道:“我无聊时最爱坐在这里想东想西的,不过你也说得对,人总会不断
重复地做某一件事,养成了习惯。再扯远些许,大部分人每天都在重复昨天做的事,我
们荒人算幸福的了,今天不知明天的事。”
拓跋仪叹道:“我不敢断定这是否幸福,就像驾小舟在惊涛骇浪上航行,任何一刻
都有舟覆人亡之祸。”
慕容战有感而发道:“所以我们每一刻都在奋斗,为的是未来胜利的一刻。拓跋当
家的前景比我好,我唯一的愿望只是千千主婢能无恙归来,边荒集会有一段较长的安乐
日子。”
拓跋仪想起与拓跋珪的关系,暗叹一口气,但当然不会说出来。
慕容战振起精神,道:“好哩!今回拓跋当家又有何指教?”
拓跋仪正容道:“我今次来见战帅,是经不起姚猛等央求,代窝友来向战帅传话,
他们希望能得到战帅的许可,出集接应高彦。”
慕容战道:“有用吗?”
拓跋仪老实的答道:“我认为无补于事,但也认同他们的想法,怎都好过在这里干
等。”
慕容战道:“有几分道理。”
拓跋仪道:“小杰最清楚高小子,每逢冰天雪地之时,从泗水回来,他总会循精心
挑选的几条路线,所以我们并非盲目的去找他。”
慕容战道:“这事交由拓跋当家去办吧!其中分寸利害,拓跋当家该懂得拿捏。”
拓跋仪欲言又止。
慕容战讶道:“拓跋当家还有什麽想说的呢?”
拓跋仪道:“别怪我多事问一句,刚才战帅把玩的匕首,是不是朔千黛送给你的呢
?”
慕容战讶道:“拓跋当家的眼睛很锐利。”大方的把匕首连鞘取出来,送到拓跋仪
眼前。
拓跋仪没有触碰匕首,只以目光审视,道:“我果然没有猜错,是柔然王族女子的
‘守贞刀’。”
慕容战不解道:“守贞刀?名字为何如此古怪?”
拓跋仪道:“这是柔然王族女子于成年礼获授的匕首,终身随身携带,危急时可以
之自尽,避免受辱。朔千黛是柔然族主之女,身份尊贵,此刀更具特殊意义。现在朔千
黛肯把此刀赠你,自然更有深意,不用我说战帅也该明白她的意思。”
慕容战遽震不语,但目光再离不开桌上的匕首。
拓跋仪想起香素君,完全体会到慕容战的心情,起身探手紧抓他双肩一下,默然离
去。
当他离开北骑联的外门,天色已黑,寒风大雪又再飘临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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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飞登上缥缈峰,孙恩傲然立在峰顶边缘,正远眺北面太湖烟雨迷蒙的美景。
在燕飞到达山腰时,夜空洒下毛丝细雨,欲断还续。自踏足洞庭东山后,他便感应
到在缥缈峰恭候他的可怕敌手。孙恩的精神力量比之以前实不可同日而语,深博如渊海
,无有穷尽。可知受到仙门的启发后,孙恩攀上了武道的极峰,令他首次想到不能活着
离开的可能性。
他再没有绝对的把握。
忽然间,他晓得自己在精神力的比拼上,正处于下风。
但他却没有丝毫惧意。论火候,他的太阳真火当然比不上孙恩千锤百炼的阳火,但
他却有孙恩欠缺的太阴真水。孙恩是得其一偏,自己却两者兼得。
孙恩的一偏会否成为他致败的因由?而自己的水火并济又能否使他赢得这场决战?
一切将于今夜揭晓。
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对手的强弱,大家要比的是真功夫。
在这宛如人间仙境的湖上大岛,峰峦起伏、步步美景、景景触情,令燕飞完全放松
下来,一点不把即将来临的决战放在心上,且生出非常奇怪的感觉。
执真为假,执假为真。
从没有一刻,他能如此深刻的去体会生命,体会眼前的这一刻。
置身于此突出崖山之上的高峰处,对面则是平生大敌“天师”孙恩,山风拂拂,苦
雨飘摇,在这似是孤立隔离的世界外,人间世正进行改朝换代、争霸逐鹿的斗争,似与
此刻无关。但在这里发生的事,将会直接影响到外面激烈斗争的成败。
背负在他身上的是纪千千主婢的命运、边荒集至乎南北的命运,造成他目下的奇异
处境,而这一切只是一个心的幻像,人类执假为真的错觉,偏又是那麽有血有肉无比的
真实——这层次内与他血肉相连的真实。
眼前的人不单是自己的劲敌,另一方面也是最知心的人,只有他和自己不只是“晓
得”,而是真的同时感应到仙门,同时勘破醒悟到正置身的天地,只是其中某个层次的
现实。
从仙门的角度去看,眼前的斗争是全没有意义的。
这真是何苦来战?
燕飞从容道:“天师别来无恙?”
正深情鸟瞰脚底下辽阔无垠太湖夜雨美景的孙恩,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燕飞,含笑欣
然道:“燕兄你好!”
当孙恩转身之时,燕飞感到整个天顶都似随着他旋动,这并非一种错觉,而是一种
异常真实的感觉。孙恩虽然身量高颀,但终究是凡人之躯,可是予燕飞却有顶天压地的
气势。燕飞在刹那间已掌握到孙恩之所以能使他有如此奇怪的感觉,皆因这对手的黄天
大法已功行圆满,成功与“黄天”浑成一体,再无分彼我。他面对的再非一个宗师级的
高手,而是夺天地造化史无先例的异人。
一切都因仙门而来,正因孙恩能引天地的力量为己用,所以才能在精神和气势上压
着自己,令燕飞生出无法击倒眼前武道“巨人”的感觉。
燕飞叹道:“我不明白!”
孙恩目光闪闪地打量他,整个人散发着深邃不可测度又诡异莫名的神气,柔声道:
“燕兄明白与否并不重要,最重要是你来了。今夜我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下山去,
这是命中注定的。”
燕飞的心灵变得晶莹剔透,一切清晰起来,包括每一个降落身上的小雨点,以及孙
恩紧锁着他的黄天真气。
微笑道:“这真的是无可避免吗?天师是否过于执着呢?在我来说一切只是个选择
问题,包括仙门在内。”
孙恩定神打量他,忽然道:“我们这世界是个非常奇异的地方,天数气运更像一个
大饼,于整个历史而言,某时代分多了,另一时代会变得黯然无光,其中情况微妙难言
。像春秋战国之时,诸子百家兴起,老庄孔孟绽放光芒,以后的秦汉便只能重复或加以
演绎,却无法超越前人!仙门更是天运里的天运,能沾仙缘的固是无比的福份,但能破
空而去者,也不会是人人有份。你相信好,不相信也好,你和我只有一个人能进入洞天
福地,其它的都是废话。”
燕飞皱眉道:“即使你击败我又如何呢?如此便可练成破碎虚空,抵达彼岸吗?”
孙恩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油然道:“你怎会晓得‘破碎虚空’此载于天下第一奇
书《战神图录》的最后一招?”
燕飞微笑道:“谁告诉我并不重要,天师如决意一战,我燕飞只有奉陪。”
孙恩欣然道:“横竖你来了,我也不急在一时,难得有这个机会,先让我们闲聊几
句,否则恐怕以后再没有机会。”
孙恩虽说得友善轻松,但燕飞却清楚他正全面施展黄天大法,一阵火热的真气像海
洋浪潮般冲击而至,无隙不窥地在找寻自己的破绽弱点,只要他燕飞的心神稍有失手,
孙恩的攻势会排山倒海地直攻而来。
他以仙门剑诀为骨干的“日月丽天大法”亦全力施展,以对抗孙恩挟天拥地般的“
黄天大法”,生命正处于最浓烈异常的境况。
燕飞淡淡道:“天师有什麽好话题呢?”
孙恩道:“你听过四大奇书吗?”
燕飞道:“《战神图录》是否其中之一呢?”
孙恩点首应是,然后道:“其它便是《天魔策》、《慈航剑典》和《长生诀》。除
了《慈航剑典》仍安然供奉于佛门的一个神秘圣地外,另三部奇书均不知所终。此四书
均有一共通点,就是与破空而去有直接关系,代表着人们对洞天福地的憧憬和追求。燕
兄你明白吗?在我们之前无数的前贤智者,弹思竭虑,无非在追寻这开启仙门之法。以
武人道,我和你能亲身体验仙门开启的异况,实是无比的福份。”
燕飞微笑道:“我明白了!”
孙恩讶道:“你明白了什麽?”
燕飞油然道:“我明白了此战为何势在必行,无可避免。”
“锵!”
蝶恋花出鞘。
就在这一刻,漫天风雨似全聚集往蝶恋花的剑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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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缥缈之战
漫天的风雨当然不会集中往剑锋去,可是蝶恋花的剑气,却确实令人有漫天风雨集
此一剑的感觉,笔直射向立在崖缘处的孙恩。
孙恩现出错愕的神色,显然未曾想过燕飞竟可以单独使用太阴气,不含丝毫阳火,
令阴水至纯至净,没有其它任何杂质。
要知阴阳术家有所谓物物--太极——就是任何事物,不论大小,都是一个太极,而
太极是由一阴一阳组成,没有东西能例外。
例如孙恩的黄天大法,也是由阴阳组成,他的太阳真火亦是一阳一阴,只不过是“
阳中之阳”、“阳中之阴”。正因为如此,他必须把“阳中之阴”化为“阴中之阴”,
在一般情况下,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安玉晴虽因洞极丹练就太阴之气,可是她的“阴中之阴”仍含有“阴中之阳”
,要练成极端相反的“阳中之阳”,是没有可能的,正如水和火不能以等势等况同时存
在、互补长短,增添对方威势,共同发挥效用。孤阴不长,要练成纯阴而不含阳的太阴
气,已是难之又难,遑论同时拥有纯阴纯阳之气。
从这角度去看,燕飞现今的“日月丽天大法”,实是独步古今的旷世绝学。
孙恩的目标,就是要把“黄天大法”里的“阳中之阴”,借燕飞而化为“阴中之阴
”,燕飞等若他的洞极丹,服食后他将变成另一个燕飞,遂可施展“破碎虚空”此一终
极招数,开启仙门,渡往彼岸。
他之所以为之错愕,除了燕飞不像上一次决战般阴阳并施,更因为太阴真气的特性
,在这天气湿寒之际,威力倍增,便如上趟在火场内,燕飞能把凡火转为己用,令其剑
气有无坚不摧的威力。
在天时、地利、人和上,他已是失时,而于其它两项上,他也占不到便宜。
要就那麽击败燕飞,孙恩自问有十成十的把握,问题在如果真的杀死了燕飞,他的
仙门梦将告完蛋,终其余生只能对洞天福地望洋兴叹,缘尽于此。
孙恩的难处是必须占夺上风,控制战局,牵着燕飞的鼻子走,令燕飞的太阴真气无
所渲泄,太阳真气却逐渐损耗至一滴不剩,然后他便可以施展从仙门领悟回来的“黄天
无极”招数,逼燕飞比拼功力,最后把燕飞的太阴真气完全吸纳,便可大功告成,完成
不可能的事。
可是如果燕飞只以纯阴之气来抗衡自己,那损耗的只是燕飞的太阴之气,燕飞阴气
愈弱,对他的大计愈是不利,他哪能不为之愕然。
燕飞是否已看破他的企图呢?
孙恩闪电飘前,撮指前劈。
方圆十多丈内的寒风细雨,随着蝶恋花离鞘而出,以惊人的高速聚集往剑锋喷发的
剑气去,突破了任何剑术宗师人力有时穷的极限,变成至阴至寒之气,实有非人力所能
抵挡的可怕力量。
但当孙恩移离立身处的一刻,燕飞却感到高旷的整个天地似被孙恩牵动的样子。孙
恩再非孙恩,而是天和地的本身,也像天地般虽然不住转化,但却是无有穷尽。
这才是黄天大法的极致,卢循的黄天大法比起来只像刚学爬行的婴儿。
孙恩的手掌在前方扩大,变成遮天覆地的一击。
燕飞明知肉眼所见是一种错觉,但仍然被孙恩庞大无匹的精气神完全吸摄,没法破
迷得真,遂也没法变招化解,就那麽被孙恩的手刀一分不差的命中蝶恋花锋锐最盛处。
没有丝毫劲气交击的爆响,亦没有劲气激溅的正常情况,被孙恩劈中剑锋的一刻,
剑劲如石沉大海,无影无踪。
燕飞醒悟过来,在刹那间明白了什麽是黄天大法,但已痛失先机。
那种极虚极无、满身气力却无处渲泄的感觉,令燕飞难受至极点,且在没有选择下
,不得不以阳火代替阴水,同时往后疾退,蝶恋花化作一个又一个以太阳真气画出来的
剑圈,布下一重又一重的阳劲。
果如所料,孙恩一声长笑,黄天大法从虚无变为实有,一时方圆十丈之内,尽是如
火如烟的狂流劲,从四方八面向燕飞打去,他本人则双手幻化出无数掌影,每一掌都准
确无误穿入燕飞画出的剑圈去,而燕飞的独门圈劲则应掌而破。
燕飞在疾退,孙恩则如影附形的穷追不舍,不予他有丝毫喘息之机。
燕飞心中有数,刻下是生死胜败的关键,像他们这般级数的高手对垒交锋,胜负只
在一线之差,一旦落在下风,将失去反击之力,至死方休。
更可虑者是以阳气对阳气,他根本不是孙恩对手,这等于以己之短,抗敌之长,失
去了太阴气天性克制太阳气的奥妙功能。
胜负的关键一刻,就在此时。一着之差又或一念之失,将会令他输掉此仗。
唯一可扭转败势的,只有施出孙恩作梦也没有想过的剑法——仙门剑诀。
燕飞此时已退至峰缘,再退一步,便要往陡峭的峰坡掉下去,连忙化退阴符为进阳
火,画出最后一个剑圈。
太阴真气布下最后一重圆满和充满张力的剑气。
原来阴气阳气各有本身不能改移的特性。
阳主进,阴主退;阳气速进速退,阴气则是进缓退缓。所以燕飞这招把仙门剑诀融
入日月丽天剑法的奇招“仙踪乍现”,必须利用阴阳不同的特性,先布下以纯阴之气形
成的剑劲,始能再以纯阳之气,点燃引发阴阳激荡所产生的仙门剑气。
换句话说,如果他是以太阴真气布下剑劲,孙恩绝不会像现在般见招破招,轻松容
易。
孙恩的掌刀穿花蝴蝶般往他这最后一圈攻来,令人看得目眩神迷,根本没法测度他
最后穿进圈内的是左掌还是右掌。以招式论,孙恩确已臻达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的境界
。
燕飞再由进阳火变为退阴符,太阳真气透过剑锋烈火般喷射,直击孙恩穿入最后一
重的太阴真气里吸摄了燕飞心神的手掌。
“叭喇!”
惊心动魄的电光,闪于剑锋和掌锋之间,燕飞全身遽震,眼耳口鼻渗出血丝,但双
脚却稳立于崖缘,没有跌下去。
孙恩则像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在空中连续两个翻腾,落回另一边崖缘处。
一切便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只有当事者方晓得,刚才龙争虎斗的激烈处,仿如在
鬼门关前徘徊,稍一失足便会错踏进去。
两人目光交击。
燕飞体内真气翻腾不休,五脏六腑倒转了过来般难受,太阴太阳两股真气于经脉内
激荡冲突,因而没法乘势追击,无从得知孙恩还能捱多少招仙门诀。
孙恩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后,孙恩沉哼道:“我真的没有想过,你竟练成小三合。”
燕飞以手拭抹沾在鼻下唇边的鲜血,右手握着的蝶恋花斜指地上,轻松地问道:“
什麽是小三合?”
孙恩神色平静地答道:“天、地、心合璧为大三合,你能在剑法上重演三佩合一的
情况,但威力仍未足以破开虚空,便是小三合。”
燕飞直觉感应到表面看来全无异样的孙恩亦受了点伤,却比自己受伤较轻,这个发
现令他心中震荡,因为自悟通“仙门剑诀”后,他还是首次在施展此招时,对手能占上
便宜。由此推之,眼前此刻的孙恩,他的黄天大法,实在他燕飞的“仙门剑诀”之上。
为何会如此呢?难道“破碎虚空”并非最终极的招数?又或他的“小三合”仍未成
气候? 孙恩的真气又开始笼罩过来锁紧他,在气机牵引下,对手又是孙恩,他想
逃也逃不了,只有竭尽所能,败此强敌。
“好!好!好!”
孙恩连说了三声好,接着两手高举张开,本随风拂扬的衣衫反静止下来,而他却似
成为一个风暴的核心,把整座山峰完全置于他引发的风暴威力笼罩下。
天地先静止了刹那光景,然后燕飞身处的四周开始狂风大作,风雨随着劲气形成一
个又一个旋涡,如实质旋转着的兵刀割体而来,短促而有力,愈刮愈猛,没头没脑地攻
向燕飞。
一时间漫天风雨在孙恩劲气的引导下,狂舞乱窜,山峰景物轮廓变得模糊不清,燕
飞脚踏的实地也似变成泥沼浮沙般不稳,那种感觉,非是身历其境,怎也不会相信天下
间竟有如此威力无俦的招式,似永不衰竭、无有穷尽的可怕功法。
比起孙恩,魔门前辈高手卫娥的气场,只是小儿的玩意。
这是不可能的。
孙恩功力的表现,已完全突破了人力至乎任何武学大师的极限,高深莫测。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正如他从三佩合一领悟了“仙门诀”,孙恩也从中得到大益处
,把黄天大法推展至这至高无上的层次。
每一下割体而来的气劲旋涡,损耗了燕飞少许的护体真气,而当旋涡前赴后继,接
踵而来,甚至有些时候两个或以上的气旋同时袭体,燕飞的损耗更大。
孙恩的黄天大法有种把天地宇宙的狂暴,全集中于此的惊人感觉,令燕飞生出被完
全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系、绝对的孤立无援、被气海急旋淹没了的感受,只要他撑不下去
,会像玩偶般任凭孙恩的劲气摆布,失去自主力量。
此时的孙恩,在他眼中变成了个能操天控地的巨人,而他却生出渺小和不自量力的
颓丧感。狂怒的气旋从四方八面袭来,咆哮怒叫。
对方似是有用不尽的力量,而自己则在不住损耗中,那种彼长我消的可怕感觉,构
成最难以抗拒的压力。
一时间,他知道自己又落在下风,而孙恩则正逼他在极度劣势里作出反击。
他如何才可以扳平呢?蝶恋花遥指对手。
燕飞神色平静,仿如一座任由风吹雨打亦永不会动摇分毫的高山峻岳,双目异芒遽
盛,全身衣袂则飘扬作响,加上先前眼、耳、口、鼻渗出犹未干透的血丝,形相诡异至
乎极点。
在孙恩力逼下,燕飞只好施出全身真功夫来拼个生死,在如此正面对决的情况下,
什麽计谋手段都派不上用场。
连孙恩也不晓得,他现在即将施展的反击,实在是被孙恩逼出来的,他从未试过是
否可行,但晓只有此招方可破去孙恩那人力所没法抵挡的功法,不成功便要成仁,其中
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
太阳真火源源不绝注入遥指着孙恩的蝶恋花里去,左手则缓缓举起,掌心向外,当
蝶恋花积蓄了爆炸性的能量,燕飞从容道:“不知天师此法可有名称?”
孙恩双目厉芒大盛,长笑道:“告诉你又如何呢?此招乃本人黄天大法中名为‘黄
天无极’的绝学,像你的‘小三合’般已超乎一般武学的范畴,非是人力所能颉抗。”
燕飞微笑道:“小三合又如何呢?”
刚说毕此话,左掌推出。
以孙恩的眼光识见,一时也弄不清楚燕飞出掌的玄虚。
原来燕飞此掌不但无声无息,且非直接攻向孙恩,反是向孙恩立处左方的虚空发出
,表面看似不含任何劲力,可是却带得孙恩正笼罩燕飞的气场,整个随燕飞虚无至极的
一掌,往孙恩左方移开去。
燕飞顿感浑身一松,晓得成功失败,就在此刻,闪电逆气流而上,人剑合一地刺向
孙恩。
孙恩叹道:“你想找死吗?”高举的双手合拢起来,掌心互向,一股气劲立时诞生
于双掌之间,向冲至的燕飞潮冲而去。
燕飞长笑道:“天师中计哩!”
蓦地旋转起来,竟是要硬捱孙恩一招,蝶恋花锋尖气发,太阳真火如雨暴后积发的
山洪,冲向孙恩的左方虚空处。
“蓬!”
燕飞硬受孙恩的一击后,变成个陀螺般反旋开去。
同一时间,孙恩左方被眩目的激电以树根状的形态撕开,悴不及防的孙恩被突如其
来的电火震得整个人踉跄往横急跌,还差点滚倒地上,狼狈非常,当然也没法乘势追击
燕飞。
在抵峰缘前丈许处,燕飞的旋转开始减缓,到崖缘处旋动终止,刚站稳了,猛的张
口喷出漫天鲜血,显然受了严重的内伤。
孙恩也终于立定,又往横再跌一步,这才站稳,张口吐出一小口鲜血,容色转白,
望往燕飞,脸上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燕飞俊伟的脸容血色褪尽,亦感到难以相信,孙恩竟能在直接被仙门剑诀命中的情
况下,仍只是吐出小口鲜血,受的伤比自己还要轻。
这是没有可能的。
问题究竟出在什麽地方呢?至阴至阳相激下产生的小三合力量,绝不是孙恩以太阳
真火为主的黄天大法所能抗衡的。
孙恩的位置转移到燕飞右方,正以奇怪的目光瞪着燕飞道:“三十年来,还是首次
有人令我孙恩负上不轻的内伤,敢问燕兄是否还有再战之力?”
燕飞尽量不去视察经脉内的伤势,叹道:“孙天师如仍不肯罢休,我燕飞只好舍命
陪君子。不过再交锋势将分出生死,恐怕这非是天师想见到的吧?”
孙恩点头道:“你能如此施展小三合,确在我意料之外。”
又笑着道:“你确是灵慧俱全、有大智慧的人,看破本人与你决战背后原因,今次
算你勉强过关,但下一仗将是另一回事。如果你仍只限于小三合的功夫,肯定输得很惨
。”
燕飞道:“天师是否要约期再战?”
孙恩道:“不论你躲到天崖海角去,我仍有办法寻着你,这方面你该清楚。”
燕飞淡淡道:“我从没有想过避战,正如天师所说,我们中只有一个人能破空而去
,不是你便是我,在天师眼中,我燕飞乃天师能否练成‘破碎虚空’的关键,但不知天
师是否晓得,你现在亦已变成我能否练成‘大三合’的决定因素。不如这样,一年后的
今天,我们在此重聚,再决雌雄如何?”
孙恩仰天笑道:“好!就次一言为定。”
说毕纵跃而起,落往右方斜坡,消没不见。
燕飞全身剧颤,坐倒地上,再吐出另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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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深入敌境
尹清雅掠到高彦身旁,像他般俯伏雪地上,望小丘另一边望去。问道:“有什麽问
题?”
他们置身处是北颖口西南方的丘陵山地,愈接近北颖口,地势愈趋平坦。此时他们
已抵达丘陵地尽处,外面尽是雪原雪林,如果不是雪花纷飞,又值夜深之时,很容易便
会败露行藏。
高彦凑在她耳边道:“外面纵横七、八里之地,本是个容易藏身的长草原,现在却
变成个一望无际的雪原,只间中有几棵冷得发抖的老树在撑场面。”
尹清雅皱眉道:“不要夸大,树怎会像人般发抖呢?”
高彦笑道:“当你一个人在荒野中闷得发慌的时候,你会把一草一树都当人般看待
,如此荒山野岭才会变得有趣起来。嘿!边荒不论是畜牲和花草树木,以至高山小石,
都是我高彦的朋友,还有山神地仙都在保佑我,只要你睡觉时紧靠着我便成,一定可沾
到我的福气。”
尹清雅为之气结地道:“说来说去,兜兜转转,最后都是这些话。少点废话好吗?
天亮前我们必须抵达观察台,否则肯定会死得很惨。”
高彦道:“往观察台的所有路线中,以这无遮无掩的雪原最容易被敌人发现,只要
对方在雪原另一边的树林设置了望台,任何人想偷过雪原都要无所遁形,所以这条路线
也是最危险的。”
尹清雅不解道:“那你为何还在此发呆呢?还不快到最安全的路线去,我们有很多
时间吗?”
高彦胸有成竹道:“敌人中最令我害怕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向雨田,如果在另一边
守候我们的是他,肯定我们要完蛋。”
尹清雅道:“看你的样子,是肯定他不会在雪原的另一边。”
高彦点头道:“当然肯定,因为向雨田是个聪明的家伙,聪明人当然没想过笨办法
。如果我没有猜错,由于在颖水西岸老向和燕人遍寻我们而不获,当会猜测我们躲往东
岸去,至乎逃进了巫女丘原的沼泽区,却不知我高彦胆大包天,依然留在西岸。”
尹清雅道:“你的话合情合理,我也相信向雨田不在附近,但如何越过这雪原区,
又不虞被敌人的哨兵发觉呢?”
高彦坐了起来,笑道:“这便要靠我们特制的雪上飞车哩!”
尹清雅陪他坐起来,讶道:“雪车?”
高彦道:“我们先借飞靴滑行的便利,深入雪原,到离那边的树林区尚有里许的距
离,把两双飞靴脱下来,再用我带来可伸缩的钢枝造成支架,飞靴变成轮子,变成可乘
载我们两人偷渡雪地的滑车,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雪林去。”
尹清雅欣然道:“你这小子古灵精怪,最多鬼主意。”又怀疑道:“你以前试过吗
?这样的车子真能在雪地滑行?”
高彦道:“当然试过!这正是我要造两双飞靴的原因。我在下你在上,只要把手变
成撸桨,把雪当作水,可像船儿般在雪海上滑行,快捷便妥。由于我们的百宝袍沾满了
雪,兼之敌人哨兵身疲眼倦,在风雪连天中,保证我们在他们面前闯过,敌人仍要懵然
不觉。”
尹清雅道:“那我不是要整个人伏在你身上吗?”
高彦笑道:“老夫老妻,有什麽好计较的?”
尹清雅探手过去,重重在他臂上扭了一记,痛得高彦龇牙咧嘴时,狠狠道:“想占
我便宜吗?这便是要预付的代价。假如我发觉另一边根本没有敌人,我会要你好看。”
高彦把另一边手臂伸向尹清雅,道:“再多扭一下,我愿付出更大的代价,多占点
便宜。”
尹清雅“噗哧”笑道:“死小子!”
高彦把嘴巴移往她耳旁,道:“好玩吗?”
尹清雅俏脸红起来,狠狠白他一眼,跳将起来,道:“我们动身吧!”
*********************************
燕飞在缥缈峰站起来,环目扫视远近臣服于脚下高矮不一的群峰,心怀舒畅。
绵绵细雨下个不休。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运功疗治,他勉强压下了伤势,若要完全痊愈,至少还需十天的
功夫。
孙恩的黄天大法,其杀伤力远超过魔门三大高手,对他造成严重的损害,令他经脉
受损,如果不是他身具至纯至净的先天奇功,恐怕永远不能完全复原过来。
由此看,孙恩确有“杀死”他的力量,或说是力能摧毁他的肉体,使他变成永远徘
徊于人间的孤寂游魂。
即使他确是能永生不死的人,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也有死里逃生抹一把冷汗的惊悸
感觉。
他能安渡此战,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令孙恩无功而退,靠的当然是实力和本领,
但更重要的是先一步看破孙恩的意图。而他至所以能掌握孙恩的情况,是因为他明白孙
恩。
对孙恩来说,只有仙门才具有意义,所以孙恩要与他决战,肯定与仙门有直接的关
系,与孙恩能否练成“破碎虚空”有关。
燕飞暗叹一口气,如果孙恩的目的只是杀死他,恐怕他已横尸缥缈峰,孙恩的黄天
大法肯定在他之上,幸好他心有图谋。
假设他不能在明年今日之前,勘破击败孙恩的法门,不要说什麽携美进入洞天福地
,还会“死”得很惨。
燕飞摇摇头,哑然失笑,下山去也。
*******************************
高彦和尹清雅在雪林内滑翔,颇有逍遥写意的感觉。
他们终于偷越过敌人最后一重警戒线,深入敌境。这片雪林绵延广披,纵横数十里
,覆盖颖水西岸和泗水南岸的辽阔区域,也是侦察敌人的最佳掩护。
今铺高彦可说是赌赢了,押注在向雨田到了颖水东岸去,赌注则是他们的生命。高
彦的掩眼法可轻易瞒过燕人的哨兵,却绝瞒不过像向雨田般高明的人。
倏地高彦停了下来,接着扑往就近一棵大树,把耳朵贴往树干去。
尹清雅来到他身边,却不敢打扰他。
好一会后,高彦把头移离树干,道:“大批敌人正从北面徒步走过来。”
尹清雅大吃一惊道:“还不快逃!”
高彦道:“逃往任何一个方向,都一样危险,敌人精通搜索之术,......”
尹清雅截断他道:“我们躲往树顶如何?”
高彦道:“这绝不是办法。最头痛是我们必须在天明前赶往观察台去,否则若日上
三竿,雪又停了,敌人派出猎鹰恶犬,我们更难幸免。”
尹清雅差点哭出来:“那怎办好呢?”
高彦出奇的冷静,忽然道:“出嫁从夫,随我来!”
尹清雅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但哪还有心情和他计较,忙随他在林内迂回曲折地前
进。片刻后来到林内一个隆起的小丘旁,这处的树木特别茂密,一道小溪绕着小丘的低
洼地流过来,溪旁怪石嶙峋。
高彦道:“脱下百宝袍,千万勿要拂掉袍上的雪。”
尹清雅开始有点明白高彦要玩的把戏,连忙依他之言小心翼翼地把百宝袍脱下来,
露出青色的劲装和玲珑娇美的身段。
高彦正全神观察溪旁一组又一组的大石,选择目标,当他的目光移到尹清雅处,立
即亮起来,赞道:“雅儿真美!”
尹清雅气道:“死到临头,仍是这副德性。”
高彦探手抓着她柔软的小手,拉着她直抵溪旁一组乱石阵去,笑道:“我们扮一块
大石如何?这块石若不是叫姻缘石便是夫妻石。”
尹清雅担心地道:“若给燕人踏在我们这块石上,我们还有命吗?”
高彦道:“技巧便在这里,我们这块石挤在两块巨石间,一半浸在溪水中,加上我
们福大命大,肯定可以过关。”
尹清雅没法子,照高彦的指示先蜷伏在溪旁两石之间,让高彦把百宝袍覆盖在身上
,接着高彦钻进百宝袍来,把他那件百宝袍盖着临溪的另一边,接着探手把尹清雅搂个
结实,还在她耳边道:“好玩吗?”
尹清雅“咿唔”一声,没有说话。
高彦收回一手,掀开百宝袍,探头外望,又立即缩回来,低声道:“我看到燕人的
火把光哩!”嘴唇有意无意间轻碰尹清雅的香唇。
尹清雅娇躯轻颤,以低语般的声音道:“死小子!不准吻我。”把俏脸埋入他的颈
项处。
高彦软玉温香抱满怀,真不知人间何世?今夕何夕?什麽危险都抛于九天之外,嗅
着尹清雅醉人的体香发香,感受着她动人胴体的温热,心忖生命还可再有什麽可奢求呢
?
尹清雅道:“你以前扮过大石吗?”
高彦道:“雅儿放心,扮石头是我拿手本领之一,扮雪石更是十拿九稳,绝不会出
岔子。”
人声传来。
不知是否出于害怕,尹清雅主动搂紧他的腰,还相当用力,高彦乐得差点灵魂儿出
窍,心花怒放。
迷迷糊糊间,四周尽是长靴踏上积雪的沙沙声、猎猎作响的火把声和间中传来的叱
喝叫声。
那种处于最危险但又似是最安全地方的极端对比,令两人生出同命鸳鸯的感觉。
吵声渐去,忽又有蹄音传来。
高彦暗呼好险,因为他差点掀袍去看外面的情况。
倏地感到尹清雅在他背上以指尖比画了一个字,只可惜他心神放到外面去,漏了开
始的笔划,根本不晓得尹清雅画了个什麽字。顽皮起来,也在尹清雅背上写了个“妻”
字。
来骑已抵两人隐藏的大石处,还停了下来。
两人大气也不敢透半口,因怕最细微的动作,也会令敌人惊觉,但尹清雅心儿却在
“霍霍”急跳着,显然她心中害怕,反是高彦心跳声更细微了,可见在冷静功夫上,高
彦确胜过武功比他高的尹清雅。
高彦并不担心,马儿喷气的“呼噜”声,火把燃烧的声音,可把任何微细的声音盖
过,何况还隔了件百宝袍。
一把男声响起道:“高彦和小白雁可能真的溜到东岸去了。”
高彦还是首次听到此人的声音,更奇怪他不说鲜卑话而说汉语。
另一把男声道:“高彦这小子别的不行,但做探子确是非常出色,且狡滑如狐,我
始终认为向雨田是低估了他。哼!他这个人太骄傲了,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高彦有耳熟的感觉,偏是一时间没法想起此人是谁。
先前的男子道:“向雨田是有资格骄傲的,只要他能杀死燕飞,荒人将不战而溃。
唉!看来今次的搜索又是没有结果,高彦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另一个男子道:“我管他躲到哪去,正如向雨田说的,他始终要到北颖口去,我们
已在那处张开天罗地网,等他和他的小情人投进去。”
胡沛!
高彦终于记起他是“大活弥勒”竺法庆的徒弟胡沛,一直潜伏在以前边荒集的汉帮
内作卧底,极得汉帮龙头祝老大的宠信,重创祝老大后潜逃,祝老大终告不治,想不到
他竟成了慕容垂的走狗,今次更被慕容垂派来对付他们荒人。此人对边荒的形势颇为熟
悉,难怪在防守放哨上这般严密,连他高彦也差点着了道儿。
不过今回自己能在一旁偷听他说话,正显示自己仍稳胜他一筹。
最早开腔说话的男子道:“当雪停了,我们便可以放出猎鹰,那时高小子和小白雁
势将无所遁形。”
胡沛谄媚的笑道:“我们今趟是稳操胜券,只要我们夹岸建成六座堡寨,任荒人如
何悍勇,也难越北颖口半步。宗将军立此奇功,将来必得皇上重用,宗将军可千万别忘
了我胡沛。”
高彦心中一动,从“宗将军”猜到另一人必是有“小后羿”之称的宗政良。
宗政良道:“今次皇上派我来之前,曾找我说话,问我可晓得因何会派我负此重任
?”
胡沛兴致盎然的问道:“宗将军如何回答?”
宗政良叹道:“坦白说,我是真的不明白。严格来说,我是有过无功,屡次吃亏在
荒人手上。于是我只好说不明白。你道皇上如何答我?他说正因我多次失败,故不会有
轻敌之心,只要我能从失败中汲取教训,明白荒人的手段,今次将可不负他所托。”
胡沛沉默下去,高彦也为他难过,因为他拍马屁拍错了地方。
宗政良道:“所以我绝不会认为自己是稳操胜券。这场早来的大雪,对我们有利也
有弊。好处是荒人在我们建成堡寨前难以反攻,坏处是我们的支持队伍在风雪停下前没
法开赴北颖口来。今次我会打醒十二个精神,不容有失。”
胡沛道:“皇上真懂用人,宗将军肯定是主持这次任务的最佳人选。只要我们的援
军开到,那时只要据寨力守,寨与寨间又能互相呼应,以逸代劳,荒人来攻,与送死并
没有分别。”
宗政良道:“现时当务之急,是拿下高小子,令荒人弄不清楚我们虚实,到建成堡
寨后,荒人若要反攻,已痛失时机了。”
接着一阵长笑,策骑而行。
随行的百多骑随他往南驰去,迅速去远。
尹清雅放开了搂着高彦的玉手。
高彦又待片刻,在尹清雅耳旁道:“雅儿刚才在我背上写的是什麽字?”
尹清雅在他臂弯内轻挣了一下,没有说话,只“哎!”的叫了一声。
高彦寻到她的脸蛋,亲了一口,道:“是不是个‘夫’字?”
尹清雅把他的下巴抓着,令他没法再轻薄她,大嗔道:“我去你的娘,我是绝不会
嫁给你这个坏蛋的,快放开我。”
高彦道:“亲个嘴儿......噢!”
尹清雅另一手在他肋下戳了一记,痛得他全身抖震。
尹清雅狠狠道:“若不是见你半边身子浸在水里,还有得你好受的,居然搂人家搂
得这麽用力。”
高彦道:“彼此彼此,你搂得我很轻吗?差点连卵......噢!没什麽。”
尹清雅掀开盖在身上沾满雪花的百宝袍,挣开他坐了起来。
高彦也坐起来,笑道:“刚才舒服吗?”
尹清雅仍是粉脸通红,横他一眼道:“不要说废话,我们还要赶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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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覆舟之喜
“到哩!”
尹清雅赶到高彦身旁,见前方黑漆漆一片,也分不清楚是树丛还是山丘,不解道:
“你的观察台在哪里?”
高彦往后便坐,原来后面有块大石,这小子坐个四平八稳,轻松地道:“雅儿坐到
我身旁来,这块石是我精心挑选的,又平又滑,保证雅儿坐得舒舒服服。”
尹清雅实在累了,只好依言靠着他坐下,旋又站起来,改在他另一边坐下,以背靠
着他的背,叹道:“这才舒服嘛!噢!人家的腿酸死了。”
她这主动亲昵的行动,令高彦喜出望外地直甜进心底里去,忙道:“要不要我给雅
儿揉腿子?”
尹清雅警告道:“不要得寸进尺,我只是借你的背脊休息,如果这块鬼石头就是你
的观察台,我会狠揍你一顿的。”
高彦傲然道:“脱掉飞靴再说吧!你刚才没听到吗?连敌人也要称许我。这块大石
只是进入观察台秘道的入口。你现在看着的是个茂密的荆棘林,当年不知费了我多少功
夫,才弄得成这个隐秘的观察台,你现在正享受着我心血的成果。”
尹清雅现出倾听的神色,道:“这是什麽声音?”
高彦脱下靴子,分别塞进百宝袍的两个长袋子去,油然道:“这是敌人营地的号角
声,一长三短,表示仍没有发现外人入侵,他奶奶的,怎会没有外人入侵呢?我们不是
外人吗?只是你们窝囊,没有发现我们吧!”
尹清雅边解靴边笑道:“你这小子最爱发疯。究竟脱靴子来干什麽呢?穿上靴子在
雪上走路不是方便点吗?”
高彦笑道:“雅儿习惯了我设计的好宝贝哩!是否脱下靴子后,每一步都像重了十
来斤的样子?”
尹清雅道:“少说废话,秘道在哪里?是否掀开石头便见到入口?”
高彦跳将起来,同时抓着尹清雅两边香肩,助她站起来,笑道:“让我变戏法你看
。”
说罢移到荆棘丛林前,俯身把紧贴地面高约尺半的大截荆棘,用力一拉,雪花四溅
下,荆棘应手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人贴地爬进去的小洞。
高彦得意地道:“雅儿现在明白为何要脱靴子了吧?因为要爬进去啊!”
尹清雅眉头大皱道:“这个鬼洞有多深?”
高彦道:“大约七、八丈。弄这秘道便像筑长城般辛苦,是由我和小杰两人开拓出
来的。以前我多次被人追杀,全赖这秘道脱身。雅儿请!”
尹清雅道:“你先进去!”
高彦叹道:“我不是不想打头阵,只是须负责关门,把这荆棘造的活动门扎绑好。
”
尹清雅拗不过他,只好领先爬进去。
高彦低嚷道:“密道是笔直的通往观察台,雅儿直往前去便成。”
接着把移开的荆棘拉回原位,他们两人便像消失了。
当他们仍在秘道摸黑深进的当儿,一队巡兵经过荆棘林,毫不在意地巡往别去处,
确是险至极点。
******************************
黄昏时分,燕飞在太湖北岸弃筏登陆,朝健康奔去。
这时他方有闲情思考与孙恩在缥缈峰顶的决战。归途的行程比去时用的时间多出一
倍,因为他一边操筏,一边疗伤,精神似与肉体分开了。
对孙恩的黄天大法,他有更深刻的体会。以前与孙恩的两度对仗,都没有这种了解
和感受。孙恩想从他身上得到开启仙门的功法,事实上孙恩也在启发他掌握“破碎虚空
”的秘密。
孙恩的“黄天无极”,代表了孙恩已练成了“破碎虚空”一半的功法,以天、地、
心三佩作譬喻,他已得到心佩,只差能合璧的天地佩。
“黄天无极”无有穷尽,完全超越了人力和武功的范畴,与天地浑成一体。黄天大
法之可以无极,皆因孙恩能提取天地的能量,夺天地造化之精华,故能着着领先,压着
他来打。
如非燕飞人急智生,先以至阴之气吸引至阳之气的天性,移动孙恩的气场,再以奇
招击伤孙恩,令他没法再施展“黄天无极”,后果实不堪设想。
比起孙恩,燕飞的仙门诀便像两边都不着岸,故只能施展孙恩所说的小三合。但假
如他的太阳太阴均能无限地提取天地的能量,他岂非可使出大三合,破空而去?他生出
悟通了“破碎虚空”的感觉,虽然实际上如何可以办得到,他仍是毫无头绪,但孙恩既
能成功,他当然也有可能达成。
忽然间,他感到心怀扩阔至无尽的远处,天地的秘密尽在掌握之中。
斜阳在厚云后初现仙姿,洒射下没落前金黄的余辉,平原美丽得像个仙境。
燕飞一声长啸,加速朝目的地奔去。
***************************
“奇兵号”缓缓驶进小海湾,这是与屠奉三约定会合之处,离海盐城只有一天的水
程。
太阳没入海湾西面绵延的山脉后,高挂于“奇兵号”帆桅上两绿一黄的风灯挥散着
诡异的彩芒,这是与屠奉三约定的灯号。
刘裕、宋悲风和老手三人站在望台上,用神观察海湾和陆岸的情况。
追随老手的二十五名精通操舟之道的兄弟也全神戒备,以应付任何突发的情况。
宋悲风皱眉道:“难道奉三尚未抵达吗?”
刘裕摇头道:“他的船论速度不在我们之下,且比我们领先了近一天的时间,怎也
该到了。”
老手扫视海面,沉声道:“在不久前,这里应发生过激烈的船战,你们看,海面仍
飘浮着火油渍。”
宋悲风一震道:“奉三可能中伏了!”
老手沉着地道:“不用担心,屠爷该已成功突围逃脱,否则火油渍不会直延往海湾
外。”
刘裕神色凝重地依老手指示观看海面。
老手道:“我们该立即离开,此湾不宜久留。”
刘裕道:“我们驶出海湾,却不要离得太远,奉三若成功逃掉,必会回来与我们会
合。”
宋悲风叫道:“看!”
刘裕大喜道:“是奉三!”
只见在海湾口的一座山上,灯火有节奏的闪烁着,正是荒人打灯号的手法。
不待刘裕下令,老手早指示手下把“奇兵号”驶过去。
****************************
“雅儿!雅儿!”
尹清雅睁开眼睛,接着骇然坐了起来,道:“现在是什麽时候?我睡了多久?”
高彦在小帐幕的黑暗里,蹲在她身前,爱怜地道:“现在该是初更时分,雅儿睡了
足有一天半夜。”
尹清雅发现高彦的轮廓清晰起来,事实上整个以真丝织成、薄如蝉翼的帐幕也亮了
起来,透着金黄的色光,迷迷糊糊地讶道:“怎会这麽亮的?”
高彦探手抓着她两边香肩,柔声道:“是月儿的光嘛!今天午后天气转晴,碧空一
望无际。来!快穿上百宝袍,是时候离开了。”
尹清雅清醒了点,道:“你完成了你的任务了吗?”
高彦像伺候小公主般助她穿上百宝袍,笑道:“我在观察台上看足一整天,什麽都
看得一清二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尹清雅“噗哧”娇笑,白他一眼道:“你的所谓什麽观察台,不过是一棵长得特别
高的大树吧!我还以为是什麽了不起的地方。”
高彦正为她整理衣襟,欣然道:“有我这超级探子征用它,这棵老树也自然地成了
超级观察台,且会名传边荒的历史上,由卓疯子的《天书》一直传诵下去。”
尹清雅仰起俏脸,凝望帐顶,似可透帐看到夜空上的明月,闷哼道:“你最爱自吹
自擂——噢!真美!”
高彦借着透帐而入的月光,看着她有如神迹的美丽花容。尹清雅天真烂漫的神情,
在月儿的光色下更是不可方物,高彦一时心神皆醉,朝她香唇亲去。
岂知尹清雅一个闪身,竟钻了出帐外去,害得他不但扑了个空,还差点失去平衡,
扑倒帐内。
高彦垂头丧气地钻出帐外去,只见尹清雅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抬头仰望挂在夜空上
的月儿,她站在荆棘林核心处被开辟出来的小空间里,活像长期生活在雪林里最可爱的
美丽精灵。
观察树孤零零的独立在敌境靠东北的一角,直耸夜空。
号角声从只有一林之隔的敌方阵地传来,还隐听到颖河流动的水响。
这片杂树丛生的荆棘林,绵延于泗水南面和颖河西岸的丘陵地,而观察台所在处正
是丘陵高处,登树后可把北颖口的情况尽收眼下。
尹清雅目光往高彦投去,露出顽皮的笑容,道:“你该趁人家未睡醒时使坏嘛!现
在错失机会哩!”
高彦收拾营帐,若无其事地道:“雅儿放心,每次我从树上落到地面休息时,我都
会到帐内和雅儿亲个嘴,所以绝不存在什麽痛失机会的问题。”
“什麽?”
高彦把帐幕折迭起来塞进内袋去,别过头来,只见尹清雅杈着小蛮腰,杏眼圆瞪地
狠狠望着他。
高彦道:“没什麽——哈!我已非常克制,雅儿的小嘴真香。”
尹清雅嘟着小嘴生气地道:“你只是在胡诌!快告诉我,你是在胡诌。”
高彦耸肩道:“对!我只是在胡诌。”
尹清雅“噗哧”笑起来,横他一眼道:“你这死小子、臭小子,如果真的占了本姑
娘便宜,我会和你没完没了的。”
高彦仰望夜空,道:“打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和你这一生已没完没了。唉!说到占
便宜,嘿!——”
尹清雅神色不善地道:“你在说什麽?”
高彦忙道:“没说什麽!时候无多,我们必须立即离开,这处太危险了,最怕向雨
田那小子来了。”
尹清雅道:“我们不等另一次大雪吗?”
高彦道:“看天色,接着的几天都不会下雪,若明天太阳出来,我们便危险了。”
尹清雅再没有和高彦算账的闲情,领先朝秘道入口走去。
*********************************
屠奉三与十多名兄弟登船后,“奇兵号”迅速开离海湾。
屠奉三在仓厅内说出经过,原来他的船于午后时分抵达海湾,幸好他一向小心谨慎
,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下,没有下锚和泊岸,而是选择沿海湾巡弋,这才避过大难
。
就在毫无先兆下,天师军的十多艘战船忽然来袭,屠奉三等只好且战且走,凭优良
的战术突围出海,沿南岸逃逸,可惜战船受创过重,多处起火和入水,最后只好弃船逃
上陆岸,再潜回海湾守候刘裕。
屠奉三总结道:“今次是不幸中的大幸,只有五个兄弟被矢石所伤,但均非重创。
”说罢现出笑容。
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宋悲风讶道:“我是否看错了,奉三似乎还相当兴奋雀跃?”
屠奉三微笑道:“宋大哥不但没有看错,还看得很准,我心情的确极好。”
接着向刘裕道:“刘爷明白我的心情吗?”
刘裕心中一阵温暖,想起屠奉三从与自己誓不两立的敌对立场,发展至成为绝对信
任对方的战友和生死之交,其中的过程,实在令人回味不已。笑道:“又来考量我吗?
你不是早认定我是真命天子,仍要来这一套?”
屠奉三和宋悲风交换个眼神,同时放声大笑。
刘裕点头道:“好吧!屠兄的心情之所以这麽好,皆因晓得今回覆舟之恨的债,不
但可以本利讨还,且可以要敌人连老本都赔出来。”
宋悲风苦笑道:“我想不认蠢都不行,我仍是不明白有什麽好高兴的?”
屠奉三解释道:“我们一直不明白徐道覆在玩什麽阴谋手段,他敢放弃吴郡和嘉兴
两个位于运河沿线的重要城池,定有后着,可是这后着是什麽?我们看不通更摸不透,
在现时的情况下,徐道覆能保住海盐、吴兴和义兴三城已不容易,更不要说能夺回吴郡
和嘉兴两城。
“现在刘牢之的水师船队已抵达海盐,并在海盐南岸登陆,与由朱序指挥的部队连
手攻打海盐。在这样的情况下,海盐的失陷只是早晚间的事。一旦海盐沦陷,谢琰的大
军将会长驱直下,攻打会稽;而刘牢之在夺得海盐后,会渡峡助谢琰围攻会稽,当会稽
被远征军收复,整场大战的决胜时刻将会来临。
“而天师军的成败,正系于能否重夺吴郡、嘉兴和海盐三城,从而截断远征军的粮
线,令远征军陷于天师军势力所在的泥沼中,变成无援的孤军。”
宋悲风皱眉道:“我仍不明白,这与奉三在那海湾遇袭有何关系?”
屠奉三道:“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天师军却露了形迹,让我们晓得海湾附近有天师
军的秘密基地,所以警觉性会如此的高,我们逗留了不到两个时辰,天师军便可调动水
师来围剿我的战船。失去一艘战船对我们来说无关痛痒,可是让我们晓得天师军在海湾
附近有个秘密基地,对天师军却是个非常严重的失误。所以我的心情会这麽的好。”
宋悲风恍然,点头表示同意。
刘裕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屠奉三淡淡道:“这是个以命搏命换回来的珍贵情报,只可供我们私用。如果我们
的目标只是助远征军打赢这场仗,我会请刘爷立即去通知朱序,但现在的情况当然不是
这样子,这更是刘爷军事生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宋大哥同意吗?”
宋悲风苦笑道:“我可以说什麽呢?如果远征军大获全胜,第一个没命的肯定是我
们的刘爷。”
屠奉三冷哼道:“我敢大胆说一句,即使我们向远征军泄漏这关乎胜败的情报,远
征军仍没有回天之力,因为徐道覆对远征军有精密的监察和防范,只有我们这支奇兵,
在徐道覆的算计之外,故可以扭转乾坤。刘爷认为我说得对吗?”
刘裕断然道:“一切依你的话去办。”
宋悲风道:“天师军的秘密基地在哪里呢?”
屠奉三微笑道:“我们很快便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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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士难求
海盐城是个中等规模的城市,城分两重,中有衙城,是地方统治机构所在。外城开
七门,以两条十字街为布局,当然以通向南门的大街最为繁华,因为南门外便是码头区
,平时车水马龙,装卸货物昼夜不停,所以南门大街被城民称为众宝街,是海盐城商贸
的命脉。
在城防上海盐也是无懈可击,周围有城壕环护,引进海水成护城河,以吊桥供出入
之用。外城墙高达二十丈,城门设箭楼,****,大大增强了防御力。
现在的海盐当然盛况不再,天师军起义后,大批居民逃往北方,商贸断绝,五天前
北府兵更从嘉兴开来,不分昼夜对海盐狂攻猛打。昨天由刘牢之率领的水师大军,更于
城南的码头登陆,夹击海盐,任何人均知海盐大势已去,陷落是早晚间的事。
徐道覆立在南墙墙头,望着潮水般退却的北府兵,城前遗下数以百计的尸体,脑海
中仍浮现着刚才激烈的攻防战。
北府兵凭着压倒性的兵力,对海盐发动一波一波的攻击,令海盐的天师军疲于奔命
,斗志逐渐被瓦解。敌方策略虽然成效显著,却非智者所为,因为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了,更会让战士们意识到,主帅为求成功不择手段的本性,从而削弱士气。
换过是谢玄,绝不会如此急于求胜,由此也可以看出谢琰和刘牢之是何等样人。
大晋的远征军对海盐是志在必得,所以集中力量来攻击海盐,而对附近其它两城吴
兴和义兴用兵,只是牵制的作用。从这方面看,徐道覆晓得,谢琰和刘牢之已踏入他精
心安排的陷井。
取得海盐后,远征军将进军会稽,希望能以会稽作据点,收复附近其它沿海城池。
这是远征军的如意算盘,但徐道覆知道,远征军的算盘不但打不响,还会输得很惨。
卢循来到徐道覆身旁,叹道:“刘裕仍没有死。”
徐道覆微笑道:“师兄路途辛苦了,昨晚那场大雷雨很厉害吧!”
卢循仰观晴朗的夜空,道:“昨晚的雷雨确是来势汹汹,但我却有痛快的感觉,在
那种天地难分、天威莫测的情况里,人的脑袋会生出很多奇怪的念头。唉!你想知道我
两度暗杀刘裕而不果的过程吗?”
徐道覆道:“我已大约知道了情况。不用担心,刘裕这个真命天子该是假的,他绝
对不是杀不死的怪物,只是暂时仍命不该绝。”
卢循讶道:“道覆怎能说得这麽肯定呢?”
徐道覆道:“是天师亲口告诉我的。他在到太湖缥缈峰与燕飞决战前,到海盐来见
我,说了这番话,可是当我追问下去,天师却笑而不答。”
卢循皱眉苦思道:“天师怎能这麽肯定呢?或许他只是安慰你。”
徐道覆摇头道:“师兄和我该清楚天师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从不作虚言妄语,只会
实话实说。”
接着叹道:“但我也真的不明白,怎可以说得这般肯定?自上一回他决战燕飞,无
功而还,天师便像变成另一个人,对我们天师道的事不闻不问,似乎天下间只有燕飞一
人可令他紧张在乎,究竟在他和燕飞之间发生了什麽事呢?”
卢循沉声道:“我在健康为天师送战书予燕飞时,和燕飞过了一招。”
徐道覆讶道:“一招?这不似师兄一向的作风。”
卢循苦笑道:“燕飞只一招便令我知难而退,他的真气非常怪异,防无可防,挡无
可挡,只能硬抵,看是否能消受,如此武功,我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作梦也没有想
过。”
徐道覆只有听的份儿,不知说什麽话好。
卢循续道:“在我离开前,忍不住问他与天师第二次交手的情况,当时他说了几句
非常奇怪的话,虽然每一句话的含意非常清楚,没有丝毫含糊,但我听得似明非明、似
解非解。事后回想起来,则是愈想愈糊涂,但又隐隐感到燕飞说了实话,而非是敷衍之
辞。”
徐道覆大讶道:“燕飞说了什麽呢?”
卢循现出回忆的神情,徐徐道:“他说......他说......唉!燕飞说‘我该怎麽答
你?可以着样说吧!在机缘巧合下,决战未分出结果前便结束,令师却意外的知悉,成
仙并非痴心妄想,也可说令师是忽然悟通了至道’。”
见徐道覆一脸茫然之色,苦笑道:“你说吧!这番话是否令人愈听愈糊涂呢?”
徐道覆回过神来,道:“如果燕飞说的是真的,天师何不成仙去也?却还要留在尘
世打滚,且要与燕飞再决雌雄?”
卢循道:“昨夜我在雷雨中纵情狂奔,想到了很多事。依时间推算,上次天师决战
燕飞,该与传言‘火石天降’的时间相若,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连呢?”
徐道覆道:“这个可能性很大,正因天师晓得天降火石是什麽一回事,所以断言刘
裕的‘一箭沉隐龙’与之无关,刘裕更非什麽真命天子。哈!不瞒师兄,燕飞这番话令
我如释重负,放下了心头大石。”
卢循冷笑道:“刘裕现在已成了魔门欲去之而后快的人,干归刺杀他不遂,反饮恨
在淮水,更添魔门对他的仇恨,只要刘裕待在健康,避得过一次灾祸,并不代表他永远
这般幸运。只要道覆能击溃远征军,便可大举北上,司马道子凭什麽来抵抗道覆呢?”
徐道覆双目神光闪闪道:“刘裕算有点手段,但仍远未足成气候,只要他不是真命
天子便成。”
卢循目光落到城外,道:“道覆打算何时撤走?”
徐道覆微笑道:“刘牢之的大军尚未站稳阵脚,合围之势未成,我说走便走,谁人
拦得住我?”
卢循欣然道:“如果道覆在三天内撤走,我可以陪道覆在这里耍乐子。”
徐道覆笑道:“就这麽说定三天!难得师兄这麽有兴致,便让北府兵惨尝敢来捋我
们天军虎须的滋味吧!”
卢循欣然道:“守城而不出击,只是死守,待我领一支军队出城袭敌如何?”
徐道覆道:“今趟师兄到健康去虽杀不了刘裕,却揭破了刘裕‘一箭沉隐龙’的神
话,这作用等同杀死了他,去除了我的心障。现在我充满了生机斗志,颇有胜利在手的
舒畅感觉。今晚便让我们大干一场,狠狠教训敌人,令他们更无法形成合围之势,尽管
能攻陷海盐,亦要得不偿失,师兄意下如何呢?”
两人对望一眼,齐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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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人影迅如轻烟似的在雪林里移动,直至林区边缘,倏然停下,正是高彦和尹清
雅。
离开观察台所在的荆棘林,虽然没有遇上最令他们顾忌的秘人向雨田,可是燕人趁
雪停后天朗气清的好时机,追骑四出的搜捕他们,又出动猎鹰恶犬助阵,全赖高彦用尽
浑身法宝,使尽看家本领,才成功溜到这处来。
高彦道:“最接近我们的敌人,正于左方三十多丈外的大树上放哨。”
尹清雅看着林外无遮无掩的雪原,道:“我们是否要再弄一辆雪车来呢?”
高彦叹道:“说真的,我确实想得要命,因为可多享受一次雅儿乖乖伏在我背上的
动人滋味。只恨在月照当头下,以雪车试图暗渡陈仓只是个笑话,还影响了我们的速度
和灵活性,万万不行。”
尹清雅皱眉道:“那怎办好呢?”
高彦笑道:“暗渡不行便来个明闯,凭的是我们如能在雪地飞翔的神靴。现在雅儿
控制飞靴已是驾轻就熟,可以和马儿在雪地上比拼脚力。”
尹清雅傲然道:“就算是碰上向雨田那家伙,我也不怕,在平原区谁都追不上我,
包括你这小子在内。”
高彦道:“最重要是有信心,遇上敌人勿要害怕,我们还有另一优势,就是没有人
比我更熟悉边荒的地形,所以不论在什麽情况下,雅儿都要紧跟着我,这是名副其实的
嫁夫随夫,绝不可自作主张,又或三心两意。”
尹清雅嗔道:“还要说这些话,是否要我以后不理你了。”
高彦道:“如果我不再说这种便宜话,雅儿是否以后都理我呢?”
尹清雅没好气道:“你这叫死性不改,兜兜转转最后说的都是同一类的话,你时间
多得很吗?”
高彦道:“准备!”
尹清雅紧张起来,道:“早准备好了!”
高彦道:“你要心里有个预备,一冲出林外,将会警号大作,搜索我们的燕人会从
各处涌来,后面追来的当然不用担心,但在前方的敌人会全力拦截我们,雅儿要跟随我
每一个落脚点,因为我每一个踏足点都是有分寸的。”
尹清雅欣然道:“晓得哩!”
高彦喝道:“去!”
领头急步奔出,然后飞跃而起,落往两丈之外。
尹清雅表现了比高彦更出色的身手,如影随形,宛如高彦的影子。
果如高彦所料,号角声在后方响起,显示敌人发现了他们。
高彦一声怪啸,落地后蹲身举手保持平衡,脚底滑不唧溜地冲前直行,尹清雅紧跟
在他身后,像两只不须费力的飞鸟,在白色的世界里贴地滑翔,说不尽的轻松写意。
冲力把高彦带上一道矮坡之巅,接着高彦冲天而上,在雪地上空画出美丽的弧线,
落往数丈外的地面上,速度不灭反增,迅速远去,超乎了任何高手在雪地上奔掠的速度
。
尹清雅抛开心中害怕的情绪,娇呼一声,继高彦后冲天而起,紧迫在高彦身后。
后方置身于树上高处哨台的燕人看得目瞪口呆,眼睁睁目送两人在起伏不平的雪原
间乍现乍隐,转眼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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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悲风回房休息,舱厅内剩下刘裕和屠奉三两人。
屠奉三听罢刘裕到广陵过门而不入的情况,道:“当我看着‘奇兵号’驶入海湾的
一刻,心中有很奇怪的感觉。”
刘裕讶道:“奇怪的感觉?”
屠奉三点头道:“的确是很奇怪的感觉。对战船的认识,我是个大行家,什麽战船
让我一眼望去,便可以分门别类,大致上就掌握了该船的优点和缺点,掌握其结构性能
。可是当‘奇兵号’出现在我眼前,我却有看不通摸不透的感觉。
“‘奇兵号’外形似改进了的大型海鹘船,左右置浮板,形如海鹘翼翅,履风浪如
平地,若鸥翔于水面,但其气势却如蒙冲斗舰,且船头装了铁角,能于作战时冲撞敌船
,犹如犁铧耕地。船是一流的战船,但驾舟者更是高手中的高手。只看它驶入海湾时无
惧风涛怒潮的雄姿,便感到其君临天下的霸气。刘爷终于有了帅舰哩!”
刘裕欣然道:“老手是北府兵水师中的著名人物,当年玄帅着他把我们送往边荒集
时,我们便建立了交情,到与焦烈武作战,大家更变成共患难生死的战友。”
屠奉三道:“世事祸福难料,像今回我虽然差点没命,却无意中识破天师军的布置
,令我对今仗更有十足把握。”
刘裕叹了一口气。
屠奉三讶道:“刘爷有什麽心事呢?”
刘裕道:“我是有点心事,所以不像你这般乐观。”
屠奉三不解道:“你对这场仗没有信心吗?”
刘裕道:“虽说战场上千变万化,但我今次准备十足,策略妥善,确有致胜的机会
。但我的忧虑并非战场上的优胜劣败,而是民心的问题。早前我在健康见过王夫人,她
问了我一句话。”
屠奉三露出注意的神色,问道:“她问你什麽话呢?”
刘裕道:“她问我是否明白会稽当地的民心。我们可以凭武力占据一座城池,但却
无法改变城民的心。所谓顺民者昌,逆民者亡。天师军的崛起如此迅速,正是个民心所
向的问题。天师军由孙恩至卢循、徐道覆和将领们,都是受压抑的本土豪门,他们代表
本土人的利益,我们若不能扭转民心,最后只能惨淡收场,乱事会接踵而来,像烧不尽
的野草。”
屠奉三露出深思的神色,点头道:“刘爷说得对,天师军是得到地方上民众的广泛
支持,才能这麽快壮大成长。但如何把民众争取到我们这边来,则需要政策方面的配合
,而这却正是我最大的弱点,刘爷在这方面可有对症的良方吗?”
刘裕苦笑道:“我在这方面更是缺乏经验,安公在世时办不到的事,我更不行!高
门大族和寒门的对立,已是持续了过百年的社会矛盾,侨寓世族和本土豪门间的敌意,
亦非可一笑泯之。这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也是我们能否消灭天师军的关键。”
屠奉三点头道:“我们需要一个似侯亮生般有远见、有谋略的智士,可惜......”
刘裕振起精神道:“我们暂时仍不用在这方面费神,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夺取海
盐!”
屠奉三道:“诀窍便如刘爷旗舰的名字,就是静候时机,以奇兵致胜。”
接着又道:“我想问刘爷一个问题。”
刘裕道:“问吧!你不是又来考我吧?”
屠奉三笑道:“奉三怎敢呢?自从你老哥一箭沉掉隐龙后,我对你的能力再没有丝
毫怀疑,我想问你的是,如司马元显成了我们的障碍,你会否狠下心肠来对付他?”
刘裕沉吟片刻,苦笑道:“你可以吗?他真的视我们为朋友。”
屠奉三道:“在争霸的路上,绝不可以讲人情。司马元显之上还有司马道子,他老
子绝不会和我们讲人情。让我告诉你吧!到最后,每一个人都只会为自己着想,为自己
所代表的利益团体作打算,司马元显亦不例外,他代表的正是一个民心尽失的末世皇朝
,当有一天他察觉我们是决定皇朝存亡的因素,在无可选择下,他也会背弃我们。”
刘裕叹道:“希望这样的情况不会出现吧!”
屠奉三道:“不要抱着这种主观的愿望,我无意逼你去对付司马元显,但至少要有
个心理上的准备。对谢家亦是如此,妇人之仁只会坏事,今次我们是不容有失的。”
刘裕想起谢琰和谢混的嘴脸,想起王淡真,又不争气地想起谢钟秀,一时百感交集
,说不出话来。
屠奉三目光投往舱窗外,沉声道:“在海盐东南三十多里的海面上,有一系列的岛
屿,当地人称之为长蛇岛,其实是卧虎藏龙的好地方,更是天赐的基地,我们就在那里
集结船队,静候最佳出击的时机,再没有人能阻止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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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逃出生天
高彦和尹清雅在月照下的雪地上滑翔,尹清雅忽然从后赶上来,叫道:“这麽走不
是太危险吗?为何不避进山区去?”
高彦探出左手,尹清雅毫不犹豫地把玉手送入他的掌握内,一个是精于飞靴绝技,
一个是轻身技法高明,两个手牵手的冲高滑低,便像化为一体,速度上没有太大分别。
当滑行出平野,他们便送出掌风,如若船桨打进水里,制造翔行的新动力。
尹清雅的话是有道理的。
原本他们是沿颖水西岸走,却有敌骑从南而来,逼得他们要改变逃走的路线,采取
偏离颖水的路线,以绕过迎头拦截的敌人。
岂知走了不到五里路,再有数起敌骑从前方逼至,令他们不得不朝西面的纵横山脉
遁去,到进入山脉东坡的丘陵地,方朝南再闯。照敌人拦截他们的格局推断,如此沿纵
横山脉南逃,肯定会再遇上敌人的拦截队伍。
高彦冷哼道:“如果我们进入山区,肯定会中了向雨田那奸鬼的计。他奶奶的!当
我高彦是第一天到江湖来混吗?不过这家伙确是狡猾,晓得我们有穿越纵横山脉的快捷
方式,所以故意把拦截我们的人,布置在山脉东面返回边荒集的路上,以渔翁撒网之势
,硬要逼我们从原路逃走,我敢肯定,他正在那里待我们送上门去,老子我才不会中计
。”
尹清雅叫道:“可是前方肯定也有敌人啊!”
高彦信心十足地道:“只要没有向雨田那家伙在,凭我们的飞靴,绝不成问题。”
接着望天空望去,笑道:“连猎鹰也追不上我们,看我们跑得多快。”
两人齐声欢叫,皆因正从一座雪丘顶冲上半空,越过近五丈的空间,四平八稳地携
手落往雪地,继续飞掠,感觉舒畅美妙至极点。
高彦道:“听到蹄声哩!让我们看看对方有多少人马。在雪地上,马儿绝快不过我
们的飞靴,论灵活性更远有不及。”
两人冲上另一丘坡,当冲天而上时,只见里许外一队多达五、六十人的敌人马队,
正迎头驰至。
尹清雅吓了一跳,娇呼道:“很多人哩!”
他们看到敌人,敌人也看到他们,立即扇形散开,像一张大网撒过来,且人人弯弓
搭箭,绝不客气。
燕人骑射之术,名著天下,只五、六骑已不容易应付,何况在视野良好的丘陵地,
对方更是五、六十骑之众,保证如果两人在他们射程内冲上半空,定会变成箭靶。
高彦却是哈哈一笑,神情冷静,牵着尹清雅柔软的小手,朝另一座小丘脚下用劲,
飞靴生出摇撸划水般的作用,而他本身便是在雪海上滑行的轻舟,潇洒自如的不住加速
。
尹清雅一时间全赖他带动,不过她对高彦的逃生本领有十足信心,乖乖地跟从。
高彦急忙道:“到山坡前我会把雅儿朝前掷出去,雅儿什麽都不用理,只要绕过敌
人,到前方十多里外的雪林等待我来会合。”
尹清雅担心地道:“那你怎麽办呢?”
高彦道:“我自有妙法脱身,说不定比雅儿更早到达雪林。没时间哩!雅儿准备!
”
此时已抵丘坡,高彦忽然先冲上丘坡,然后利用斜坡的特性,握着尹清雅的手运力
扯动,令尹清雅往上绕弯,当尹清雅转了大半个圈,旋转加速,高彦大喝一声,以自己
为旋轴的中心,而尹清雅则变成了向雨田手上的链子铁球,飞旋三匝后,动力已足。
高彦松手,尹清雅小鸟翔空般横飞而去,越过十多丈的距离,落往远处,着地后还
疾如流星般滑过近二十多丈的雪野,离开险境。
尹清雅确是高彦的知己,熟知他性情,知他自有独自逃生之法,哪敢犹豫,连忙改
向,先往东南方疾掠,刹那间已抵来敌左方,于箭程外的雪原,往南逸逃。
高彦送走尹清雅后,没有耽搁,往相反方向横掠,还以鲜卑语大叫道:“高彦在此
,哪个王八蛋逮得着我!”
接着表演似地冲上一座小丘,射往半空,往西面山区滑去。
箭矢“嗤嗤”,幸好全射往他后方空处,但最接近的箭矢只离他三、四尺,确是险
至极点。
敌方叱叫连声,分出二十多骑掉头去追小白雁,但明显落后了一段距离,此时高彦
从空中别头瞧去,心爱的小白雁早变成一个小白点,没入茫茫夜色中。
他并不担心小白雁,只要非在旷野之地,不用应付燕人的强弓劲箭,她有足够的能
力自保。
反之他仍未脱离险境,必须在燕人赶上前,避进山区去。
“蓬!”
高彦从天降下,直滑往山区去,敌骑从东南方全速赶至,领先的数骑已在千步之内
。
高彦一手探进其中一个百宝袋内,取出一弹簧机括发射的索钩,这是初识刘裕时,
他以情报向刘裕换回来的宝贝,乃出自江南匠人的巧手,而高彦对此宝贝的运用之巧,
绝不在刘裕之下。
弓弦声响。
高彦倏的加速,与劲箭比速度似的冲上另一山坡。
箭矢再度落空。
此际高彦已进入了山脉西面的疏林区,再非没有遮掩的丘陵地。
一声长笑,投石般射上半空。
敌骑像被捣翻了蜂巢的恶蜂般登丘越坡的追来。
高彦心忖,幸好后方的追骑中没有宗政良在,否则此位有“小后羿”之称的射箭高
手,会对他造成很大的威胁。
这个想法仍在高彦的脑海盘旋之际,后方叱喝传来,高彦认得正是宗政良的声音。
高彦想也不想,手中索钩喷射,投往左方一棵老树去,若箭是由宗政良的强弓射出
,任何犹豫便会带来利箭贯背的结局。
倏地改向,横移开去。
利箭擦颈而过,差两寸利箭便透颈而入,快如电闪。
高彦施出看家的本领,足踏老树伸出来的横干,使个手法抖脱嵌进了老树主干的索
钩,两脚使劲,利用横干的弹力,弹往山区,附在横干枝叶上的雪,同时细雨般洒往雪
地。
他在高空上连续两个翻腾后,顺势后望,宗政良刚跃离马背,竟凌空把强弓拉成满
月,正向他发射第二箭。
两人之间的距离达千步以上,不过宗政良既有把握射击,谁都不敢轻视。
“嗖!”
钩索射出。
高彦横移开去,劲箭在身旁呼啸而过,且余劲未衰,插入附近一棵树的主干处。
高彦心呼“好险”,长笑道:“宗兄不用送哩!”
落在另一棵树的横干上,如前法般施为,投往山坡去,没入坡上的雪林里去。
宗政良落到地上,目送高彦消没山上,从怀中取出火箭,点燃后掷上高空,爆开一
朵血红的光花。
尹清雅在雪林边缘心焦如焚的苦候着,追杀她的二十多骑被她引往颖水的方向,成
功撇掉,现在只等高彦赶来会合,他们这次闯关便功行圆满。
她置身处离边荒集只有六、七十里远,凭他们的“靴程”,不到两个时辰便可以抵
达边荒集。
唉!这小子......
蓦地雪原出现一道白影,如鸟般滑翔而来。
尹清雅大喜奔出林外,来的果然是高彦,他加速掠至,在尹清雅没有丝毫防备下,
把她抱得双脚离地的拥个结实,还旋转着进入雪林去,高呼道:“成功哩!”
尹清雅被他抱得娇躯发软,既喜又痒,大嗔道:“放我下来!”
高彦转了十多个圈,才把她放下,接着拉着她柔软的小手,深进树林。
尹清雅忘了责骂他,嚷道:“我们是否直接赶回边荒集去?”
高彦道:“我本有这个打算,但宗政良那混蛋在背后放烟花欢送我,又使我改变了
主意,说不定他是通知向雨田那家伙。如果我们直扑边荒集,就会落入向家伙的算计中
,非是智者所为。”
尹清雅道:“那怎办好呢?我给人追得心都慌哩!”
高彦道:“与我高彦在边荒玩捉迷藏,老向只是不自量力,让我们先到一号行宫去
,再绕往边荒集西南方才回集,保证老向摸不着我们的袍边。”
尹清雅欣然道:“算你这小子有点能耐吧!”
高彦得尹清雅赞赏,立即生出飘飘然的感觉,怪叫一声,拉着尹清雅往雪林的西南
方穿林过树的滑去。
*******************************
卓狂生、王镇恶、姚猛、方鸿生、拓跋仪、小杰、红子春、姬别在马背上极目远望
,雪原上仍不见人迹。
除他们外,尚有近千名夜窝族战士,策马立在边荒集北面二十多里一座小丘上,焦
急地等候着。
他们出集迎接高彦和尹清雅的行动,在午后展开,开始时兵分多路,到发现燕兵的
踪影,才集中到这里来。
燕人见他们大举出动,立即朝北退避,而荒人亦有顾忌,不敢继续前进,怕误入埋
伏陷阱。
卓狂生道:“照燕人的情况看,高小子和小白雁该尚未落入敌手,否则燕人不用追
到这里来。”
拓跋仪道:“该如你所说的,可是敌人在离开北颖口百里之处布下截击兵,却不是
好兆头,显示敌人重重封锁高小子的归途,布下天罗地网,竭尽全力地拦阻高小子。”
姚猛道:“我看只要我们小心点,挥军北上,将可以扰乱敌人,捣破敌人的拦截网
,制造混乱,令高小子和他的小情人有脱身的机会。”
王镇恶道:“这不失为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虽然要冒上风险,却是值得的。”
红子春道:“只要我们分三路挺进,互相照应,避林而不入,可不惧敌人埋伏。”
小杰欲言又止。
拓跋仪道:“小杰最清楚高小子的手段,有什麽话放胆说出来。”
小杰道:“高大哥每次到北颖口,都是穿过纵横山脉。今次为了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