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是真正的灯红酒绿的世界。各路宾客端着各种颜色的酒在舞池中穿过,频频地微笑着与人打招呼。舞池里许多白头发。花白头发、黑头发、黄头发但都穿着一样的西装与晚礼服的男女们正在忘情地跳着。舞池上方那些五颜六色的灯光照耀在他们的头发和衣服上。使他们的衣服不断地变换着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一会儿蓝,一会儿又是花的。
舞池四周的沙发上也坐满了人,沙发之间的茶几上摆着名贵的酒水,客人们或在一阵高声打趣后仰天长笑或嘴巴对耳朵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动嘴巴的人不停地动着嘴巴,那听的人不断地点头……
这是容公馆,到这儿来的人都是社会名流或是富商巨贾,那这儿的主人也一定不是个等闲之辈了。是的。这儿的主人容耀华是一家丝厂的老板,家产万贯。今天就是他在这儿设宴招待宾客。
这时,容耀华正在跟来客中的一对年轻母子玩下棋。那孩子只有七八岁。可下起棋来却很有功力。
\"爷爷!你又输了,再来再来!\"那小孩子似乎越赢越高兴,缠住容耀华不放。
容耀华五十岁左右年纪,长得魁伟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副成功商人的模样。他耐不住小孩的磨缠便说:\"就这一盘了,爷爷只陪你下这一盘,好不好?\"
一旁孩子的母亲开口了:\"小伟,别缠爷爷了,爷爷还有很多事儿呢。等爷爷有了小弟弟,让小弟弟陪你一起玩好吗?\"
\"爷爷什么时候才会有小弟弟呀?\"
\"哈哈哈……快了!今年就应该有了,到时候爷爷再请你过来,天天跟他玩儿。\"容耀华笑着答道。
\"耀华,你快来,林老板来了!\"只见二太太余嫣红打扮得花枝招展,向容耀华走来。
\"二太太您好!\"那位母亲打着招呼。
\"您好!你们尽情玩,一会儿过来陪你们啊!\"说着拉起容耀华的手就走。
\"慢慢玩啊!小伟,爷爷先走了。\"容耀华边走边说。
\"噢……容老板好!二太太好!\"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老远就在打招呼。
\"林兄好,别来无恙啊!哈哈……\"容耀华笑容可鞠地迎上去说。
\"林老板好!\"二太太小鸟依人地偎在容耀华身边说。
\"这位是汤老板。\"林老板把身后的一位客人介绍给容耀华。
\"汤老板好!\"
\"这位是容老板。\"
\"容老板好!\"
\"好,大家到那边坐。\"
容耀华领着林、汤两位来到大厅一角的一个方桌上,大家落坐。二太太为三个人倒上了葡萄酒。
汤老板望着举止大方的二太太说:\"容老板真是老有所为呀!\"
\"噢!是吗?\"
\"容老板真是金属藏娇哇,二太太真是美貌若花呀!\"汤老板继续夸奖。
\"哈哈……哪里哪里,其实我觉得女人的美倒是在其次。\"容耀华说到这里端起高脚酒杯抿了一口酒。
\"那其首要是……\"汤老板发问。
\"首要是育子,传宗接代!对吗?嫣红。\"容耀华回答完了之后又转向二太太说。
\"是的,老爷说的是。\"二太太答道。但脸上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因为二太太想起了几小时前跟曾大夫会面时的情景。
\"你那是暂时的闭经!这在女人来说是非常平常的事情,你并没有怀孕。\"
\"曾大夫,我求你再帮我好好检查一下,我还有想吐的感觉呢!\"余嫣红并未死心。
\"二太太,请你相信医学、我已经十分精确地帮你做了检查,证明你确实没有一点怀孕的迹象。\"曾大夫肯定地说。
二太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事儿先别让老爷知道。\"
\"万一,老爷问起来咋办?\"
\"就说还不清楚。\"
\"这\"
\"照我说的办!\"
曾大夫没再说什么,收拾好提包准备出门。
\"走后门吧!别让人看见了。\"二太太有气无力地说。
可是过了不一会她又花枝招展地出现在客人面前。她原是这城里有名的交际花,后来让丝厂老板容耀华看中,娶来作了二姨太。容耀华并不完全看中她的美貌,而是盼着能给自己生个儿子。因为他那位在乡下桔园的原配夫人没有给他生下个一男半女。但是同居三年多以来,二大大的肚子却始终没有大起来。
\"二太太!\"有人在远处叫她,打断了二太太的沉思。她向老爷望了一眼。容耀华挥了挥手,她就走了。
\"容老板,怎么不见耀辉呢?\"林老板环顾了一下说。
\"嗅,六弟回乡下去了,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嗅,我就说咋不见他的踪影。\"
\"来来来,咱们干一杯。\"
列车轰隆隆地向前飞驰着。
容耀辉拉开车窗,望着眼前碧绿的山J;旧野,深深地呼吸了几口从田野里散发出来的清新的空气,感到精神是那么的爽朗。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天真的微笑。他才二十多岁,童心未泯。
他已好久没有呼吸过这么清新的空气了。平常城市里的喧闹纷繁令他厌倦,他早就想回到乡下来过几天清闲日子了。
下了火车,他就快步朝家里走去。走过半个多小时的田间小路,他在一座高大的院门外停下了,院门上房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容府。
他用手拉响了门环。
\"六叔!\"随着院门的拉开,一声银铃般的叫声也一下子飞了出来。
\"宛晴,快帮六叔拿这包,六叔给你带了好多好玩的。\"耀辉笑着吩咐宛晴。
宛晴赶忙过去接过包来提着往院里走。
\"你大妈在吗?\"
\"在呢?还在书房里算帐。\"
\"算帐?她怎么能算帐?每年算帐不都是她说我写,我们一起算的吗?她又不识宇。\"六叔惊讶地说。
\"呀,你不知道。\"宛晴得意地说,\"你只知道每年收桔子的那几天的帐是你算的呀!其实平常大妈也算帐、记帐的,不然你不在家她找谁算去?\"
\"她怎么算法?\"
\"她会用一种符号来表示要记的帐,比如说交租吧:交了的她就画\'V\',没交的她就画\'X\',这不都记清楚了。\"宛晴边说边比划着。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大妈的门口。
\"大妈,六叔回来了!\"宛晴抢着去报信。
\"懊!六弟,你回来了呀!\"大妈放下手中的帐本迎上来说。一旁的管家阿川忙给耀辉沏来一碗茶。
\"大嫂,您在忙什么呀?\"耀辉接过茶说。
\"这不正在看帐吗。\"大妈又坐了下来说。
\"那您接着看吧!\"耀辉喝了一口茶说。宛晴取了一把扇子来给耀辉扇着风。
\"你大哥,他在城里还好吧?\"大妈边翻着帐本边问耀辉。
\"他很好,就是手里的生意挺忙的。\"
\"那你跑回来干什么?不在那边帮你大哥忙生意。\"
\"我,我是想回来帮大嫂忙忙家里的事儿,马上就要收桔子了。\"
\"是你大哥叫你回来的?\"
\"不是。\"
\"嗯。\"
大妈不再开腔,只顾翻着手里的帐本。
\"阿川,这李福的地租过了这么久怎么还不交?\"
\"太太,像李福这种游手好闲的人……\"
\"备轿!\"大妈果断地吩咐道。
\"去哪?\"阿川说。
\"去李福家。\"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下起了雨,阿川面露难色。大妈又说了一声:\"备轿!\"
耀辉站起来说:\"大嫂,外面下着雨,你要出去啊?\"
\"嗯,你在家帮我看着宛晴,这个东西调皮得很咧!\"大妈说着,人已经走出了门外。
李福的老娘正害重病躺在床上,不停地咳着嗽。李福的妹妹李秀未正跪在母亲的床边不停地为母亲抚着胸口。
\"娘,你好点儿了吗?\"
\"咳咳……秀禾,娘求你一件事儿,今后,无论如何……咳咳……得找一个好婆家,过上好日子……\"
\"娘,我知道……娘……\"
\"娘死了……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你哥是靠不住的……\"
\"娘……娘你不会死的……娘……\"
李福老婆端来一碗开水放在桌子上,问娘要不要喝水。娘摇了摇头。
\"砰!砰!\"门被拍得山响。
李福老婆跑去把门拉开一道缝说:\"找谁?\"
\"李福在家吗?我们太太要找他说话。\"阿川大声地说。
\"李福不在家。
\"李福不在找他娘也行,快开门。\"
李福老婆只得拉开了门拴。阿川为大太太撑着伞,大太太径直朝院子里走去,边走边大声说:\"我可不想把那么好的地交给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人给糟踏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们,这地要是你们不种,我可就要收……\"
大太太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见从屋子里跑出一个人来,跑到院子中间,跪在雨中哭着说:\"求太太别收回我们家的地。我娘病重,已经快不行了,收了地会夺了她的命的,哥哥欠下的债,我做牛做马替他还!只是恳求太大别收回那地,呜……\"
大太太没有料到会有这一着,怔住了。半晌,她才问道:\"你是……\"
阿川接道:\"李福的妹妹,秀禾。
大太太从阿川手中接过雨伞,自己撑着,走到秀禾跟前,弯下腰说:\"你起来,起来吧!\"
秀禾依然不动。
大太太弯下腰看她把脸埋在地下说:\"你起来,抬起头来说话。\"
秀禾把头慢慢地抬起来,雨水把她的头发浇得湿湿的、乱乱的,她的眼里流淌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大太太刚望了她一眼,便惊住了,像被击中了什么神经一样,手中的雨伞掉落在了地上,阿川忙捡起来撑到她的头上。
大太太弯下腰用手托起秀禾的脸蛋,半天望着说不出话来。最后她轻轻地吐出几个字:\"好孩子!我不逼你,你是个好姑娘!也是你娘的好女儿。\"说完站起来对阿川说:\"咱们走吧。\"便又径直往院门外走去。
临上轿时,大太太忍不住回头望了一下,只见秀禾还倚在院门口呆呆地望着她。大太太冲秀禾笑了一下,笑得那么慈祥,像一个母亲对女儿笑那样。然后上轿回容府去了。
晚上,大太太走进老爷的书房兼卧室。擦拭着老爷的烟嘴,笔筒以及书籍上的灰尘,虽然容耀华一年中只有收获桔子时才回来住那么几天,但她仍然是每天都要来收拾这屋子,让它像天天有人居住一样。
当她在整理着容耀华的床铺时,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从前她就是在这里和老爷同床共枕,这里仍摆着他们成亲时的红色的被褥和印着双喜字的枕头。她坐在床沿上,想起当年她就是坐在这里,老爷为她揭去了红盖头。她仍想着老爷胸上佩着大红花,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揭去了盖着的红绸,接下来她知道老爷会紧皱眉头。因为她看到的是一个比自己大的女人。可奇怪呀!老爷却笑了,她也非常惊奇,自己不知怎的已不在床沿上坐着,而是站在一旁。老爷把盖头揭开了,盖头下却是秀禾那张脸,老爷正望着秀禾笑哩……
大太太从幻象中走了出来,整理好床铺。就走了出去。她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自己设计好的一个理想。一个美好而又庄严的理想。
城里,容公馆。
二太太嫣红抱着一大堆婴儿用品一件一件地向容耀华展示。
\"看,耀华,这条婴儿褥多漂亮,是美国货,林夫人介绍的。还有这个小褂,纯棉的,让咱们的小宝宝不受湿气!还有……\"
容耀华一声不吭地默默坐在沙发上抽烟。任二太太在那儿磨缠着。
\"嘻嘻……看,耀华,这个小奶瓶。\"二太太举着一个小奶瓶说,\"多好看!你看适不适合咱们未来的宝宝?\"
\"哼,我最恨人家骗我!\"容耀华终于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唉!你干什么呀?人家有什么得罪你了嘛?你这话说谁听的?\"
\"你自己清楚!我见过曾大夫了。你没必要再给我演戏了!\"
二太太顿时焉了下来:\"耀华,有可能是检查失误了,今天早上我又吐了,幸许……\"
\"把这些东西拿走,我有客人!\"容耀华语气异常坚定、冷硬。
\"耀华……\"
\"上楼去!\"
二太太慢慢地收拾起她了半天的东西,又慢慢地上楼去了。
容耀华吸着烟,瞥见茶几上还有一个奶瓶没有拿走,便从沙发上猛地弹起来,抓起奶瓶狠命地朝地上一摔,只听\"咣\"的一声,奶瓶被摔得粉碎。
此时,正巧容公馆总管万吉进门来,见老爷正在生气,迟疑了一下才报到:\"孙先生到了。\"说完就往外走。
\"万吉,把这收拾一下。
第二章
大太太坐在院子里的一张藤椅上,宛晴正在为她梳着头。
\"大妈,这桔皮熬的头油可真管用,您看您的头发多柔顺啊!\"宛晴边梳边说。
\"是多雪白吧!\"大妈笑着说。
\"哪儿哟!大妈的头发也没白多少嘛!\"
\"愁啊,头发都愁白了。\"大太太自顾自地说。
\"大妈您愁什么啊?\"
\"愁洪水,愁大旱,愁谷子晒不干,愁麦子不发芽,愁老母鸡、愁老母猪……\"
\"还愁大伯不回家!\"宛晴打趣道。
\"鬼丫头,撕了你的嘴巴!\"
\"大嫂,我出去一会儿。\"耀辉在远处喊。
\"去吧,早点回来!\"
\"知道啦!\"
耀辉走到院门口,却见打杂的胖妈在跟一个人说着什么,只听胖妈在挥着手说:\"去去去……我们太太没空,你回去吧!\"
耀辉赶过去。只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提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放着几个红颜色的蛋。
耀辉见那姑娘十分可爱而且苦苦哀求就说:\"你想见太太是吧?\"
\"六爷,这姑娘刚克死了她妈……\"那胖女人还想说下去,耀辉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她只得咽下了。
\"老爷,我嫂子刚生了孩子,这是红蛋,由于家里穷,没有几个,还望太太见谅!\"那女孩小声地说。
\"好,好!难得你有这一片好心。这蛋我先替太太收下了,谢谢你!\"耀辉说。
\"不用谢!\"姑娘说完放下红蛋转身就跑了。耀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
\"这姑娘是谁呀?\"耀辉问胖女人。
\"哼!是李福的妹妹秀禾,天生一个扫把星,这不刚克死了他妈……\"
\"好了,好了!你把这蛋拿去给太太,我先走了。\"耀辉说完就出去了。胖女人也嘟哝着提着红蛋进院去了。
晚上,阿川捧着帐本来对大太太说:\"太太!你把李福家的\'X\'都变成\'V\'了。这租子不收了?\"
大太太指着桌子上的那几个红蛋说:\"这几个红蛋就抵掉了他家的地租。小小年纪就懂得以德报怨,真是不容易。\"说着就进屋去了。
留下阿川一个人在客厅里,半天才呆呆地说了一句:\"好值钱的红蛋……\"
城里,容公馆门口,阿川跟宛晴跟刚好出门的万古碰到了头。
\"哟!大小姐,什么时候到的?看,还提了这么一篮桔子呢!\"
\"快,带我去见大伯。\"宛晴可不想跟他罗嗦,只顾往里走。
\"大小姐,老爷这会正在会客,你们还是先到这边儿歇着吧。\"阿吉笑容满面的说。
宛晴嚷道:\"我不管,我要见大伯!\"说着拉着阿川就往里走。
\"大伯!\"宛晴叫了一声。几位客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嗅!哈哈……宛晴来了,又长漂亮了。\"容耀华哈哈笑着说。
\"大伯,大妈叫你回去。\"宛晴见大伯身后立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感到有点不舒服。
容耀华装着没听见宛晴的话说:\"宛晴,快叫人啊!这些都是你认识的!\"
\"叶伯伯、叶伯母、林伯伯好!\"
\"好的,宛晴真乖!\"叶夫人说。
这时,立在大伯身后的那位女人走到宛晴跟前说:\"这就是耀华常提起的宛晴了!你不认识我呀!我可是听你大伯经常提起你。我在你大伯房中已经几年了。难道他没告诉你应当叫我一声二姨吗?\"
宛晴打心里讨厌这个女人,她见这女人边说边朝自己走来,就往大伯那边闪,一闪就碰到了桌子角,怀里抱着的装着桔子的篮子一下子就倾倒在桌子上,把那正码得好好的麻将给搞乱了。
容耀华并没生气,只是笑着说:\"噢,桔子都成熟了呀,我先来尝一尝。\"说着就拿起一个剥了皮吃起来。
宛晴道:\"这是桔园里第一批红了的桔子,大妈特意叫我送了来给大伯尝尝。\"
\"你大妈的贤德是出了名的,回去代我向她问好啊!\"叶夫人冲着宛晴说。
\"好啦!好啦!你们大家先玩吧,我带宛晴去休息。\"二太太走过来说。转身又来拉着宛晴的手说:\"来,宛晴,二姨带你休息去。\"宛晴极不情愿地跟着二太太上楼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上,无论容耀华多么挽留,宛晴就是要走。在回家的路上,宛晴跟阿川说:\"你说昨天那女人是不是大伯又娶的女人?\"
\"肯定是嘛!\"阿川说。
\"为什么?\"
\"你没听她说在你大伯房里呆了几年,还叫你把她叫二姨吗?\"
宛晴不再吭声。
回到家后吃过中饭,宛晴跟着大太太来到桔园,因为桔园里已经请人在采摘第一批成熟的桔子了。
只见成堆的桔子堆在桔林间的草坪上。工人们正搭着梯子,抬着筐子,在郁郁葱葱的桔林里采摘着桔子。
大太太伸手从一枝垂下来的枝头上摘下一个桔子,剥开尝了瓣,随即满脸喜悦地对宛晴说:\"今年的桔子真甜,你大伯回来肯定高兴。\"
宛晴却撇了撇嘴用眼睛去看别处。
\"哎!宛晴,你昨天跟阿川去了城里,你大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宛晴转过脸来大声说:\"我担心大伯他……\"
\"大小姐是说,她担心老爷城里事儿忙,恐怕这几天回不来。\"阿川赶忙接过话口掩饰道。
\"你大伯再忙,但是桔子红了时他一定会回来。\"大太太平静地说。
\"大妈,大伯不回来啦!你还在这里苦苦地等他回来,你真傻!\"宛晴哭喊道。
\"好好儿的,怎么哭了?\"大太太仍然平静地说,并用手帮宛晴擦泪水。
\"大伯他娶……\"宛晴哭着说。
\"娶什么?二姨太吗?\"大太太平静地问。
宛晴点点头。
\"我知道,他在外面娶二姨太我不会怪他,谁叫我不会生孩子呢!\"大太太还是很平静。
\"我,我再不喜欢大伯啦!\"宛晴又哭了。
\"宛晴,不许胡说!你大伯哪儿对你不好,你父亲去世后你大伯就把你当着亲生女儿来对待,你凭什么不喜欢他?!\"大太太这才有点动怒。
\"可是,可是他娶了姨太太了,永远都不会回桔园来了!\"
\"傻孩子,\"大太太边走边留下一句话,\"但是他今年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今年的桔子比往年更红,熟得更透彻。\"
就在秀禾送红蛋的十几天后。大太太乘着一顶小轿急急地往李福家赶去。李福夫妇远远地望着轿子来就急忙抱起孩子藏了起来。
阿川忙从柴草房里把李福夫妇拖了出来,得知并不是来催租的后,李福夫妇惶恐地把大太太迎进家门。忙不迭的一阵扫地、烧水、让座。
大太太跟李福夫妇密谈许久,然后都满面笑容地从房中走出来。大太太接着走进秀禾的房间,拉着秀禾的手又是一阵长谈。
最后大太太在门口又拉着秀禾的手,再把另一只手接到秀禾的手上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啊!\"
然后,大太太一行就离开了。李福夫妇在后面点头哈腰一直送到院门外很远,秀禾依然在院门口向外望着。
大太太临上轿时又回头向秀禾望了一眼,眼神依然是那么慈祥,像母亲看女儿的眼光。
晚上,阿川告诉耀辉说大太太要他到她房里去一下。耀辉跟着阿川去了。
不一会儿,大太太的房中就响起了耀辉的大叫:\"这我做不到,你这是把你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六弟,你必须得帮我这个忙。你是容家的人,你要为容家的未来着想。\"大太太继续说道。
耀辉缓和了语气说:\"大嫂,我从小就没有爹娘。是你从小把我照料大的。每当我做梦梦到娘的时候,梦里出现的都是你的影子。我曾发誓:只要你叫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但是这件事……\"
\"这件事就是我要你做的,就这一件!\"大太太轻声但却坚决地说。
\"真的必须吗?\"耀辉近乎绝望的说。
\"真的必须!因为这个女孩是可以帮我实现我一辈子也没能实现的那个愿望的人,是我长久期盼的人,我梦里的人。\"
秀禾跪在母亲的灵前,手中捧着一个风筝。面前的纸灰随着一阵风的刮过而四处飞扬。
\"娘,我真的好害怕,我不知道该么办?容太太对我们那么好,出钱厚葬了你,还退还了我们家的地,免去了所有的地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这样的结果会怎样?我只感道好害怕!娘,你应当明白的。如果你泉下有知,就应当告诉我。这个风筝是你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如果我选择了这件事会快乐,你就化成风把它吹起来,这风筝能飞吗?\"
容府上下正在忙着收拾屋子,安装新家具,进行大扫除。阿川指挥着众人忙得团团转。大太太也正跟几个婆子在屋里商量着什么。
不懂事的宛晴瞧着忙来忙去的人们问道:\"这是在忙啥!有人来住这吗?\"
却没有一个人理她。她又走到一个房间,却看到一个裁缝正在给六叔耀辉量身体。
她禁不住大叫起来:\"哇!我说全家上下这么忙在干什么,原来是六叔要成亲呢!这不,还做新衣服呢,哈哈!\"
耀辉可没她那么高兴,很沮丧的样子,他没有理睬宛晴,只对一直量过不停的裁缝说:\"好了!好了!量了半天还在量,你下去吧?\"那裁缝只好收起尺子下去了。
\"六叔,成亲也不给我说一声,是谁家的姑娘呀?\"宛晴又兴高彩烈地问。
\"不是我结婚,你别来烦好不好?\"耀辉朝宛晴凶道。
\"嘻!不是你结婚那是什么?娶姨太太啊,难道你已经结过婚了。现在像大伯那样娶姨太太呀!\"宛晴依然打趣说。
\"这回倒是说对了,不是我结婚,是你大伯娶三姨太!\"耀辉恨恨地说。
\"什么,你不会骗我吧!\"看着耀辉的神色,宛晴知道六叔没有骗他。顿时气得哭喊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能充当大伯的帮凶?你难道就没考虑大妈的苦处吗?你还帮大伯娶三姨太!我砸,砸烂这些东西!\"说着就冲过去抡一个花瓶。
\"你砸吧,砸的都是你大妈的心血。\"耀辉冷冷地说。宛晴听不明白,但放下了花瓶。
\"从这窗户上的一个\'喜\'字到三姨太的人选都是你大妈一人操办和安排的。这场婚事也是你大妈作主决定的!\"耀辉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我去找大妈,我要阻止这场婚事!\"
\"你是阻止不了的,因为你大妈已经决定了。\"
\"不可能的!大妈不可能找一个人来跟自己作对的!\"宛晴哭喊。
\"她找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这或许就是她毫无怨言的理由吧?\"望着宛晴跑远的背影,耀辉喃喃地说。
下午,耀辉感到心里特闷,便骑上那时乡里人都还没见过的自行车去田野兜风。
远远的,他看见一个姑娘在那儿放风筝,但却怎么也放不上天。他连忙蹬过去说:\"你这样是放不起来的!\"
\"为什么?\"那姑娘转过脸来望着她说。那姑娘一脸的迷茫神色,好像并没有放风筝的兴趣。
耀辉觉得这姑娘好面熟:\"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姑娘淡淡地说。
\"放风筝需要寻找一个开阔的原野,四面八方的风吹过来,还要,还要有一个好心情,这样风筝就会飞起来了。\"耀辉向姑娘说。
\"我没有你那样的好心情,所以风筝飞不起来。\"姑娘又淡淡地说。
\"不,我的心情也不好!但现在不同了。来,上车来!让我带你去找一片空地。\"耀辉把自行车推到姑娘面前说。
见姑娘望着他迟疑不决,他又说:\"我不是坏人,你相信我。\"
\"我知道你是好人,是上天派来的好人。如果那样做会让你有个好心情,我去!\"姑娘依旧淡淡地说着,但却坐上了耀辉的车子。
耀辉带着姑娘来到了一片开阔的绿野。微风徐徐地吹着,耀辉帮姑娘放开了风筝,那风筝呼呼地窜上了天空,在蓝天白云下高高地飘着。耀辉跟那姑娘拉着风筝尽情地奔跑。那姑娘呆板的脸上也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你看,它飞得多高,离天空越来越近!\"耀辉指着高高飘着的风筝对姑娘说。
\"是的,离天空越来越近,离我却越来越远。\"姑娘说着用手一把扯断了棉线。风筝一下子便飘得无影无踪了。
\"哎!你为什么把官扯断了?\"耀辉惊讶地问道。
\"那风筝就是我,我要让它飞走。因为,我马上就要变成另外一个人了。风筝是自由的,也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既然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为什么要把它放走?\"耀辉仍不明白。
\"我要向我娘的在天之灵问一件事,她已经告诉了我。\"姑娘说。
\"对不起!我是不是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耀辉说。
\"不!你没有,谢谢你帮我把风筝放上了天。\"姑娘说完就转身走了。
\"新娘子到了!\"
\"快出来看新娘子哟!\"
容府所在的那条巷子里吵吵嚷嚷的,大家都从家里探出头来想看看容家的三姨太的模样。猪羊被人们赶的到处乱跑。小孩子们更是往前跑去,等不及新娘子从自家门前经过。
\"来了!来了!\"随着前头人们的报信,人们自觉让开了一道路来,只见一个身穿红色婚服、头顶黑盖头的新娘由容府的下人胖妈领着,后面还簇拥着几个婆子走来了。
两旁的人们不时的议论纷纷:
\"这新娘子怎么戴顶黑盖头?\"
\"这姑娘是个扫把星!\"
\"听说她克死了她娘!\"
\"容家真是瞎了眼!\"
快到容府院门口了。容家的迎亲队伍早已等候在那里了。容太太带领着代替自己丈夫迎娶新娘的六弟耀辉、侄女宛晴、管家阿川等人立在院门口。
一脸不高兴的宛晴见新娘子搭着一块黑布在头上就悄悄地问阿川:\"为什么搭块黑盖头在头上?\"
\"挡晦气的!\"阿川小声回答了。
大太太见一旁的耀辉也是苦着脸,便轻轻地碰了他一下说:\"开心点,这是你大哥的喜事儿。\"
新娘子终于走到了容府门口停下了。大太太使了个眼色,一个婆子立刻托着一块红盖头向新娘子走去。这边胖妈见红盖头送上来了,就动手一把揭去了原来盖在新娘子头上的黑盖头。
这一揭可把耀辉给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因为眼前站着的新娘子就是几天前和自己一起放风筝的那个姑娘。他耳边忽然响起了姑娘说的那句:\"我马上就要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就在耀辉发愣的当儿,胖妈已把红盖头盖在了新娘子的头上。耀辉不由自主地掀开了盖头的一角,呆呆地望着姑娘,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家对耀辉的异常举动感到可笑,只有宛晴撒着嘴生气。大太太碰了碰耀辉,耀辉没有反应。大太太便用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对着他的耳朵说:\"漂亮吧!\"
耀辉这才从梦中惊醒,赶忙放下盖头。胖妈把耀辉拉着的红绸带的一头塞到新娘子手里,胖妈在前头带路,耀辉牵引着新娘子走进了容府的大门。
耀辉神情恍惚,不知不觉已到了新房门口。耀辉还要走,只听胖妈说:\"哎呀!六老爷,你的功德圆满,现在把新娘子交给我,你可以走了。\"
跟在后面的大太太和阿川等人也在新房外停下。大太太很满意地朝耀辉笑着。
耀辉感到十分的憋闷,他突然摘下礼帽、扯下红花,一下子砸到大太太手里。大太太也不恼,把东西交到阿川手中。
胖妈把新娘带到床边,为新娘子揭去了盖头。这时一阵响亮的鞭炮响起了,新房外腾起一阵青烟,青烟徐徐地向天空飘散着。
青烟中,大太太走进了新房,边走边说:\"百子炮、百子炮、百子千孙代代荣。\"
新娘子见大太太来到房中,便走过去,低着头说:\"太太,秀禾从现在起,什么都听你的,你尽管吩咐吧!\"
\"秀禾,我不会使唤你的,你只要好好的侍候老爷,将来给老爷生个胖儿子就可以了。\"大太太说着叫胖妈拿来果品,然后一样样地拿给秀禾说:\"这是柿子、红枣、桂元,吃了早点为容家生个儿子!\"秀禾一一接过,每样吃了一颗。大太太很高兴。
胖妈在一旁说:\"早生贵子早享福,早栽秧早打谷,祝容家再添人丁,家业兴旺!\"
\"好!你说得准,明年这时再来领赏。\"太太高兴地说。
胖妈喜滋滋地向门外走,走到门口却碰见宛晴立在那儿不动,就说:\"大小姐!你怎么不进去道喜呀!\"
大太太听见宛晴在外面,就说:\"宛晴,进来,见见你三姨。\"
宛晴只得进来了。她一脸轻蔑的对秀禾说:\"怪不得你要送红鸡蛋给我们家,原来是想和我们家攀亲呀!\"
\"宛晴,你怎么能这样跟人家说话,人家好歹还是你姨呢!\"大太太生气地说。
\"哼哼……\"宛晴冷笑道,\"让我叫她姨,我叫她,她敢答应吗?\"
\"人家有什么不敢的!\"
\"那好,我叫了,姨——\"宛晴故意拖长声调朝秀禾叫道。秀禾却怯怯地背转身子。
\"嘻……我说不敢了吧!\"宛晴笑道。
\"人家秀禾不是不敢答应你,而是不好意思。\"大太太说。
\"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给人当三姨太都好意思,应声话有什么不好意思?\"
\"宛晴,不许你这样说话!\"大太太怒道。
秀禾没想到一进门就遭到这么个开场白,心里也不好受,只得背过身子去。
大太太停了一会儿,拉起秀禾的一只手,又用另一只手拉起宛晴的手说:\"好啦,不叫姨了,叫姐总可以了吧!来,拉拉手,今后就是一家人了。\"说着把秀禾的手和宛晴的手拉到了一起。
宛晴一下子挣脱了大太太的手跑了出去,边跑边说:\"我不要什么姐,更不要什么姨。\"
大太太只得安慰秀禾说:\"宛晴这孩子,就爱耍大小姐脾气,都是我惯的。秀禾,你可不要见怪啊!\"说着用手摸着秀禾的头,就像一个慈祥的母亲摸自己的女儿一样。
\"太太,我求你以后不要叫大小姐叫我了。\"秀禾突然说。
大太太没有答话。却从房中的一个柜子里捧出一个首饰盒来说:\"秀禾,你哥嫂一定没给你准备嫁妆。这些是我当年戴的。你拿去,戴上它们,你会更加漂亮。\"
秀禾推开大太太放到她面前桌子上的首饰盒说:\"太太,我不能再要您的东西了,我已经满足了。\"
大太太却又把盒子推过去,两眼望着秀禾,那眼神是那么的真诚、慈祥,充满着期待、盼望,柔声说:\"你好好的给我收着,在你身上花多少心血我都愿意,你只要不让我失望,不要让一年才回来一次的老爷失望。你就是年轻时的我,我的就是你的。你只要好好的侍候老爷,把老爷留在桔园。\"
秀禾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太太,望着她不停地说着,就迷茫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请太太指点。\"
大太太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秀禾,继续柔声并带着几分激动地说着:\"你要为老爷生个胖儿子,到那时就是再多几个交际花也抢不走老爷了。\"
秀禾一步一步地退着,大太太继续自她走过来并说着:\"床,我已为你们铺好了,这是老爷的床,上边还留着他的味道。\"说到这儿大太太的声已变得十分轻、十分柔,好像要哭的那种:\"你就睡在这儿,跟这气味躺在一块儿,等着他,让他喜欢你,永远也不离开你,永远!\"
秀禾已经退到了床沿,大太太走近她,抚摸着她的身体说:\"你的身体又漂亮,又结实,只要这儿能争个气,\"大太太说着用手轻轻摸着秀禾的肚子说,\"一定能为老爷生过胖儿子的。\"
秀禾听到这里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立起来,往外跑。大太太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说:\"秀禾!听我的话。以后咱娘儿俩就系在一块儿了。\"
大太太说完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惊恐的秀禾说了一句:\"安寝吧!三太太!\"
秀禾一个人惊恐的坐在新房,她惊恐的明白了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她望着新房里的红烛、红帐,好像都在朝她冷笑着。她感到闷极了,她推开房门,从楼上望着整个偌大的宅子已经悄无声息,只有飞檐下的长明灯还亮着,刻画出了整个宅子的轮廓。
是夜,耀辉坐在灯下给自己的女友写信。他没有参加结亲的晚宴,而是一个人间在书房里想问题。他感到无比的憋闷,于是想起了给女友娴雅写信。
他这样写道:娴雅:
我在无意之中做了一件最蠢的事情,一个年轻的人正在重复着大嫂的悲剧。而我,一个新时代的青年,却为了亲情而充当了这个悲剧的主要帮凶……
耀辉又登上了去城里的火车。他不是向往那声色犬马的地方,而是又要去完成一项他极不情愿完成的使命,也就是说,他又要去充当一回帮凶。
容公馆灯火辉煌的大厅内,众客人又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翩翩起舞。
耀辉坐在这个大厅的一角,看着大哥容耀华搂着二太太余嫣红正跳得欢。
林太太向耀辉走了过来。老远就问道:\"哟!耀辉,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跳舞呀?\"
\"我不想跳,林夫人。\"
\"怎么?愁眉苦脸的?是你大嫂叫你来的,劝你大哥回乡下的吧!\"林太太神秘地问道。
\"是的!\"耀辉答道。
\"看来二太太是不会放你大哥走的。\"林太太说着倒了一杯酒又转身走了。
容耀华跳着也累了,就向六弟坐的角落走去。二太太像影子一样跟着他。
\"大哥,你坐!二嫂好!\"耀辉忙打招呼。
\"六弟呀!你就是不喜欢社交活动,以后可怎么在社会上跑呀?\"耀华一边倒酒一边教育弟弟不懂应酬。
\"大哥,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桔园怎么样?\"容耀华抿了一口酒叫道。
耀辉正要回答,二太太却接口道:\"还能怎么样?每年都送那么多桔子来,吃得老爷嘴上都长泡了。\"
\"问你话了吗?!\"容耀华对二太太的多嘴多舌表示不满。
耀辉赶紧说:\"桔园在大嫂的看管下,今年又获得了大丰收。\"
容耀华点点头,\"嗯\"了一声。
耀辉接着说:\"大嫂希望你……\"
\"沈老爷、沈小姐到了!总管阿吉的高声一呼打断了耀辉的话。
\"走!咱们去见客人。\"容耀华朝弟弟说。
因为沈老爷的女儿沈娴雅正是耀辉的女朋友,所以他听到他们到了也坐不住了,起身跟大哥走了。
耀辉见过沈老爷后就跟娴雅在一起说着。沈老爷则被容耀华拉到一边谈什么去了。
\"耀辉!咱们也跳舞吧!\"娴雅是个比较有现代感的姑娘,她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带着一顶白色的帽子,长得也很漂亮。她一见这里的人们都在跳舞,就伸出一只手邀请耀辉。
\"嗯,还是算了吧!\"耀辉懒懒地说。
\"你有点不舒服?\"
\"咱们出去转转。\"耀辉说着就拉起娴雅的手往外走。
\"你说,你乡下有个大嫂!\"娴雅跟耀辉在厅外的一个栏杆处停下来。娴雅向耀辉说,\"一辈子没能生下个孩子,于是就为丈夫娶了个三姨太,希望以此能把丈夫留在身边?\"
\"是的。\"耀辉抱着头说。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却要为一个比她大三十岁的人生孩子,真是太不公平了。\"娴雅有些激动地说。
\"我有责任,如果她有什么不幸的话。因为是我把他娶进门的。\"耀辉痛苦地说。
娴雅走过去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又把头靠在他的背上。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栏杆上直到深夜降临才回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耀辉起床下楼,见大哥耀华正在楼下一个池塘边的小桌上用早餐。忙上去打招呼:\"大哥你早!\"
\"早!耀辉,你过来。\"耀华一边吃面包一边翻着报纸说。
\"什么?\"耀辉边说边走到大哥的桌前坐下了。
\"你看,这报上登了洋纱绸要抢占中国市场。你今天跟我去公司,我们对公司的业务作一下相应的安排。\"
耀辉没有回答哥哥的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耀华看他左顾右盼,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说:\"你二嫂昨天晚上玩到很晚,今天早上不到10点钟是起不了床的,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大哥,你知道秀禾那事……\"
\"知道,你大嫂不是已经把她娶过来了吗?\"
\"大嫂的意思是想叫你早点回去圆房……\"
\"你没看到公司的事儿有多忙吗?哪能为圆房这样的小事担务了事业。\"容耀华站起来说。
\"可是,大嫂说……\"
\"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事业,其它都在其次,你快点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就到公司去。\"容耀华说着就往楼上走。
\"大哥!\"耀辉还想劝劝。
\"嗯,什么?\"
\"你也应当回去看一下嘛,人家那姑娘是个知书达礼的人。\"
\"不知书达礼进得了咱容家的门吗?\"
\"你不回去,让她一个人在家守活寡,像大嫂那样可怜吗?\"耀辉激动了。
容耀华一怔,接着说:\"你大嫂可怜吗?我觉得她挺幸福的。\"
\"幸福!你以为不愁吃穿就是幸福吗?真正的幸福应当是——\"耀辉越来越激动。
\"好了你别说了,我不跟你争。快去准备,我们马上去公司。\"容耀华说着便往楼上走。
刚上两步又退下来说:\"还有!我好久没看到宛晴了,你把我买给她的那个相机走时给她带回,拍几张照片来让我看。\"
耀辉望着大哥的背影感到气愤不已,他拿起一个插在面包上的叉子,\"咚\"地一声插在桌子上。
第三章
秀禾一个人呆在新房里。虽然每晚睡前大太太都会来陪她说一会儿话,但她还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她怕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烟斗、砚台,特别是那张铺着红锦被的床,更是让她感到说不出的恐惧,她不敢在床上睡觉,每晚只是和衣躺在藤椅上睡。
刚才大太太给秀禾抱来了一床棉被,说是天气凉了,当心着凉。秀禾还是没有上床去睡,又在藤椅上睡着了。
突然,她看到床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光光的在向她招手,她像着了魔似的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向那男人走去。
那男人一边招手,一边说:\"六弟只是代替我把你娶进门的,我才是你的真正丈夫,过来让我看看你。\"
秀禾知道那是老爷。她走到了老爷身边,老爷伸出了一只手,向她伸过来。她想逃,但腿怎么也迈不开。那只手在她的身上摸着,她感到万分的恐惧,她用一只手去掰那只手,嘴里叫着:\"放手,放手!\"但怎么也掰不开那只手。秀禾只得大声哭叫:\"放手,放手!\"
\"放手,放手!\"秀禾一下从藤椅上跳了起来,哪里还有什么老爷的影子。烛台上的一枝红烛燃得还剩下几寸长一点了。飘摇的烛光中,秀禾望到了墙上那幅挂着的老爷的画像。她感到刚才的梦中的老爷是从那画像上走下来的,现在又回到了画像上去。她回过头,不敢看那张可怕的画像。
第二天,大太太领着秀禾来到容耀华的书房,大太太要让秀禾熟悉容耀华的一切,以便将来更好地侍候老爷,讨老爷欢心。
大太太指着满架的书籍对秀禾说:\"老爷在家时最喜欢看书了,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老爷在看书时最喜欢让别人为他拿肩。你要学会为老爷拿肩。还有,老爷看完书后你要用书签夹在他看到的页数。看,就这个!\"大太太说着拿起一根红色的书签向秀禾说,秀禾只是点着头。大太太接着说下去:\"老爷最讨厌别人把书弄折了,所以要用书签。\"
秀禾默默地记着大太太的每一句话,因为她从进这个家门起就抱定了随时听命于她的态度。
大太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说:\"秀禾呀!你过来帮我拿拿肩试试。让我也沾点老爷的光。最近我这肩不知怎的就爱疼。老喽!\"
秀禾赶紧过去,用手在大太太的双肩捏着按着。大太太受用的说:\"真舒服!秀禾呀,你的手可真轻呀!\"
大太太一面享受着秀禾为她的按摩一面说:\"秀禾呀!你难道就没想过要问我跟老爷的事吗?\"
秀禾怔了任,手上也停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大太太继续说:\"其实呀!我比老爷大五岁,他可没我这么老。女人比男人大,是人们所不喜欢的。所以老爷脸上挂不住,就走了。只是在每年桔子红了的时候回来一次。回来就住那么几天。成天从桔园回来就是在这儿看书。
大太太说着拿起一本压着书签的书说:\"这是老爷上一次回来看的书,正好45页。一年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哎!秀禾,\"大太太忽然记起什么似的说,\"听说你认得宇,你拿去看一下,老爷看的都是什么书,也好让我知道老爷平时都在想什么。
秀禾转到大太太面前,接过书来。向大太太说:\"这本书的名字应当叫《觉醒》。
\"给我念!\"大太太吩咐道。
\"是从头念还是从老爷看的这儿念?\"秀禾向大太太请示。
\"哎……随便念一段吧!\"
秀禾\"嗯\"了一声,然后就从老爷翻到的那一段的下一页拣了一段开始念。大太太端起茶来准备喝。
\"父亲咽气前对她说,你的婚事我替你作主,\"大太太端着茶碗停住了,皱起了眉头。
秀禾不停地往下念道:\"就这么定了,她刚想争辩,父亲说,为了这个家……\"
\"别念了!\"大太太放下茶碗,站起来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把书给老爷放回去!原来老爷平常就看这种书,我还以为是唐诗!\"
秀禾没有把书放回去,而是偷偷地经常去看,最后这本书终于应了她的命。
容耀华早早地起了床,准备外出。他在对着穿衣镜梳理头发时从镜子里看见二太太嫣红正躺在床上抽烟。就怒气冲冲地说:\"我警告过你不要在床上抽烟。\"
二太太装着没听见,依然在那儿吞云吐雾。
\"你没听见我说话了吗?!\"容耀华提高嗓门说。
\"我还以为你不说话了呢?成天对我不理不睬的。我就喜欢你生气的样子!嘻……\"二太太对容耀华的发火似乎很感兴趣。容耀华对她的嬉皮笑脸毫不理睬,只顾打着自己的领结穿着自己的衣服。
\"你什么时候回乡下?\"二太太又问。
\"不知道!\"容耀华冷冷地说。
\"不要回到那个鬼地方去!耀华!我昨天晚上又吐了,可能这次是真的。\"二太太从床上坐起来说。
\"以后这种事情想好了再说!\"容耀华的语气冷峻夹着愤怒。
\"耀华!\"二太太忽然一把抱住了容耀华说,\"你到底还爱不爱我!你说呀!\"
容耀华对她这种举动十分讨厌,听她这么一问,就冷冷一笑。
\"你笑什么呀!你说你爱不爱我!\"
此时,在楼下的耀辉正在等着大哥下楼来好一同回乡下去,昨天晚上好不容易说服了大哥同意回乡下。等了一会儿,只听楼上传来争吵声,越来越大:\"我不要你回去!\"
\"我决定了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随着这句话,只见容耀华气冲冲地往楼下走。二太太也冲出了房门,对着楼下的容耀华道:\"容耀华,你要是回乡下,我就死给你看!\"说着把一只脚跷到了栏杆上。
耀华拉着耀辉的手说:\"咱们走!\"
耀辉不安地瞧着楼上说:\"二嫂她……\"
\"别理她,她就那样!\"
说着两人相跟着出了大厅,刚走下台阶,只听得里面\"砰\"地一声问响。众下人在叫着\"二太太!\"
\"老爷!二太太真跳了!\"
耀华耀辉听到响声马上又折回去,只见二太太已经昏死过去。大家赶忙把她送到医院。幸好只摔折了一条腿,没有什么大碍。
耀辉只得提着相机一个人回到了乡下。
耀辉径直走到大太太的房中,只见大太太正跟秀禾呆在一起说话儿。见耀辉回来了大太太站了起来,秀禾也显得挺紧张。
\"你,你大哥呢?\"大太太问。
\"大哥本来要回来的。\"秀禾听到这儿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又低下了头。
\"可临时出了点事儿。\"耀辉接着说。
\"谁出事儿了?\"大太太紧张起来,他生怕丈夫出了意外。
\"是二太太。\"
\"二太太,她怎么了?\"听说是二太太,大太太也松了口气。
\"她……她……她脚扭伤了\"\'
、\"哦!\"大太太顿了一下又问,\"你大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哟!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大太太指着辉耀手上提的木箱说。
\"这是相机。\"耀辉回答道。
\"相机?\"大太太惊奇地问。
\"就是大哥不用回来就可以看见你们。大哥好久不见宛晴,想拍几张照片去让他看看。\"耀辉回答说。
大太太很感兴趣地询问了相机的用处后。终于恍然大悟地笑着说:\"你大哥不是想宛晴,是想秀禾啦!你大哥要回家了。\"
秀禾羞得赶紧背过脸去,大太太却把秀禾拉到身边对耀辉说:\"收吧!把我们收到那玩意里边去!\"
耀辉支起相机架子,对她俩说:\"看着远处!不要眨眼睛,一眨就照不好了!\"
\"好啦!六弟,你快收吧!\"
耀辉左手拿着光灯,右手按了快门,\"咔嚓\"一声,白光一闪,把秀未跟大太太都吓了一跳。
\"哎!你怎么眨眼睛了?\"耀辉指着秀禾说。秀禾只是不开腔。
接下来又拍了几张,但每次秀禾都眨了眼睛。正拍着,宛晴走过来,她委屈地说:\"人家大伯给我的照相机,怎么你们竟先拍起来了。\"
在城里的骑马场边,二太太正坐在一个小桌上看骑马。她的椅子旁边放着一根拐杖。几天前的那次事故使她的小腿骨被摔折了。她不得不暂时靠拐杖来行走。
\"你要咖啡吗?\"一个身着骑马服的英俊男人走到二太大的桌前问道。
二太太没有答理他,一副高傲的样子。
\"我马骑的不错吧?\"那人又说道。
\"哼……\"二太太一阵冷笑。
\"你终于笑了。看到自己心爱的人笑了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那人继续说。
\"\'你在想不可能的事儿。\"二太太冷冷地说。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想不可能的事儿。\"那人说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二太大怒道。
\"也许容公馆的二楼还不够高吧?\"那人不正面作答。
二太大气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这回还不能阻止容耀华回乡下的话,请问你下次还从哪儿跳?\"那人悠悠地说着。
\"吴大伟,你给我走开,我下次从哪儿跳不用你操心。\"说着,二太太扶着椅子站起来,准备走开。那个叫吴大伟的男人却一把抱起二太太上了马背。
马儿在跑道上飞奔。二太太大叫着:\"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大太太在秀禾的房中为秀禾梳妆打扮。为秀禾梳罢头,又从粉盒中沾了脂粉往秀禾的脸上涂。
耀辉从门外走了进来:\"大嫂,你找我有事儿啊!\"
\"嗯,六弟,你坐着吧!\"大太太道。
\"秀禾呀!你现在要学会侍候男人,就要先熟悉男人,家里没有其它男人,就六弟一个。\"秀禾一听,眼中掠过一丝非常复杂的眼神,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六弟,你平常跟你大哥最熟,最了解他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扮成老爷,让秀禾接受你,侍候你,以后熟悉了就好侍候老爷了。\"大太太向着耀辉说。
\"大嫂,你这是何苦呢?\"耀辉感到十分为难。
\"容妈,把老爷的礼帽跟手杖拿过来!\"大太太不理会耀辉。
大太太让耀辉戴上容耀华的礼帽,拿起手杖,说:\"你现在站到门外,假如你刚从外边回来。\"
又转身对秀禾说:\"老爷进门后,你的第一件事是接他的手杖,然后是为他宽衣。去吧,当然要先请安。\"
\"好,开始吧!\"大太太说。
耀辉从门外跨到屋里。
秀禾慢慢地走过去,道:\"老爷好!\"声音生硬、微小。
\"要用眼睛看着老爷说话。\"大太太在一旁指点说。
秀禾又稍稍抬起眼睛说:\"老爷好!\"
\"好了,接手杖!\"大太太指挥道。
耀辉把手杖举起来,等秀禾来拿。样子也十分生硬,他的心里也十分不情愿干这份差事,他真想一把摔了手杖就走。
秀禾看着耀辉举起手杖的手感到紧张。她不敢去接那把手杖,她想起了一个月前他们在一起放风筝的情景,那时,他们的两双手同拉着一根线,有时还碰到了一起。也不觉得害羞,可是现在,她却感到那根握在耀辉手中的手杖仿佛烫手似的,使她不敢接触。
\"快去拿手杖呀!\"大太太在一旁催促。
秀禾走近耀辉,一把从耀辉手中拿走手杖。
\"别跟老爷抢似的!\"大太太又说道,\"把手杖放到门后边去,现在该宽衣了。\"
听到宽衣,耀辉一怔,心里一紧。秀禾也感到更加害怕,但是她不能违背大太太的意愿,她必须遵照大太太的话去做。
秀禾低着头走到耀辉面前,她不敢看耀辉,她低着头,两只手伸向了耀辉的衣领。
\"怎么又不看老爷了!\"大太太说。
秀禾只得抬起头,但眼皮是垂着的,她那两只纤细的手不住地发抖。那抖抖索索的手摸到了耀辉的纽扣,却怎么也解不开,只在那儿索索的抖着。
\"我自己来!\"看着秀禾痛苦的样子,耀辉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下子跳开一点说。
大太太笑了:\"老爷可不一样,不像六弟,他从来不会自己宽衣。而且他从来不会正眼看你。但你必须看着他,还要对他笑。\"
\"什么!他一点都不尊重别人,尊重别人的心情,还要别人对他笑,这是为什么?\"耀辉怒道。
\"什么为什么?\"大太太感到这个问题很奇怪,\"因为你是他的妻子,这是为妻之道,是规矩。自古以来,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也一样。\"
停了一下,大太太望着呆立在一旁的秀禾说:\"女人一旦嫁了人,自己的心情就退在其次,要跟丈夫的心情保持一致,丈夫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在丈夫面前,要永远保持一个好的心情,这样才能笼住他的心,让他宠爱你。这一切,都是为了喜欢她的男人。\"大太太一面说着,一面用柔和的如同母亲般慈祥的目光抚摸着秀禾。秀禾只是在那静静地立着,不时眨一眼那水汪汪的大眼睛。
\"如果她不愿意?\"耀辉说。
秀禾身子一怔,悄悄抬了抬头。
大太太坚定地说:\"这是不可能的。即使不愿意,也要学会愿意。\"
\"来,现在进行下一步,老爷睡前喜欢写字。你的任务就是彻茶、研墨、铺纸。老爷在写字的时候不喜欢别人说话,所以你要尽量少说话!\"大太太拉着秀禾来到老爷的书桌旁又一句一句地教着。
她让耀辉坐在书桌前,让秀禾为他端来一碗茶,接着铺好纸。又取来墨砚,让秀禾磨着。
耀辉皱着眉头,瞧着秀禾一下一下地研磨着。
黑汁磨好了,耀辉让笔吸饱墨水,提笔在纸上写起字来,秀禾见那张纸上写的是:\"为什么要做三姨太。\"
写完后,耀辉拿眼睛望着秀禾。秀禾抬头看别处。
大太太问:\"写的什么字呀!\"
耀辉不答话,抓起那张纸,揉成一团,扔掉了。然后站起来对大太太说:\"大嫂!对不起,我实在不能帮你这个忙了。\"说完拿上衣服就走了。
大太太对秀禾说:\"你也下去吧,今天就到这儿了。\"
大太太在房中摆弄着耀辉带回来的那台相机。她把相机放胶卷的地方给打开了。把里边的胶卷取了出来。一张一张地看,却什么也没看到。她急得到处翻。
\"大嫂,你干什么呀?\"耀辉进门见大太太在那摆弄相机就说。
\"我找秀禾呢!你那天不是把她给吸进去了吗?怎么没见呢?\"大太太一边摆弄一边说。
\"哎呀!你看,你把胶卷都取出来了。这可怎么办哪?\"
\"瞧着你收进去了的呀!\"大太太说。
耀辉哭笑不得:\"这要拿到城里去冲洗才能得出相片来!\"
\"那,就没有胶卷了。\"大太太慌张地说。
\"不知道还有没有。\"
\"快找!找到再把秀禾收进去,拿到城里洗了让老爷看。\"大太太说。
耀辉找了一遍说:\"就这一张了,等两天再给你们照。\"
\"哦!这回我可不弄了。\"大太太拍拍手走来说。
\"大嫂。\"耀辉跟着大太太出了门说。
\"嗯!\"大太太应道。
\"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大太太停下来问道。
\"让秀未读书!\"耀辉仿佛下定了决心似地说道。
大太太没有答话,径直往前走。
\"因为读书是秀禾唯一的可以得到一点乐趣的事情?\"耀辉跟上来说。
\"这点乐趣只会让她胡思乱想。我怕现在的这点乐趣会成为她一辈子的烦恼。\"大太大边走边冷冷地回答。
\"难道你要让秀禾像你一样——\"耀辉激动起来,但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大太太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说:\"我怎么了?\"
\"你幸福吗?\"辉耀不正面作答。
大太太的身子似乎一震,把头扭向别处,停了一下才说:\"我幸福!现在有了秀禾,我更幸福。\"
\"那秀禾呢?\"
\"她会更幸福。她将得到幸福。那是我盼望了一辈子都没盼到的幸福。\"大太太略略激动的说。
\"秀禾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她应当认识自己的尊严,有自己的思想,让她做姨太太已经使她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大太太又转身望着耀辉。
耀辉继续说道:\"现在唯一的补救措施就是让她像宛晴那样去读书,还她一点自尊,而且,我可以教她!\"
大太大开始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说:\"读书可以,但只能教她算术。\"说完就走了。
晚上耀辉在楼上望着天空的月亮出神。忽然他看见秀禾正把浆洗了的被子晾到绳子上,他记起什么似的,急急地跑下楼来。
秀禾见耀辉下来了忙想回避。但耀辉却推开遮着两人的被子说:\"我就要到老陶的岛上去了,临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秀禾接着说:\"是你那大写在纸上的那个问题吧?\"
耀辉点点头。
\"因为,风筝飞起来了。\"秀禾整理着被子淡淡地说。
\"你难道愿意跟一个像你父亲一样大的男人过一辈子吗?秀禾?\"耀辉激动地说。
见秀禾呆呆地不言语。他又笑笑说:\"对不起!我能这样叫你吗?\"
秀禾没理他,只是把耀辉掀开的被子拉上了。
隔着被子,耀辉听到秀禾的声音:\"我小时候订过亲,可三岁的时候,那个男孩就得痢疾死了。算命的说我是克命。没有哪个男人能跟我过一辈子,做填房都不行,只能作偏房。其实,那天风筝飞上天,我很高兴。起码,我可以侍候大太太。\"
\"秀禾!\"耀辉还想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秀禾说。
耀辉只得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大步折回来掀开被子就是一句:\"那你也不应当做那些下人应当做的事情。三太太!\"
可是,被子那边已经没有人了。
秀禾回到房中,却见大太太在房中坐着。见秀禾进来了,大太太站起身来说:\"六弟说的没错,那些活不是你做的。你去睡吧,三太太。\"说着出去了。秀禾不知道大太太在哪儿听见了耀辉跟她的谈话。
还是在那个骑马场。二太大还是坐在马场边的一个桌子上,只是旁边没有放拐杖。那个叫吴大伟的英俊男人坐在她的旁边。
\"我一直想对你说句话,可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吴大伟说。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二太太说。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这样,二太太。你不要对我说容耀华是这样。\"吴大伟接着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喜欢你!\"吴大伟很快接上了话头。
\"哼哼……\"二太太冷笑道,\"我看你真是疯了,喜欢上你老板的太太。不怕他炒了你的工作吗?\"
\"当然不怕,怕我就不会对你说这些了!\"吴大伟急切地说。
\"但是,我10年前就发过誓,我不会喜欢一个除了爱情,什么都没有的男人!\"二太太冷冷地说。
\"但你也不应当喜欢一个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爱情的人呀!\"吴大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头伸向二太太说。
二太大扭过头去。
\"你丈夫——容耀华,他一点都不爱你,甚至讨厌你。他只是想让你帮他生个儿子。你难道喜欢这样的男人吗?\"
二太太站起来,捂着耳朵跑了。
吴大伟笑了,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冲着二太太的背影大声道:\"你要的是爱情,不是孩子!\"
第四章
秀禾躲在老爷的书房里如痴如醉的看着书。书中写道:\"他走到她的坟前,看到一片兰花,好大的一片,就像娘生前种在园子里的一样,这兰花是娘给我捎来的口信。每次想她,就会长出一朵兰花来……·\"
秀禾读着书,仿佛自己正置身于兰花丛中。她捧着那些兰花,就像见到了自己的亲娘。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娘的坟前,那里果然盛开着兰花,跟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
她采了一大把兰花就往容府赶。她径直走进大厅,见大太太跟胖妈等人在那儿。就把兰花交到大太太手里说:\"\'太太!花是给你的!\"
大太太刚一接过花,秀禾就朝后倒了下去。大太太慌忙叫叫人扶起秀禾,大声呼唤着秀禾的名字。
大太大叫人把秀禾抬到屋里床上去。胖妈端来一碗热热的姜汤,大太太接过来一勺勺地往秀禾嘴里喂。
\"你醒醒啊,秀禾!\"大太太眼中噙着泪水,带着哭腔叫着。
几口姜汤灌下去,秀禾醒了过来。但是却说着胡话:\"老爷,求求你!别过来!\"秀禾恐惧地望着众人直往床角落里缩。
大太太只是无声地流泪。
\"兰花呢?那是我娘送我的!\"秀禾惊慌地说。
\"在这儿呢。\"大太太忙答道。
\"我的书呢?\"秀禾仍然只顾慌忙地乱翻乱问。
\"书我给你放在那儿的。\"太太应着。
\"我不能睡这儿,我会把床弄脏的。\"秀禾说着跳下了床来,把红锦的被子叠了起来。
大太太挡住了她:\"秀禾,你以后只能睡这儿,不许在腾椅上过夜!\"大太太说着又把她按回了床上。
\"太太,相信书上的事情吗?\"秀禾停了一会儿,稍稍安静地问。
大太太不假思索地说:\"书上的事情怎么能信呢?那全是骗人的。\"
秀禾不再说话,静静地躺着。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
大太太停留了一阵见秀禾没有动静了才走开,她对众人说:\"看来我太心急了,她不过是个孩子,我刚开始也害怕,害怕男人。老爷回来就好了。\"
秀禾恢复正常后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撑着灯到老爷的书屋去找什么东西。她在她当初躲着看书的地方找,在老爷的书架上找,可怎么也找不着。
这时,门开了,宛晴站在门口问道:\"你在找什么?是不是这个?\"说着从背后拿出一本书来。书名正是《觉醒》。
秀禾轻轻地点点头。
宛晴走进门来说:\"我知道你为什么生病,就是因为这本书。\"秀禾默默地低着头。
\"书里的那个被老爷抛弃的女孩就是你。\"宛晴用书指着秀禾说,秀禾的身子微微一颤,头低得更厉害了。
宛晴接着说:\"你不敢在新房睡觉,还偷跑到你娘的坟上去哭,我都看见了。你还真不简单。还真有点骨气。\"
\"你干嘛不跑?\"宛晴忽然压低声音说,\"因为大妈?\"秀禾听到这话仿佛吓了一跳。
宛晴又恢复了原有的音量说:\"我知道你不敢!你想不想知道这本书的最后结局?\"
秀禾抬起头来,望望宛晴,轻轻地点点头。
宛晴道:\"那我就告诉你:最后那个女孩死了!她的魂灵就在那个旧宅里出没。它是等男人等死的。其实,她的男人从来就没有爱过她!\"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秀禾拉了一下宛晴的衣角,宛晴不作声了,大太太走了进来。
\"有这样的男人吗?\"大太太问道。
宛晴知道大太太已经听到了她们的话就大胆地说:\"你说大伯爱你吗?他拿了你的嫁妆去做生意,却一年到头不回来。这种男人难道还值得等吗?\"
\"啪!\"大太太抬手给了宛晴一记耳光。
\"你给我跪下!书给我!\"大太太怒道,宛晴跪下了。
\"太太,不关大小姐的事,是我偷看这本书的!\"秀禾为宛晴求情。
\"你也跪下!\"大太太说,秀禾慢慢地跪在了宛晴的旁边。
\"这本书你也看了。\"大太太问秀禾。
\"看了,\"秀禾低声回答。
\"你相信书里的事情吗?\"
\"我……\"秀禾支吾着。
\"你信是吧!你相信老爷会抛弃你,所以你想离开老爷,对吗?\"大太太说。
\"不……我没有!\"秀禾小声说。
大太太不管秀禾说什么,只顾自己说:\"我永远不离开老爷,你,秀禾,也不许离开老爷,到死都不离开。你是属于老爷的,因为你是我的,我属于老爷,你就必须属于他!\"
\"可是秀禾她……\"宛晴叫道。
\"不许叫秀禾!\"大太太打断宛晴的话说,\"从今以后,不许你叫她秀禾,要叫姨!现在就叫,叫啊!\"
宛晴的眼中噙满了泪水,赌气似的大声叫道:\"姨——\"
大太太又转向秀禾:\"快答应!\"
秀禾张了张嘴,小声地应了一声:\"哎。\"
\"你们都起来!秀禾,把书给老爷放回去,以后不要再看了。\"大太太把书交给秀禾。又对宛晴说:\"你下去吧!\"宛晴哭着走了。大太太也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上,秀禾来到大太太房中来给大太太赔罪,大太太没有怪罪她。她坐在梳妆台上,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说:\"我老了,所以不能取悦老爷。我怕失去老爷,所以我让老爷喜欢你,从而喜欢我。\"
大太太理理自己的头发,转过来对秀禾说:\"我们长得很像,你就是年轻时候的我,我年轻的时候也有你这么漂亮。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秀禾低着头。大太太继续说:\"不过女人的美倒在于其次,首要的是要育子,相夫,做一个好的妻子,让丈夫喜欢你,我要让你幸福。因为我不争气,不能生孩子。虽然我感到幸福,但是我喜欢的人没我那么幸福。所以我要为他解决这一问题,让他也感到幸福。\"
大太太非常动情地说着。秀禾忽然问:\"昨天宛晴说老爷靠你的嫁妆起的家,是真的吗?\"
大太太说:\"是的!但那是我自愿的。\"
\"但书上说——\"
\"又是书上说,书都是骗人的,只有我不骗你。听说城里的二太太也不会生孩子,这是老天在告诉我,老爷要回家了。你代替我,为他育子,我们一起侍候老爷。只求你把老爷留在家里,留在桔园,让我天天看到他。我们永远在一起,谁离了谁都活不成。\"大太太双手搂着秀禾的肩膀,忘情地诉说着。她显得很激动,最后那几句话轻得只有她跟秀禾才能听得到。
秀禾从大太太房中出来后就偷偷地跑到母亲的坟墓前挖了许多兰花来种到院子里。她想每天都能看到母亲坟前的兰花,看到这些花,就像见到母亲一样。
宛晴正在书房里念书。老师在念着宋词:\"大江东去,浪淘尽……\"宛晴没心思听老师念书,她从窗户里往院子下望去,见秀禾正在那儿给一丛新种的兰花浇水,她看秀禾的神情非常专注,望着花儿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她不禁好奇了,就一直望着。
大太太走进了书房,老师还在念着:\"卷起千堆雪……\"大太太见宛晴在窗户边一动不动的望,就轻轻地走过去,她也看到了正在浇水的秀禾。
\"宛晴,你读书就是这样读的吗?\"
\"啊!下课了,我走了。\"宛晴被大太太的一声问话惊醒,赶忙跳起来,逃出书房,跑到院子里去和秀禾弄花去了。
大太太轻轻地摇了摇头。
晚上,秀禾抱着一摞书来到宛晴的房间。宛晴惊奇地问:\"你这么晚来干什么?\"
\"大小姐,我把你白天给我挑的那些书送来了。\"秀禾说着把书放到宛晴的桌子上。
\"怎么?不看了?\"宛晴问。
\"不看了!\"秀禾说。
\"为什么?\"
\"太太说书上都是骗人的。所以我以后不看书了,我不想再气太太。\"秀禾低低地说。
\"管她呢,她那么控制你。\"
\"大小姐,请你不要忌恨太太。其实她就像书里的那个女人,她是最苦的。说自己最爱的人幸福,才是最大的幸福。\"
宛晴好像不认识似的望着秀禾:\"秀禾,你真是个好女孩,你真聪明。\"说着上去拉着秀禾的手。
秀禾轻轻地笑了笑说:\"你不要再在心里怨太太了,她打了你,她心里也许更痛苦。你去陪陪太太吧!我走了。\"秀禾说着转身就走了。
大太太在床上做了个梦:她看见老爷从城里回来了。老爷带着礼帽,提着一个黑皮箱从桔园快步地穿过,又走到了容府门口。她领着秀禾等在大门外迎候。忽然从秀禾身边跑出一个孩于来,嘴里叫着:\"爸爸!\"就欢快地向老爷扑去。老爷放下皮箱,惊奇地笑着,蹲下身子,准备抱起孩子。可奇怪的事发生了:小孩子跑到老爷身边,老爷一下子张开双臂把孩子往怀里一揽,那孩子却不见了,老爷什么也没抱着……
大太太从梦中醒了过来,爬起来坐在床上喘粗气。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宛晴走进屋来说:\"大妈,你还没睡呀?\"
\"宛晴,你来了,刚我才做了个梦,梦见你大伯了。你大伯要回来了。\"大太太说。
\"大妈,我不想让大伯回来了。\"
\"为什么?\"大太太问。
\"我不想让他回来打破我们几个人的平静,我就想我们三个在一起。\"宛晴坐到大太太的床边撒起娇来。
\"你不怪我了,不怪我打你了?\"大太太拍着宛晴的背说。
\"我才不怪你呢!人家秀禾叫我来陪陪你的,我就来了。\"宛晴说。
\"秀禾可真是个懂事儿的孩于呀!\"大太太感慨地说。
\"可不是吗?大妈,我求你件事儿。\"宛晴搂着大太太的脖子说。
\"什么事呀?\"大太太道。
\"让我跟秀禾一起睡。\"
\"不行!\"大太太说。
\"不嘛!大妈,人家秀禾一个人很害怕的。\"宛晴缠住大太太不放。
\"哎呀!快回去睡觉,别来烦我。\"
\"你不答应,我就要缠你!\"宛晴说。
\"好了,好了,我答应。但是再也不许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了。\"大太太同意了。
\"好大妈,我今晚就跟你一起睡。\"说着就钻进了大太太的被窝里。
这天早上,耀辉看到秀禾在院子里的那块兰花圃前忙着什么,就走过去问:\"你在干什么?\"秀禾只顾忙着,没听见。
\"这是从你娘坟上带回来的素心兰吧?\"耀辉问道。
\"枯死了,我救不活它们。\"秀禾喃喃地回答。
\"我保证能救活它们。你那些书看完了吗?\"耀辉又问道。
\"我现在不看书了。太太为看书的事特别生气,我也以为书上的东西都是骗人的。\"秀禾用铲子拍着土说。
\"难道你真的连一点自己的个性也没有,只是一味地去为别人而活着?\"耀辉说。
\"念再多的书也只能给人家当妾。\"秀禾冷冷地说。
耀辉说不出什么话来。他见秀禾用铲子使劲地拍土,就用手去抓那铲子,却一把抓到了秀禾的手上。秀禾一下子呆住了。因为这是第一次和男人的手相触,第一次和耀辉的手相触。她不想挣脱,相反,她希望这手久久地握住她,永远都不分开,她想到了他们在原野上放风筝的情景,那时他们的手也曾碰在了一起。
耀辉却好像没事似的,把着秀禾的手一下一下地松开被秀禾拍紧的土壤。边松边说:\"别挤得太紧,这样就会让它失去了生长的自由,人也一样。\"
晚上,秀禾跟宛晴住在一个屋子里。秀禾在一旁整理着衣服。宛晴却大声地读着小说,好像故意是让秀禾听的。
\"他们在乡间的小路上走着,风好像一个呼唤自由的精灵,吹起了她的长发和他那条洁白的围巾。有时候,长发和围巾绕在了一起,他们的心也随着长发和围巾的挥舞而不断的跳动。只有在神能够看到的地方,两颗年轻的心靠得那么的紧。他们的手不经意地碰到了一起,两个人谁也没有出现一度让大家互相远离的慌张。他们就这样轻轻地牵着手,在原野上游荡,仿佛做着一场将要变成现实的清梦。在他们之间,一度看起来不可逾越的障碍和隔亥都不是真实的……\"
\"我不听了!\"一直默默坐着的秀禾站起来说。宛晴嘻嘻笑着放下了书本。
第二天,秀禾在往院子里去的厅道口碰到了耀辉。耀辉说:\"兰花还好吗?\"
\"暂时死不了。\"秀禾淡淡地说。
\"那就好!\"耀辉笑道。秀禾也笑了。
\"往这边看!\"俩人听到一声喊叫都往外一看,只听\"咔嚓\"一声。宛晴在一旁举着相机哈哈大笑:\"可拍到你们了!\"
\"宛晴,你怎么能乱拍呢?\"耀辉生气地说。秀未转走进屋子去了。
容耀华拿着阿川送来的照片。只见照片上的耀辉和秀禾站在门框的两侧,都很惊慌地瞪着眼睛。容耀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很仔细地看了这张照片,然后打着了打火机,点着了照片。那照片很快就在容耀华的烟灰缸内腾起一阵火焰和青烟,最后化为灰烬。
\"1的平方是1,2的平方是4,请问4的平方是多少?\"耀辉还在书房里教秀禾算术,可宛晴却在一旁读小说:\"他们在原野上飞奔,人声和犬吠越来越远,雨水冲刷着他们脚上的泥水,也冲刷着他们的恐惧——\"
\"宛晴,把书收起来!\"耀辉停了一会儿见宛晴还不住声就干涉道。
宛晴假装没听见,而且提高了声音:\"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他们竟然跑到了两个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这时雨停了,他们抬起头等候着太阳刺破乌云,笼罩着他们;等候着那个春日重新降临在他们的磨难中。这时候,犬吠又从山的背后面传过来,他们并没有脱离危险。他拉起她的手,走进这个阴天和它所代表的一切,走进这艰险和不幸的旅程。他感到女孩越来越沉重的脚步。他停下来看着她苍白的面孔说:\'我们要坚持,只要跑过这个阴天,幸福的阳光就属于我们了。\'她认真地点点头。\"
读到这里,宛晴看着耀辉和秀禾,耀辉用手撑着头望着窗外。再看秀禾,秀禾呆呆地坐在那里,好像还没有从梦境中走出来。宛晴叫了一声,秀禾都没听见。宛晴笑了一下,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雨过天晴,雨后的原野,如此清新亮丽,他们已开始不再为逃亡而奔跑。他们奔向幸福的生活,奔向幸福与自由的人间天堂。\"
宛晴终于读完了。秀禾呆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走出书房出去了。
宛晴对耀辉说:\"我们得帮秀禾。\"
\"怎么帮她?\"
\"帮她得到自由啊!\"
大太太接到城里的来信,说老爷过几天就要回家了。大太太很高兴。宛晴却走开了。
宛晴回到房中对秀未说:\"大伯要回家了。\"
\"我听说了。\"秀禾淡淡地说。
\"哎!你怎么了。你应当逃跑呀!跑得远远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生汇呀!\"宛晴对秀禾的麻木感到光火,于是大声说。
\"你认为我还有追求幸福生活的可能吗?\"秀禾说着就往楼下走去。
楼下,一家人都在忙着擦地板,摆桌椅,把该洗的毯子、帘子都拿出去洗。秀禾也走过去,到院子里去采了一束兰花。
秀禾拿着兰花走到正在指挥众人的胖妈面前说:\"花放在哪儿?\"
\"三太太,您歇着吧,这不要您干的。\"胖妈忙过来说。
\"花放在哪儿?\"秀禾仍然问着。
胖妈见秀禾有点不对劲,就说:\"那您,您就搁在桌子上吧!\"
秀禾默默地把花放到了桌子上。大太太走了过来,秀禾对大太太说:\"花放在那儿了。\"说着就要走。
大太太拉着秀禾的手说:\"明天,明天老爷就回家了,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秀禾不答话,眼中却流下了泪水,大太大帮秀禾擦干了眼泪。秀禾走出客厅,跑到院子里自己的兰花圃前,望着兰花又流下了伤心的泪。
宛晴见秀禾那难过的样子就气冲冲跑到耀辉的房间,准备叫他想办法。她进去后,却见六叔不在房中。只有桌上放着一封撕开的信。宛晴拿起信来,只见上面写到\"XX丝绸公司\"的字样。
这时,耀辉进来了。见宛晴在翻自己的东西。便道:\"你在翻什么?\"
\"六叔!你原来已经帮秀禾找到出路了哇?\"宛晴高兴地说。
耀辉笑而不答。
\"我还以为六叔真的要做大妈的帮凶呢?\"宛晴跳了起来,\"下一步该怎么办?\"
\"下一步应当这么办,你过来。\"耀辉叫宛晴过来,悄悄地说了他们的行动方案。宛晴又跳了起来。
\"这事儿先别告诉秀禾!\"耀辉警告道。
\"知道了,放心吧,六叔。\"宛晴说着高兴地跑了。
晚上,突然下起了雷阵雨。漫天的大雨像瓢泼一样,闪电不时地划破长空,照亮了整个大地,照亮了容府。
耀辉踱出门外,望着大雨,想着大哥明天可能回不来了。想着心里还升起一丝快意。他又下意识地朝院子里秀禾的那块小兰花圃望去。这一望倒使他大吃一惊。
一道闪电划过,只见秀禾从台阶下往院子里那兰花圃跑去。耀辉马上转身跑下楼去冲到雨雾中,拉着秀禾往回扯说:\"你在干什么啊?\"
秀禾挥脱了耀辉的手,朝花圃扑去哭着说。\"别管我!你说你可以救活它们,可现在它们都死了!我要去救它们!\"
\"现在你要先救你自己,这雷电会把你劈死的!\"耀辉边拉边说。
\"我不在乎!\"秀禾哭叫道!\"没有人在乎我!\"
\"别人可以,你决对不可以不在乎你自己的生命!人活在世上,只有一次!\"耀辉大声而又恳切地说。
\"我懂!\"秀禾嘶声地哭喊道,\"就是这个雷雨天,老天把我娘夺走了,我再怎么哭,她都回不来了。\'\"秀禾说着就扑在了耀辉的怀中,在耀辉怀中痛痛快快地哭着。她觉得,往日压抑着许多感情和悲伤都在此时一下子渲泄出来了。
耀辉让秀禾在自己怀中痛哭,他对着秀禾的耳朵说:\"我知道没有人可以让你娘起死回生。但我保证,代表着你对你娘的思念之情的每一朵兰花,会永远开放在你的面前!\"
停了一下,耀耀又说:\"连花都有人怜爱何况是人。\"
这时,闻讯赶来的大太太老远就大呼小叫道。\"秀禾!你怎么了,快回来。\"
耀辉看着赶来的人们说:\"谁说没人在乎你!\"说着拉着秀禾上了台阶。大太太忙扶着秀禾到房里去换衣服去了。
第二天早晨,大太太起得很早,她很认真地梳妆打扮了一阵子,然后就去把秀禾也叫了起来。大太太仔细地为秀禾打扮着说:\"今天老爷要回来,可要漂亮点儿哟!\"秀禾默默地任大太太忙碌着。
秀禾跟大太太分乘两乘小轿来到火车站。当最后一列火车上的乘客们都走光了时,还是不见容耀华的踪影。
\"阿川。\"大太太叫刚从前面去探望回来的阿川脱。
\"什么事?太太!\"
\"现在还有没有从城里回来的汽车?\"大太太问道。
阿川看看怀表说:\"应当还有最后一班。\"
\"走,咱们去汽车站看看。\"大太太命令道。
于是众人又抬着大太太跟秀禾往汽车站跑去。刚下轿,最后一班汽车来了。可下完了最后一个人,汽车又开走时,老爷也没出现。
\"老爷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大太太焦急地说。
\"也许老爷临时有事儿,回不来了!\"阿川在一旁说。
大太太没理会阿川,又说:\"也许老爷不坐火车汽车,可能坐船回来呢!\"
\"太太,还是回去吧,可能老爷今天——\"
\"去渡口!\"
在渡口,大太太下轿,走到高处向江面望着,神情非常焦急。这时秀禾也下了轿,走到大太大身边。
大太太见秀禾也下了轿就说:\"秀禾,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渡口边风大。\"说着就把秀禾扶回轿中去。自己又折回来翘首张望。
天已昏黑了,大太太只得失望地命起轿回府。秀禾心里倒有一份喜悦和放松。这一天,等候老爷的这一天,她都感到惴惴不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太太的焦急的加剧,老爷回来的可能性越来越小,她反而心情一阵比一阵轻松起来。
大太太等人刚进门,就见耀辉摇摇晃晃地走来说:\"大哥回来了吗?\"
见大太太失望的样子,耀辉竟哈哈笑道:\"哈哈……好!大哥没回来!\"
\"你大哥没回来你高兴吗?\"大太太生气地说。
\"当然高兴,这样秀禾就不会害怕了。\"耀辉手舞足蹈地说。
\"你喝酒了,连一点礼数都没有,胖妈,给六爷熬解酒汤去。\"大太太冷冷道。
\"礼数?我就是太讲礼数,所以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耀辉大声说。
大太太走到耀辉面前说:\"六弟,我看这乡下不适合你居住,过几天你还是回城里去吧!\"在他们说话的当儿,秀禾悄悄地上楼去了。当她听到耀辉说到\"礼数\"时不由地在楼上倚着栏杆不走了。
\"大嫂,\"耀辉说,\"求你放了秀禾,反正你想要的只是为大哥生儿子的女人,再花钱买一个就是了。秀禾是一个有自己个性的女孩,你放了她,再去买一个没有思想的人来……\"
\"你以为我只是买了一头只会生崽的母猪吗?\"大太太叫道,\"只有像秀禾那样知书达礼的女孩才能讨老爷欢心。\"
\"难道你想让秀禾变成第二个你吗?\"耀辉凭着酒劲大声地说道。
大太太怔了一怔,转过身来,逼视着耀辉缓缓地说:\"你是不是对秀禾动了什么心思?\"接着又大声说:\"容家的体面都让你给丢尽了!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大哥吗?\"
耀辉冷笑道:\"什么体面、孝敬,都是你自私的借口,我要救她出去,我要给她自由!\"
秀禾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耀辉那愤怒的叫声和激动的语调,她流泪了。泪水滑过她清丽的脸庞,她缓缓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大太太毫不理会耀辉的激动,她又用冷静的语气对耀辉说:\"我亲自去给你熬解酒汤,希望你是因为喝醉了才说出这些话的。\"说完,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大太太没有组织大家去迎候老爷。秀禾一个人来到院子里,来到她的兰花圃前。她看见那些兰花又重新活了过来,而且叶子更加绿了,花也开得特别鲜艳,特别有活力。花儿随风飘摇着,好像在为秀禾歌唱,为秀禾祝福。
秀禾用手摸着绿色的叶,白色的蓝色的花。轻轻地说道:\"娘!你告诉女儿,你是派他来救女儿的,还是成全女儿的呢?\"
第五章
晚上,又下起了大雨,耀辉冒雨蹬着自行车往镇上邮电局跑。
\"砰砰砰……\"耀辉甩下自行车就打门。
半天,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开了半边门问道:\"这么晚干什么?\"
\"我有急事,发封电报!\"耀辉说。
\"明天来吧,太晚了。\"那人说。
\"我真的有急事,明天就来不及了。\"
那人犹豫了一下说:\"你进来吧!\"那人很快打开发报机,\"你的电文?\"
\"娴:明天,你到火车站接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女孩。\"
宛晴对秀禾说:\"明天大伯就要回来了,你害不害怕?\"
秀禾点点头。
\"你想不想逃?\"
秀禾又点点头。
\"那快点收拾东西,我们帮你逃走。\"宛晴急切地对秀禾说。
秀禾先迟疑了一下,就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一会儿就把一个包裹打好了。
\"现在六叔已经到邮电局去发电文叫人明天到火车站来接你。你现在就等天亮,我们就送你去火车站。\"宛晴说。
秀禾不开腔只是点着头,她的手脚不停地发抖。因为这既是她盼望的事情又是她所不愿意做的。盼望的是她确是不愿意跟一个比她大三十岁的男人圆房,所以盼望离开这个地方;不愿意的是她不愿意背叛大太太,大太太对她家思重如山,对她也如同亲生女儿。
时间在焦急地等待中过去。鸡叫三遍了,耀辉无声地推门进来了。他招手叫秀禾和宛晴跟他出去。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穿过院子,出了院门。院门外放着一辆满是泥浆的自行车,昨夜的雨下得可真够大的。
\"好了秀禾!我就送你到这儿,你坐六叔的车子去火车站,祝你幸福!\"宛晴拉着秀禾的手说。
秀禾含着泪点点头。
耀辉载着秀禾在满是泥泞的乡间小路上飞驰着。秀禾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放风筝的早晨,也是这样坐着他的自行车在田野上奔跑。不同的是上一次是玩耍而这一次是逃亡。
耀辉领着秀禾往月台上走去,那儿站着许许多多的等待亲朋好友的人们。
\"等会儿吧,一会儿我的一个朋友就会来把你接走,你应该脱离这儿,走向自由、幸福。\"耀辉低声对秀禾说。
秀禾点点头,望着列车将要开来的方向,那就是她的希望,她的救星……
\"呜……\"一声长鸣,火车缓缓驶进车站,容耀辉和李秀禾互相看了一眼。容耀辉看到李秀禾的眼中掠过一丝焦急,但这时火车已经停了下来,吵吵嚷嚷的人们纷纷走下火车,他欲言又止,转过身去寻找女友沈婉雅的身影。
\"耀辉!\"
容耀辉听到身后甜甜的喊声,知道是沈姻雅,急忙转过身去。沈娴雅已经笑容灿烂地奔了过来,高兴得勾住容耀辉的脖子,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容耀辉。容耀辉也微笑着低头看着她,四目相视,犹如一对难舍难分的恩爱夫妻。
李秀禾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心酸,急忙别过脸去,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她自己竟是如此孤独,寂寞,似乎老天爷已经忘记了世上有她这个人,她是被人们遗忘了的。突然,她被前方的什么给震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显得非常不安,\"完了,走不了了!\"她暗想。
\"秀禾!秀禾!\"容耀辉一连叫了她几声,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愣愣地瞪着前方,他迷惑地顺着秀禾的视线从她背后望过去,\"啊!大哥!\"容耀辉大吃一惊,轻轻地叫了出来,心里也开始忐忑不安起来。秀禾是大哥的三太太却跟着自己跑出来,并且是要逃走,这是违背家规的,大哥肯定会不高兴,秀禾这回不但走不成,而且等待她的将是更残酷的命运。
容耀华一脸的风尘仆仆,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悦的神情,直直地走到容耀辉一行跟前,容耀辉笑着小心地喊了声:\"大哥!\"沈娴雅一惊。
\"嗯\"
\"娴雅来这儿玩几天。\"容耀辉看了容耀华一眼,又指向秀禾,对他说:\"这就是秀禾。\"
谁知容耀华瞧都没瞧秀禾一眼,冷冷地说道:\"知道了。\"
秀禾心里一沉,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容耀辉赶忙转了话题:\"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容耀华冷冷一笑,转向沈娴雅,说:\"是啊,这么巧和沈小姐在一趟车上,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沈娴雅觉得气氛十分沉闷,和周围吵吵闹闹的氛围格格不人,她也不好怎么和容耀辉搭话,只是浅浅地一笑,说:\"是啊。\"
\"我们走吧。\"没等他们回答,容耀华就一个人在前面走了。容耀辉不敢怠慢,会意地看了眼秀禾,秀禾一慌,羞得低下了头,她已不敢期盼逃了,赶紧跟上了容耀华,沈娴雅也挽起容耀辉,赶了上去。
而此刻,客家上上下下急得团团转。秀禾的私自出门,震惊了所有的人。大太太更是着急,秀禾可是她给容耀华找回来了,目的就是要讨他的欢心,如果在这个时候她不告而别了,叫她怎么向他交待呀。
\"哎呀,你找到了没有?\"
\"没有啊,大太太。\"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啊?\"
\"没有。\"
\"哎,这可怎么办呢?你说她能跑哪儿去呢?快,你再去找找!\"
\"大太太,大太太!\"一名家丁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老爷来电了,……他……他说……今天就回来啦,大太太。\"
大太太一听大惊失色,迎上去颤抖着拿过家丁手中的电报,脸色变得苍白,嘴唇没了一丝血色,仿佛一副看懂了电文的样子,惊慌失措地嘀咕着:\"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这三太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哎呀,这叫我怎么办啊?你们,你们快去找,快去。哎,容妈,你跟我回去收拾收拾,我得去迎接老爷。\"
\"是\"
虽说是老夫老妻了,但大太太还是叫容妈给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容耀华不就是迷上了城里的那个交际花吗?大太太心里想,虽然她是老了,不能浓妆艳抹的了,但是还是要有必要的修饰,这样,容耀华也不至于讨厌她了,再加上,如果能把秀禾找回来,凭着秀禾的花容月貌,他一定会高兴她为他所做的一切的。左右仔细看过了,大太太满意地笑了笑,站起来,对容妈说:\"容妈,你瞧我这样,好吗?\"
容妈笑着回答:\"好,老爷一定喜欢。\"
\"嗯,走吧。\"转身急步走出了门口。
看到家里管家阿川,大太太冲着他喊道:\"阿川,快备轿,我要去迎接老爷。
\"是,大太太。备轿,准备起轿了,快,快,快。\"阿川不敢怠慢,接到大太太的命令就匆匆忙忙地跑出门口对轿夫吩咐道。
大太太在容妈的陪伴下快步向门外走出去,这时,一名男了满头大汗地急冲冲地从外边跑了进来,把大太太吓得停下脚步怔在原地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责骂道:\"跑那么快,干嘛去啊,一点规矩都没有。\"
那男了差点撞上了大太太,也吓了一大跳,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喘着气就说:\"大太太,老爷已经回到家了。\"
正说着,就看到容耀华坐着三轮车已经在大门口停下了。原来还一片惊慌的客家马上变得死一般沉寂,都跟着大太太站在一边,恭恭敬敬地。当大太太看到容耀华身后的秀禾时,一颗悬着的心就落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不再是勉强的了。
容耀华走到大太太面前停了下来,朝着她浅浅地一笑,大太太恭敬地说道:\"老爷,您回来了?\"
\"嗯。\"容耀华向她点了点头走进屋里去了。尽管他不再爱大太太了,但由于她对容家,可谓尽心尽力,管理得有条不紊,叫他这个做丈夫的,不得不尊重她。
秀禾紧跟着容耀华,当她走到大太太跟前时,突然被大太太抓住了,轻声在她耳边说:\"去端莲子汤给老爷喝。\"秀禾抬头看了大太太一眼,轻轻地\"嗯\"一声就走了,大太太于是就紧跟在容耀华的后面,随他进屋,容耀辉和沈嫡雅也跟着进了屋。
在屋厅里,容耀华和大太太坐正中间,容耀辉和沈娴雅则坐在旁边。
大太太和颜悦色地把茶端给容耀华,说:\"老爷,您辛苦了,先喝点茶吧。\"
\"嗯。\"容耀华脸上仍露着微微的笑容。
屋里面所有的人都保持着沉默,静静地看着客耀华喝茶。他啜了口茶后,皱起眉头问:\"怎么那么安静,宛晴呢?\"
\"大伯,我在这儿呢?\"宛晴欢快地从房内奔了出来,一见到容耀华,就乐得贴了上去,撒娇道:\"大伯,您终于回来了,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你还喜不喜欢我嘛?\"
看到宛晴甜甜的笑,容耀华慈爱的笑了,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呀,还是老样子,调皮任性,一点都没变啊。\"
\"您不就是喜欢我这个样子嘛?\"宛晴俏皮地说道。
\"对,我喜欢,没变的好啊。家里好像也没怎么变。\"容耀华环视了一番这屋子。看着这土生土长的大屋子,容耀华心头忍不住涌上一股热血,这才是他真正的家啊,这里充满了爱心与温馨,他的脸上的安详的笑容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然而,当秀禾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时,他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会破坏这个家的安宁,但她只是个替人传宗接代的工具。刹那间,容耀华的变化似乎传染给了每个人,屋里又变得沉闷起来。宛晴看到秀禾时也吓了一大跳,但也不敢说话,静静地站在容耀华的旁边。每个人都紧紧地盯着秀禾。
秀禾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她战战兢兢地端着托盘,脚下像有千斤重般缓缓地走向容耀华,在一旁的容耀辉紧紧地握着拳头,为她担心着。
走到容耀华跟前,秀禾不敢看他,眼睛一直盯着盛有连子汤的碗。把汤往他眼前一送轻声说道:\"老爷,请……请喝汤。\"
容耀华也没看她一眼,直接端起碗就喝了。秀禾心里一宽,就想赶紧退后,谁知却被大太太在背后用手给顶住了腰,秀禾有点惊慌地看向大人太,大太太朝她会意地笑了笑,又对容耀华说:\"老爷,她就是秀禾。\"她想着,只要秀禾主动点顺着容耀华,到时候就不怕他不喜欢她了,她可把一切希望寄托在秀禾身上,所以她不会让秀禾那么快就退场的。
可是容耀华也是没什么表情,低沉着声音道:\"在火车站时就见过了。
秀禾心里又是一凉,在一边的宛晴也为她捏了把冷汗。大太太心里也纳闷着为什么容耀华会有如此冷淡的反应,看来她们得下更大的功夫了。大太太悄悄地在秀禾耳边催促:\"说话呀,快说呀。\"然而秀禾却吓得张了好几次嘴也没说出话来,屋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着急着,都在等她说话,毕竟是新进门的太太初次和老爷见面啊!
过了好一会,秀禾始终都没道出一个字,容耀华绷着个脸猛地站了起来,直接对着容耀辉说:\"耀辉,这次回来,我主要是为了你。你现在先把沈小姐安顿好,我到桔园去走走,你等会儿来找我。\"
\"嗯。
也不管其他人惊讶的样子,容耀华径自走了出去。
容耀华走后,容耀辉看了一眼秀禾,碰上了她那双惶恐的双眸,心里一阵心乱,但大太太就站在一旁,他也不敢过去说什么,心一横,对大太太告辞说:\"大嫂,我先带娴雅去休息了。\"
大太太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脸带笑容说:\"好,沈小姐一路辛苦了,好好招呼,沈小姐呀,就在这儿多住几天。\"
容耀辉就拾起行李把沈娴雅带走了。
秀禾望着他们远走,近乎绝望了。在容家,容耀辉是唯一能替她出主意的人,她是如此依赖他,然而现在,她们的计划落空了,容耀华又回来了,没有人会帮她了,她唯有自求多福了。
大太太看到秀禾呆呆的眼神,虽说着急,但她也理解她的心情,因此只长长地叹了一声,转身回房去了。
其他人也依次退出了这个屋子,只剩下秀禾一个人愣在那儿,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她的脸庞。
容耀辉把沈娴雅带到老陶岛上去住,他觉得那是最安逸的地方,容家太沉闷,他不想让她感受那种令人不愉快的气氛。看到沈娴雅刚到岛上时沉醉的样子,他知道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没到半个小时,沈娴雅就睡下了。容耀辉也不敢再耽搁片刻,就一路跑去桔园找他大哥去了。
容耀华走在桔园的小径上,背着手,望着这片桔园,一棵棵桔树上垂挂着红红的桔子,甚至地下也撒满了红灿灿的桔子,犹如身在另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此时,一阵轻风拂过他的脸庞,他笑了。这笑里含有骄傲也含有满意。
\"大哥!\"容耀辉跑了过来。
容耀华应声转过身去,看到弟弟气喘吁吁的样子,笑着说:\"耀辉,别跑那么快。\"容耀辉憨憨地笑了笑,来到大哥面前,两人继续往前散步。
\"大哥,觉得三嫂怎么样?\"容耀辉小心翼翼地问,既然秀禾跑不了了,那么就只能祈盼大哥能待她好一点。
\"怎么样?\"容耀华一副不屑的样子,\"人长得挺漂亮的,是那种人见人爱的女人,但是,在我眼里,那种只懂得替人传宗接代的女人……\"容耀华哼笑着摇了摇头,\"根本不值得一提。\"
容耀辉一听心里来气,但也不敢发出来,赌气走在了前面。容耀华当然看不出来,仍慢慢踱着步。
\"我觉得你应该试着了解她,\"容耀辉气稍平了些,\"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主见,她不是认命的女人,既然大哥决定回来成亲了,那就应该多了解她。
容耀华呵呵地笑道:\"你似乎很了解她,也很关心她呀。
\"大哥,她是我替你娶进容家的,我只想她过得好些。
\"女人,算什么?我们别再讨论这个问题了。我这次回来,是叫你回去帮忙的,最近生意忙得我透不过气来,英国那边又来人了,没有你,大哥快不行了。
\"可是……\"容耀辉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可是什么?\"
\"哎,没什么。\"他怎么敢说秀禾其实并不愿意嫁给他,又怎么敢乞求大哥放她走呢。
\"没什么就好,我们回去吧。\"说完拉着容耀辉就往回走,并且边走边赞着桔园:\"你看这一个个熟透了的桔子,今年真是大丰收……\"
晚饭的时候,容耀华坐在最中间,其余的人依辈份挨着坐。佣人们都站在一边侍候着。等容耀华拿起筷子后,其他人才敢开饭。
大太太笑着对沈娴雅说:\"沈小姐住得还习惯吧,这六弟也真是的,什么地方不好住,却把你安排到老陶岛上去住。
沈娴雅也微笑着说:\"我觉得岛上挺好的,空气又清新,环境又优美。
\"那你就多住几天,让耀辉陪你到处玩玩,到时候,就让耀辉陪你一起回到城里去。\"容耀华吞下嘴里的莱,也笑着说。
\"嗯。对了,听说这次您回来要成亲,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您的喜酒?\"沈娴雅对容耀华说。
这时,阿川正好替容耀华倒酒,一听到沈娴雅这么问,就乐呵呵地回答道:\"赶得上,赶得上,明天就成亲。只是因为三太太已经进了门了,明天只是简单的意思意思,只有家里人庆祝。\"
他这么一说,把秀禾、宛晴还有容耀辉都惊呆了。今天,他们还期望着一个美好的未来,但是明天,这个梦想将彻底破碎。这对秀禾是不公平的。然而,容耀辉和沈娴雅,就算他们再怎么心急如焚,再怎么为秀禾打抱不平,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难道敢站出来为她求情吗?只有宛晴,这个心地善良感情用事的大小姐,才有那份勇气。她倏地站了起来,冲着容耀华道:\"大伯,其实秀禾姐他根本不愿意嫁给您,他一点也不喜欢您。\"
大太太脸色大变,宛晴这么没大没小的,容耀华肯定要生气的,于是她赶忙唬住宛晴道:\"宛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大伯说话?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又转过身去歉然说:\"老爷,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把宛晴管教好。\"
容耀华阴着个脸,低沉地说道:\"这都是你宠惯坏的。\"
\"是。\"大太太低下了头。
\"我不逼她,如果她说不喜欢我,我就放她走。\"容耀华冷冷地说道,这又使人们吃了一惊,但秀禾却茫然不知该做什么决择。
宛晴高兴地跑到秀禾身旁,看到秀禾愣在那,像木头人似的,焦急地摇晃着她的肩,说:\"秀禾姐,你快说啊,说你喜不喜欢大伯,秀禾姐,你怎么了,你那天不是跟我说你不……\"
\"宛晴,你不要再逼我了。\"秀禾打断了宛晴,抛下这句话就泪流满面地冲了出去。
\"快,快去把她追回来。\"看到秀禾又跑出去了,大太太心里焦急万分,秀禾是她的最后一线希望了,只有她才能把容耀华从交际花余嫣红手中抢过来,所以在这关头,可不能让她轻易跑掉呀。
容耀辉也着急,说:\"我去!\"就跟着跑了出去。
\"秀禾,秀禾,你等一下,秀禾。\"容耀辉一直追,但是秀禾走得太快,怎么喊她也不停下来,他只好快步走到她前面,堵住了她的去路。秀禾低着头,任泪水滴下脸颊,轻轻地啜泣着。
\"秀禾,你为什么不说。只要你说你不喜欢我大哥,你就自由了。你可以到城里去念书,可以去找你自己的幸福了。你不能因为我和嫡雅在一起就不去寻找你的幸福啊?你是个好姑娘,会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的。\"容耀辉关心地开导她,希望她勇敢地去追求她自己的梦想。
秀禾慢慢地抬起头来,脸庞上仍挂着泪痕,深情地望着客耀辉说:\"一旦你的手指碰上了合适的琴弦,你的人生就会弹奏出人间最美妙的乐章。现在,我已经碰上了我的琴弦,可是我知道,这只能是梦想,我宁愿拥有这个梦想,也不希望它破碎。\"
容耀辉既同情又不知所措地深深疑视着秀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秀禾看进他那深邃的眼眸,久久不舍离开。
第二天,一切都按着大太太的意思进行。整个容家上上下下,忙里忙外,挂红绸的,搬桌子搬凳的,杀鸡宰鸭的……忙了大半天,才准备就绪。新郎新娘也装饰好了走了出来,本来成亲是件喜事,可是新郎新娘的脸上都看不出一丁点的喜悦之色。新郎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只当这是一个必要的手续,根本不值得重视。而新娘脸上看到的只有忧郁。她看了一下周围,发现容耀辉不在,掠过一丝失望与无奈,又低下头宋,按部就班地完成这所谓的成亲。她的心早就随着客耀辉走了。
原来容耀辉知道自己已无能为力去救秀禾,但他不想看到她再次拜堂。他想到是他犯的错,是他自己把一个年轻的生命引到深渊的,他却无力把她救出,他内心只有对秀禾的深深的负疚感。今天一大早,他就和沈娴雅回城里了。在火车上,沈娴雅看到他紧经双眉,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知道他的内心痛苦,所以她也没有打扰他,只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希望离容家老宅越远,越能使他的心情轻松起来。
坐在新房里,秀禾开始害怕起来了。这次可是真的成亲,等老爷回到新房里,他们就要一起生活,要行同房之事,以后还要为他育子,这可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事。
\"吱\"一声,容耀华推门走了进来。秀禾心里一颤,忙躲到床角,用红绸帐遮住了半边脸,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扯住帐子的手不断发抖。可是容耀华正眼也没瞧她一眼,边向床走去,一边自己动手脱衣,这可是不符合规矩的,从来就是新娘子在新婚之夜替丈夫宽衣解带的。然而容耀华是最讨厌这些繁文褥节的,再者,秀禾也没动静,所以他也不在乎地自己动手。脱了衣服,容耀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着实把秀禾又吓得再往里躲起来了。容耀华斜着瞪了她一眼,看到她脸吓得苍白,心里冷冷一笑,不动声色地一个人掀起被盖躺下就呼噜呼噜地睡觉去了。秀禾听到他睡着的声音,才稍微放心了一点,但是她也不敢再坐在床角那了,因为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慌得很。于是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站起来去到藤椅前又坐了下来,再次不放心地望了眼躺在床上的容耀华,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没过多久,秀禾确实顶不住瞌睡,眼皮上下打架,好几次头都垂了下来,而头饰却每次都发出\"噗\"的一声响,把她从瞌睡中惊醒,又担心地看了容耀华,直到她确定他仍在熟睡,那颗颤抖的心才又慢慢镇定下来。后来,她就靠在旁边的靠椅上睡着了,直到天亮。
大太太看到容耀华进了新房,猜想着他们肯定会如她所想的,行云雨之欢,然后一个个胖娃娃就会从秀禾的肚子里钻出来,不禁乐得睡梦中都笑呵呵的。然而,\'当第二天天亮,秀禾告诉她,她就是靠在那张藤椅上一个人睡到天亮的,容耀华也没碰过她,大太太又惊又气又急:\"你说什么,你……你们昨天晚上……都是一个人睡的?\"
\"太太,对不起,我……我怕!\"秀禾眼里泪水闪烁着。
\"那你以后还打算睡在藤椅那?\"大太大的语气有点僵硬。
\"不,太太,我再也不要睡那儿了,也不要回新房了,太太。\"秀禾的双眼充满了哀求,稚气未脱的她显得楚楚可怜。
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大太太把口气缓了下来,长叹了口气,哀怨地看着秀禾,说:\"我不逼你,再也不逼你了。我也不期盼把老爷留下来,就让他待在城里,去爱那个交际花,不久老爷就会把整个桔园还有这老宅都赏给她,到时候,我一无所有,比你娘还可怜,流落街边,饿死。\"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水,深深地看了秀禾一眼,转身就要走。
\"太太,你去哪里?\"秀禾听她这么一说,心地善良的她果然心软了,大太太对她有恩,她又怎么能如此知思不报呢?
\"我去告诉老爷,说这都是我的错,是我要你嫁到客家来的,你根本就不愿意,我要放你走。\"大太太故意这么说,她心里最清楚秀禾,秀禾肯定会被她说动的。
\"太太,你别去,我会好好伺候老爷的,我今天晚上就去。\"秀禾啜泣着拉住了大太太。
大太大笑着转过身来对着秀禾说:\"真的?秀禾,你真的愿意去了?\"
\"嗯!\"秀禾含着泪水使劲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大太太就一直躲在房间的窗户后,像昨天晚上一样偷偷地看着秀禾的新房,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秀禾身上,她又怎能不着急呢?
容耀华推门进来,看到秀禾也是坐在床沿上,刚要自己脱了外套,却见秀禾低着头向他走来,他正纳闷呢,秀禾就默默地帮他脱下外套,拿到藤椅上放好,再转过身来对着他站着,但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鞋子看,不敢正视他。容耀华脸上闪过一丝浅浅的笑,他对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开始有了一点点好奇。走到床边,像昨天晚上一样,他准备解开长袍的钮扣,秀禾碎步走了过来说:\"老爷,我来。\"头仍低着,任由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直铺而下遮住了她的半边脸,边说她的小手摸索着容耀华的钮扣,她。;的手一直在抖,以致于解了半天也没解开一个钮扣。
容耀华忽然对眼前楚楚可怜的她产生了怜爱之心,猛地把他的大手覆在她的纤纤玉手上,想握住她,可是秀禾在惊恐中已把手抽了出来。容耀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笑,对她说:\"我自己来吧。\"说着就真的自己动手解衣了。秀禾刚才还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但听他说话的语气,已经柔和多了,所以她也没那么害怕了,但仍旧不敢抬头看他。
容耀华把衣服丢在一边,轻轻托起秀禾的脸,真是张诱人的脸庞。他的亲密举动吓得秀禾心里直颤着,如果不是她今天曾向大太太承诺过,她早就躲得远远的了。但是现在她只有僵僵地站在原地不动,默默地接受前面大她几倍的老爷的所有要求。容耀华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低下头来吻了一下她的丹唇,秀禾害怕得大口大口地直喘气,几乎就要往后退了,却被容耀华用手搂住了她的腰,他不让她走,此刻的他是多么期望得到她,包括她的身体与她的心。但是,当他看到惶恐的眼神时,他改变主意了。\"宛晴说得对,只有你亲口说出你喜欢我时,我才能要你。\"他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秀禾又害怕又着急,\"老爷,我……我……\"容耀华看她的表情料想她说不出来,也就没去管她了,径自躺下就睡,剩下秀禾愣在那,不知该如何是好。大太太的话一直围绕在她的耳边,大太太对李家的恩惠她铭记在心,她答应过大太太一定要帮她……
秀禾强迫自己把一切梦想全都抛在脑后,按照大太太教她的,解开外衣,露出迷人的花肚兜,慢慢地坐在床上。容耀华觉得奇怪,睁开眼睛,秀禾雪白细腻的肌肤,羞答答的姿态让他看呆了眼。把红绸帐拉下后,他迫不及待地抱住了秀禾……
在窗户后的大太太这才松了口气,她的计划开始进人正轨了,她坚信容耀华会回到她的身边。她悄悄回到走廊上。
\"大妈,你怎么还没睡啊?\"宛晴也走到走廊来,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宛晴。\"大太太看到宛晴有点意外,问:\"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睡不着。\"宛晴撅着嘴说,\"大妈,你呢?\"
\"我也是啊。\"大太太叹了口气。
\"哎,大妈,你看,那不是秀禾姐吗?\"宛晴望向秀禾的新房吃惊地说道。
大太太一听,立刻扭过头去,看到秀禾正捂着脸跑了出来。
\"秀禾,秀禾!\"宛晴追了过去。
大太太觉得不对劲,皱了皱眉头,直接往新房走去。
走进房里,大太太吓了一大跳,容耀华正坐在床上,紧皱着眉头,沉着脸。看到大太太走到跟前,低沉地说道:\"一模一样!她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愿抬头去看大太太。
大太太心里明白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强装糊涂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笑得那么不自然。
\"你知道。因为她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所以只要我喜欢上她就等于我喜欢你,我说的没错吧?\"容耀华冷冷地说道。
大太太心里咯噔一下,她低下了头,不敢顶撞他了,低声说:\"老爷,我……秀禾她会为容家生下胖娃娃的。\"
\"哼!\"
\"老爷,要不我叫老陶把岛上收拾收拾,你和秀禾过去住一阵那儿环境好些。\"大太太知道容耀华气已消了大半了,便顺势建议他们住到老陶岛上去,一来让他们单处相处,以后他就会更爱她,二来可以把他留在乡下多呆几天。
\"随便你。\"容耀华平淡地回答,其实已经间接地表明他愿意和秀禾单独相处了。
容耀华和大太太心里各怀着各的心事。
再说秀禾,自从跑出新房后,宛晴一直把她追到她的房间,趴在床上哭个不停,任宛晴怎么劝也不行。
\"秀禾,你别哭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大伯欺负你了,我帮你去骂他。\"秀禾还是不动,宛晴倏地站起来,哼了一声,道:\"肯定是他了,我这就去找他。\"
\"宛晴。\"秀禾抬起头来叫住了她,脸上挂满了泪水,眼睛红红的,\"老爷他不要我跟他睡,把我赶出来了。\"
\"那正好,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睡了。\"宛晴笑着说。
秀禾毕竟还是个孩子,听宛晴这么一说也点了点头笑了。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秀禾紧紧地挨着宛晴坐着,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她也不敢看容耀华,她以为昨天晚上是因为他不喜欢她才把她赶出去的,所以现在仍很怕他。容耀华自然也看得出来,只是他一味地吃饭,没说什么。倒是大太太的话又把那两个女孩吓了一跳,大太太假装首次向容耀华提出建议似的说:\"老爷,我看老陶岛上空气挺不错的,要不你和秀禾就到那去住一阵子?\"
\"也好。\"容耀华继续吃着饭。
秀禾一听,刚要往口里送饭的筷子半中间停了下来,求助地看向宛晴。宛晴一着急,站起来就说:\"我也去。\"
\"不行。宛晴,不准胡闹。\"大太太发声把宛晴唬住了,再加上容耀华严厉的眼光,宛晴也怒不可言了。
秀禾的心往下一沉,更加惶恐不安。到岛上就只有整天对着容耀华了,她的命运又不知会发生什么变化。
就这样,两天后,容耀华就带着秀禾到岛上去了。
在老陶岛上,容耀华在老陶的陪同下观看着一筐筐红桔子。老陶是这个岛上的管理人员,他一个人把整个岛修饰得整齐漂亮,特别是今年的桔子,又红又大又甜。看着这丰收的桔子,老陶就禁不住眉开眼笑。容耀华也被他感染了,因为这也是他的事业的一部分,他为自己的事业而骄傲。
不知不觉地他们走到了大门口,老陶还在继续为他解说,容耀华左右瞧着。当他往门内看时,秀禾绰约的身姿一下把他吸引住了。
\"一到了秋天啊,这里就更漂亮了,因……\"老陶发现容耀华久久看着里面,也顺势探头往里看去,他才明白原来老爷的心思早飞到了新娘那儿了。他淡淡一笑,能赢得老爷欢心的新娘子又年轻又漂亮,作仆人的当然也为老爷高兴。
秀禾一个人在正屋里埋头摆饭菜,容耀华不在,她才可以做回自己,悠闲自在的,脸上已不见了那种忧郁惶恐,也没了拘束,嘴里轻轻哼着歌儿,时不时嘴角边还会露出快乐的笑意。手脚利落地摆放好饭菜后,她准备转身回房,可是不经意间眼角膘到了门口似乎有人在凝望她,她猛然一抬头望去,吓得她动都不敢动一下,赶紧把头埋下了。
\"陪我到桔园走走。\"容耀华自己也吓了一大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对这个脱俗的女孩动了心。
\"哦。\"秀禾挪着小步顺从地向容耀华走去。
老陶知趣地笑着走开去了。
容耀华一直盯着秀未清秀的小脸,就算不经修饰,比起城里的娇小姐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又弯又长的细眉下,双眸犹如一泉深潭,晶莹剔透还略带点粉红的脸颊也不是涂脂抹粉的缘故,她那缨桃小嘴就更吸引人,让人恨不得啃住它。
秀禾感受到了容耀华火辣辣的目光,心里更颤得厉害,脸也红红的,一直到耳根都热辣辣的。
容耀华看着她的娇态,轻轻牵起她的小手,他感觉得到她的颤动与逃避,但他却更紧地握住了她。秀禾被他这么紧紧抓着,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害怕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但久了之后,也就没那么紧张了。她把他当长辈一样,乖巧地让她牵着,反而让她联想起了最疼爱她的母亲。小的时候,母亲就是这样牵着她,无论是下地干活的时候,还是出门的时,她总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她可是母亲最心疼的女儿啊。想着想着,泪水就紧不住要溢了出来,可是一看到身旁高大严厉的容耀华,她就忍住了,因为这样或许会让他不高兴,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所以,她——不敢!
踏在桔园的小泥路上,容耀华放眼欣赏这片桔子树,硕果累累,令他胸禁顿然开阔,得意万分,而且有美人相伴,更是沉醉,不禁笑出了声。秀禾也不知他为什么会这样,只有站在一边保持沉默,随时准备着应付他的问话,他的举动。
容耀华笑着说:\"今年的桔子大丰收,你看,这一个个熟透了的桔子,多美!\"又托起秀禾的瓜子脸,说:\"不过,你更美。\"说得秀禾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心里一动,突地把她搂进了怀里。
秀禾没想到他会如此,吓得用手抵在他的胸前,身子往后仰着,脸也别开去了,嘴里轻声惊叫:\"老爷……老爷。\"可是她马上又想起了,他是她的丈夫,他有权利对他这样,于是她没有再挣扎,只是急喘着气,埋着头,准备随他怎么做。可是容耀华却没有再侵犯她,他紧紧地搂住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小嘴,就放开了她,低沉地问:\"我真有那么可怕吗?你为什么会那样怕我?\"
秀禾心惊胆跳地低头不语,他继续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老了,不像耀辉这样年轻了?\"
\"耀辉!\"秀禾咯噔一惊,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容耀辉的身影。
\"你喜不喜欢耀辉?\"容耀华拉起秀禾慢慢走着,问道。
\"啊?\"秀禾又是一惊,她不知道容耀华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难道他看穿了她内心的秘密?秀未想着想着竟忘了看路,额头被一个垂挂下来的红桔子碰了一下,她心慌意乱地拨开去,偷偷地看了一眼容耀华,谁知却正好碰上他的双眼也在看她,心里一颤,但看到他脸上充满爱意的笑,她又放心不少,起码她猜得到他仍不知道她的心里已经装有了他的弟弟容耀辉。
\"怎么?你不喜欢他?\"容耀华看到她害怕的样子,以为她是不喜欢容耀辉,脸上稍稍有些迷惑。
\"不,不是的。他……他人很……\"秀禾有点迟疑,她可不能被他看出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否则不但她完了,而且也会连累到她所喜欢的人。
可是还没等她说完,容耀华就笑着打断了她:\"他人很好,是不是。他这个人啊,就这样心地善良,经常帮助别人。从小我就看着他长大,我把他当儿子了。\"说着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听到容耀华如此评价容耀辉,秀禾心里也甜滋滋的,浅浅地笑了。她这一笑,容耀辉看着她越发动人,敛住笑声,深情地看进秀禾的双眸,说:\"当你在另一个人眼里发现了你自己,那么你就知道,你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他了。现在,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我自己,你呢?来,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容耀华用手抬起秀禾的头。然而,此时的秀禾,哪里还能容得下他呀。她禁不住想起成亲前一天,在走廊那,当她和容耀辉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已经在他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她已经喜欢上他了。
秀禾许久都没有看他,容耀华以为那是因为她害羞,所以也没再逼她,又牵着她往前走着。秀禾庆幸自己又没露出破绽。
\"秀禾,我到了城里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叫宛晴给我写信——哦,不行,宛晴要到城里去读书了,那你就……\"容耀华想清楚地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他已经舍不得离开她了。
\"老爷,我会写信。\"没等容耀华说完,秀禾就插话道。她显然又使容耀华感到了惊喜,更加觉得她与众不同。
\"你读过书?每次你都会带来惊喜。\"容耀华笑着,语气中含有爱意又含有喜悦。
而在老陶岛上的剩下的时间中,容耀华更是对她另眼相看。她有着与那些只懂得替丈夫生儿育女的妇女不一样的思想,她有自己的主见,她识字,有着惊人的棋艺,能煮色美味全的饭菜,更有着像他弟弟一样善良的心。容耀华已经爱上了这个特别的女孩,他是不会轻易再放她走了的。
接触多了,秀禾也没有那么怕容耀华了。而老陶岛上的笑声越来越多了。只听秀禾那动听的笑声和欣赏她那灿烂的笑容,容耀华就觉得无比幸福,他对她的迷恋使他作出了个决定,他要带她走。
晚上的时候,秀禾又和他闹了起来,像往常一样,她无拘无束地笑着,没有一丝扭怩,这也是她与其他女的不一样的地方,容耀华喜欢她这样的笑。他把她抱起来旋转着逗她笑,越转着,她的笑声越清脆响亮。直到他开始感到疲劳的时候,才喘着气把她放下。
容耀华看到她那么高兴,自己也笑了,问她:\"从来没这样被男人抱过吧?
秀禾笑着坐到他的身旁,点了点头说:\"嗯,真高兴,不过除了我爸,小时候,我爸就这样抱着我旋啊旋……\"秀禾突然觉得不对劲,容耀华有点不高兴,她知道说错话了,赶紧把头低下了,颤着声说:\"对……对不起,老爷。我不该把你和我爸比。\"
容耀华看到她惊怕的样子,有点心疼,于是叹了口气,又笑着说:\"没关系,我是老了嘛。老了并不可怕,只要人的心不老就会永远年轻你说对吗?\"
秀禾不敢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是她已经不再那么害怕他了,她已经慢慢习惯接受他的爱了。
\"秀禾,我想把你带到城里去……\"
\"啊?\"秀禾瞪大了眼睛,\"老爷,我不想去城里。\"
\"我不想你离开我,我要把你随时留在我的身边,看着你快快乐乐的。\"
\"可是我不能离开太太,太太对我很好,我不能……\"
\"好了,好了,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容耀华知道她心地善良,既然她说大太太对她那么好,也不是没有理由,可是他要弄清楚他的大太太到底在她身上下了什么功夫,让她如此感激她。他不会让她控制他心爱的女人的。
当容耀华热恋于秀禾时,城里的二太太开始不安起来。
容耀华一去就没了音讯,余嫣红暗暗害怕他不会回来了,她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只懂得怎么为他花钱的女人,以后该怎么办呢?她坐立不安,也不知该找谁去商量。突然,她的脑海里想起了那个一直说喜欢她的男人——吴大伟。她想这个时候,恐怕只有他能帮自己了。于是经过一番精细地打扮之后,急急忙忙地就去了吴大伟住的地方。
\"叮当叮当……\"她按响了门铃。
\"谁呀。\"几分钟后,衣冠不整的吴大伟开了门。一看到风采依旧的余嫣红,吴大伟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的寒酸与她的华丽衣着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又看看自己衣冠不整,急忙红着脸整理一下,才敢把余嫣红请进房里来。
余嫣红高傲地走到沙发边,刚要坐下,却被吴大伟叫住了:\"二太太,请等一下,这……这是我唯一的一件西服,你要坐皱了,明天我就没得穿了。\"吴大伟显得很尴尬。
余嫣红愣了一下,等他取开西服,才紧盯着他慢慢地坐了下来。吴大伟被她看得更不安,他不愿被他心始的女人笑话,\"你……你怎么找来了?\"他赶紧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余嫣红没有回答他,环视了一下这个简陋的房间,有点迷惑:\"你怎么会穷成这样?\"
吴大伟心里一震,苦笑着摇了摇头,问:\"抽不抽烟?\"
余嫣红摇了摇头。
\"那……\"吴大伟不知该怎么招呼这位老板的二太太,他太穷了。\"你找我有事吗?\"他问。
余嫣红怔了一下,突然就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吴大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左右为难着,急忙中从裤袋中掏出一块白手绢递给她。她拿过手绢仍哭着,用手绢拭着泪水。突然她一抬头,盯着手绢,厌恶地说:\"脏死了,我要毛巾!\"把手绢还给了吴大伟。
吴大伟脸露难色,但还是去给她找毛巾去了。找了半天,他发现自己的毛巾都是旧的,怕余嫣红又生气,于是他走到她面前,恭敬地说:\"二太太,我给你去买个新的毛巾去,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一下。\"说完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刚一推开门,他就被余嫣红的大胆动作吓住了。只见余嫣红抽着香烟,侧身躺在他的床上,姿态诱人,妩媚地望着吴大伟。
\"二太太,你……你这是干什么?\"吴大伟不敢看她。
\"怎么,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来真格的就不敢了?\"余嫣红冷冷一笑,自嘲地说道,\"容耀华回乡下去了,我想他是不会回来了,我就像是他穿破了的衣服,不要了就扔。你也嫌弃我?\"
\"不。\"吴大伟正言道,\"我坚信容耀华会回来。他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随便,这儿有他的事业,他不会放弃,他是那种标准的大男人。\"又笑了笑,说,\"我不是嫌弃你,我只想不喜欢你的负气。你不能这样,这样不但救不了你自己,我也会失望的。来,起来吧,我们出去走走。\"吴大伟笑望着她,把手伸向她。
余嫣红没想到她一向看不起的吴大伟此刻站在他面前,竟显得她自己是多么渺小。她脸上露出了愧意,恨自己的懦弱,红着脸把手交给了吴大伟。
不过,吴大伟绝没有耻笑她的意思,他希望她快乐,也希望通过她得到他想从容耀华那儿得到的东西。
第六章
在老陶岛上过了一阵后,容耀华又带着秀禾回到容家大宅了。而他们之间的微妙变化成了容府上下讨论的话题,当然,秀禾能让老爷高兴,他们肯定也会高兴。特别是大太太,看到容耀华疼爱秀禾的样子,知道秀禾没有让她失望,不久,她就会怀上容家的骨肉,她的目的也可以达到了。她为秀禾庆贺,也为自己庆贺。
其实,谁也不会知道秀禾的真正的内心。尽管表面上与容耀华恩恩爱爱,对他体贴顺从,可是她的内心非常痛苦,不能与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由于耀辉与宛晴时而给她灌输新思想,使她学会了追求自己的梦想,她有自己的追求与梦想,但为了报恩,她身不由己,她的苦只能自己体验。坐在走廊的长凳上,秀禾仰头望着蓝色的天空,想着她与容耀辉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他们的巧遇,他帮她把风筝放上了天空,告诉她她可以像那个风筝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是他给了她梦想。可是,现在他又在哪里呢?又在干什么呢?秀禾的粉颊挂上了不断的泪水。
\"秀禾,秀禾。\"
秀禾一听是宛晴,赶紧用袖口把泪水擦干,免得让她看出她有心事。可是这哪逃得过宛晴的双眼。宛晴跑过来,看到秀禾哭得红红的双眼。双眉间多了份忧郁,关心地说:\"秀禾,你去找六叔吧。\"
秀禾一惊,慌忙说:\"你……你胡闹些什么呀。\"
\"你明明喜欢六叔,为什么要和大伯在一起?你根本就不快乐。走,我跟大伯说去,让他放你走。\"宛晴拉起秀禾就要走。
秀禾使劲甩了开来,着急道:\"宛晴,你瞎说什么呀,别让老爷听到了。\"
\"秀禾,你不会真的喜欢上大怕了吧?\"宛晴瞪大了眼睛盯着秀禾,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老爷他好像喜欢我。\"秀禾没有正面回答宛晴的疑问,她知道宛晴是个急性子,一旦告诉她她确实喜欢耀辉,容耀华也会知道了,她只有无奈地皱着眉,说:\"他说要把我带到城里去,但我不想去。\"
\"什么?那大妈怎么办哪?\"宛晴又气又惊。
\"宛晴,你千万不要告诉太太,她会不高兴的,我不会走的,我要留下来陪太太。\"秀禾知道宛晴一向最爱大太太,所以赶紧劝慰她,而且她也了解她对大太太的影响力有多么重大,她是大太太的希望寄托,大太太对她有恩,一旦她走了,大太太的希望岂不是破灭了吗?她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啊。
\"秀禾,你说的是真的吗?\'宛晴的情绪被稳定了下来。
\"嗯,你千万不要告诉太太。\"秀禾不放心地一再叮咛,但是她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她的预感后来证明是对的,宛晴不久就给城里的容耀辉写了封急电。
当天晚上,秀禾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容耀华笑呵呵地走了进来,看着镜子里的秀禾说:\"秀禾,明天我带你到叶家去。叶家和容家是世交,正好他们在乡下也有幢老宅,昨天他们才回来了,给我们发了请贴,邀我们过去做客。你呀,\"抚摸着她的脸,笑着又说,\"就是稚气未脱,明天好好打扮一下,嗯?\"
秀禾把头一低,为难地轻声说道:\"老爷,我不想去。\"
\"为什么?\"容耀华皱了皱眉头。
\"我怕给老爷丢脸。\"
\"嗅,原来这样啊。没关系,慢慢学嘛,什么事情总有第一次啊。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容耀华对她的体贴感到窝心,这就更使他坚定了要带她去叶家的决定。说完,他就要秀禾给他宽衣躺下了,秀禾也不敢再说什么。
第一天一大早,秀禾梳妆打扮好之后,在佣人的陪同下,慢慢走向楼梯。然而,当她走到楼梯口时,发现大太太也经过仔细打扮,拿着包袱要从她对面的楼梯下去。而此时,大太太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她心下一冷,难道老爷要带秀禾去?不,不会,一向都是由她陪老爷去叶家。或许,是带她们一起去?又或许她只是去送他们走的。秀禾心里紧张得很,老爷说过带她去的,那太太怎么办呢?她的心很乱很烦。
容耀华这时正在大堂里等着秀禾下来,看见秀禾从里屋出来,漂亮年轻的她永远让他满意,他准备迎上去。可是,大太太也从另一边出来了,从外表看来,容耀华知道她也是好好打扮了一番的,他一下子就显得有点尴尬起来,但还是硬着头皮对大太太说:\"嗯!我……我忘了告诉你,我准备让秀禾陪我去叶家。\"
大太太心里一沉,头里发胀,几乎要倒下了,但她撑住了,她强装着笑缓步走到秀禾跟前,把手中的包袱交到秀禾的手中。秀禾知道她难过,愁着脸正要说话,却被大太太用手使劲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什么。笑着说:\"你总是不会照顾自己,这件袄子你拿着,走吧。\"秀禾的眼睛含着泪花,却被大太太推着走了。
可是等他们走出了门口后,大太大再也撑不住了,头一晕,幸好容妈看见了才把她扶住没倒下。
宛晴看着躺在床上的大妈,几乎就忍不住要把秀禾跟她说的话告诉她了,可是她又害怕大妈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就又把话吞了回去。她心里暗暗为大太太难过。
自从上次找了吴大伟之后二太太就经常跟着他到处去玩。日子过得倒也潇洒。
今天吴大伟又把她带去打台球去了。她不会打,吴大伟就手把手地教她,但是就算如此她仍跟他挑明了说:\"你竟然会喜欢上老板的女人,你活该,我是不会喜欢你的。容耀华回来之后,他还会爱我的,而我也只爱他。\"
吴大伟像没听见一样,说:\"知道你和容耀华的问题所在吗?\"看到余嫣红茫然地摇头,他笑着说:\"你只会为他花钱,却从来不懂得如何为他赚钱。\"
\"我不懂嘛。\"余嫣红撅着嘴说。
\"容耀华视事业为首,如果你能为他赚钱,他自然会回到你身边。你不懂我可以教你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余嫣红迷惑了,难道会有人愿意把他心爱的人拱手让给别人吗?
\"我知道我没钱,但我希望你快乐,我愿意帮你。\"吴大伟深情地望着她,低声说着,不禁让她心动。可是她马上又否定了她的心动,她再也不想回到从前贫苦的日子了,她穷怕了。
于是,在吴大伟的帮助下,余嫣红开始亲自参加业务洽谈。
容耀辉回城后,尽管忙于业务,但是仍念念不忘那个乡下的可怜的女孩。是他犯的错,他就要极力挽救她,他的心情也不知怎么的,时好时坏。
那天去沈嫡雅家,看到鱼缸里的鱼,令他不禁又想起了秀禾,没了自由,她的一生将会像这条鱼一样被困在容家大宅里。
\"耀辉!\"
容耀辉一抖,显然是由于太注意那条鱼而被沈娴雅的叫声给吓了一跳,闷闷不乐地说:\"你怎么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啊?\"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的呢。\"沈娴雅微微一笑反问道,她理解他的心情。
容耀辉一想,知道是自己态度不好,觉得不好意思,又低头俯视着鱼儿。
沈娴雅觉得气氛沉闷,就开玩笑着说:\"怎么?大英雄当不成生闷气呢?\"
可是容耀辉顿然变了脸色,大发雷霆冲着沈娴雅说:\"什么大英雄,只有你们这些富家小姐才整天想着什么大英雄,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还有一些人,他们连自己的命运都主宰不了,他们没有人生自由,他们……\"
\"耀辉!\"沈娴雅眼里溢出了泪水,她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是他从来没这样对她说话,现在竟然为了那个女孩冲着她大喊,难道他变了吗?她难过地转身冲了出去。
容耀辉才觉得自己失了态,连声说对不起,可是沈娴雅已经跑了出去,任他怎么喊也不回头,追又追不上了,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经过书店时,他习惯性地走了进去。随便翻着书,突然他瞄到了《李清照诗词》,脑海里又显出了秀禾的样子,他不假思索地就买了两本,这是给秀禾的礼物。
\"容爷,你怎么也喜欢看李清照的诗词啊?今年的大学生都喜欢看。\"店家笑着问。
\"不一定是大学生才喜欢看的。\"容耀辉意有所指地说。付了钱容耀辉正准备回家,一看外面却下起雨来了。于是他用手护着书,自己却被淋得湿透了。第二天就感冒了。
沈娴雅得知他感冒了,心里的气早就消得无影无踪了。早早地就赶到容耀辉的住所,为他熬了药又熬汤。
容耀辉看在心里,既愧疚又高兴,让沈娴雅坐到床边。拉起她的手说:\"你真好。\"
沈娴雅假装生气地甩开了他的手,嗔声道:\"你真坏。\"不禁害羞地笑了,顺手拿起一个红桔子剥了递给容耀辉。
她的羞滴滴的样子让容耀辉突然心里一动,激动地握紧她的手,诚恳地说:\"我们订婚吧。等我病好了之后我们马上结婚。我不想等了,结了婚以后我们就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你不是喜欢巴黎吗?我们就去那,或者天津,对,那儿也有依的事业,我们可以到那儿去。\"他急切地看着沈娴雅。沈娴雅微微一笑,两朵红晕印上了两颊。
可是,还没等他病好,宛晴从乡下寄来的急电就促使他匆匆忙忙地赶回乡下了。
坐在火车上,宛晴信上的内容始终困扰着他,虽然双眼是望向窗外,可是他看不到一草一木,任外面的世界快速倒退,他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秀禾。
他要知道她是否真的变了,变成什么样了,真的像宛晴所说的喜欢上他的大哥了吗?如果是真的,那么又是什么使他改变了初衷?
而他自己还没知道,他已经放不开秀禾这个麻烦了。
容耀华和秀禾是正午的时候到达叶家的。刚到叶家,叶老爷和叶太太就亲自出门迎接,可见他们叶容两家关系不一般。
\"哎,容爷,你这三姨太可真是标致的美人啊。\"叶太太左右打量着秀禾,眼里尽是羡慕。
秀禾见到叶太太和叶老爷,一个珠光宝气,一个容光焕发,暗想着城里住过的人就是不一样。由于不习惯这种应酬,她不敢随便乱看,只是低下头,紧紧地挨在容耀华身边。此时,她才如此依赖他。听叶太太这么一表扬,更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容耀华心里当然很高兴,但仍谦虚地微笑着说:\"过奖了,叶太太,你还是那么精神啊。\"
容耀华在叶老爷的邀请下人席。原来叶老爷特地为了见见新娘子而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秀禾自然也挨着坐下了。当叶老爷刚要说开饭时,下人跑进来说:\"客家六爷到了。\"
大家先是一愣,随后又高兴起来。虽然说宴席中没有安排到容耀辉的位置,但是他们都是看着容耀辉长大的,心里都喜欢他,所以他的突然到来,也没打扰了他们的雅兴。叶老爷笑着说:\"快请他进来,快请他进来。\"话刚说完,只见容耀辉已大口喘着气跑了进来。
秀禾心里又惊又喜又慌,她不知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他。她是容耀华的三太太,而他是她的六爷,她与他是绝不可能圆的梦,但是她仍然强烈地渴望着。看到容耀辉进来,秀禾的双眼久久地盯住他,不舍离开,她好久没见到他了,她一定要好好地看着他。他瘦了,长出了短短的胡茬,她的心疼啊。
容耀辉一跑进来,看了那么多长辈,笑着问了好,待叶老爷热情地邀他人席后,他的眼望向秀禾。看到她顺从地挨着容耀华,心中莫名地顿冒怒火,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看着。
叶太太越看越喜欢乖巧的秀禾,举起酒杯,笑着对容耀华说:\"容爷,你们的喜酒,我们还没喝呢。来,我们喝了这杯,就当是喝了你们的喜酒了。
\"对,容爷、三姨太,喝了。\"叶老爷在一边也笑着说。
容耀华听他们这么说,心里高兴,于是就笑着说:\"好,干了。秀禾,来。\"转向秀禾。
秀禾脸露难色,轻轻摇了一下他的手肘,低声说:\"老爷,我不会喝酒。\"
\"哎,不会喝也得喝,这喜酒可不同一般的酒哦。\"
\"这……\"容耀华一面不想扫大家的兴,一面不想娇妻为难,倒使自己陷人尴尬之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我来替三嫂喝了?\"容耀辉站起来,恳求容耀华道,他不想看到她被迫着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耀辉,这喜酒可不能随便由别人代喝的,这会让人家笑话的。\"叶太太仍紧迫不舍。
\"这……\"容耀辉无奈地望向秀禾。只见秀禾也左右为难,然而紧张的气氛,逼得她不得不喝。
\"我喝!\"秀禾猛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容耀辉,才转向叶太太和叶老爷,淡淡地说。容耀辉看到她的眼里掠过一丝赌气的表情,好像是故意做给他看的,然而他又能怎样呢?
秀禾轻轻啜了一口,又苦又辣的酒使她打了个颤,看了看剩下的酒,有种想把它立即扔掉的冲动。可是叶太太和叶老爷兴致很高,没等她放下酒杯,就嚷着:\"一口气把它喝完。\"旁边的人也跟着哄闹起来。秀禾没办法,一抬手,把酒全都倒进了口里。
容耀辉紧皱双眉,心里不安地看着她。他希望她能快乐,希望能帮她,可现在,在她遇到难题时,他却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她默默地承受一切。他知道她的心思,她是跟他赌气。但是他和她是不可能的梦。他现在只希望她不要再傻了,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然而秀禾偏偏就不让他如愿。一口气喝完那杯酒后,她自己又拿起酒壶,又自己斟满了一杯,对叶太太说:\"这是我敬你的。\"喝完之后,再跟着又敬了叶老爷一杯,一连喝了五杯酒,才坐了下来。
容耀华想止住她,但碍于叶老爷和叶太太在,也不好说什么,任她喝。一颗心却为她担心着。直到看见她坐了下来,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脸红了而已,才放心了。叶太太和叶老爷笑着连声说\"好\"!容耀华也转过身去背着秀禾准备和叶老爷干杯,突然秀禾就哗啦哗啦地吐了一地。容耀辉只有干着急。容耀华被她吓了一跳,她这个样子,他是不敢再让她待在叶家了,可是刚到叶家,他又怎么能立刻回去呢?这可是有失礼节的。
\"大哥,要不我先送三嫂回家?\"耀辉知道大哥为难,而且他也想送她,于是就说。
\"那也好,小心照顾好你三嫂。\"容耀华再三叮咛。耀辉办事他一向都很放心,让他送她回去,再好不过了。于是他就让耀辉扶着秀禾走出了叶家。
叶老爷和叶太太也没有太在意了。等宴席结束后,他们就同在一起打起麻将来了。
可是容耀华哪有心思玩麻将,心不在焉地,老是出错牌。
\"容爷,该你出牌了。\"叶太太催促道。
\"哦,好。\"容耀华赶紧瞟了一眼自己的牌,漫不经心地抽出了个牌甩了出去。
\"哎哟,容爷,听牌你也打呀?糊了!\"叶太太笑着调侃道,\"我看客爷的心啊,早就跟着新娘子跑了。\"
\"我认输,认输了。\"容耀华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高兴。
\"我看照容爷这热乎劲啊,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看到容爷的红蛋了。\"叶太太继续笑着说,倒使容耀华更心开怒放,笑得更开心了。
\"容爷,你真打算把她带到城里去啊?\"叶老爷探问。
\"那要看她受不受调教了。\"容耀华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心里却已经坚定了要随时把她带在身边,不让她离开。
\"受不受调教不要紧,人家二太太可是个能人啊,她见过世面……\"叶太太继续说着。但是容耀华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因为他的心早就移到了秀禾的身上。
出了叶家,秀禾迷迷糊糊地左晃右晃,容耀辉拿她没办法,只好紧紧地搀着她。一直走到河边,容耀辉雇了个船,把秀禾小心地扶进船里,让她坐在船头,自己则坐在船尾。虽然让她坐着,她也没倒下,但容耀辉还是害怕她会掉下河里去。
\"小小船儿哎,水中流耶……\"秀禾突然往旁边一侧身,容耀辉差点以为她要掉下去了,赶紧站了起来正要跑过去抹她,谁知她却笑呵呵地用手拨玩着清澈的河水,他才又放心地坐回了原位。秀禾接着就忘情地放声歌唱起来。声音很动听,容耀辉听得不禁沉醉其中了。
秀禾看他呆呆的样子,停止了唱歌,笑着问:\"好听吗?\"
\"嗯!从来没听你唱过歌。\"
\"嗯——那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喝醉过。\"秀禾迷离着眼睛望着他,说,\"小时候,我妈把我背着,经常给我唱歌,我就学会了。这船就像我妈的背,不过它是在水里的。呵呵,你听懂了?\"秀禾逐渐有点语无伦次了。
看着她那红红的脸蛋与摇晃不定的身子,容耀华不禁笑出声来,摇头说:\"我——不是很明白。\"眼前的她和刚才餐桌上的她判若两人,但他从心底是喜欢无忧无虑的真正的她。
秀禾眨了眨双眸,说:\"哎,算了,你听过你妈唱歌吗?\"
\"我没见过我妈,我一生下来她就死了。\"容耀辉有些难过。
秀禾一怔,随即又笑着说:\"那好吧,我唱给你听,好吗?\"
\"嗯。\"容耀辉又笑了,她的笑总能带动他的快乐。
\"小小船儿哎,水中流耶,流啊流啊……\"秀禾像小孩子一样昂首高歌起来。
她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河面上,久久不离去,河两岸高高的绿芦苇点头哈腰地像是被她的歌声所折服。容耀辉听着看着,这迷人的风景,这动人的歌声,还有这漂亮的脸,他深深地陶醉其中,禁不住希望这一刻能到永恒。小船顺着曲折的河一直往前划,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到达岸口。
容耀辉首先跳上了岸,伸手想把秀禾扶上岸,可是秀禾像孩子一样站在船里展开手左右摇晃,嘴里不断地说:\"我没醉,我没醉,谁说我醉了?看,我站得多稳啊!\"
船儿也跟着晃动起来,船家也着急了,容耀辉没办法只好再回到船上一把抱住她,秀禾直闹着:\"放开我,你放开我呀。\"双手不停地拍打着他。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至把她抱到岸上,让她站稳了,才返回把钱付了。
等他一回头,秀禾早已跑远了,一摇一晃的。容耀辉急忙跑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说:\"秀禾,走慢点。\"
正说着,秀禾站在苹果摊摊前不走了,容耀辉凑上脸去问她:\"怎么了?\"
\"买苹果。\"她撅着樱桃小嘴。
容耀辉怕耽误了赶路,就赶紧挑了两个就拉着她走了。
一路上,秀禾仍像个好久没上镇的小孩,见到好吃的就嚷着要买,容耀辉只好哄着她硬是把她拉着走。
\"买包子,香喷喷的大包子。\"
\"包子?\"秀禾看到前面的小店里一个个白白的大包子还冒着气,眼睛一亮,使劲甩脱了容耀辉径直往里面跑去,直瞪着包子,容耀辉抓也抓不住。
\"买包子啊?\"店主招呼道。
\"嗯!\"秀禾发现容耀辉没跟着,左右瞧着。嘀咕道:\"人呢,人呢?\"
容耀辉喘着气跑了过来。\"秀禾,快走啦?\"拉起秀禾的手就要走。
秀禾却又挣脱了,嘟着嘴说:\"我要吃包子。\"
\"可是,你才吃过了的。\"容耀辉简直拿她没办法。
\"我不管。\"秀禾赌气说。
\"好吧,来一笼包子,我们吃了包子就走了。\"容耀辉无奈地哄道。
\"两位客官,要不要来壶酒?\"
\"酒?\"秀禾惊喜地叫了起来,\"什么酒!\"
\"上等的女儿红,自家酿的。\"
\"好啊,烫一壶。\"秀禾不管一旁着急的耀辉就只管要了酒。
\"等一等,这酒就免了。\"容耀辉耐心地哄着秀禾,\"我们还要赶路呢,乖,我们吃完了包子就走了。\"像她这样醉熏熏的,再喝,他们今天就回不去了,他还能让她喝吗?
秀禾一下子就僵住了笑容,生气地说:\"为什么?你是谁呀你,我是你三嫂,你的责任就是照顾我,你得听我的。\"容耀辉知道她这是酒气发作,扭不过她,只好随着她。
店主把一壶酒烫了端到他们的桌上,秀禾给她自己倒了一杯,她给容耀辉倒了,像没事一样,笑着递给他,说:\"来,干杯\"
容耀辉绷着个脸,低沉道:\"我不喝。\"
\"为什么?\"
\"心里不痛快。你还不是不痛快吗?\"
\"我很痛快呀!\"秀禾苦笑了,但没让泪水溢出来,容耀辉怎么一言击中她的伤,她确实不快乐,但谁能帮她?
\"我有什么不痛快的,容家大太太对我那么好,免了我们家欠下的债,容老爷又那么喜欢我,容家六爷还想把三姨太解放到城里去,当然啦,是和她的女朋友一起。\"
\"别说了!\"容耀辉被她说得既内疚又心痛,猛的端起酒杯喝了干净,闷声道:\"我对不起你。\"
秀禾鼻子一酸,呵呵笑着说:\"你终于喝了。\"
于是两人接着喝了起来,不知不觉喝了几壶,直到两人都醉熏熏的才离开继续赶路。
两个人摇摆地到了桔子园。半路买了花环歪歪斜斜地戴在头上,互相取笑着对方,一路你撞我我撞你的。\"过来啊,我帮你把花环放正。\"秀禾扯住容耀辉肥花环挪正,仔细瞧着满意地笑了。容耀辉趁她帮他挪花环的时候,也定睛地看着秀未,又弯又浓的细眉,细腻的粉颊,红红的樱桃小嘴,他怎么从来没发现她竟是如此地漂亮?小时候他梦中的白雪公主不就是这样的吗?他看呆了。真想亲她,把她拥进怀里。秀禾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可是她又立即想起了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不能存非分之想,于是她赶紧别过脸去,说:\"天晚了,我们该赶路了。\"一个人先走了。
容耀辉愣了一下,赶了上去,笑着嚷道:\"我们再玩一会儿吧。\"也像个孩子一样哀求着秀禾。秀禾看了看他,仰着头想了一下,点头答应了:\"好吧,不过,我醉了,也累了,你要背着我走。\"容耀辉呆呆地回答说:\"好,上来吧。\"于是,容耀辉就背着秀禾继续走着。迷迷糊糊地,他们竟来到了老陶岛上,他刚要调转头,秀禾在他耳边说:\"我困了,在岛上睡会儿再回去吧。\"容耀辉也困了,就听了秀禾的话。
走到岛上的屋里,容耀辉一直喊着老陶,但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只好背着秀禾去了卧室。两个人倒下就睡着了。
第七章
\"大太太,师太说后院女眷的住房都安排好了。\"阿川轻声说,因为在菩萨面前,大太太正虔诚地烧香,一向调皮的宛晴也待在一边,一听阿川说房间好了,就赶紧说:\"大妈,那我先睡去了,今天好累啊。\"她知道大妈这次拜佛求的是什么,但那却是她所不希望出现的。
\"宛晴,有些事情是逃都逃不开的。\"宛晴停止了脚步,\"你和秀禾那么要好,你要是不想她受苦啊,就过来求求菩萨,保佑她早点为容家生下贵子,这样我们的日子就都会好过。\"
\"菩萨?它一尊泥像能干什么呀?\"宛晴不服气地瞪了菩萨一眼,她是不会相信它能给秀禾带来快乐的,要不然秀禾早就脱离苦海了。
\"不准胡说。\"大太太着急道,\"秀禾的肚子会争气的,到时候,一个个胖娃娃就会像桔园里熟透了的桔子一样呱呱落地。容家就会充满了笑声,快乐的笑声。\"
宛晴既心疼她孤苦又怨她竟拿秀禾当作她的幸福的赌注,左右为难,干脆转身回房去了。
大太太没有再理她,仍专心拜佛。
半夜的时候,雷电交加,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
秀禾觉得冷飓飓的,慢慢睁开双眼,周围一片漆黑。突然一个闪电把她吓得缩了起来。正好碰到了旁边睡着的容耀辉,把他弄醒了。两人瞪着对方,愣住了,他们居然躺在一起睡着了。
秀禾心里开始害怕起来,猛的坐了起来,离容耀辉远远的,虽然她曾经幻想过和他同床共枕,可是此时她却恐惧了,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他们都会完了。
容耀辉当然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共居一室,叫她怎么办呢?可是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他也心慌意乱的。
秀禾也不想听了,冲了出去。容耀辉一惊赶紧跟了上去,一看外面还下着倾盆大雨呢,她这么一出去,会病的,一着急他冲着跟上了秀禾,用袖子替她挡雨,两人就这样一直奔跑回到了客家。
\"阿川,阿川,开门,开门。\"容耀辉一边用手替秀禾挡雨,一边拍门大喊。好一会,才看见阿川朦朦胧胧地打开了门。一看是容耀辉和秀禾,全身湿湿的,大吃一惊,赶紧把他们用伞送回了屋里。
\"阿川,给三太太煮碗姜汤。\"容耀辉边拍打着身上边对阿川说,下那么大的雨,他生怕她会着凉生病。
阿川答应着转身煮汤去了。
屋里剩下他们俩人泪想起床上那一幕,都端坐着不敢看对方,心里面仍惴惴不安的。
\"六爷!\"
\"秀禾!\"
他们不约而同地叫了对方。\"秀禾,你先说吧。\"
\"我……我只是想说,我今天很快乐。\"秀禾看了一眼容耀辉,这是她的真心话,她想让容耀辉明白她对他的情意,她想让他知道他们共同犯的错她不后悔。
容耀辉心里一动,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继续犯错了,尽管这会让她失望,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误会。\"他觉得自己的舌头好像被绊住了似的。
秀禾一听本来就凉冰冰的身子一下就变得更冷了。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地说:\"误会?我不会误会的。\"她的心在颤抖,可是她还要装着很镇定。
容耀辉以为是他自作我情,心里一沉,苦笑说:\"是啊,我有什么……值得你误会的。\"
这时,阿川端着两碗姜汤进来,说:\"三太太、六爷,姜汤煮好了。\"容耀辉让他把汤放下之后就叫他先去睡,但秀禾却把他叫住了,问道:\"床铺好没有?\"
\"六爷和三太太的床我都铺好了。\"
\"我不在这儿睡,我马上回老陶岛上去。\"容耀辉心想他要离开容家,避开秀禾,否则他会忍不住再次犯错,这也会害了秀禾。
秀禾有点失望,但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对阿川脱:\"你去睡吧。\"
\"等等。\"容耀辉害怕大太太怀疑,问道:\"大太太他们都睡了吗?\"
\"太太今天和宛晴小姐去了庙里,不回来了。\"
\"哦。\"容耀辉松了口气,又吩咐阿川:\"如果老爷太太追问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就说……\"他想撒谎瞒着其他人,这样,秀禾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
\"你就照直说。\"秀禾天真地以为大太太和容耀华不会责问他们。容耀辉欲言又止,确实在这里他只能听她的。
阿川听完交待后就回房了。秀禾端起姜汤笑着对容耀辉说:\"为我们今天的快乐干杯。\"她不怨他,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只希望他快乐她也会快乐。容耀辉迟疑了一下,也端起姜汤,两个人相对着笑了。
\"咦?秀禾,大妈,秀禾回来了。\"宛晴挽着大太太从庙里回来,一进门就看见秀禾在摆饭菜,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大太太却皱起了眉头,心里疑惑着。
秀禾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静静地摆着饭菜。看到大太太走了过来,说:\"太太,吃饭吧。\"
宛晴倒没觉得不对劲,一屁股坐下去,看到桌上香喷喷的饭菜,一副流口水的样子,就等着大太太和秀禾开饭了。可大太太就不一样了,她迷惑地看着秀禾问:\"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我喝醉了,就回来了。\"秀禾直述道。
\"醉了?\"大太太自责道,\"是我不好,你不能喝酒,我该早点把规矩给你说清楚的。\"
\"太太,还是吃饭吧。\"秀禾不想回忆昨天的事。
\"嗯,老爷呢?\"
\"他没回来,是六爷昨天夜里送我回来的。\"
\"什么?\"大太太突然吃惊地叫道,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把刚拿起的筷子放下,冷冷地对秀禾说:\"你上来。\"
秀禾什么也不想,就直接跟着大太太回到了她的房间。
\"啊?你……这件事不准对任何人说。\"大太太听完秀禾关于昨天的事,大吓了一跳,这件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不但她的希望破灭了,而且秀禾也不会好过的。
\"嗯。\"秀禾没想到大太太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她知道大太太一向是对的,也紧张地点了点头。
这时,下人来叫:\"大太太、三太太,老爷回来了,正等着你们吃饭呢。\"
大太太和秀禾都是一惊,大太太着急地说:\"快,秀禾,扶我下去,别让老爷等急了。\"
等她们又重新回到饭桌前时,看到老爷已经坐在饭桌前和宛晴说笑,看到她们来了,笑着说:\"我等你们吃饭,这还是头一回呀。\"
\"对不起,老爷。\"大太太陪笑着说。容耀华也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就吃了。
\"酒醒了?\"容耀华像没事般问秀禾。
\"嗯。\"秀禾心里咯噔一跳。
\"昨天什么时候到的家?\"容耀华不慢不快的语气简直逼得秀禾喘不过气来,愣愣地看着他,不敢说话。
这时,大太太赶忙笑着插嘴说:\"是昨天中午回来了的。\"可是当她看到容耀华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她的奇怪的眼神,她就禁不住发抖,后悔自己说了谎话。
\"是吗?\"容耀华浅浅地笑了笑,长叹了口气,拿起茶杯,离开了饭桌,背着她们问:\"你昨天不是不在家吗?\"
\"嗯……我……阿川,阿川说的。\"大太太害怕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是吗?\"容耀华摇了摇头,说:\"阿川学会撒谎了。他刚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呀。\"转过身去紧紧地盯着大太太肥大太太和秀禾吓得直冒冷汗。
原来,容耀华一回来,阿川就如实地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他可不是个笨蛋,当然起了疑心。
现在看来,他们确实有事瞒着他。于是他绷着脸,说:\"你们都不用在这陪着我了。\"
话刚一说完,大太太就恨不得自己多长几条腿快点离开这里,可是容耀华低沉的声音却把她喝住了:\"你留下。\"宛晴和秀禾俩人对视了一眼就走了。
大太太心虚,埋着头不敢说话。
容耀华冷笑一声,道:\"这可是你第一次骗我啊。\"
\"没有啊。\"大太太死撑着,脸上勉强地笑着:\"可能是我听错了,最近我的耳朵也不知怎么了,老是听不清楚。\"
容耀华轻轻摇了摇头,说:\"你有事瞒着我。秀禾和耀辉在路上躲了半天的雨,回来晚了,你说这值得瞒吗?\"
\"不值得。\"大太太听他说得如此顺口,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了。暗自叫苦,但她也没办法,只能任他处理了。
\"那你在怕什么?\"容耀辉挑起眉疑声问,\"怕我吃我弟弟的醋?怕秀禾被他抢走?哼!\"
看到他一副不屑的样子,大太太悬着的心总算掉了下来,看来他没有想到那方面去了。大太太轻松地笑着说:\"他们毕竟都是年轻人嘛!\"
\"什么!你是说我老了?管不住自己的女人了?\"容耀华突然大发雷霆,冷冷地说,\"我看你是害怕她被抢走了吧?\"拂袖而去。留下大太太一个人愣站在那儿。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太太真恨自己的嘴,她心惊胆跳地为秀禾担心,也为她自己担心。
容耀华从屋里走出去后,沿着走廊慢慢地踱步,心里想起刚才大太太说的话就冒火。他真的很老吗?突然间他才发觉自己原来已经离年轻太远了,可是秀禾的心是怎么想的,她也以为他老吗?比起耀辉?她和耀辉?容耀华心不安起来,难道真会被大太太说中了?不,他不信。
想着想着,容耀华已不知不觉地踱到了新房门口,里面传来宛晴和秀禾嬉闹的声音。
\"秀禾,我给你梳小辫子吧?你梳这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