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男生

泰迪
 

   1、关于《漂亮男生》创作起因

  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已经休学。休学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连家人都不知道,朋友说我胆子真大,我一脸苦笑。这不是跟着谁学什么勇敢或者被称作什么壮举,我没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好长一段时间我都过着令人紧张的生活,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承受不了,于是想安静地呆一段时间。

   从2002年11月初离开学校开始,我一个人在外边租房住,当然也打工维持自己的生活。

   我不是为写小说而休学,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经后要当个作家,尽管小时候曾幻想过。但是当我一个人呆着显得极度空虚的时候,特别是晚上,我有种失落感。有时候甚至让我感到很害怕,我在自己的生活中找不到一丝亮点,活着究竟到底图个什么。

   为了维持生存,我卖命地打工,还要看别人的眼色做事,我在想,是不是等到大学毕业进某个单位后也是这么回事?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的书没必要念下去,文凭也不用拿,因为我现在的工作说出去还算很体面,一个商务公司的培训部经理,公司也用不着担心会倒闭。也就在这时,我发现自己心里渐渐产生一种恐慌,我是不是来体验这种生活有些为时过早?难道一定要在大学里头呆上个几年时间才算修炼到家?

   于是我开始写作,写些自己心里的东西,结合自己体验的和可以感悟到的就成了这部小说。但这不是传记,只是小说。

2、小说创作过程

   从2002年11月份开始到小说初稿全部完成历时4个月,这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但从没放弃过。最主要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这也使我认识到小说创作的艰难。有时候自己都无法把握人物的定位问题,特别是小说中的泰迪这个角色,他是主角,该如何让他演绎自己是最困难也是最关键的。

   有时候晚上写到凌晨两三点多钟,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想提笔。我的思维比较复杂,还有些担心,因为涉及到同性恋方面的内容,对于同性恋这一群体我并不陌生,因为自己很有几个朋友就有同性取向,他们也毫不避讳这方面的事情。

   但伴随自己头脑慢慢地冷静,我开始有信心写好她。

   2002年12月底,我把工作也辞了,拖着行李回家,想专心写完小说。父母问我为什么这么早就放寒假,我说没放假,只是学校课不多所以我就回了,再去学校就直接考试,他们信我,因为我以前太听话了。后来为了怕他们看出什么破绽来,我隔几天就往武汉跑一趟,在同学那里住一夜,第二天便回家,这都是做给他们看的。

   我喜欢上网,一般都是聊天,很少浏览些文学方面的网站,但鉴于自己正在写小说,而且对她抱着很大的希望,我第一次登陆了有名的“榕树下”网站。后来每次上网都会进去瞧瞧,当然也想自己的小说被发表。我给网站的主编发了封E-mail述说我的情况,同时也咨询有关出版事宜,她让我把已完成部分的小说发到她邮箱。这可就难到我,我家里没电脑,难道要我每天泡在网吧不停地打字?这可不是说着玩的,那时我也写了四、五万字,而且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修改。最后没办法,我半价卖掉自己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新手机,买了台二手电脑回来。

   从敲入电脑的第一个字开始,我就没看原来写的初稿,好象那些只是我的构思。随着自己不断的投入和思考,我又有了很多新的想法在里头。特别是在看几部优秀的国产影片后,我的思想更加开放。

   就这样,我常常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直到熬直深夜,终于在2003年2月完成了全部小说。

3、关于小说中的泰迪

   泰迪(Teddy)其实是我的英文名音译过来的,是初中老师给我起的,我一直比较喜欢,所以就用了这个名字。小说中的泰迪是名同性恋,有着普遍学生拥有的虚荣心,甚至这些在他身上表现得特别明显,他很向往大城市学生的那种优越生活环境,同时又极力掩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但他也是位综合能力很不错的学生,在大一的时候就已经被推举为三个学生社团的社长。可以说在他身上总能找到些不安分的东西,同时在一些细节里也可以发觉他纯朴的一面。
  
   同性恋给小说中的泰迪一个特别的生存环境,这表现在他对感情的追求方面。同时小说也展现出在这个圈里的一些现状,让人不得不有些担忧。

   但是我写的和我想表达的只是针对泰迪这个人物而已。在小说中没有针对任何事情和现象发表评论。

4、关于小说的取名

   一次跟网友聊天,他发过来一张照片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照片中的男生很漂亮。他马上回复我“你评价一个男生怎么用‘漂亮’一词?”我想一般情况下,网友也都会说很“帅”,用“漂亮”只是我的一个习惯,可我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强烈。

   起初我给小说的取名为《美丽的陌生人》,是因为小说中泰迪的生活是从网络开始发生转变的,既然是网络,小说就叫个“XXX陌生人”也就很容易想到。后来我想起小说是结合自己的生活而写的,我要突现出来的是另类的大学生活,而且自始至终泰迪一直是里面的主角,所以我就改名为《漂亮男生》。

   在王小波的同性恋题材小说《似水柔情》中,我看到作者也用了“漂亮”一词来形容一个男警察。于是我就更加坚定不移地使用《漂亮男生》作为小说的名称。

5、关于同性恋

  有关同性恋方面的内容这两年炒得特别凶,好象已经变成了一种时尚的代名词。文学、网络、电影等等都有这方面的题材。但我写这些涉及同性恋方面的内容不是赶着这个潮流,而是在我接触他们之后的一些体会。

   在大学里我只呆了一年,但是在这一年里经历得却似乎比别人要多得多。我对新生事物总有种好奇,再加上我的胆量,我所见的,所遇到的一些事情让我的心长久不能平静。

   在报刊、杂志里常看到有关同性恋方面的版块,在编者或着很多读者眼里,同性恋是个值得去研究得对象,甚至把他们当作另一类人看待。而我觉得这是一种逃避。我们可以去看看权威专家的统计数字或着一些资料,同性恋者在中国有多少,他的分布情况,还有他们的学历,家庭等等各方面的信息。其实他们就生活在我们的周围。也正因为这些,另一类敏感的人又发问——同性恋者在过着一种怎样的隐蔽生活?

   “隐蔽”这个词似乎有些针对性,只不过是那些喜欢炒作的人故意给这个圈子戴顶帽子。

   只要是感情,无论同性、异性,都有自己真实的一面,爱与不爱,或者怎么去爱不存在什么隐蔽不隐蔽。同性恋也过着跟异性恋一样的生活,知所以始终有人发问是因为他们归根就没想过去了解同性恋者,或着说他们只是为了摆弄一下自身的某些东西而非要跟这方面的内容扯到一起。

   没有谁会无故公开说明自己是名同性恋者,因为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资本,就像每个人都有生父母一样,是很自然的现象(至少在古代就已经有同性恋现象,《圣经》里也有大量同性恋方面的内容)。所以那些始终追着这个圈子不放的人老在问:为什么他们不敢公开自己的身份,然后跟我们异性恋相处在一起呢?这些问题真是可笑!无知!

6、关于我的大学生活

   在前边我说过,这部小说是我所经历的和我所感悟的结合在一起。至于我本人是不是同性恋,我不回答这样的问题,对读者来说如果知道得太多反而影响他阅读的心得,带着一些遐想和猜测去阅读作品我觉得更有意思些。

   我接触这个圈子是2001年10月份,也就是我刚念大一的时候。最初是从网络中发现这个群体,其实很简单,去些比较大的综合性网站搜索就可找到。接着我见过一些网友,跟他们聊天,他们当中绝大部分像我一样是大学生,主要是因为我更愿意与同龄人交流。不过,后来我还是壮着胆子见了几位30多岁已经工作的男性,有的是政府的高级官员,有的是私营企业的老板,有的是大学老师,也有的是普通打工者。

   除了上网和见网友,当然还有自己的学习生活。也许是高中压抑太久,到了大学便疯狂寻找机会解脱自己,我的解脱是指做自己想做的,比如社团工作。其实我从不想跟文学打什么交道,因为我更追求物质方面的东西,但是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证实自己的能力。于是在第一个社团也就是校文学社招新的时候我去了,没多久便当副社长,到下学期居然当社长。    校学生会招新时我也去了,不过是普通干事,我问他们为什么大一新生不能在校学生会里当个(副)主席之类的,他们说你们要是当了我们去干嘛?!也对,我们即使再有能力也做不了学生会主席,他们可还想入党,看来只有先来后到。后来文学社被我做得有些名气,校戏剧社,还有创业学社找我加盟,当时确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我全答应了。于是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我便是三个学生社团的社长。
    
   到了2002年6月份,我们学校四个校区一齐搬迁到新学校,一个崭新却很像个工业园的地方,全校一共15000人,为此确实兴奋许久,很多外校的同学都来我们学校参观。

   2002年10月份,我有幸进入校社团管理部,得知新学校有新规定:如果有学生申请成立新的学生社团,只要符合四项基本原则等等条款的都批准,结果一下出现了40多个学生社团,于是乎我马上把自己的三个社长职位全部让贤。因为这些东西已经满足不了我的虚荣心。

   我是专科生,大一下学期学校进行“专升本”考试,我是全校唯一一个连名都没报的人。因为我考虑到很多方面的因素,比如高额的“专升本”费用等等。刚开始的时候我们2001级英语专科班共89人,结果竟出现三批“专生本”名单,每隔一段时间出来一批,我懒得去理会,但是当最后“专升本”彻底结束时,我们班居然只剩下24个人,也就是说“专升本”的比例高达73%.接着我们这个小班开始被世人瞩目。

   我向来都认为文凭对于一个人的价值来说谈不上什么,但是不要文凭不等于不继续学习。我开始有些想法,也就是休学,我不愿意退学,是因为我要为自己负责,万一在经后出现什么意外我还是会回来上学。当我把自己的想法跟几位看似很了解我的学长讲的时候,他们说我应该好好读书学习,我很失望,因为连他们都不懂读书学习跟上学的区别。

   我学的是英语,以后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而不是文凭,至少对于我这个专业是这样,我也一直都这么认为,就算是错我也要错到自己彻底认清,这谈不上什么后悔,一个人的路只要是自己认真把握就行。

   于是我决定休学,没跟家人商量。我跟老师撒谎说我爸出车祸瘫痪了,妈又体弱多病,家里还欠了好多的钱,我要休学回家照顾他们,因为跟老师关系不错,加上他们很信任我,于是我的休学手续很容易办完。

   就这样,我离开学校,在汉口租间小房住下。我看了报纸去一家武汉的商务咨询公司应聘培训部经理职务,是老总亲自面试,这时我发现过去的一年我的社团工作没白干,至少让我修炼得自信、大方,加上社团工作本身也是锻炼人的管理才能。当他问我的文凭时,我说我是广告专科文凭(我没敢说是学英语的,怕他考我,因为我的英语水平才大一嘛!),因为学费没交,毕业证学校没发。他信我,我便很轻易地通过了。

   但是后来确实是为了专心写小说,我辞职了。

7、 关于我的未来

   现在已经有网站邀请我去做网络广播主持人(NJ),是公益性质的,我很有兴趣。另外因为接触网络,我发现有很多的机会自己可以去试试,比如做网络编辑、策划等等,这些工作不在意应聘者的文凭,也正和我的口味。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不想读书学习,在休学后我更加有学习的欲望,因为自己接触社会看到许多,也发现有很多的机会,但是我想学的那些东西是学校里没有的。

  我很佩服那些不停出文学作品的人,文学在他们身上已经变了一种灵魂,是一种很自然的流露。特别是在我创作完这部小说后更加深有体会。我不知道自己经后还会不会写小说,至少不会再为了写她放弃太多!

  我开始变得很现实,是不是庸呢?我不知道。



      《漂亮男生》—— 我的另类大学生活

  已经是9月6号,当同学们纷纷去大学报道的时候,我的录取通知书还没有收到。家人已经绝望,我更像一个丢了魂的壳。晚上,爸来到我的房间。

  “泰迪,那个姚叔叔刚开了一家彩瓷印刷厂,我已经跟他说好了,安排你到他那里去上班。”我睁大眼睛看着爸,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只有去上班吗?接着爸又说:“你在那里上班,我放心些。你爸没什么本事,也就认识一些人,明天我就带你去厂里看看。”说完,爸就走了。

  我爸是汽车驾驶培训学校的教练,这几年学开车的人很多,当官的,做老板的也都来学车,其中不少是我爸带出来的徒弟,我爸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他带出来的学生也都很讲义气。这个姚老板就是其中一个,他来过我家,我有印象。

  我的一些同学,有钱的花钱去读了好大学,当官的找关系也上了不错的学校。高考究竟是不是很公平,我没有心思去想,想也没用。而上班对我来说还是个很陌生的词啊,我在怀疑自己。

  第二天,我跟爸去了彩瓷印刷厂,见了姚老板。

  回来的时候,爸跟我讲,整个武汉市也就这一家彩瓷厂,这东西的市场很大,他们的计划是到年底的时候就要把投资的钱都收回来。我问爸这个姚老板以前是做什么的。爸说他是做建材生意发的财。

  其实我以前的成绩都还不错。初中的时候当了三年的学习委员,考试也总是全班前几名。   那时我学习特吃苦。因为我文艺方面有些天赋,班里只要搞什么活动,老师首先就想到找我。象什么文艺晚会,知识竞赛等等,从策划,编导,再到主持,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包办的。后来还被推选到学校去组织活动。快要中考的时候,班主任找了我。

  “泰迪啊,做为老师,肯定是希望自己的学生将来都有出息,但每个人的路可能都不一样。给我的感觉你在文艺这块很有潜力,我建议你去报考文艺方面的中专。”

  “中专出来有什么用,能包分配?”我很草率地给了他回应。老师很不解的盯着我看。我到觉得自己很有志气,当时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你自己选择也行,老师也尊重你的想法”。班主任的热情突然降到冰点。

  我一如既往地把考高中作为自己的目标,因为父母教导我要我这样的。

   中考成绩出来后,我的分数离我们县城唯一重点高中的录取线仅差4分。因为过了调节线,爸硬是东筹西借花了4500块把我送进那所重点高中。这期间还有个小插曲。成绩出来后,老师要我们填志愿,我的想法很简单,因为我在初中时被老师宠惯了,所以我更情愿进二类高中。我跟父母说过我的想法,他们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这要花一大笔钱,对于家境不太好的我确实需要考虑读重点高中的费用问题。填志愿的时候,我很自信自己的选择,在第一志愿我填了县城里一所普通高中,而把重点高中放到二志愿栏去了。谁都知道,这就意味着我跟重点高中无缘。没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所有来我家的客人都说我应该读重点高中,他们说花几个钱算什么,孩子读书才是大事情。爸似乎被他们说动心了,但还没有做决定。我真担心会发生什么。只到快开学,爸突然来一句——“读重点!”不仅如此,他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安于现状,没有追求,还说人的一生长得很,要把眼光放远些!我乖乖的听着,觉得老爸说的也对。当天晚上,爸跟我活动关系去了。

  做了那所重点高中的学生,我没有什么兴奋感,也正如我所料,那是个不需要文艺的地方,学习成绩才是第一位。因为学校还有一部分的借读生,所以我的成绩还可以排在中游。

  显然,我没有初中时候的任何优越感,读了大半学期,我那位化学老师还不认识我,这是真的,他只会对我说,那位同学,就是你,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因为他在看我,还指着我,所以我才知道站起来。我是谁,我没名字?我觉得很好笑,他忙得连自己学生的名字也记不住吗?

  老师常跟我们说,苦了高中这三年就好了。回到家,父母会跟我说,泰迪啊,你要好好读啊,花了那么多钱,不读出个样子来怎么对得起人。所以我从没有放松过自己。但是成绩就是不见效。高一下学期,我的成绩已经落到全班的最后面。父母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因为我很用功,为什么会这样?可他们从没有想过,   在那所高中里,我没有任何尊严可谈,没有人会在乎我这个不起眼的学生,因为他们只看中成绩。

  学校寝室到时间就熄灯,还要锁大门。所以就有很多学生去老师家租房子住,一个月150块。这样换个自由,他们觉得很值。我也这么认为,不过就是贵了点,也从没有跟家人提起过。因为是刚迁入新学校,学校教学楼,行政楼,实验楼等都有很多空房间,我也早注意到,很多关系户学生住到里面去了。

  回家了,我跟爸说了我的想法,看能不能找点关系也住进去。那样的话,我可以多点时间学习。爸说那可不是一般的关系户。因为我的物理老师是副校长,所以爸又说让我去给那位老师拜年,送点礼什么的。我说好。

  那是大年初二的晚上。家里没有客人。妈在洗衣服,爸在客厅坐着一个人抽烟,我也在旁边坐着,很安静。爸好象在想什么,没有任何表情,他吐出的烟圈一层层的,飘飘然。我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去校长家拜年。因为爸已经说过要去的。这些事情,我是做不了主的。要看父母的态度。这安静给我的感觉很冷清,过年了,应该有些气氛才是啊。时间似乎很情愿凝固下来。这样不知持续了多久。

  “走,给校长拜年!”爸的脸色突地变晴了,笑着说。难道他刚才也在考虑这个事情吗?说着,他从屋里拿出两个盒子。

  “这是别人送给我的茶叶,我都舍不得喝,你拿去给老师拜年。”很有韵味的包装。我很喜欢 .接着爸又抱了一些东西出来。

  “这两瓶精装的枝江大曲你也拿去,还有这条阿思玛的烟。你看够不够。”

  “够,够!”给校长送礼也得这些东西。他是个大人物,至少在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面前。接着爸里三层外三层把东西包了起来,还用尼龙线绑得紧紧的。

  爸开着他的教练车送我去了校长家。他在外面等我,他说让我一个人去比较好。校长家的门是开着的,好象在等谁。一进门就看见校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我径直走进去。

   “朱老师,新年好!”

   “哦,泰迪来了!坐,快坐!怎么想到跟老师拜年啊!”校长笑了,我也笑了。我顺手将礼品放在桌上,然后在校长旁边坐下来。

   “朱老师,新年过得还好吧!”我知道这些都是必须重复的客套话。

   “好,好,你爸妈也好吧!”

   “还好!朱芳不在家吗?”朱芳是校长的女儿,跟我一个班。

   “她出去了,你感觉学习还跟得上吧。”

   “有点吃力,不过还是有信心的。”

   “有信心就好!我记得高二刚开始带你们这个班的时候,我在花名册上面看到了‘泰迪’这个名字,我就想是不是当初进我们学校的那个‘泰迪’。”

   这让我想起了那时我爸是找过关系才送我来这所重点高中的。

   “当初我读高中找的就您啊?!”我感到很意外。

   “恩——”校长笑着点头。我也笑了,既然是这样,我这次的问题肯定就可以解决了。我当时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个罗叔叔跟你爸是什么关系呢?”他指的罗叔叔就是跟我爸关系还不错的一位朋友。他在教委工作。我知道我爸当初找的就是这个罗叔叔,只是没有想到,那罗叔叔最终找的是我的这位校长。

   “也没什么关系,罗叔叔的哥哥跟我爸是小学同学,以前一起长大的,关系很铁,是这样我爸才认识了罗叔叔。”我如实的说,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哦,是这样啊,我跟你罗叔叔经常一起开会,见面。”校长笑着说。

  阿姨给我削了一个苹果,我双手接过来了,并说声谢谢。这时,又来了一位给校长拜新年的老师,他是隔壁班的班主任,姓唐,他在学校领导面前以敢说敢做而出名,连我们学生都知道。寒暄了几句后,他在我对面坐下了。我已经不知道如何展开自己的话题,特别是这位唐老师来了后。校长随便聊了几句,便把视线落在了我身上。因为有个先来后到,所以那唐老师没什么说话,只是附和着笑了笑。顿时,我全身发热,我觉得我要说话了,要衔接住这个气氛。爸还在外面等着,这样继续下去也不行,我鼓足了胆量。

  “朱校长,那些实验楼里面有很多的空房间,你看能不能安排一间给我住,我想晚上多点时间学习。”我涨红了脸。唐老师笑了,笑的声音很大,有点夸张。

  “那——那不就是违反了校纪校规吗?”校长笑着说,笑得有点难看。可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接说他又说,很平静的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想学习是件好事情。我几次在开会的时候跟他们老师说,一定要严管学生晚间休息。我记得我以前带班主任的时候,晚上跟同学们在一个寝室睡,看谁敢吵,敢闹——”

  校长在讲他的一些观点,可我发现这跟我想住实验楼房间的动机没有任何关系啊!因为实验楼不存在熄灯,我晚上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学习,这跟谁吵,谁闹有什么关系。我想是因为那位唐老师在场,所以校长也不好正面回应我吧,所以就很微妙的转移了话题,是的,我完全可以肯定就是这样的。所以我也没有再次提起,我听着,很乖的听着,还不时点头,证明校长的观点是对的。

  “朱校长,新年好啊!”突然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可以肯定他们是一对夫妻,而且也是学校的老师。

  “一样,一样!”校长站了起来,笑着迎合他们。我发觉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再继续自己的话题,我很尴尬,觉得自己该走了。

  “朱老师,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走了。”我紧跟着校长也站起来了,红着脸说。

  “好,好,我会考虑考虑的!”在那一片相互寒暄中,校长贴近我,笑着小声说,这次笑得很得意。这笑给我很多信心。似乎已经说明什么。

  爸在外面等我。他问我情况怎么样,我说应该没有问题。爸说不要有太大的指望,不行就算了。我笑着。没理他。回到家,妈也问了起来,我说没问题。

  “对了,校长还问那罗叔叔跟爸是什么关系?”我补充说。爸妈竟一下子全盯着我看。

  “你怎么说的?”妈似乎很紧张的问。

  “直说呗!我说罗叔叔的哥哥跟我爸关系特铁!”我感觉自己说错了,不然他们怎么会有那种反应。

  “真是笨啊,你就说罗叔叔是你的亲叔叔撒!”妈妈很失望的说,这种失望的语气让我觉得给校长送的礼是白送了。可要我跟那罗叔叔扯上什么关系,却始终让我感到别扭,因为我不是个很爱撒谎的人。那些寒暄的话已经够让我受的。但校长最后跟我笑着说的话已经给了我一些信息,我依然这么认为。

  开学了,校长在我们班上完了课就离开,他没有找到我说些什么。我替他给了自己一个理由:同学们都在场,校长单独找我会觉得很不方便。直到一个星期后,我耐不住了,是不是要我主动去问问啊。每次上完课,我都想上前去,可我不愿意成为同学视线的焦点。那样会让我很难堪的,在那所重点高中,我已经习惯做个沉默寡言的人。上课时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我一站起来就感觉到若干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灼热的光线照在我的身上,我全身发热,脸颊通红。只到坐下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被收了回去,我才恢复自然的体温。

  我给自己鼓足劲说如果不行就算了。

  那天做完实验,同学们走了,校长还在整理东西,他也似乎看到了我在教室最后边安静的坐着。我小心翼翼地走到校长旁边。

  “朱老师,我那房间的事情,你看可以吗?”我红着脸,看着讲台上那张校长的脸,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我似乎看到了有些烦躁。当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眉头有些皱,让我感觉他很为难。

  “你过两天到我家去去,好吧!”他的手无意识地把粉笔盒里的粉笔理顺了,还是皱着眉。

  “好!”他的表情让我无法继续问下去,虽然我很想。我离开了。我在想,为什么要我再去他家?刚才不是没有同学在旁边吗?难道还不方便说吗?我很疑惑。
  
  浩是我同桌,跟我关系还不错。他爸是我们县XX局的副局长,我跟浩说了我给校长送礼的事情,我还说是为了在实验楼里找个房间住下来,晚上可以多点时间学习。浩似乎很感兴趣,他很惊讶地问我,那实验楼可以住人?学生?我说点头说是,我还说,我已经有几个高一同学已经住进去了。我想浩要是通过他爸的关系肯定没问题。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浩就从我们住的寝室搬了出去。如此快的速度让我觉得不可思意。我真羡慕他,我也领会了到什么叫权力。谁叫他爸是当官的呢?我急了,什么时候才可以轮到我啊?

  果真是两天后,我去了校长家,因为我迫不及待。

  “朱老师好!”是校长亲自开的门。他没有笑,很严肃的样子。

  “你坐,坐!”他边说边向阿姨示意什么,我不明白。我跟校长挨着坐在一起。阿姨很快来把一包东西给了校长。

  “你想搞好学习是个好事情,下阶段学校会在学生就寝方面下大力气。这些东西你就拿回去,好吧!那两瓶酒老师就留下来!”说着,校长把东西往我手上塞。阿姨在旁边笑着插了句,“你就带回去,酒——朱老师就留下来。”

  “这怎么行,这是送给您的东西怎么能拿回去呢?那房子的事情不行就算了,没有什么的,我以后用点心学习就可以了,不要紧的!”我当时没有过多的想,只是觉得应该这样说,校长肯定也他的难处。我已经站了起来,没有接校长的东西,朝门走去。我已经不记得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当我听到校长家的门关上的时候,眼泪涌了出来。这是为什么?我不清楚。只觉得父母说得很对,不要有很大的指望。为什么父母这么没有信心?因为他们是普通工人?因为他们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已经习惯这种冷漠的结局?因为他们曾经拿着东西给别人送礼被挡在了门外?因为别人在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的利益可图?我已经不忍心继续想下去。强烈的自卑感让我无地自容,我恨不得躲到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不要让别人发现我的存在。

  我哭了。是在哭自己,也是在哭父母,哭跟我一样的人。

  如果当初我说那罗叔叔是我的亲叔叔,也许结果就不一样了。但我不后悔。我就不相信我非要把别人往自己脸上贴才会活得像个人样!我沉默了,比以前更沉默,因为我想证明什么东西,我也说不清楚。

  回家后父母问了起来。我说学校现在不准学生在实验楼住,都要搬出来的。更多时候,我是一个人安静的呆着,不想多说什么。我不想让父母那种很市侩的气息带给了我,我不需要。

  我依然住在寝室楼。晚上寝室断了电,我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趴在床上,开始自己的学习。无数次想起去校长家的时候,眼泪就会流出来。

  我没有再跟浩提起这件事情,他也没有提,似乎事情就这样过去,但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伤疤。我是个很有忍耐性的人,接下来两个月的时间,我做完了三本厚资料,这些足以让我感到满足。正是这种满足让我内心产生了一种自信。

  高二下学期的调考,我的名次上升到全班18名,这个名次在这所重点高中意味着可以读个重点大学。我的那位校长对我的成绩很惊讶,这表现在他看我的眼神中,很明亮的,很清晰的。

  高三是个关键的一年。我在充实中感觉到有了些希望。这一年只有一件事情去做,那就是不停的做题,虽然老师一再强调不要搞题海战术,但是每天发给我们的还是试题。我不太懂。

  在枯燥与单调中我走过了那一年,我发誓,即使可以让我上清华北大,我也不想回到过去。

  谁也不会认为我很差,甚至落榜。等我的高考分数下来的时候,我全身发颤。泪水顺着脸颊滚了出来——浩的高考分数只有我的一半,确实只有我的一半。后来碰到了他,他跟我说他爸找了关系,还花了几万块钱给他找了个学校。是什么学校,我也没在意。等他去上学的时候,我还在家呆着。

  我发现老天喜欢折磨人,特别是喜欢折磨我这样的人,我开始有些厌世。当我感到自己支撑不住这现实给我带来的打击的时候,我没有依靠任何人让我自己变得清醒。我情愿让眼泪在一个男孩的脸上不停的出现。

  还好,这彩瓷印刷厂的老板跟我爸关系好,多少我可以得到照顾。而且这姚老板还单独找我聊过,他对我说要对自己的将来有信心,考大学只是一条捷径,但不是唯一方式。我想也是这样。

  我喜欢看书,特别是成功人士的人物传记。

  我很崇拜吴士宏。最初了解她是通过《读者》杂志中的一篇《从打工妹到打工皇后》。她是自修的英语大专文凭,先是进IBM做后勤工作,后获得锻炼机会,自己的能力在工作中不段得到提升,后来做了IBM华南区的总经理,接着去了微软——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虽然曲折,但却适合自己。

  我决定去买一本《逆风飞扬》。因为是吴士宏写的。

  那天中午下班了,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书店。我们这个县城并不大,书店也就那么几家。我来到常去的希望书店。

  “老板,有吴士宏写的《逆风飞扬》吗?”

  “谁的?”

  “吴士宏的《逆风飞扬》”。我特别咬准音再说了一回。

  “没有,没有”。老板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我也懒得理,走了。接下来的几家也都是这个结果。小书店,我一般不想去,到是这回我觉得应该带着点运气去看看。在电影院门口,我停下来,因为有家小书店,很窄,报刊到很多。

  “老板,有吴士宏写的《逆风飞扬》吗?”我没有丝毫的信心认为这儿会出现什么奇迹。到好象是为了让自己死心才来问问。

  “有,有”我眼前突然一亮,天啊,这里真的有? 女老板很热情,她马上从书架上取出来。这老板我到在什么地方见过,确实在哪见过。

  她递给了我,我接过来,是《逆风飞扬》,是这本。我按捺不住内心这股惊喜!笑了。我轻轻地用手在封面上摸了摸,很真实的感觉。我把书翻了过来,到是那定价让我哽着似的。我不想让老板看出什么来。

  “老板,可以便宜点吗?”我笑着对她说。

  “我们卖这书也就赚一两块钱,这不好便宜啊!”老板也笑着说。

  “您是不是住在电信局宿舍里面啊?我见过您的。我伯伯跟您住一个院子。”这是我最后的法宝了。我真的想买下来。

  “哦,你伯伯叫什么”那女老板很好奇的问。

  “王x”我有点得意的说。

  “哦,这样啊,好吧,既然是这样的关系就跟你少两块钱!”

  “行,谢谢老板!”

  我在印刷厂的工作很简单,但却很累。就是把印好的半成品摆放在货架上面,不停息的这样重复,而且还要记清这些、那些分别是印了几遍的,不能混淆。我们的工作时间按照规定是8个小时,但是我上班的第二天开始,老板就要求加班。因为要调试机器,要赶着出产品,所以我们一般都是12点才下班,同事们都是在厂里住,我还是住家里,爸说过一段时间,等厂里的新宿舍修好了再让我搬到厂里住。所以晚上下班后,我就一个人独自骑着自行车回家。

  深夜,空气给人的感觉很清爽。我有点不想回家,工厂的嘈杂声让我没有丝毫的睡意。想到自己已经远离了学校,心里就酸酸的。我没有多想,这样会让人难过的。虽然我竭尽办法让自己忘掉很多,但眼泪还是划过脸颊,流进嘴里,咸咸的。我相信机会还很多的,说不定哪天我就走大运了。我笑了,这笑是送给自己的。

  每天的工作都让我身体疲惫,四肢无力,但精神却好得很。一有时间我就会拿出《逆风飞扬》看看。慢慢地,我也似乎懂了什么叫做企业管理,什么叫做市场运作等这些专业术语。而且我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一类东西。我去中华读书社办了一张银卡,花了50块,金卡要100块,因为没钱,所以就选择了便宜的。有了这张卡就可以在他们那里借书看,比如借杂志,一本一天才一毛钱。

  无意识中,六天过去了。我的生活依旧在家与工厂之间重复着。

  这天中午,我回家吃饭。爸把饭菜都已经放在桌上,他神秘兮兮地笑着看着我。我觉得莫名其妙。我没理会。

  “你干嘛不问问你妈去哪儿呢?”爸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对啊,妈去哪里呢?我看着爸,没作声。他好象想说什么,却故意瞒着我。没意思。

  “:等一下你妈,等她回来了一起吃饭”。爸再没说什么了,只顾吸烟。我也没问什么,也不想猜,我已经对现实生活中的事物没有了热情。等就等吧。

  妈终究还是回了。爸很快迎了上去,而且在向妈示意什么,妈没有回应他,兴奋得只顾大声的喊:“是英语,是英语!”   什么东西?我不明白,但是却被妈妈的神情给吸引住了,她可很少这样惊喜的样子啊,像中了什么大奖似的   .爸从妈妈的手里接过什么东西,在看,我睁大了眼睛也想看出点什么名堂出来,但是却没有想过要上前去看个究竟。

  “伙计!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爸笑着跟我说,妈也笑了,很喜庆的样子。我却楞住了。什么?录取通知书?我的?爸递给了我。

  “泰迪同学:您已经被我校英语系正式录取。并在我校英语专业(三年制专科)进行学习!


XX大学“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确实是我的。我有些恐慌,不知道为什么。爸妈很快坐下来看着我,而此时的我特想躲开,因为我感到好不自在。我依旧沉默,什么也没有说。我有些激动,这是肯定的,因为我的手拿着通知书在颤动,微微地。

  “今天早上,你们班主任的爱人打来电话说你的通知书到了,我就让你妈去拿,我们事先商量好了,如果是英语专业我们就跟你讲,如果是被调剂到什么别的专业,我们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爸如实的说。我被他们的“计谋”震惊了,他们又在把他们的想法实施在我的身上,我有种无赖感!

  “你想不想去读呢?”妈问我,这让我感到无地自容。我怀疑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父母,真的有这种感觉。我想大声地哭。我忍住了。

  “让他自己决定吧”爸说话了,这话依旧让我很刺痛。没有谁说要吃饭,大家都很安静的坐着。我什么也没有想,头脑空白,但依然有种无赖感。时间一秒秒地过去了,似乎只有等我决定了才会开始下一个节目。

  家里没钱了,这是我知道的,因为我如果现在上班的话,不仅可以不花家里的钱,还可以为自己赚点生活费。父母的想法已经很现实,现实得让我失望,再到绝望。   我的路一次次被他们左右着,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渴望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很矛盾,我不知道什么叫自私?不顾父母的艰难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自私吗?包括上大学?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的现实主义。   上大学也算不上很高尚的事情。

  但是,我相信大学毕业后一定有更多的机会等着我。更促使我决定地是上了大学我就可以离开他们,真正走自己的路。

  “我想读!”我小声的说,但是我相信屋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听到,因为当时真的太安静,感觉空气都凝固,停止了流动。

  “好!吃饭!”爸先站了起来,爸笑了,有点不自然,我感觉有些压力。

   “下午就要去拍登记照!要快点!明天就要去报名”妈说,妈很高兴的样子,却很勉强。他们在想什么,我似乎感觉得到。我强忍住自己的眼泪。什么也没说。
  
   晚上,当我们再次坐到一起的时候,我开口了。

   “现在可以助学贷款,我想去试试,看行不行。”我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我爸是个爱面子的人。所以我的声音很小。
  
   “哪那么容易啊!”妈说。爸没作声,只顾吸烟,烟雾还是飘飘然的,在慢慢上升。妈在帮我准备衣物行李。我也清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要试就让他去试吧!”妈又开口了,是说给爸听的。
  
   “那就先把钱带上,5000块,应该够吧,万一明天贷不了款再交!”这是爸说的。随通知书寄来的报名须知中有学费价格,是4400块。
  
   第二天,我跟妈一起去了学校,只是去报道,并没有带行李,因为学校在武汉市区,离我们县城不算远,爸说他晚上叫辆车子再把我的行李送到学校,我说好。
  
   英语专业学生报道的地方很显著,在大厅里面。我让妈在外面等我。妈知道我的意思。我径直走了过去。

   “老师,请问助学贷款怎么办理手续啊?”一个年龄教大的老师接待了我。

   “那你要到学生处去找李处长,他负责这个事情!”说着,他站了起来,指引我去了学生处,在门口那老师走了。

   “请问李处长在吗?”办公室的人很多,我胆却的问。

   “我就是,你有什么事?”声音从一片嘈杂且繁忙中冒了出来。那说话的人瞪着眼睛看着我,他应该就是李处长,接着其他的人也都把目光扫了过来,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我的脸红了。

   “我想办理助学贷款!”我不好意思的说。

   “哦,好!你等一下”说着,李处长带着我出了办公室来到外面。外面的人依旧很多,但都是忙着报道,只是身旁有个家长一个劲地盯着我看,让我不自在。

   “你是什么地方的”李处长问我。

   “我是黄陂的。”

   “哦,学费也不能一分不交啊,至少要交一半,2000块,你带了吗?”

   “带了,那怎么办理贷款手续呢?”

   “要开三个证明材料,一个是你们黄陂民政局的,一个是你所在街区派出所的,一个是你父母单位的。办了这三个手续就可以贷款。”那李处长很熟练的说了一遍。我用心地记下了。

   “证明材料有了,还是找您办理手续是吗?”

   “恩,那你今天就先交2000块吧,也是在我这里交。”钱可不在我身上。我要想个法子。

   “钱在我妈身上,她还没来,我等一会再来找您,您看可以吗?”

   “行,那就这样了”说了谢谢后,我兴奋地离开了。

   妈在校门口站着,她穿着一件自己编织的红颜色的毛衣,两手紧紧握着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的是钱和录取通知书等等。妈在那一群家长中像朵枯萎的花,她的脸给人的感觉很灰色,没有光泽,她的眼睛里面看不出有任何的喜悦,甚至有些忧伤。那是我妈,我确定是的。我走了过去,眼睛湿了,我低着头,只到靠近了她,妈才发现我回来了。

   “怎么样了?”妈脸上凝集了一种期待的神情。

   “可以办贷款,不过要三个证明材料,一个县民政局的,一个派出所的,一个单位的。”期待瞬间变成了失落,妈的眼神给了我这种感觉。

   “算了,还是把学费都交掉吧!”

   “为什么啊?可以让爸找人开证明材料,爸不是认识那些人吗?”我疑惑的问。

   “你爸找人帮忙还不是要花钱!”妈似乎早已经准备好了这句话,只等我继续问。我没有再说什么。妈问在哪交费,我指给了她。看着妈离开的背影,我一股热量涌上心头,眼前顿时透亮,没有人发现我的表情,所有的人都忙着报道,交费。我用手抹去将要掉下的泪水,并强迫自己心要平静下来,我不想让妈看到什么,这也会让她难堪的。

   “看,有30块钱的平安保险,保三年的!”妈朝我很快的走过来,美滋滋地说,就像是跟卖菜的小贩讨价还价占了便宜一样。我勉强地笑了。

   我所就读地这所大学是武汉的地方性大学,由四所武汉的院校合并组成,新学校正在加紧建设,学校老师说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要搬到新学校去。而我就读地就是四所院校中的一所,以前叫武汉A学院,现在叫XX大学A校区。因为是地方性大学,可想而知,绝大部分的学生都是武汉市的,而且是武汉市区的,像我这样由下面县城里来的还比较少。

   我所在的A校区由南院和北院组成,我们上课在南院,住在北院,这之间需要穿越几条闹市街道,大约15分钟可以步行到。因为学生寝室数量很紧张,市区的大一学生被学校要求走读。而我所在的寝室,更像是一间大教室,里面摆放着9张双层床。在办完了手续后,我跟妈回家了。

   我开始有一种满足感,这缘于我对新生活的渴望,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我没有把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层的喜悦表现出来,因为父母的眼神让我有些忧郁,有些不忍。

   晚上,一辆白色的富康车停在了家门口。爸跟我介绍那司机,我喊了一声叔叔好,爸说他是XX厂的厂长,这车是他自己买的。那人,30多岁的样子,确实很富态。他脸上挂了一些不自然的笑,我想他也应该是爸带出来的徒弟吧。

   我们出发了。爸坐前排,我跟妈坐后面。爸妈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发自内心的,我可以感受到。我很激动,因为我从现在开始可以更接近自己的梦想,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我曾幻想着有这么一天,而这天就已经来到了,似乎有点让人觉得太突然。

   爸跟那司机在说些什么,爸笑了,大声的笑。那司机却没有任何反应,我可以从后面看到他的半边脸,很死气的样子,没有一丝感情成分。这让我感到有些冷,他的脸让整个车内的气氛很沉重,妈似乎也感觉到了。我开始注意听他们的谈话。

   “小周,你今年起码赚了个10几万吧?”爸很客套的笑着说。那人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开着车。他没有听到爸在跟他说话吗?不会吧?爸收起来难堪的笑脸,沉默了一会。

   “什么时候把爱人,小孩带到我家去吃个饭啊!”爸又说了起来,依然是一张难堪的笑脸。那人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不是笑,因为我感觉还是很冷,让人心寒。妈附和着爸笑了。像是在帮爸完成某一件事情。内心原有的喜悦被眼前的一股寒气覆盖,让我浑身发冷。眼前这位,好象不是我爸,也不是这司机的师傅之类的,他像个街上伸出肮脏的手向行人要钱的乞丐,那窘态简直一模一样。我在想这个50岁的男人,是不是平时也这么哄着他周围的人开心的。

   我的眼泪被一种失望抑止住了——不知什么时候,车已经开到学校,爸妈慌忙一阵子后离开了。寝室的同学都来了,似乎就等我一个。我一个人在整理东西,那些陌生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我脸红了,直到让我心烦。他们长时间的盯着看我,发现我不是个怪物后,终于收回那些对我来说是骚扰的眼光。我自在了。

   开学的前三天进行思想教育课程。我想也就讲一些大学里的规章制度,应该是这样的。按老师昨天跟我说的,应该是在操场集合,我们班都在那里。于是我一个人摸索着路线来到上课的南院。

   到了南院,我发现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寥寥的几个人。我扫视整个操场,突然一个男生抢占了我的视线,他很高,标准身材,穿着很阳光,很靓,给人的感觉很有活力!他应该是武汉市区的学生,直觉告诉我。可他站在我们班集合的地方,他跟我一个班?。当我来到他面前的时候,我被他的脸吸引住了。他的眉毛很粗,很浓,像金城武的,搭配他的眼睛,很完美。他朝我看了一眼又把头偏了过去,我们来得很早,旁边再没有别的人。

   我有些害羞的上前问他:“你是英语专科班的吗?”他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他用眼睛很快把我全身扫了一遍,我都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我穿的是一件灰色的真维斯T恤,是我们县城的专卖店打折时候买的,只花了19块,裤子是妈妈高中时候买的,穿了两年,脚上穿的是球鞋,很旧。跟他站在一起,不用我介绍别人也会知道我是来自下面县城的学生。所以当他在看我的时候,我变得惶恐,我想让自己缩小到只让别人觉得我存在就行了。

   “我们是在这里集合吧?!”我不确定,所以再一次问他。

  “恩”   他是一个很安静的男生。安静得让人觉得他还是个小孩似的。我到是喜欢这样的人。渐渐的,人多了。一个很时尚的女生提着一个手袋过来,很抢眼,她化过妆,她肯定也是市区的,直觉告诉我。

  “大家到1409教室去,老师马上就到!”她很大方的说,所以的人都看着她,她很漂亮,很像个明星什么的。我跟那男生一块走。

   “我叫泰迪,泰国的泰,邦迪的迪,你叫什么?我笑着问他。

   “君。应该是一个王字旁加一个君主的君,但是字典里面查不到这个字。”他笑了,薄薄的嘴唇两边往上微微地翘起。

   “啊,查不到这个字?!谁给你起的名字啊?”我很好奇。我看着他,他确实很漂亮,我已经有些嫉妒了。

   “我爸起的,我都不知道他是哪里找出哪个字的?我平时就用君主的君。”我们都笑了。到了教室,我跟君很默契地坐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我们都被留下来学唱激昂的民族歌曲。结束后,我回北院,而君会乘公交车回家。我们在一起走了一段。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的心就跳得厉害,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多跟他讲讲话,在那很短的时间里面。

   “你喜欢听谁的音乐?”

   “我喜欢的都是那种不很出名的类型的。”他说。

   “我喜欢王菲的。”我告诉他。

   “你有女朋友没?”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选择这个问题来问他。不过,我也很想知道。

   “没有,曾经到喜欢过一个,我跟她说‘我喜欢你’,她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他还挺直爽的!

   “那她就是默认了啊!”我笑了。

   “怎么可能呢?”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似乎没兴趣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也就没问了。

   走到公交车站,他主动跟我说BYE BYE!原本想陪他一起等车,反正我又没什么事情去做,但他已经开口跟我说再见,我还能怎样,如果我再主动去说我陪你一起等车吧,这会别人觉得很怪异的,一个男生陪另一个男生等车?想着想着,就是觉得不妥,所以我回北院了。可我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想他。他的身影,在我的脑海里依旧很清晰——

   一天,在听力课上,他拿出了一盒磁带,好象是音乐带。我凑过去 .“钟汉良?你喜欢他的歌?”他点头,认真地看着歌词和里面的照片。

  “我听过他的歌,还不错!也看过他的MTV.”他丝毫没有在意我在说什么。

   放学后我去了音像店。我只会在盗版磁带中挑自己喜欢的,因为便宜。我找到那盒钟汉良的专辑。拿在手里,很想买下来,因为君喜欢他的歌。当我用心的看着专辑的封面照片时,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让我惊讶的秘密:君的眼睛和眉毛,还有他的那张脸其实更像钟汉良的。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君才喜欢钟汉良的歌,是吗?这是我的第一知觉。我几乎可以确认是这么回事情。 我买下了那盘磁带。

  回到寝室,我还在为自己的这个发现得意,真想早点证实我的的猜测。我看着歌词里边的照片,仿佛在看君,真的有这种感觉。他很漂亮,有些单纯,有些安静,有些让我说不出来的内涵,真想用手触摸他的脸,让我感受一下他的真实。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也就不再幻想什么。但是我自己却真的已经被君的某种东西吸引着,他的身影常不自觉的浮现在我的脑海。

  第二天在课堂上,君没有听课,他在翻阅杂志。我像只猫似的,静悄悄地凑到他耳边。

  “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听钟汉良的歌。”我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小声对他说。

  “喜欢就喜欢呗!”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脸到是红了。因为他很安静,安静的人都很害羞,是的,应该是这样。我很想跟他说因为你长得像钟汉良,所以就喜欢他的歌,我想证实一下。但他的反应让我不忍心去揭开这个秘密。我希望看到他快乐,所以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就在此时,我却发现自己爱上了君,我都觉得好笑,我爱上他的什么,但当我确定下来是这么回事的时候,我有种恐慌,我会失去他吗?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晚上无时不在想着他,想着第二天跟他见面,一起上课,然后就可以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

  可我又在告戒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需要的是学习,我没有精力去面对那些事情,哪怕在时间上。我开始在逃避这一切,我觉得我应该离开君,一定要离开,这是最好的选择。但我却做不到这一点。我已经不能自拔。

  在他面前,我沉默了,他似乎也察觉到,但没有开口说些什么。而我有时有些冲动,冲动得想跑到君的面前去说君,我爱你。但是,我没有那个勇气,那似乎就意味着失去,失去君。我不想,我更愿意沉溺在我们之间这种朦胧的感觉中,虽然他并不这样觉得。

  在接下来时间日子里,我已经变得不很清醒。没有心情去做任何的事情,我在想他。我又在自责,为什么非要说自己在爱他呢?为什么要把自己往里推呢?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满脑子里都是他的样子?

  终于在一天晚上,我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狂躁。我给君打电话,是他家里的。

  “君,我是泰迪!”在电话筒里,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很大,于是我压制住自己,跟自己说要放松些。

  “哦,你怎么想到要给我打电话啊?!有什么事情吗?”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很耐听,瞬间,我的全身发软,而且在颤抖。

  “我,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简直难以启齿!我没有足够的勇气。

  “怎么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啊,有什么事情就说啊?我们是朋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能做的就一定做到。”我需要,需要什么?我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像个不会说话的孩子,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一样。我在想象着电话另一端他的神情,很单纯的样子,这越是让我有些不安。

  “你说啊,怎么了啊,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让我觉得好可怕,不会发生什么吧?”他的声音很冷静。

  “我,我想退学!”我确实有这种很突然的想法,于是就说了出来。因为我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君,已经没有平和的心态去面对学习生活,拿着家里来的那些钱,我来干什么呢?还不如回家。没有大学读的那几天,我还不熬过来吗?

  “不会吧,你要考虑好啊,你家人把你送来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你要替他们想想。不上大学,你以后怎么办,这是你的前途!”他很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我却一阵冷笑,笑得眼泪的出来了。替父母想想?前途?

   他在不停地劝阻我。我没有在说话。我真想告诉他,君,你知道吗?我的父母不是你的父母,他们很现实,现实得连家里的灯都不让我开久了,我妈说电费很贵。前途?我的前途还能怎样,有钱的花钱读大学,有权的找关系上个学校,我有什么,什么也没有,连自己想得到那份感情也不可能有。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么认为。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走在街上,那些繁华的东西似乎与我无关,我算什么,我在这里什么也不算。我没有阻止自己的眼泪,毫无顾及地哭了出来,谁要看就看个够吧,我已经不在乎那么多。我还不停地回想曾经那些在家里受的委屈,还有那给校长拜年送礼的事情,还有那开车送我来学校的那位有钱人冷漠的脸。简直让我心寒!

   越是这样想,自己的眼泪越是往外狂涌。不知过多久,眼泪哭干的时候我已经全身无力。回到寝室,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君很早就来了,他在等我。我低着头,很绝望的样子。

  “你怎么了啊?”他的声音像个小孩子的,很可爱,他看着我,我只在那一刹那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让我感到一些欣慰,那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我还是很爱他。真的,我不想骗自己。

   “君,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知道后,我希望你不要改变对我的看法,我们依然是朋友,好吗?”我已经没有任何顾虑,因为昨天的眼泪已经让我彻底抛弃了那些沉重的东西,心里面的。

   “当然,你说吧!”他依然看着我,我的视线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我喜欢你!”我鼓足勇气看着他,他的眼神有些不安。他什么也没说,两个人注视着对方。

  “你知道吗,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我常逗你开心,是因为我太在乎你。昨天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想你,我无法正常的学习生活,因为我已经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我以为自己可以把这份感情埋藏在心底,但是我做不到。”他的眼神有些无赖,是因为我,应该是的。

   “这就是我想说的。对不起!希望我们还是朋友!”

   他依然不动,只到我开口说去上课吧,他才和我一起去了教室。

   后来,他再也没有跟我讲过一句话。我们之间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了。我苦笑着对自己说,他终于不接受我了,因为我是太可怕,我居然爱上了他,想着想着,眼泪就会流出来,不过已经没有心痛的感觉,到庆幸自己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好好读大学。

   我所在的A校区有个文学社在招收新会员,我报了名,还要面试。我想凭着自己以前做的一些事情,进这文学社应该问题不大。面试是在晚上,所谓的考官也都是高年纪的学长们。

   “首先,你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正对面的一个师姐对我说。还有几个男生和女生,我跟他们对着面坐着。像是在审讯一样。

   “我叫泰迪,泰国的泰,邦迪的迪。毕业于黄陂一中。高中时,参加湖北省中学作文竞赛得过市级二等奖。还有过个人作品发表在《武汉晚报》上。对于文学,我一直很喜爱,平时自己有些感触的时候也会写下来。上了大学,也一直盼着有机会进入学生社团,这是一个舞台,我可以发挥自己的潜力做些事情。”

   我想应该就这样可以了。我很少对别人说,我是黄陂一中毕业的,因为那会让我难堪,重点中学的学生怎么也考到这么一个地方性大学来了,而且是专科。但是在某些时候我必须说明我是哪个高中毕业的时候,我还是会很心虚的说出来,没想到的是同学们的反应让我有些哭笑不得。他们说泰迪啊,你真不错,重点中学啊——    他们是真的很羡慕,绝对不是什么讽刺,我感觉得到。可我无赖地对自己说,重点中学的我还不是来这里读大学。

   “那你加入社团以后,想在哪方面有所发展,或者说你想具体做哪一方面的社团工作?”还是那个师姐在问。其他的人,有的在记些什么,有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的心跳有些加速,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进学生社团,也是第一次面试。但是我的语言似乎早已经准备好,虽然表达得有些快,让别人感到我有些激动、紧张。

   “如果我进了社团,我想在社团的管理、策划方面有所作为,我想一个文学社团不可能都是几个所谓的文人在那里研究着什么东西吧,而应该让它有活力,体现大学生的东西。我到不是想通过社团让我的文笔有所提高,而是综合素质。”我自己都为自己的语言着迷了,这是我吗?是我吧?我不敢相信一个在高中沉默了几年的我也会说出这些话来。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很快扫视了面前一排人的眼睛,很明亮,很有神,还有些惊喜的感觉。

   “行,这样吧,你写一个社团的发展计划给我们,就这两天吧,然后我们再联系你!”那师姐笑着对我说,很满意的笑。我也笑了。但是我还不确定我是不是被他们看中。带着几丝疑惑我离开了。

   回到寝室,我就已经在想着写发展报告的事情。我对大学里面的社团根本就不是很了解,怎么写啊?写那些东西是要联系实际的。可我去找谁请教呢?在这个学校,我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一个我以前的同学。学长也都一个不认识。而在我手里的,只有一份刚出来的文学社的报纸,黑白印刷的,还是油印的,很单薄的几张纸。尽管如此,我依然盼着某一天自己的文章可以在上面被登出来。

突然,我想起来自己在面试说过的话,我加入社团是为了在社团的管理和策划方面有所作为,那我写发展计划之类的,也应该围绕这个话题。于是就看着那几张让人心酸的报纸,我写起我的发展计划。

也不知道写了多久,跟我一个寝室的室友都睡了,他们一般可是学得很晚的,我看了看表,已经凌晨1点钟。而我已经满满写8页纸,似乎是一气合成,从报纸内容、栏目、印刷再到整个社团各部门职能,能想到的,我都写了进去,全是自己的想法。我不停用手轻轻地摸着写满发展计划的稿纸,很踏实,我在想象当社长看到我的计划书的时候是什么神情,会觉得我的东西跟别的不一样吗?会很惊讶吗?希望吧!

第二天,我就交给了社团里的人。那人就是那天面试时坐在我对面中的一位。我不好意思的问他,我被录取了吗?他只是笑了笑,说让我等。

像往常一样,放学后那些武汉市区的学生都一群群的离开学校,有的是回家,有的跟着伙伴逛街去,或者有的在某些我见都没见过的地方过着另一种方式的生活,比如酒吧,迪吧。那些我不敢奢望,那不属于我的生活,永远都不可能。在上课以外的时间,我很少碰到君。有时候见了面,他也都会很用心地把视线从我的身上转移,毫无顾及的转移。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难受,他就不能原谅我吗?更何况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任何事情。可他就这么绝情地对我,从他的眼神里边,我看到我自己,似乎很肮胀,一个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他的眼睛在告诉我,泰迪,你离我远点。

我过着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人走进我。我习惯一个人呆着。就像高中一样。可是大学的学习很松散,一天就那么两节课,有时候调课一天都没有课。一个人的时候,我在想别人在干些什么。以前学的英语现在被分成了几门课,《精读》、《泛读》、《听力》、《口语》。每天都面对着这些枯燥的字母,我丝毫没有兴趣。我都有些后悔选择这个专业。但别人都说这个专业好,现在很热,以后好找工作,所以我爸说让我读英语,我说我想学新闻,他说我容易犯思想错误,以后写了什么不好的文章出来不好办,我再坚持自己的意愿,爸就开始吼我,说我懂个屁。

在读大学以前,别人都说大一是玩过来的,怎么玩都不过分,谁都可以理解,因为新鲜感;到了大二就开始回归校园,用心地谈一场恋爱;大三就好好抓学习,再不学就完了;大四就开始筹划着未来,踌躇满志地走进社会。想着想着,就是觉得好笑,那些是说给本科生听的,我只有三年,我的三年怎么过?

晓,是后来才来我们班的,他住我隔壁寝室,虽然他也是市区的学生,但他家在武昌鲁巷,跟我回家要花的时间差不多,所以他也住读。他很高,很瘦,两条腿就像竹竿似的。因为我们都很喜欢欧美音乐,所以我们常可以在一起扯些话题。

那天他硬是要我陪他去上网,我们学校附近上网都是2块每小时,我舍不得花钱,要知道2块钱已经可以吃顿饭,而且我还不会上网。我说不想去,可他连拖带拉把我往网吧拽,他说他请客。这话一说,我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下去了一半,不花钱就去吧,我跟自己这样说。

他很熟练地操纵着电脑,像是彼此都很认识的朋友,看着他热火朝天地跟网友聊天,我觉得很好笑,干嘛那带劲啊!又不是真的!他突然偏过头来,睁大眼睛看着我。

“你怎么不聊啊?”这时我才意识到,我的两手还放在腿上,丝毫没有要上网的样子。我的脸红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根本就不熟悉电脑的操作,QQ聊天就更不会。我开始埋怨高中时候学校没有好好教我们操作电脑。那时我们一个星期才一次电脑课,即使这样,老师还要隔一个星期上一次理论课,所谓的理论课就是在普通教室上课,连电脑都没有摸的。

“我没有QQ号!”我羞着脸说。

“早说啊,我有很多哟,你等我一下,我来找给你。”他很得意地打开他的邮箱,里面密密麻麻的很多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他说都是QQ号,我吃惊得看着。他问我要几个,我说有一个就够。他让我挑了一个号。我问他怎么会有这么多号,他神秘兮兮地笑。

他让我记下号码还有密码,我拿出笔跟纸,很听话的样子。接着,他又专心地聊天去。可是即使有了QQ号,我还是不会操作。但我没有问他,装做很懂的样子,用鼠标在上面瞎点。我担心他又会偏过头来看我,所以我很认真,很专注的神态。直到点得我心烦一乱的时候,还没摸透是怎么个玩法。这时候我发现有道光线从旁边正对准我,灼烧我的脸,让我感觉很烫。我偏过头接过来,是晓,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不会吗?”他轻声的问我,声音很小,可我依然害怕有人听见,朝四周看了看,还好,没有人注意到我们的谈话。我没有回答他,他明白了,就用我的QQ号随便找了个人聊了起来,我仔细的看着。我庆幸自己第一次上网是和晓呆在一起,不然的话那会让我很难堪地。

不过在网上跟一个陌生人聊天我觉得完全是没有谱的事情,谁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多大,即使说了,谁又相信。我没有兴趣聊下去,我凑近晓。

“可不可以登陆什么网站去看看啊?”我用一双既好奇又不好意思的眼神看着他。

“你想上什么网站?”他迷着眼看着我笑了。

“你想哪去了,我是说去一般综合性的大网站去瞧瞧!”我马上解释道。

“哦,搜狐,新浪,网易,还是别的什么?”他偏过头去,边说边跟网友聊天。

“搜狐!”这几个网站我都听说过,具体哪个有什么特点我可说不上来。不过,我知道搜狐网站的CEO是张朝阳,电视里头知道的,在报上也看见过他,对他我还有点崇拜,所以就选择他的网站。

晓很快替我输入网址,便又跟他的网友聊天去。

我很惊喜的看着网页,内容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现在不都流行用E-MAIL通信吗?我在网上也找到,点击,好象还要注册,还有很多的条款,让我的眼都花了。

“你想要邮箱?”晓看着我。我说恩。他居然很快帮我注册了一个。当我亲自打开邮箱时,有些激动,我有邮箱了!后来回到寝室,我还特别去问了问室友,看看他们有没有邮箱,他们都说没有,于是乎我就更加得意。

那天中午下课后,我交给他计划书的那个人在教室外面等我。老远就看着我笑,是不是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应该是的。

“社长看了你的计划书直夸你,看来他很看重你啊,以后好好干!”我笑了,终究没让自己失望。

“那天面试坐我正对面的师姐是做什么的?”

“她是主编,社长在旁边,你没注意?”

“男的?”

“恩,我们下周想办一台晚会,你也跟我们一起参与进来,一起策划行吗?”他看着我,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我直点头。

直到挂下电话时我才记起什么来,7点?中南商都?我没有跟他说我的衣着,长像,怎么见面?可我没再拿起电话。回到寝室,我打水洗了头发。

6点45,我已经到了中南商都门口,很多人,但以中年人居多,学生摸样的很少。我看着从我眼前走过的每一个人,陌生的面孔中夹杂着些冷淡,我像是在等一个久违的朋友,期待那熟悉的笑容出现在我的面前。看着时间一秒秒的过去,我开始有些慌张。仔细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他会冷不妨的出现吗?我不会再通过电话中的声音来判断他是个怎样的人,我怀疑自己的分析能力。

门口依旧很多人,我看看左边,突然感觉有人在我的身后站着,是他吗?他好象就在我后面正盯着我看,可怕的眼神,我胆颤地猛一回头,没有人,我吓出一生冷汗,就像是从死亡中逃脱出来,我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想让周围的人觉得我有什么不对劲。

看着表,7点已经到了,他还没有来吗?我不停地向四周慌张地看,就好象我在明处,他在暗处一样,他是不是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窥视着我,看看我是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如果不喜欢就悄悄地离开,然后我就像个白痴继续在那里等。

一个男生出现在我的视野中,他瘦瘦的,暗红色的上衣加上黑色的休闲西裤让人觉得他很时尚,但并不帅气,他正在吃着一个冰淇淋,像个孩子似的。他朝这边走来,是他吗?可眼前这个人无论如何都让人觉得跟体育专业扯不上关系。他看了看我,然后又低下头去吃冰淇淋,但依然在朝我这边走来,我看着他。直到他走近我,跟我面对面站着,我才确定他就是王X.可他还在那里吃着冰淇淋,似乎无视我的存在。顿时我的脸涨得通红,就像是正在被他耍弄一样。

“你是王X吗?”我的声调中包含着对他的不满。

“对啊,你就是那个找我的吧。”天啊,他怎么这么回答我,这可是在公共场合。我看着他,他还在吃着冰淇淋,我恨不得把它扔到地上去。

“我还有一个朋友在那边,走,我们一起过去吧!”我傻了眼,不是说就我们两个人吗?怎么他还带了一个朋友过来。我正用一种仇视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再一次被他耍一样。但又很快使自己心态平衡下来。

“你是XX体育学院的?”我好奇地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对啊!”他还在吃着冰淇淋。

“好象你已经毕业,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玩啊!”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

“玩?”我吃惊地看着他。突然间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大学出来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很快找到合适的工作,这种“玩”也算是一种过渡。但如果是我,我可说不出口。

他停下来,我这才发现身前有个男人,骑在一辆轻型摩托车上。这就是他的朋友?我看了看那男人的眼睛,他诡秘地笑了,这笑好象跟下午接听我电话的那个人的笑声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是XX大学的?”那男人在问我,脸上还挂着那让人可怕的笑。

“恩”我点头。接着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那男人点了根烟。我看了看周围,有很多做小生意的,从我们身旁走过的人也有一些。王X好象正在舔食着那盒子里最后一点冰淇淋。这时我注意着那个男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像是叹气似的吐出一团烟雾。他正呆滞地看着前方,像在考虑什么问题。接着他把头转向我。

“我们等一下要去滨江公园玩?你去吗?”我猛地一颤,两眼像着了魔似的盯着他,我去滨江公园?跟他们?我害怕起来。他又诡秘的笑了。如果是跟王X一起,也许我会去,可现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让我觉得很不干净,似乎有了他就会出现一些肮胀的情景。

“等一下学校还有活动。”我不好意思地说。接着又冷清了一会。王X终于把冰激凌盒子扔掉,然后很自然地把两手放进裤子口袋中。

“王X可以不去滨江公园吗?”,我紧张地问那男人。

“那怎么可能,他是我的BF,BF怎么可以离开呢?”BF?我好象在哪见过这个词。什么意思?我还是不懂。王X腿一抬,坐到那男人的后面,他们似乎想走了。

“你猜猜我有多大?”那男人又露出那可怕的笑。

“22岁?”看起来也像一个刚大学毕业的。他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看着我。王X毫无顾及地把两手插进那男人上衣口袋中,身体紧贴着前面那个人,接着把头搁在了那男人的肩上,淡淡地笑了笑,身子也紧跟着扭动了一下。我被眼前的景象吓着似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周围那很多的人,他们好象都不放在眼里。

“告诉你吧,我27岁!”男人笑了笑,戴上手套,一副要出发的样子。接着他又说,“我们要走了,还有朋友在等我们,电话号码你也有了,以后有时间再找我们玩!”

那男人发动摩托车,加大油门,走了,消失在热闹的接头。我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盯着看,什么也没有,他们走呢?我像是在睡梦中清醒,身子突然间感觉有些冷。

“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会再找你们,令人恶心的家伙。”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人站在无边的荒漠中。

我看着那摩托车消失的地方,咬紧了牙。

第二天早上,学校又贴榜了,那是国庆节放假前校学生会选举的结果。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名单中寻找着,学习部、生活部,紧接着是宣传部,这时我像是在祈祷着,心无杂念,只想验证什么东西,我鼓起勇气往下看下去,“泰迪”,是“泰迪”,我发现那就是我的名字,我激动得快要跳起来。这是我读高中就立下的决心,上了大学一定要争取进学生会。当现实摆在面前的时候,我又觉得简直不可思意。这真是太好了。

中午放学,还是那个男生在教室外等我,一见面就看着我笑了,他让我马上去文学社开会。我们一起走着。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的名字?”早上产生的兴奋感丝毫没有减退,我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我?我叫杜小飞。”

“你在社团里面是负责什么的?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我好奇地看着他。他笑了笑,有点害羞。

“我是副社长。”我两眼发直。

“啊? 你是副社长,怎么给我的感觉像个跑腿的?”他好象毫不在意我这么说。

“对了,我记得还有一个人,我参加面试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口,负责着面试的秩序,有点帅的那位,他在社团负责什么呢?”

“他,他是秘书。”

“啊?我们社团的男秘书?”我诧异的看着他,他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你知道今天开会是说什么吗?”我问他。

“等一下你不就知道。”好象有什么还要瞒着我。不过,想起今天早上的红榜,我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都是面试那天的几个人,我在杜小飞的左旁坐下,那男秘书在右旁。

“泰迪,经过我们几个主要负责人一起讨论,我们决定让你做文学社的副社长。你看有没有什么意见?”社长说。

“我?”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对,就你。我们现在都大三,我们会逐渐脱手让你和你自己的团队来接管这个文学社。”他的眼神很镇定。

“大二的学生当中没有人吗?我大一啊?”

“去年我们也招收过新成员,但没有最佳人选。”他笑了。这笑让我觉得这社团没有任何希望。但同时又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我不是抱着这个想法才来的吗?我回想起迎新晚会那天,我在台上发言的情形,那么的同学在注视着我,正因为我的存在,才吸引那么多的目光。

我一丝羞涩地笑了。

下午放学在回北院的路上,我还在想今天自己是不是很走运?一脸兴奋的样子,冲着迎面而来的陌生人一脸灿烂的笑容,她惊诧地看着我,我顾不得那么多。突然我像是忘掉什么东西,觉得怪怪的。这让我立刻不安起来。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思维停在什么地方,我记得应该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的,但是却一会又记不起来。我像是害怕失去记忆一样,恐慌起来。

回到寝室,我拿出书本坐在桌旁,心却依旧悬着。我在脑海中搜索着,是什么像光一样在我脑中闪过,是不是因为今天自己想得太多。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确实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

我无意中翻出自己的电话薄,看到一个似乎陌生的呼机号码。这是谁的?我猛得回想起昨天下午跟我聊天的李强。是他的?我还清楚地记得我写下这号码时的情形。我不是说今天要跟他见面的吗?像是要失去看一场免费电影的机会一样,我自责起来。

瞧了瞧寝室里边,就三四个人,其他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拿起电话准备拨号码,又停了下来,这人可靠吗?他会不会无聊打电话到寝室来捣乱吧?那就麻烦了。可想想他在他们学校社团工作,再想想那天聊的内容,他应该还算不错的,照理说该放心。

我怀着试试看的心态,给李强打了传呼。

5分种,10分钟过去了,我还在电话旁等着。这人也真搞笑,他说他会很长时间才回电话,还真是这么回事啊!我回到自己桌旁。

没一会,电话响了,我就像只被吵醒的猫不慌不忙的走近电话。外表虽然看不出有什么紧张,可心里已经开始打颤。看了看室友们,他们似乎知道是我的电话,看见我走近电话,于是又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喂,刚才是谁打我的CALL机?”

“是我,泰迪。”

“谁?”他好象从来没有听说这个名字。

“泰迪,泰迪。”我轻声拖着音把名字说了两遍,想唤起他的记忆,回到昨天下午。

“哦,你现在在哪里?”

“寝室。”

“这是你寝室的电话?”

“恩,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有”

“你到我们学校来吧,好吗?”

“在什么地方?”

“永清街知道吗?过武汉长江二桥后的第一站就到了。下了车你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还是这个电话号码。”

“几点钟?”

“恩——太晚你就没有车回去,7点可以吗?”

“好,那你一定要在寝室等我电话!”

“当然啦!对了,把你们社团的期刊什么的带一份给我好吗?”

“没问题!”

“泰迪,找兼职做,去不去?” 志一进寝室门便看到我,腿脚还在地面上飞快地运动着就对我说。志是我们寝室的,跟我一样是黄陂来的学生。他是个很开朗,话也比较多的人。兼职?我曾想过,可对那些中介结构信不过。要是上当,那不是很亏吗?我带着一丝好奇的眼神看着他。是不是他有什么信息,或者有家教之类的?

“去哪找兼职?”我问。

“XXX勤工俭学服务中心”

“在哪?”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挺吸引人的。

“走,跟我一起去,我也想去找工作,去不去,现在?”我看见他已经在往口袋里边放钱,好象还有点多。

“是不是要交钱,多少?”他把抽屉锁上,然后把裤子毫无顾及地往上提了提,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60块!就在中南宾馆。不远,10分钟就到。走吧,不然他们就下班。”60块,还真有点多!要是找不到工作不就白搭?可志好象在等我,我看了看表,5点刚过,时间还来得急。

“你等等我,我收拾一下。”

“好,我在外面等你,你快点啊!”说完,他出去了。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把钱掏了出来,昨天买了一张电话卡,花了我29块,然后吃了两顿饭,现在只剩下16块钱。这个月妈给了我200块,还有150块在箱子里边,看来还要取上50块!我有些担心,万一,万一被骗,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我听见志在门外“唆使”着别的同学跟他一起去。

我连忙打开箱子,拿了50块钱,又把箱子锁上。

“志,咋们走吧!”

那是在解放大道旁的一个小宾馆,服务中心在二楼,201室。门口贴着一些宣传单,我跟志正瞧着,里边的人似乎看到了我们。

“那两位同学,请进!”我跟志进去了。

“请坐,你们是来找工作的吧?”里边有两个女人,都很年轻,其中一个还扮得很时尚。她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恩”志回答说,我跟在他后边,然后我们就坐下。

“我们是来报名登记的,我昨天还来过,你还记得吗?”志对着里面那位说。

“当然记得,这是你同学?”她看了我一眼。

“对,今天跟我一起来登记。”

“好的,这有两份登记表,你们先填起来,然后我就跟你们具体讲讲。”

“行!”志爽快地答应。外边坐着的那位穿着时尚的女人在接听电话。

“一般要多久我们就可以有工作?”我问里边这位。

“恩,两三天吧,最多一个星期。”她笑了笑。听了这话像是喝了兴奋剂一样,居然这么快就可以找到工作,真是太好了。

填完表格,她跟我们讲解了一下具体的事项。我问她姓什么,她说姓胡,以后就让我们喊她小胡。我说可不可以后常来看看有什么最新信息,她说可以。

回到寝室已经6点半,我想要不一会李强就会来电话过来。我打水洗了头发。我的发质是油性的,再加上前面一绺自然卷发,常让我心烦意乱。所以我很想剪短,但爸妈老唠叨着不准剪。连理发都管着,真让人透不过气来。

7点到了,却没有电话打来。我是一个特别有时间意识的人,令可早也不能晚。也许他正急着找公用电话,我安慰自己说。我拿了份社团方面的材料,想送给他看看。我在抽屉里面似乎还想找点什么东西出来,可里面全都是书,连本小说之类的都没有。时间在等待中显得特别慢,我甚至在怀疑,他是不是耍我不来?10分钟过去后这种意念变得越来越强烈。我说再等一等吧,轻易地下结论会错怪别人,也许他现在跟我一样着急,只不过他在车上无法改变什么。

有时候我都不相信自己有那样的宽容度,但后来宽容就变成一种无赖,无赖地面对现实。这是不是一种悲观的心态?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记得一次跟晓出去买东西,在回寝室的路上,我问晓能不能陪我再去逛逛,他说不愿,我没有再说什么,而他在我面前做出鬼脸问我是不是很失望。我说为什么失望呢?已经陪我一起出来买东西,我已经知足,没有失望。他感到惊讶,说我是个太悲观的人。 最终他还是没有陪我去。

半个小时过去后我出了寝室,想到永清街车站看看。似乎断定自己就可以碰到他,我没有去想错过会怎样?

街上的人很多,我盯着每一辆到站的车,很多人不停地下车,另一批人又不停地上车,如此重复着,人们匆忙走过我的身旁,冷漠的表情让我猜想着今天的他或她是不是工作得很累,是不是为了生存委屈自己?

车站旁只有一个公用电话亭,在天桥下面,我就在离它不远的地方。没有人去打电话,所以我的视线又回到了那堆人群中。

突然一个男生从人群中凸现出来,因为他的步伐很快,与那堆人的节奏很不协调,看得出他很慌张,他朝我这边过来,不,是电话亭,我呆呆到看着。 他穿红色的甲克衫,下身是浅蓝色的牛仔裤,他是学生,有学生的那种书生气。他拿起话筒,我走近他,就在他身后一米远的样子。我特意装出一副悠哉的神态,如果他猛地一回头,我可以让他觉得我是在等电话用;旁人看到我,会认为我跟他是一起的。正得意于自己的伪装时,他开口说话,我侧起了耳朵,似乎就等着他开口说我的名字。

“喂,麻烦你让泰迪接个电话,谢谢!”他气喘吁吁的说。我笑了,看来我的猜测还是挺准的。我有一种上前去表明自己身份的冲动,想替他放下电话,然后看着他镇定地说我就是泰迪,那样的话他会有什么反应?但我没有,我怕他被我这莫名其妙地举动吓着,更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我等待着。

正如我想的那样,他马上放下电话,掏了钱,接过找零,然后转身。

“你是在等人吗?”他轻轻地掠过我一眼,却又被这一句话吸引住,他偏过头盯着我看,很诧异。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没有说什么,但我确定他就是李强。

“走吧!”我说。他跟着我,我想带他去南院,那边现在比较安静一些。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变得兴奋起来,大声问我。

“小声点!我来了一会,在寝室坐不住就来了。”

“你没有生气吧?”他笑了,难为情的样子。

“还好!我已经习惯,打你的CALL机都要等那么久,何况你的人呢?”看得出来,他觉得很过意不去。

接下来,我们没有说话,走得很快,他好象还是气喘吁吁地,可我不想在大街上跟他聊什么,也不想停下来。这时脚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缠住,低头一看,鞋带松散了,我迅速蹲下来慌张地系鞋带,抬头看了看他,他居然一个劲地在往前冲。

“喂,等等我。”我喊了一声,人还蹲在地上。他回过头,才发现我被他甩在后面,老远。他站住了,很尴尬的样子,我赶上去。

“真搞笑!”

“对不起,真的没有看见!”他的脸红了,原来他也是个害羞的人,我偷偷地笑。

南院校园内几乎没有很多的灯光,教学楼里面才有些教室亮着,有学生在里面自习。我带他来到我们上课的教室1409.按下开关,灯没有亮,这才记起晚上四楼一般不通电。

我们相隔两个座位坐下。学校外面就是沿江大道,那里灯火辉煌,暗黄的霓虹灯光通过窗户照射进来,印在墙上。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的脸。他没有说话。

“对了,你们社团的期刊带来了吗?”我早就想看看,这可是名牌大学的社团刊物,一定会有很多东西值得借鉴的。他从甲克衫里边抽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卷起来的。他递给我,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接过书。在那昏暗的光照下,我把那书拿到眼前,贴得很近,好像也是黑白印刷的,不过用的是胶印,印刷质量还不错。他看着我,没有作声。

“你们做期刊的费用是哪里来的呢?”我放下书,然后轻轻地靠在桌旁。

“是校外的商家赞助的。”

“具体怎么操作呢?”我好奇的问,这些对我以后都用得着。

“我们学校里边有个专门的宣传栏,商家给我们赞助费,我们就给他们在里边贴广告,不会被别人撕掉。钱就这样得来的。”

“也就是说学校为你们提供条件呀?至少你们有使用宣传栏的权利。”在这点上我们学校办不到,更何况学校老说着要搬迁,社团方面的事情好象他们也不重视。我开始有些羡慕李强他们。

“恩”

“我要把你们的刊物好好看看,学习一下,如果以后有可能的话我们之间可以举办跨校的交流活动,你说呢?”

“这个没问题。”听了这话,我觉得社团一下子就要变活了似的。我幻想着我们在举办联谊活动的情形,他在台上代表他们学校社团讲话,接着我也上台。我又一下子回到迎新晚会那天晚上,那么多的同学在注视着我,我一个人站在台上,那是一种光荣和自豪,它满足了我的虚荣心,让我产生自信。

“对了,你不是说有女生喜欢你吗?讲给我听听。”我想起来他在网上曾说过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可察觉到他有些羞涩,因为他正看着我,两眼刚好迎着窗外的路光,很明亮,有点水汪汪的感觉。像这样停留了几秒钟,接着他开始说。

“是她主动喜欢我的,然后同学们起哄,我们就被别人说成了一对。”

“那你对她有感觉吗?”我像主持人在采访着某位嘉宾似的,一层层问开。我对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确实很感兴趣,甚至猜想着他们之间是不是已经发生过那种事情,还想知道他的心态,她的反应。听着他说的,我开始联想起来,就像一部精彩的电影片段,很有韵味,很有激情。

“没感觉,上周她请我到他家去玩,我去了,家里没人,然后我们坐在一起看电视。”我身子略微向前靠近了些。他发觉了我的举动,停下来看着我,我的脸煞的一下热了,还好,这光线暗淡。

“外面好吵,我听不清楚,你接着说。”我在向他解释着,马上又一本正经的样子。那会儿,我真的怕他不讲下去,我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讲这些情节,一定很有意思。

“我们是坐在一起的,后来她扒在我身上,我没有动,她就吻我。”他两眼看着前方,在回忆当时的样子。我着迷了。说完后他停了下来。我看着他。

“她真的吻了你?”我在脑子里想象着一个女生扒在男生身上,然后吻男生的姿势,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梦,我似乎很情愿把这一情节再想象一次。

“恩,可是我不喜欢她,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我不想伤害她。”他很为难,从他的声音里头听出什么。

“这种事情我没有经历过,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我也赞同你的观点,不要伤害她。她会比我们更脆弱的。”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安静。静得让人心跳加速。我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眼前的这位是很有责任心的人,懂得照顾,体贴别人。

“泰迪,我想告诉你我的真名字不叫李强,我也不是我们学校社团的总策划。”听到这话我就愣住了。

“你不是说你很真诚吗?可我要告诉你我的真名字就是泰迪,我也确实在我们学校社团工作。”我用一种嘲讽的语气回应他。

“我是很真诚的,但是我希望你理解,在这个圈子里不要轻易的相信别人。”他好象在劝告我,我到像是个白痴一样。

“用不着你来说我。”

我用很反感和高傲的腔调把他给镇住,他没有回应我,低着头,眼睛看着下面。

“本来在这圈子里面找朋友都很难,可都那样拐弯抹角的话,有意思吗?”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还是没有回应。

“那你准备找怎样的朋友?”这像是我很早就要问的。他看着我,就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看着父亲的那种眼神。我开始有些为刚才激动的言语而后悔,我伤了他吗?真想上前抚摩着他,用肢体语言安慰他,那像是一种很博大的爱,一种充满人性的关爱。他的眼光在颤抖,更加透明。我跨到他面前,坐在他的双腿上,两手托着他的头。他的身体在颤抖,开始哽咽,他一下把头埋进我的怀里抱紧了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也湿了,内心有一种痛楚,说不清楚,像是压抑在身体里好多年的伤突然复发。他吃力地坐起来,抱着我的头吻我,我像被触电了,全身颤抖,他哭了,他的眼泪在我们的脸摩擦中粘到我的脸上。他把舌头伸到我的口中,像个塞子堵住了,让我惊慌失措,我从来没有跟人这样亲嘴,我害怕起来,但依旧坐在他的双腿上。

“做我男朋友,好吗?”推开他,我看着他的眼睛,还在流泪,在微弱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两条小溪。他没有回答,把头送到我的怀里,接着又坐立起来,抱着我的头使劲的亲吻。

等他冷静下来,我对着窗外的射进来的光吃力地看了看表,他得马上回去,不然就没有车。

“你该走了,已经9点钟!”我看着他,他两眼朝下,看着地面,我不知道刚才的我是否让他满意,是不是让他的心得到一些抚摩。如果他愿意接受我,我愿意给他我的一切。我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和干脆。

“我送你!”我离开了他的身体,站在他的旁边。他用手搓了搓脸,然后站起来看着我。

“我想一个人去车站,你不用送我!”说完,他冲了出去,我追赶到门外。看着他奔命似的离去的背影,我停住了。

天气有些冷,一阵风吹过,掠过脸颊,像块冰贴在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在回北院的路上,我的心居然像一潭死水般的平静,整个人就像个丢了魂的壳。刚才那人是谁?我跟他做了什么?我记得他把他的舌头伸到了我的口中,像个木塞子,让我透不气来。他走了,他叫什么,他还没有跟我说。他说他在骗我?那他是不是武汉XX大学的学生?关于他的一切,我现在就只有一个呼机号码。

回到寝室,听见志又在“唆使”着别的室友去那勤工俭学服务中心找工作。我静静得坐着,翻了翻课本,但那是做给室友们看的。

不知什么时候,寝室里面说话的人越来越少,我抬头一瞧,只有包括我在内的四、五个人撑着,其他人都睡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11点。我想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课。就在这个时候,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几乎所有人都听到这铃声,撑着的那几位都在认真的写作业,而就我一人正闲着,似乎这接电话的工作理所当然就归我了。

“喂,你好,找哪位?”我好像刚睡醒一样,汇集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句话。

“请让泰迪接电话。”这是谁的声音,我曾在某个时候听过,但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我,我就是,你是谁?”

“我是李强,我想我不能接受你,以后我们也不用再联系,就这样了,再见!”接着里面全是嘟嘟的声音。我很自然的挂下电话。李强是谁?他不能接受我?我要求过谁接受我吗?好笑,这人是不是打错电话,有病啊!就在我转身走向自己的床位时候我愣住了,我想起来,是他?李强?

我冷冷地笑了,真是自做多情。

第二天放学后我去了勤工俭学服务中心,像是等着钱用似的。那个时尚女孩不在,整个房间就小胡一人。

“请坐,你昨天来登记过吧?”那小胡见了我就问好。

“恩,今天有没有什么兼职信息?”我睁大眼睛盼着她说出个几条来让我挑挑。

“还没有啊!”她做出很失望的样子。这神情变化也太快,像哄小孩似的。我迎合着她勉强的笑了。

“你是叫泰迪吧?”她熟练从一堆资料中找到了我昨天填写的那份表格。我点头。

“你不错啊,在学校里面做这么多的工作。”这是按表格的要求填写的个人资料,要求比较详细,我把昨天刚刚混到手的“副社长”和“学生会干事”写了上去。她看了看,又放回去。

“其实我也是学生。”她看着我笑着说,那眼神告诉我她没有撒谎。

“我是外地的,本应该是在武汉化工学院,今年念大三,但是家庭条件不好, 我还有个弟弟在华中科技大学读书,所以我就休学出来工作。”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工作的?”

“也就两个月。其实很累,每天都要回武昌总部报帐。”她无意识地翻了翻手中的票据。

“昨天那位坐你对面的小姐呢?”我指的是那位时尚女孩。

“她?”她看了一眼外边那张桌子,又回过头看我,我点头。

“你知道她在我们这边是负责什么的吗?”小胡凑过来问我,好象怕别人听见。她这谨慎的样子让我绷紧了神经。

“是监督你的。”我脱口而出。

“你真厉害啊!”她很意外我的观察能力会如此明锐。

“昨天我就坐了一会,但是她给我的感觉是个无所事事的人,就接些电话或者跟别人聊天,再看她的打扮也不像个做事的人,现在才5点她就走了。”我笑着跟她说。

“我们老板喜欢她,汉口这边也就这一个分部,所以就让她过来了。”小胡很平静的说,这平静里头有些无赖。不过她确实没有那个女孩漂亮,我看着小胡的脸。

“你想做哪方面的兼职工作呢?”这像是问到了正点。

“我不喜欢促销或者推销那种类型的。”不知道自己从哪挤出来的这句话。

“家教呢 ?”

“行吧,但是最后再选择这个,我希望有别的可以锻炼人又可以多赚点钱的工作。”我笑了,她也笑了。

“我记得有个男生,也是你们学校的,一跑过来就问我,‘你们这里有没有可以让我在短时间内暴富的工作?’”我们听了都笑得合不拢嘴。

“真的?”她不停的点头,又笑开了。这时,来了两个学生,她忙着跟他们招呼。

“那我走了,过两天再来看看!”她说好。

我去了网吧,显然上网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如果我哪天饿死了,我相信自己也是在躺在网吧死掉的。

我终于第一次填写交友登记,这样就会有很多人主动来找我,我不就有更多的机会去选择吗?听起来还挺不错的。在交友留言里面我只简单把自己的情况描述一些,并没有太多的语言来包装自己,我还不习惯泡在网上写那些东西,就像我从不在网上看那些网络小说一样,因为那要花好多的上网费用。

接着我进了QQ聊天室,一个署名为子龙的人在QQ 上加了我。

子龙:你好。

新生:好,可以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子龙:我?27岁,工人。

新生:工人?具体做什么的呢?

子龙:工人就是工人啊。

新生:你结婚了吗?

子龙:你想找已经结婚的人?

新生:当然不,你是什么地方的人呢?

子龙:XX县,知道吗?

新生:知道,也在湖北。

子龙:你是什么学校的呢?

新生:武汉A学院的。

子龙:大几?学什么专业?

新生;我英语专业,才大一。

子龙:哦,不错哟!

新生:用不着你来评价,说,你具体是做什么的,我可没心思陪你扯下去。

子龙:你的脾气还真坏呀!

新生:你想怎样?

子龙:我能把你怎样呢?

新生:无聊。

我隐身了,确实没心情陪这种人无限的聊下去。我记得自己有邮箱,于是想打开看看,居然有了一封信,这让我惊喜万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用E-MAIL收到的信。

你好:我在网上看到你的交友信息,我是江夏的,27岁,大学老师,我的电话是:8962XXXX.

我的交友信息才刚发不到5分钟,这么快就有人给我写信?我惊叹网络之神速。但看到信,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人怎么这么坦白,一下子连电话号码都给我,他可是个已经工作的男人。尽管如此,我还是被第一次使用E-MAIL的兴奋覆盖了 .

我在街道旁边201电话机上给这位留下号码的网友打电话。我不愿放弃幻想,每次都这样,如果我跟他可以成为某种关系的话,那应该是很幸福的,他毕竟是大学老师,他的修养和素质一定会让我爱上他的。再想想,大学老师的待遇很好,他会给我钱的,如果他爱我——我偷偷地笑了。

“喂,你好!”电话另端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清脆。是他吗?我在怀疑。但他就这么留下电话号码呀,也没有说他叫什么,莫非他是一个人住,这电话是他自己房间里的?

“你好,我收到了你的邮件,看到你给我留下的电话号码的。”

“哦,你好,我是刚发一会的啊 !”

“我也是刚刚把交友信息填写完的,不到5分钟就收到了你的信。”我都在想自己这样说是不是想拉近跟他的关系?想说明我们很有缘分之类的,尽管我不是很相信缘分那东西。

“你是哪个学校的?”我一下子被他问住了,他还不知道我是哪个学校的吗?

“我的交友信息里面不是写了吗?”他是不是跟很多的人都发过信,而我只是其中一位,我不得不这样去想。

“我,我没有仔细地去看。”他不好意思的说。

“我是XX大学的,你不是说你是大学老师吗?哪所学校的?”对于这个问题,我想我是更关心一些。即使他很花心,只要以后爱我就行了,没有必要那么去强求,我在替他辩护。

“我是教计算机的!”他说。

“那所大学的呢?”我紧追着他问,我曾想象着某一天,如果可以找个自己学校的老师那该多有意思,他就可以照顾我,在很多地方。我静下心来听他的回答。无论哪所大学的,我相信都可以接受的。

“我是一个电脑培训中心的老师!”

像是飞得很高的鸟突然间被猎人打下了,直往下落。我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一团气体堵住了胸堂,让我一时无法开口说话。

“怎么了?”

“哦,没什么!”他应该知道我很失望,可他也没有必要说自己大学老师。太可笑了!这样的谎言终究不是要被揭穿的吗?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我还是想跟他见面,看看他是怎样一个人,至少让我知道现实中的他是不是还有很多地方让人觉得搞笑。

“我一般都很忙的,要不,你到我这里来。”江夏?我可没有去过,虽然只是武汉的一个郊区,但似乎离我的生活太远了,从没有想过要跟这个地方有什么关系。

“你就不能来看看我吗?你比我大啊!?”我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这个肯定不行。”他坚定地说。我像是被谁猛地往后推了一掌,他来真的?原以为自己揭了他的底他就会认错似的来看我,但他没有。

“好吧,那我明天下午来,你那时在吗?”我屈服了,但心底有种憎恨,甚至想报复,让他更难堪。

“我肯定在,你来之前先给我打电话。”

“好吧!”

回到寝室,晓坐在我的位置上,好象找我有事情。他抬头看到了我,马上起身把我拉了出去。

“你做什么啊?”我急着问他。他没说,一个劲的把我往外扯,难以想象瘦弱的他也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吃饭了吗?”我摇头。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

“我请你吃饭,走啊!”请我吃饭?肚子还真的饿了。

我们在一个小酒家坐下来,他点了一份火锅,这好象还是我头一回在外面吃火锅,以前都是在家里爸妈自己弄的。我看着他,他低着头,满脸惆怅的神态,像个需要人关爱的孩子。

“你今天为什么想请我吃饭?看你的样子好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我两手撑在桌上托着脑袋看着他。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又低下去了。他的眼睛红了,真担心他的眼泪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他没有开口,我也没有继续问。

“老板,来两瓶啤酒!”他的声音里头有些微弱的颤音,至少我听出来了。

“喝酒?我不喝酒的。”我是很少沾酒的,对这种液体没有兴趣,但要是让我喝,我就会把它当白开水来喝。人们常说的什么酒量大,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到了嘴里吞下去不就得了,受不受得了也不就是个胃的问题吗?

“陪我喝点也不行啊?”他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这说话的语气分明在表示对我的不满。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接着他往里头到酒。

火锅端上来了,几屡白雾气从锅中飘飘然升起,下面的火似乎太小了,供应不了这一锅汤需要的热量。我看着他,等待着他给我讲些什么,他这个样子还着实让人觉得疼惜!

“你不会失恋了吧?”这话从我嘴里冒了出来,我想能让他这样忧伤的也只有这种事情。可他谈过恋爱吗?我不禁在心底打了个问号。平日里他给所有人的感觉都是傻里傻气的大男生,可没见过他跟哪位女生在一起过,即使是一起散步。可他听了我说的话后唯一的反应就是瞟了我一眼,我猜对了?看了看他的表情,我到是乐了起来,这家伙还真的恋爱了,跟谁?我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啊?”他愁着眼看着我,像是对我的抗议。我拿起自己的酒杯送到他面前。

“来,干!”他无力似的端起了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杯子,然后勉强的喝一小口又放下了。

“那女生真是不长眼啊,我们的晓晓这么好都挑剔!”我还真的有点替他打抱不平。他没作声。我没有再说话。

锅里的汤开始冒气泡了,但还不够热烈。我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液体从嘴一直滑落到胃里,冰凉冰凉的。我冷不妨的打了个喷嚏。

“你们还要什么菜就喊声啊!”老板突然出现在我们旁边礼貌地鞠下了身子说,然后就走开了。

我看着他,他抬起了头拿起筷子拨动了一下锅里的东西,一团热雾气升了起来。

“吃,吃,坐着干什么。”他夹了块肉,放到了自己的小碗里,低下头吃了起来。我的肚子早就饿得不行。我也夹了块肉,一尝,肉还没有热透,汤也不烫,只是油很多。但这里头的肉本来就是熟的,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接下来,除了干酒就是安静地吃,没有谁说话,这小酒家就我们两个客人,老板在门口坐着,像是在招揽着生意。

两个人很快把一锅东西吃干净了,晓递给我纸巾。

“老板,结帐!”那老板连走带跑地进了屋,拿出一个记录本。

“一共36块,就收35块吧,以后再来就跟你们优惠些!”他像是早已经算好了一样,就等着我们结帐。晓递给他一张50元的票子。

我们出了屋,外边的冷空气一下子吞噬了我们,我抱紧自己的身子,晓在我的左边。突然间像是什么东西搭在了我的右肩上,我偏过头一看,是晓的手。我看了他一眼,并感觉到了那瘦瘦的身体散发着微弱的热量,真想转身抱住他的身体。

“她是谁?”我偏过头盯着他。

“琼!”他没有看我,眼睛注视着前方。

“好象不是我们班的吧?!”

“隔壁班的。”这可是跨班爱情,不知道又会是哪位媒人的杰作。我没有再问他什么,两人回了学校,他回了自己的寝室。可我坐不住,陪他吃了饭可依旧看不到他的笑脸,我有点内疚似的。来到他寝室,看到他躺在了床上,我便悄悄离开了。

晚上我睡不着,好象是喝多了啤酒,嘴里好干涸。我在想那个教电脑的男人,明天就要见面。他是我要见的第一个已经工作的男人。我有一种担心,因为在网上见过关于诈骗和好色的事情,这个圈子一开始给人的感觉似乎就很浑浊。他会对我动什么手脚吗?他在江夏,一个我没有去过的地方。担心归担心,我还是情愿往好的方面去想。他是个很干净的男人,事业心很强,对人体贴照顾,感情专一。似乎这些就是我心里所追求的。如果他给我钱养我,那我会很幸福的。我突然惊讶于自己的这种想法,我被一个男人养着?我是他的什么人?这些原本跟我生活毫不相关的事情怎么现在也跟我扯上呢 ?我的思想怎么也变得这样肮脏?我自责起来。接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

每天早上起来心情都会特别好,想想这一天可以做很多的事情,可以跟班里的同学见面,可以被众多陌生同学用欣赏的眼光看着。

我回想起要上的课程,好象是大教室里面上公共课,对,是《思想道德修养》。这老师爱点名,逃课被逮住了就要扣分,三次点名不到就取消考试资格。这招也确实吓着了不少同学,所以她课上的人数一般都很多。可我没有看见晓,也许他的心情还很糟!

这老师喜欢讲些课本外的东西,我们也比较感兴趣。这天,她跟我们讲人生的理想。她让我们每人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自己的愿望,没有任何顾及的写,有多少写多少。对于这样的上课内容我们乐此不疲。我很快写完了,手紧拽着,不想被周围的同学看见。接着老师说,请大家看着自己写的,在你所有的愿望中选择你最想实现的三条。我还是很快做出了选择。接着老师又说,看这你们写的这剩下的三条,假使你不幸得了绝症,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你只有机会去实现你唯一的愿望,那么这个愿望是什么。这剩下的最后一个理想就是在你们心底最想实现的愿望。我看着自己写的,好象还真是这么回事。可理想就是理想,想实现它有很多的困难,哪个不会往好的方面去想呢,可是你想得来吗?

老师开始走动了,在看同学们写的,还当众念出来。我想把自己写的毁掉,不想被她抽到念出来。我抬头看了老师一眼,没想到她已经朝我这边走来,而且目光正好与我的交错。

“那位同学,就你,给我看看!”她看着我,那眼神已锁定了我。我不得不把自己写的从下面乖乖地拿上来递给了她。我紧张地看着,她的眼明显睁大了些,眉头也往上一扬。

“大家安静下来,看看这位同学写的。”虽然这公共课有大部分是别班上的同学,我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都认识我。老师在我的身旁从我手里接过我写的,同学们便都知道她说的这同学就是泰迪。

“我们来看看他写的最后三个愿望,一个是拍个人写真辑,一个是录自己的音乐专辑,一个是做整容手术。他最后留下来的是做整容手术。”顿时,整个教室哗然一片,似乎都在惊叹我的与众不同,我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但还是客套地笑着。

下了课,我像做贼似的跑掉了,因为我听到同学们还在对我写的那些做出评论,他们说我胆子大,什么都敢写,可我不觉得。

看看时间,10点钟,今天一天也就这样放学了。我飞奔去了网吧。上了QQ,子龙在。

子龙:好啊!

新生:好什么?!

子龙: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新生:那又怎样?

子龙:为什么呢?

新生:告诉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子龙:让我考虑考虑。

新生:还需要考虑?是不是考虑一下该任何来骗骗我?

子龙:谁说的,我可是诚心的。

新生:说,做什么的。

子龙:物价局。

新生:哦,那你怎么现在还呆在网上啊?你不上班吗?

子龙:我是在上班啊,我们办公室安装了宽带。

新生:也就是说你一天从早到晚都可以泡在网上,还不用花钱,是吗?

子龙:对啊!

新生:你真幸福啊!

子龙:我可没这个感觉!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这个圈子的?

新生:这个很重要吗?没什么意思,不想回答。

子龙:哦,那算了。、新生:可以告诉我你的姓名吗?我先跟你说我的。

子龙:可以啊,你先说说。

新生:泰迪,不要怀疑什么,我的名字就是这个。以前读书没有谁认为我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读了大学,同学们都说我的名字很有意思,像个笔名之类的,跟网友聊天他们都说是假的。没办法啊!

子龙:相信你,我叫张杨。

新生:对了,你说你是什么地方的人?我忘了。

子龙:是不是跟很多网友聊天,所以就记不住了?

新生:你要怎么想随便你。

子龙:XX县,湖北省的一个小县城。

新生:记起来了,是的,有印象。

子龙:你说你是学英语专业的?

新生:是啊,怎么呢?有什么问题?

子龙:没有,这个专业挺不错的。

新生:没感觉。

子龙:你想找怎样的朋友呢?

新生:真诚,专一,有事业心的人。

子龙;那你是怎样一个人呢?

新生:恩——有自己的追求,有上进心,按照自己的原则做事情,对感情专一。别光问我,说你自己吧。

子龙:哦,我27岁。

新生:这个我知道,想起来了,有个问题想问你,什么叫BF?

子龙:你不是说你是学英语的吗?这个也不知道?

新生:喂,这是个缩写的词,我怎么知道它是什么意思,这跟学英语专业有多大的联系?

子龙:Boy Friend.新生:哦,真的啊,我怎么没有发现呢?我的脑子不好使了。

子龙:那你用英语跟我说几句吧。

新生:怎么?你还想考考我啊,看我是不是在骗你?

Nobody understand me, I want to have a lover .I want to fall in love with somebody. But I don't think I love you, I hate you very much.子龙:恩,是对的,好象没有语法错误。

新生:昏!

子龙:不要这样撒,虽然我没有读过大学,但我也上过职业学校,在学校的成绩很不错的,后来就分配到了XX县物价局来了。

新生:你有过朋友吗?

子龙:算是有过吧。

新生:什么叫算是有过?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子龙:有,不过刚分手。

新生:那你们做过?

子龙:当然做过,他还说他很喜欢我的那个东西。

新生:恶心。我要告诉你,我还是处男。

子龙:你提那些事情引起了我的兴趣嘛!

新生:为什么分手呢?

子龙:这会让我想起那些让人伤心的东西,可以不回答吗?

新生:哦,好吧。你认为我们可以成为那种朋友吗?

子龙:这要看缘分了。

新生:缘分是什么,生活中有些东西是很现实的,我不是很相信爱情。

子龙:那你相信什么?你会结婚吗?

新生:我相信感觉。我不会结婚的,肯定不会。家人常在我面前说婚姻的事情,我觉得那跟我没有关系,我跟他们说我会40岁结婚,只不过是敷衍他们罢了。

子龙:有些事情不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社会有压力,懂吗?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清楚了。

新生:我为什么要为别人活着?以前是的,可是上了大学以后我就决定做我自己。包括现在,如果我听父母和老师的话做个好学生,那我就不可能跟你在这里聊天,是吧?

子龙:也是。

新生:我要下了,今天下午还有事情,88子龙:好,88

我都不清楚自己是哪来的耐性陪子龙聊天,他是外地的,我跟他还能扯上什么关系?今天下午我就要去见那个教电脑的男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他对我做什么手脚也不用怕,我都这么大,担心什么呢?还怕他把我给吃了不成。吃完了午饭,身上带了十几块钱我就出发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到了江夏。

从汉口坐车到武昌火车站,我花了一个多小时,这个我是知道的,市区的车又多, 线路复杂。到了火车站,我看着站牌,去江夏要坐901路。因为我没有去过江夏,当然也猜不着要多久,但想想看,武汉也不就这么大吗?从黄陂坐车到汉口也就几十分钟,而我从汉口到武昌都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还能要多久呢?于似乎,我轻松地坐上了901路。

车走得很慢,眼前的景象都是那么的陌生,开始还是在水泥路面上行驶,后来汽车的颠簸让我意识到车下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我看了看窗外,高大的楼群不见了,看得到的是无边的田地和凄凉的村落,是不是快要到了?我已经在想着电话中的台词。突然车停了下来,我略略站起身来,伸出头去看个究竟,堵车了。车上只有6、7个乘客,他们都显得很懒散的样子。售票员就在我旁边。

“请问江夏是不是快要到了?”我侧过身子问售票员。

“还早着呢,一半都还没到。”我傻了,这车已经开了40多分钟啊,连一半路程都没有走完?江夏到底在什么地方?我看看时间,已经4点多钟,周围是一排排的大树,远处还是农田和小村子。我揪起了心,这男人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夏的行程时间?他是不是想把我骗到这个偏僻的小县城然后就可以为所欲为?

“司机,麻烦把车门打开,我要下车。”因为这是郊区,没有警察,所以司机开了门。前边有条铁路,这四周零散坐落着几栋私房。我往回走,只有要电话就好办。在不到200米远的地方有个小卖部,上面挂着一个“公用电话”的牌子,我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松了口气。

“喂,我在路上。”一种不耐烦的口气。

“你是谁啊?”

“你说我是谁呢?我还能是谁,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到你那地方需要多长时间,我出发到现在已经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还没有到。”小卖部的老板在和别人聊天,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在她这里打电话我想我一生恐怕也就这一次,管她什么眼光。

“哦,知道了,那你现在在什么地方?”那男人的声音就像要死的人,软弱无力。

“我也不知道,前边有条铁路,你估计我还要多久才可以到?”

“铁路,那还早着呢,估计还要一个小时!”

“还要一个小时?”我像是彻底绝望了,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你要是觉得远了就回去吧!”

“回去?我这么远跑来了,你让我回去?”我的怒气顿时从全身聚集起来,连同这句话一起豁了出来。

“那怎么办?”

“我怕没有车回学校,你晚上那里有睡的吗?”在说这话的时候,我很心虚。虽然很气愤,但我还是想在那个男人那里跟他睡上一觉,不是冲着他的钱,而是身体的一种欲望,如果他爱上了我,给我钱,那不是更好吗?

“有地方,我是一个人住。”这话正合我的口味。

“好吧,那我还是来,你要在电话旁等着我。”我下了决心还是要去。

我站在路边等待着下辆901路车,此时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烦躁和不安,只想着这会是怎样一个男人,他会不会就是我心里一直想着的那个人?大约等了20多分钟才来了一辆901路车。我看着窗外的陌生事物,想把它们留在我的记忆中,也许以后我每个星期都会来,都会坐这辆车,想到这儿我偷偷地笑了。

前面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些楼房,我想再应该是到了吧。天居然已经暗了下来,看看时间,快到6点。车是开到终点站。

“喂,我到了,你在哪?”

“到了?你在什么地方,现在。”

“901路的终点站”

“你笔直往前走,不远就有个T字路口,先过马路再向左拐——”我听得是糊里糊涂。

“我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外套,下面是牛仔裤。”

挂了电话,就开始回忆他说过的路线。

他说是一个电脑培训中心,这个是有门面招牌的,按照他说的,我老远就看到了。门是开着的,里面亮着灯。我开始有些紧张,这又像是要验证什么东西,好与不好在见面的一刹那间,我就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轻轻地走了过去,里面好像还很安静。

我木呆地站在了门口,看到了最里边坐着三、四个人,有男的,有女的,围着一台电脑。突然一个男人的头从这几个人中冒了出来,冲着我笑了笑,然后就继续跟他们看着电脑的屏幕。是他吗?我看不清楚,他被几个人包围着,甚至连侧面都看不清。大约过了分分钟,那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像是要离去,他们都应该是学电脑的,我在里面找一个27岁的男人,想着这个年龄人的摸样我在对号入座。是他?就是刚才冲着我笑的那个人?当我确定下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走了,我已经站在屋子的中央,他把学员送出屋正朝回走来,我看着他。

“今天早点让他们走,你辛苦了,跑这么远。”他笑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突然又回过头去,把铁卷门猛地往下一拉,发出“哗,哗,哗”一阵刺耳的响声。我惊呆了,他要做什么?我睁大了眼睛盯着他,心快要炸裂开来。可我依旧外表冷静地看着他,还站在屋子的中央。

“你坐着休息一会,我来做饭!”说着,他朝里边走去。我开始观察他,一米八左右的大个子,上身穿一件浅红色的毛线衣,都已经破了,下身是一件穿得发黄的牛仔裤,一双皮鞋像是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他的脸让我感觉很不干净,上面还留着一些胡须,还有他那头发,像是一个月没有洗过。我有些反胃。他在专心的做炒菜。我看了看屋子里的东西,我简直都不敢相信,这哪像一个学电脑的地方,屋子里两排摆放着数十台电脑,那电脑外壳都发黄了,我想那应该都是486,586的电脑,因为主机是卧式的。再看看桌椅,不知道上从哪里捡来的破椅子,油漆都掉了,有几张椅子的腿还是用绳子绑起来的。这样的地方还有人来学电脑?我看呆了眼。

进屋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厨房里特有的油烟味道,那是在最里边散发出来的,他用一堆纸箱子把里外搁开。

他好象在问我什么,我大胆地走过去。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我看着他。

“你学习还行吧?”他一边炒菜,一边跟我说话。

“还行!”

“你是读几年的?”这不就是在问我是读本科还是专科吗?何必用这样的问法。

“三年。”我看了看他锅里炒的,是四季豆。

“生活还习惯吧?”

“还好。”

“要不,你先上去休息一下。”上去?我抬头一看,上面有个暗楼,梯子就在旁边。

顺着梯子,我一步步上去了,暗楼上面有灯,我却找不到开关,上面有一张床铺,还挂着蚊帐,旁边零散地放着些书本和杂物。看着那张床铺,晚上就跟他在这里睡?我仿佛看见自己正仰着躺在床上,他脱光了我的衣服,他说两个男人一起睡觉没必要穿衣服,他正在脱自己的内衣,很慌张的样子,像是等不急了,我闭上了眼,等待着他的身体,突然间什么东西压在我的身上,我全身猛地一颤,睁开眼,就像从噩梦中醒来。

我下了梯子,心里已经有了一种恐慌,我是不是该离开这里,要我跟这男人在这里睡觉?不,他那么大的个子,而且外表又是那样的恶心。看他现在挺老实的样子,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和我刚才想的一样,在幻想着两个人如何做爱?

“有地方洗澡吗?”我的声音在颤抖,我怎么问这个问题,我是不是在想别的什么东西,我麻木了。

“等一下烧水洗,行吧?”我没有作声。他还在专心的炒菜。我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一个写得密密麻麻的电话本翻了翻,看到上面写的一些内容,就像无数只手在肆无忌惮地摸着我的身体。我在心底念着:俊男 8756XXXX 裸奔 8823XXXX —— 这些应该是网友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一页一页地翻,显然都是网名。难道这个男人跟这么多的人接触过?跟这么多的人睡过?看着这电话本就像看到了他肮脏的脸。我的心在身体里疯狂地跳动,此时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逃走。我看了看紧闭着的门,锁了吗?我不清楚,即使没有锁,我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拉开它?不,不能这样冒险,万一失败被他抓了回来我就完了。他还在炒菜,这四季豆如果没有熟透是不能吃的,相信他知道这个,我希望这菜就一直这样被他炒下去。他没有看我,盯着那锅里的东西。如果我喊外面的人听得见吗?我回忆起进屋的时候,好象这周围的门面早就关了,惟独这电脑培训的门是开着的。马路上都是汽车,行人很少,即使有人,他能听见吗?听见了,他会来救我吗?我的身体几乎快站不稳,我靠着桌子,腿在发抖。

“我想吃烧烤!”我使尽全身的力量说,然后看着他,我屏住了呼吸。

“吃什么烧烤?马上不就要吃饭吗?”他用一种大人教导小孩的语气说话。看了我一眼,他又继续炒菜。

“我喜欢嘛!刚才下车的时候我准备买的,后来给你打电话就忘了,就在那901路终点站有卖的,又不远。”我顺着他的意思憋着用小孩子的语气和神态跟他说话。他看着我,没有丝毫的犹豫。

“好吧,好吧,快去快回。”说着,他在身上摸了摸,把全身口袋找遍了,才7块钱,他一把递给了我。我望着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他走到门边为我开门,好象看到希望就在眼前,等门一开,我就什么也不用怕。我的心还在砰砰地跳,直见他手拉在门款上用里往上一抽,“哗,哗,哗”又是这阵刺耳的声音。

我走出了屋,腿恨不得飞起来,他在身后跟我说了什么,好象是小心点之类的。我没有回头,感觉他还在门口看着我。我过了马路,慌张地偏过头,他进屋了,门口空当当的。我跑了起来,直奔901路车站。

“请问去武昌的车还有吗?”我慌忙着问做小生意的人。

“公汽已经下班,前面有巴士。”他不慌不忙地指着前边说,我到声谢飞快往前跑,我感觉他追了上来,他是个大个子。我仿佛看到他,他的样子又浮在我的脑海里,我害怕极了,简直就要哭出来。

“‘麻木’,‘麻木’!赶上前面去武昌的巴士,快点好吗?”我冲进小三轮车,那开车的人很熟练地加快速度。我不停往后看,总觉得这男人就在身后,我很容易想起刚才在暗楼里想到的那些,那男人光着身子折磨着我,我拼命地挣扎,可他打了我,他想让我死。我的眼泪疯狂地涌了出来,用手摸去泪水,透过玻璃看着前面,前边不远的地方好象有辆巴士,我感觉到三轮车的减速。

下了“麻木”,我把刚才那男人给我的一把钱塞给了那开小三轮的就跑开,上了巴士。车很快启动了,就好象在专门等我一个人。我坐在窗边,伸过头看着后面,什么人都没有,可感到胸前一股力量抵挡着我,让我不能呼吸,他在我面前?他就在我跟前正阴险地笑着,准备伸手过来想一把抓住我。我努力的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巴士在加速。

头靠着窗户玻璃,眼泪顺着淌了下来,像是一个已经被蹂躏的人正在用无赖和眼泪收拾这一切。我瘫坐在座位上,缩卷成一团。心里的恐慌被一种莫名的绝望代替。我静静地看着窗外,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路边有些零散的灯光。

我睡着了,只到武昌火车站才被司机叫醒。

下车后被一阵阵冷风吹清醒了些,可已经全身无力,我很想就这样躺在某个角落继续睡下去。

快9点的时候,我才回到学校。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些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揉了揉眼。寝室里边出奇的安静,他们都在写作业。我悄悄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了。

这天我问志,勤工俭学服务中心有没有什么消息,他说还没有。我算了算自己身上的钱,才30多来块钱,这个月才过一半,可钱都用了这么多。放学后我一个人去了那中南宾馆。

“哦,泰迪来了!”小胡很客气地跟我打招呼。

“不是说两三天就可以有工作吗?现在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

“这个也说不准的,有时候要看机会的,像今天下午就有个电视台的学生编导兼职工作。”她像很委屈的样子。

“电视台的?学生兼职编导?”我打断了她的话。

“对啊,不过我们汉口这边就一个名额,已经有人了,一位大三的女生,也是你们武汉A学院的。”

“哦,真的?她是怎样一个人?”

“恩,一位大姐姐,条件很不错的哟!”

“可不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啊,我很想去。”我在“哀求”她,毫不在意旁边那个时尚女孩的眼神。

“可已经把这个名额给她了啊!要不,你自己跟她商量一下,看她愿不愿意。5点钟的时候她会过来的。”

“5点,她来这里?”

“恩!”我看了看时间,快了。我决定等她来。

接着,又有很多的学生来报名登记找工作。

突然一个长发女生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的头发是披肩的,很直,像做洗发水广告的那种感觉。我没有看清她的脸,不过身材很不错。她径直走向小胡,小胡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就朝我这边走来。

“泰迪,这就是那位大姐姐。”小胡跟我说,接着她又忙她的去了。

她的眼睛很漂亮,她一看我就笑了,像是大人疼爱小孩的那种笑。她很自然地坐在我身旁,甩了甩头发。我闻到了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

“你想去电视台做学生编导?”她的普通话很标准,也很耐听。

“恩”我点点头,像是记起了什么东西,我把自己的包打开,把自己以前得奖的证书和发表过的文章拿出来,这是社团那几个元老们今天刚刚还给我的。

她很认真地翻开来看。

“你是黄陂一中的?”她指着我在《武汉晚报》上发表过的文章的落款,然后很惊喜地看着我。我点头。

“我也是黄陂一中的。”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说她叫芳,99级中文师范班的,还是我们学校学生通讯社的社长,校报的主编。能认识她,即使没有这电视台的兼职工作我也满足了。可她还是做了回学长的榜样,把这机会让给了我。

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小胡佩服地说我真行啊!

按照要求,第二天我去了武昌某信息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带着自己的一些东西。那天,人很多,好象都是找工作的学生来面试。

“参加电视台面试的同学到这边来。”一个女的,对着零散的一些学生喊着。我过去了,紧跟着还有一些人,一共10多人的样子。

“你们都是参加电视台的面试的吧!”另一个女人过来了。她让我们排队,一个个来。我觉得很奇怪,面试应该单独进行啊,而她却是把每个人问几句就完事。我前面的一个男生好象是高年级的,我看他手里拿着很多的获奖证书和发表过的文章。相信他一定可以通过。

“你以前做过关于编导方面的工作吗?”那女人在问这男生,而我就在旁边一句句听着,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那男生说他在学校里边编排过很多的活动。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撒谎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待轮到我的时候,那女人重复着问过那男生的话,自然我很轻易地答完,然后她跟我说让我等电话,如果两天内没有消息就说明没有通过面试。

去面试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其他人,包括晓。如果面试通过,被电视台录用了,再跟他们说,我向来喜欢这种先做后说的感觉。

我在寝室乖乖呆了两天,没有电话,真的没有消息呢?我去了中南宾馆,找小胡。

“那你可能没有通过?”小胡说。

“我们那批一共有几个通过?”我是靠后面试的,在我看来除了那男生就没人在各方面比我强。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总部那边没说。”

“你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可以吗?”我还想证实什么。

“打也没有用的,如果通过了,他们肯定会通知你的。”坐在小胡对面的时尚女孩终于憋不住发话了。我没有看她。

“好吧,我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小胡很不情愿似地拿起来电话。

“喂,我是汉口这边的,就前天电视台编导面试的结果怎么样?”然后就是一阵让人充满想象的安静。

“他们说上一批一个也没有通过,他们都不满意。”小胡放下电话,安慰似的笑着,看着我说。

“那我自己直接去电视台找他们可以吗?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也行,不过你就没有必要带着我们服务中心的给你办的这张证。你就直接去,说你是学生,问问有没有兼职工作。”她好象在教我怎么去做,可我没花心思去想这话中的意思。我只知道我等着钱用,而这份工作对我来说意义不一般。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我真的去了她们说的那家电视台。虽然对武汉城区的线路不熟,但终究还是一路问过去了。老远看到那电视大楼,心中便产生一种愉悦,说不定还可以碰到一两位名主持。正当自己还停留在想象之中时,我被门口的武警拦住,我说我找青少部的负责人,他说青少部不在这里,在前面的XX大楼里面,他指着方向给我看。这大楼还真难找,拐弯抹角的,既不在什么大道上也不在什么街口上。门口挂着几个牌子,还有个带红袖章的老头坐在那里。

“喂,你干什么的?”老远看到了我,那老头就冲着我吼,有点掐着我玩的味道。我听我妈说过,城市里的人都很瞧不起乡下来的,即使你再有钱,他也认为你是乡吧老。我红着脸上前。

“您好,我是来找青少部的负责人的?”他斜着个眼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找青少部的负责人干什么?”那口气很轻蔑,简直就是在说你算什么东西,还找青少部的负责人?我知道这样的人很难缠,所以就委屈了自己,掏出学生证。

“我把自己的学生证押在您这里,行吗?”他拿过去看了看,又还给了我。

“说,你找青少部的负责人干什么?”他还真穷追不舍,那语气就像把我当成个贼。心想,我找他们做什么也用不着跟你这个看门的人说啊。可我压制住自己的怒气。

“我是来面试的,学生编导。”我冷着个脸看着他。

“找谁面试?”他好象很不放心我,担心着我把电视台的东西给偷了。这时又过来了一位老者。

“你找青少部?”我望着他很有礼貌地笑了笑,点点头。

“青少部不在这里,在XXX路,到那你一问别人都知道的。”说着,他还指着方向给我看。我顿时傻了,一个电视台居然有这么多的办公地点,至少我已经知道三个。

“远不远啊?”我问那老者,他说就一站路,不远。道了谢后,我冷冷地瞟了那带红袖章的老头一眼,走了。我听见他在后面指指点点说着些什么,懒得理,这老头成天坐在那里,不找点岔出来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老者说只有一站路,我想就走过去吧,节约点车费,身上的钱快没有,等会还要坐车回学校。可没想到的是我足足走了30多分钟。

到了门口,门卫让我登记,我进去了,一个很大的院子,看不出这是个做电视节目的地方。那是一懂三层楼房,进去后是个大厅,里面有很多的电视正在播放着,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我按照门卫说的上了楼,在二楼找到青少部,上面挂着个牌子。

我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偷偷地朝里看了看,有几台电脑摆放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在靠外边一些,还有一个年长的,女的,在最里边坐着。我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大胆地进去了。

“您好,请问您们负责人在不在?”外边年轻的女人迎了过来。

“你找我们负责人有什么事情吗?”又是这样的问话,我想起了刚才那个老头说这话的语气,心里辣辣的。可是我依旧笑着跟她解释。

“我是来面试的,学生编导。”

“哦,我们负责人在里边,你进去跟她谈吧。”她把我带到里边那个年长的女人面前,然后就走开。

“你有什么事情?”年长的女人看到我先开口。

“您好,你们这里是不是在招聘学生编导?”我很和气地问她。她给我的感觉很势利,从她的眼神里头。

“没有过啊?!”她瞪着眼。

“那你们有没有跟XXX勤工俭学服务中心合作开展招聘呢?”我想证实什么,从一开始就有这个想法。

“没有,没有,我们跟武大,华师校团委的人熟得很,要人我们直接去那里要,找什么中介啊!”她的回答似乎让我无法再问些什么。我顿时愣住了。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她还是瞪着眼看着我。

“那您们这里需不需要学生编导?”我好象对这份工作很在意,一直不愿放弃,诚恳地看着她。

“我说过啊,不要,不要!”她很不耐烦,声音也很大。我还是道声谢后才离开。

我发现自己像是钻进别人家里去的一条狗,被别人家的主人打了出来,一身的狼狈样。

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跟那小胡打电话。

“我是泰迪,现在就在电视台,他们说没有面试这事。”是小胡接的电话。

“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啊?”她好象关心的就是这个。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另端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谁抢过了话筒,一猜就知道是那时尚女孩。

“泰迪啊,我跟你说,上次真的是电视台的人,面试你的是刘导演。”还刘导演,到什么时候还说这话。我真想一下把她们全给捅穿。可想想自己都已经交了60块钱,揭发也未必要得回,她们也只是这勤工俭学的一个分部。想想也就算了。

“这个就不用说了,你们清楚,我也清楚,你再跟我介绍一份工作吧。”我的态度很强硬。

“那你先回来吧,回来再说,好吗?”那边说话的语气出奇的温柔,我心底的火一下子被扑灭了。

她们给了我一份家教,我接受了,也就冲着钱看,不赚点钱可就撑不下去,懒得再为那些高级兼职折腾。

这家给的价格很低,8块钱一个小时,教初三的数理化,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跟同学们讲,免得他们说我是廉价的劳动力。这家小孩在初二的时候得过一场重病,做手术花了家里20多万,我猜不出是什么病,也不好问。他妈妈说初二耽误了几个月,现在想跟着初三的进度学,明年好参加中考,所以就请了家教。我跟她谈过价格,看能不能再高点,教小学也8块一个小时,而现在教初三的新课程,还数理化三门。可做女人的似乎天生就会坎价,没办法,我就认了。

按照要求我是隔一天去她家一次,一次三个小时,从晚上7点到10点。我从没有看见过她家的男主人,听她说小孩的爸爸很忙,是做生意的。这男孩长得很结实,很可爱,特别是那双大眼睛,很透亮,清爽的感觉。他没有上学,在家自己看书,做练习,遇到不懂的就记下来,等我来了给他解答。我教他做题的时候,他妈妈就会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看报或者编制毛衣。还好我初中学得还很扎实,我没被他问倒过,对他旁边的妈妈也并不在意,一切从钱看齐。这阿姨对人很客气友善,第一次去做完家教她就给我盛了一碗萦尔汤,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喝那东西,但出于礼貌我还是把它喝完。她也会问问这男孩听不听得懂,吃不吃得消之类的。到了我该下班的时候,我也有些困了,可还要坐巴士回学校。武汉的巴士三站路只收5毛钱,从这小孩家所在的徐洲新村到永清街途径二七路和头道街刚好三站路,可第一天我坐巴士那售票员硬说有四站路,他说虽然立交桥下面没有站台,但是他们也停车,也算一个站,我想跟他论理,可他二话没说把我给他的5毛钱塞给了我,还让司机把车停下来,硬是当着满满一车人的面把我赶了下来。后来我是一个人兜着风走回去的。

这阿姨并不是做一次家教给一次钱,至少第一天去她就没有给。我看看自己的口袋,钱快没了,是不是向她开口要呢?可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她对人那么热情,我这么一要她会不会一下子冷了下来。我压制住自己说等山穷水尽了再要吧。我问了问其他同学做的家教,有的是一个星期才一次,有的是每天都去,当然我会羡慕后者,那样可以赚更多的钱。

我第三次去做家教的时候,阿姨说有事情想跟我商量一下。我觉得奇怪,有什么事情还用得着跟我商量?莫非他们想把我给辞了,我做了这最坏的打算。

“我跟他爸商量了一下,觉得他这样学下去怕他撑不住,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的恢复,每天都这样拼命的学我们怕得不偿失,到明年高中也没考上,身体也垮了。所以我们想让他回学校再把初二跟着读一遍。”

这也就是说我做不成家教了,我这样想着。阿姨认真地看着我,我看了看她然后把视线落到了地板上。

“也行,身体是本钱,考高中也不能急。”我勉强地笑了。

“但是我们觉得你教得很不错,这孩子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的初二物理很差劲,我们想让你下学期的时候再来,给他辅导一下初二的物理,你看怎么样?”

“不过我们学校说12月底就要搬走了,这个也说不准的,如果下学期我们还没有迁校的话,我肯定会来的。”

“行,你今天来了就继续教他,不能让你白跑一趟,等一下完了再给你钱。”我笑着点了点头,终于可以给我钱了,虽然马上就要“下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