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书苑--世纪烽烟

世纪烽烟

张榔一 houmentou@163.net

    尘俗的城市让郑修峰携带了一腔子的伤情和慕念，到这清寂秀丽的山院里。也许他真不该参加那个传统与土著的节日,可惜，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青春一旦驿动，就再也难以平静。

    郑修峰坐在七十年那种简朴风格的双层小楼的走廊上，叹息地回忆着平凡又惊奇的相遇。 回忆汹涌地扑上来。

    这个天造的节日，偶然又巧妙地使郑修峰与她又互相闯入对方的世界。节日的街道上，涌动着四面八方汇集来的人潮。

    挑菜秧苗的、转着阳伞雨伞的、提一串墨镜的、敲松脆鸡毛糖的、卖老鼠药的、推彩票车的；

    摆水果摊的、袜子摊的、服装摊的、书摊的、小吃摊的、补牙摊的；

    木匠的家具，石匠的豆磨、毡匠的地毯、铁匠的刀具、泥匠的水槽、巫匠的相摊；

    扒手、牲口贩子、讨钱的残疾人、扮酷的少男少女、马戏团的演员、怪异的尼姑道士；

    ……

    这是一个古老的极有影响力的节日。

    在明清民国年份，县城南的婺星君娘娘庙里要举行盛大的庙会，摆开戏台子请当地特色戏班子——“乱弹”，演上三日三夜，各家各户不管家中殷不殷实都摆出濡肉糕果茶点等到桌案上，点燃灯烛，祭拜祖宗神仙。有的还抱了铁锅，叠几块砖头，在天井或路头烧羹饭，听长辈说吃了能清体浊气，保身安康。

    这天，天还没亮到清爽的时候，知县以下的大小官吏要在戏台前赤足下田，击鞭耕牛，耕地三犁，以示要“勤于农事”。时过境迁了，改革开方的现代政府把古老的节日开发起来，在里面注入商品交流的内容，鼓励大家做生意，也可以方便老百姓的生活，加快货物流通。

    节日的名望使远到江苏、上海、杭州、绍兴的客商，近到桐庐、兰溪、诸暨等邻县的老百姓，纷纷提早相约好，没天亮就踏着晨露往城里赶，生怕太阳一出来马上爬到西边去，漏了节日。郑修峰理所当然地参加了，况且还有许多年轻的小伙子相邀。郑铁是其中最聊得来的一位。郑铁特喜欢追赶节日，几月几哪村庄过时节，他一清二楚，节日是郑铁生活的调味剂，可以激发他的许多热情，缘是他嗜酒。

    中学毕业以后，郑修峰高升中榜到远方求学去了。郑铁流入社会做起了生意，尽管俩人不常相聚，尽管俩人的世界观与人生观，在逐渐地分道扬镳，可是俩人依然特别地投机，依旧彼此存在着一种默契。郑铁很讲义气，骨子里蕴含着古代草莽的气质。这种传统的骨髓制造流淌的血液，影响着他的为人处世。义气对于半文明时代来说，可以翻译为尊重与帮助，但也时常表现得粗鲁与好斗。郑修峰是个武质的文儒，尊重所有尊重自己的人，敬一分让三分，正是这种相处的基础，使得这俩位知识与思想结构相差很大的小伙子相处得越发融洽。

    没有郑铁，郑修峰不会寻到触到这难受的相思的根源，但郑修峰绝不会责怪郑铁，只因自己太多情，连落花都有情，何况于人呢！

    节日的气氛嘀哩嘟噜地很热闹，用条纹的防雨布搭盖的临时铺子占了大半以上的街面，商人们拿着嗽叭站在柜台上富有节奏显的滑稽地喊叫着，招揽生意，他们使劲在喊自家的货色最值。

    拥挤的人群在剩余的街道上川流不息。宋朝画师张择瑞的清明上河图就是站在此处的望江酒楼上画下的吧!知点文化并且参加过这个节日的人恐怕都会这样想，况且这个古县有一半的人是姓张的，历代也出了些名声斐然的画师。

    阳光燃烧的也很喧闹，天地相一，把人蒸出许多汗来，他与郑铁混在这节日的花花绿绿的街道上，我推着你的肩，你踩着我的脚，总算从四牌楼走到下大街，郑修峰把因为炎热而显得多余的西装脱下来托在手臂上。郑修峰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会让人觉得是个文静的书生的模样。当俩人经不住这人与太阳的折腾，两腿发酸的时候，想挤出了人潮退到稍微清静的街道上。可是天晓得人多到，前进的速度只能象蚯蚓一样的蠕动。

    突然间只见一个醉汉急匆匆地推着自行车，硬挤乱撞地吆喊着“小孩优先，小孩优先!”，后面车座上的小孩吓得哇哇地痴哭，那发疯了的醉汉拨金黄色的稻草丛一样把行人纷纷溅开，嘴里呼呼地喷着粗气，把嘴唇都要吹飞的样子，眼睛翻作白豆腐一样难看，人们见他醉糊糊的，生怕惹了麻烦，似躲着瘟病地给让了一条道。人群中没几人能认识这醉汉，可是郑修峰晓得，这人原来是郑铁，他想着法子还真灵，他向一个中年人借了辆困在人群中央的车子，让他们在自己开出的道里跟着，才使得他俩逃出人灾的闹区，钻入一条小胡同，在一个崭新的地方喘息透气。正是在郑修峰暗自庆幸的时候，一场更大的“人灾”降临呢！

    灰白的古墙忍受着被闹市遗弃的寂寞，他俩在偏僻冷清的凌宅巷里穿行，走出头后，郑铁有意来到一条刚刚从旧城改造中清理出来的新路上，两旁的店铺从门面与幌子上，就可以看出来绝对都是新开张的。连那路灯的样式也是仿着西方的最新潮流的。

    郑铁有目标地往一家店房走去，郑修峰只尾随在后面，一切都不会在他预料之中而发生，会降临的如此充满天意与突然，甚至改变以后生命的颜色和乐章。

    一位忙着卖棒冰雪糕的清纯地富有气质的姑娘，站在冰柜前朝他们微笑，并且热情的向他们递紫雪糕“哪，汗絷絷的，吃根棒冰凉一凉吧！”。郑铁显然认得她，招呼了一声：“你这样做生意还不亏本呀!”那女孩并没应声，依然甜笑，以笑作答,像一尊美的雕塑，递着雪糕执意让他们消渴，郑铁咽了口口水，看了看那女孩，牵强地摇了摇头道：“不口干，不口干”，他想白白地拿女人的东西吃简直没脸，而令他没在意的是，自己身边腼腆的郑修峰已顿生羞涩，一位陌生的姑娘美丽的微笑对于他是一种不习惯的奢侈。这种自然的羞涩是不祥的预兆，从此，在郑修峰的身上系了一根韧不可剪的线。

    进入新装潢的古朴黄的木门后，郑修峰才发觉这是一件装潢的豪华大方的理容阁，里外两厅的明净的镜子前端各放着两只舒软的沙发。此时，郑修峰只求迫不急待地坐下来，让双腿放松，不再留意更多的东西。

    可是一双陌生的雌眼睛已留意上了他。谁也分不清是善意与恶心。一位胖的可笑又可爱的姑娘斜坐到他的沙发旁来主动聊侃，故意在使郑修峰留意，郑修峰富有礼貌地应答着。胖姑娘在这店里当帮手，尽管郑修峰十分疲劳且情不自愿地与这位陌生的女孩聊天，但他还是认真地与她交谈，然而，他的绅士风格得到了回报，在与胖姑娘的谈呱中，让郑修峰晓得刚才那位富有魅力的充满春风笑意的女孩竟是中学的同学。郑修峰懊悔地拍了一下脑门，怪不会是她吗？郑修峰不敢相信的是，就在这前几天的日子里，眼前总会浮现小燕子的脸庞。

    人真是有第六感觉的功能呢！当初郑修峰是很奇怪自己的思维，莫名其妙地去想一位中学的许多年不见的女孩，真不会是她吧？可小燕子是多么地瘦小和清气，现在那姑娘高挑的身材，莫非是竹筒嫁接上去踩高跷的吧!她丰满的富有弹性的皮肤充满着青春的光泽，脉脉的眼神似乎流露浅浅的甘泉，无需打扮，光采照人。

    疑惑，困惑，也许一切尽是自己的猜想，郑修峰好奇地让胖姑娘招呼那姑娘进来，她正在门口与郑铁谈着闲话，她并是理容阁的主人，听到胖姑娘的声音，飘逸着长长的秀发踱进屋来，郑修峰偷偷地怀疑地在镜子里端详着她，没等郑修峰反应过来，倒是她起先主动地喊起了郑修峰的名字来，郑修峰红了一下脸，才紧跟着惊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小燕子”，学涯里许多相似的“臭名”令人忽略与降格了真名实姓的存在，旧雨相逢，俩人都分外地惊喜，紧张的缝了嘴巴说不出话呢，郑铁随之而来也随发着惊讶，“咦!怎么，你们连老同学都认不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认得的，! ”郑修峰确实遗憾，不该认不出她来，可是刚才确实以为这是一位陌生的女孩。尽管那个笑脸本该是令人熟悉的，郑修峰微笑地自摇着头，郑铁又凑说道：“也难怪的，女大喂十八变！和换过个人一样，是认不得的”。随后他直瞄着小燕子，啧啧地羡慕，“咳!怎么没有男大十八变呢？”说完，学了女人走了几模特步，自己爽朗地大声笑了几句，大家也跟着笑，气氛马上宽松起来……

    这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的春天的早晨。

    一把褪了色的红漆椅子吱嘎地摇晃的够郑修峰折磨，一本消谴的小说被撕成碎片雪花一样撒下楼去，春节一过，郑修峰一直十分安逸地借住在这个清静的叫壶源的地方读书。自从那个节日回来，郑修峰难看的脸上经常充满了黑色的愁与赤色的愤。

    他的淡淡的衰伤的眼神无力地投向前方，前方是个好地方，青山前一株玉白的苞桐花使人想走昨夜弥漫的清香。

    呱唧呱唧的鸟语与稀浓不一的花香一齐传达在空气里，两种空灵的语言被对方接受却一无所知，晨曦的金粉把一切装点的更加艳丽动人，湖光上飘袅着薄薄的纱雾，这儿原没有这个金坑岭湖，本是一条青石板花石砾铺就的古商驿道，山里人往县城赶集都往此道行，一九七六年，一场轰轰烈烈的西水东调工程把它沉入了湖底，若是漫步在岸边偶尔会拾到大枚的铜币与青瓷玉器的碎片。

    真是个好天色的日子，郑修峰从椅子上站起来，山院很静，在没有用餐的时候，极少会有人来打搅他的回忆与沉思。没有比这更加可以让人舒心惬意的呢！这位可怜的小伙子却一点不为所动，把刚刚从植物的制造厂里，输出来的新鲜的可口的空气，毫无感觉地享用着，这种馨脾的，夹杂着烂漫山花香味的气体，足以使城里人发出异样的感叹，就如在沙漠中拾到一只红润可口的鲜苹果。

    此后，他又独坐一隅，在这走廊的水泥栅栏前，连自己也莫名的会被相思的情感牵动的，那么强烈地震撼肺腑！

    “唉，人真如水如云地变化，脆弱的男人！”郑修峰连连叹声……是啊！时间的魅力是无穷的，它可以把无华的冬枝梳妆成春天的芬菲，这是一把神奇的桃红的梳子。汹涌的年轮骇人地掀荡着生命的桅船，时间给人的不仅是所带来的变化，对于时间本身更是让人惊奇地可怕。一晃已是七个年头没有相见呢！小燕子还清晰地记得郑修峰是位善笑的男孩。

    那是一节午后的英语课上，风静、温润的阳光散发着芳泽的香气，郑修峰发言时因同桌一个扮丑而忍不住地呵呵地笑，把全班人都逗染得无法忍俊地发笑起来，一直笑到同学们深刻地记忆里……“生活只有充满笑声与歌声那才是美好的！”郑修峰富含哲理地详叙着中学那段关于笑的笑话。

    小燕子却忧伤地铺换了脸，笑声消失了，蓦然地走到门外去。郑修峰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脸上溪荡过被生活的暗箭明戈击伤的痕迹，那本是一张无忧无虑充满幻想的脸。岁月的变迁把单纯更换为老成。春天的湖水已恢复了生机与灵气，白头翁停到对面的果树上，高吭亮丽的旋律刺耳地把郑修峰从记忆中拉到现实的世界，才发觉朝霞已消散。斜风细雨飘入阳台，点点地洒湿了雪白的书页。金坑岭边堤钓的渔人撑起了大花伞，依然笼在风雨渺雾之中，钓得一杆清风、一杆知足。雨是伤心地象征吗！那么多雨的江南便是幽怨多情的莲女呢?

    那缥渺的山境可以给你遐想到时间的更远的某个驿站！

    中学那段时光真是够诱人的！一旦逝去，才知是多么的可惜，令人返往，要是时间如美景，可以重游，那将是人类的一大幸事。无奈，天地间许多东西都是永恒的，一尘不能更改。当初，小燕子就坐在郑修峰的后桌，多么文静、多么贤淑，清越温柔的声喉总是拂耳如绸。这是一段不寻常的经历，郑修峰与她都是班中的学习尖子。他们俩人间话语不多，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只要相互看一眼，心里就明白对方的答案，小组长的郑修峰转过脸去交英语作业时，她已经做好作业端正地放在桌角上。当她在郑修峰的背脊上用钢笔敲一下时，郑修峰已经从文具盒里取出红圆珠笔送给她，每回都很准确。这时候两人都表现的无所谓，各自忙着题目和学习，好像这是长年累月形成的天律，也许有时彼此抱以微笑，都很自然。郑修峰对照现在，这种笑已经在自己脸上绝迹了，更有时候，他们不约而同的请教对方同一个问题，面对面趴在一块儿解答时无意中碰到她的温暖的小手时，他羞愧的心中怦怦直跳，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对不起她的事。

    她对于这位前桌也是十分熟悉的，腼腆地胆怯的乖小孩，从来不懂得做恶作剧且富有才华。那次知识竞赛，校园内的沙泥操场前方用课桌搭起一个简陋的平台，郑修峰临场不慌地可以答出所有的问题，那算是个大场合，她敬佩在全校师生的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地从容的胆识。虽然郑修峰与自己交往时是那样的害羞与胆小。郑修峰的心理障碍是因为自己已经情窦初开了，郑修峰总觉得在全校甚至全世界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她更加漂亮了，没有一个女孩占据了郑修峰的这么大一块心灵的空间，尽管郑修峰那时并不懂得什么，也许根本爱情就无法诠解，那醉人的空灵的感觉只有体验才存在。郑修峰一直把这种莫名地感情埋藏在心里，默默地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对她好，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她。当小燕子到集市上去买东西，他会躲在临街的自家楼窗里，偷偷又秘密地看着她从门前徐徐地走过，吃饭时把饭盒刮的嘎嘎响的样子，任何一种姿态都是耐看的，对郑修峰而言，郑修峰马上会联想到村里船塘中央的碧圆藕上那朵荷花，就是小燕子站着笑的那种姿势。郑修峰总是拿常见的最多的美与她作比，平凡之中的美才是公认的美，易于接受的美？ 

    尽管，他们分班了，他们没有再次重逢，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对上过，这段最初的暗恋的牵挂在于郑修峰的心头始终未泯，这种纯真的无邪的挂念是伟大而又无私的，这种思念不带任何的私欲和功利。郑修峰多么希望能在异乡的高校里见到她，因此在每次接待新生的时候都特别注意来自故土的老乡们，侥幸与失望是成正比的。可是，她一直没有出现。他起先几年还红着脸在背后打听着她的消息，渐渐地就如秋雁的影子越飞越淡哪，有一次清晨醒来，郑修峰发现在枕头上湿了，对于女人使男人的眼泪变得十分地廉价。她是郑修峰中学里唯一一位牵挂到至今的好姑娘。也许，郑修峰会永远地想念她，但又不求什么奢望，郑修峰那种发着淡香的思念是值得回味的。

    老天有意无意地捉弄人。他们再次重逢了！这原本是件美事，可是时过境迁了！微雨仍然在下着，太阳也从云缝中透出来。春天的天气就那么多情，郑修峰面对大山里的太阳雨，把回忆自然的线索匿藏起来，对于美好的往事，他的心境豁然开阔了许多。

    那翘着尾巴的蚂蚁，在栅栏上耀武扬威地爬行着，郑修峰如意地在蚂蚁面前用手指划了一下，把气味的路标截断了，断路的慌张使它挥动着两只触须，但马上又找到了归路，路原本就在面前，在茫然的时候，勇敢地向前迈出一大步，一切又会变得明朗起来，如这只蚂蚁一样，人生希望的路又会重新续上。水声与鸟语一齐演奏，只因一场雨，黑白相间的茅厕鸟唳唳地穿过栅栏的缝隙，翘尾点头地躲到阳头上散步，走到棕漆紧锁的门前，扇扇翅膀，返回而飞了！它还以为郑修峰个善意地静物，一点儿也不慌张。想想鸟儿是幸运的，它除了用脚走路外，还可以用翅膀走路。但是，真正幸运地是人类，他们至少懂得会用大脑走路。

    大脑中走着岁月的长廊的路。小燕子依旧文静如初，但显然环境改变了她许多性格。她已不再拿善解的达观的眼神看人，那里面照着忧郁与恐慌的光，以至郑修峰不敢第二遍去看她传染伤感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厅里只剩下他们俩人，郑修峰依然坐在那把软软的沙发上，她坐在旁边的沙发的肩膀上，在她面前，郑修峰在大学中练就的那份成熟与老练不翼而飞，又返回到了中学那位害羞的男孩。开放夹着隐私的语言让人感到窘羞，俩人都感叹时间如箭如风，让人怀疑人生竟是极短暂的一瞬，难怪古人常常感叹人生如一场戏一场梦，可是这梦又何时醒，戏又何时终！人生永远是在爬涉的!也许就在明天、后天！就那么短暂，试想，青春又会有多长，又会有多短，已经无法用那词语与卷子来描绘呢！你会觉得无悔吗？

    走向社会的人或许最关心的莫过于当前在干什么工作，这是俩人不用找的话题。郑修峰谦虚地笑说：“流浪四方，豆腐皮包眼睛，乱七杂八，马虎地过过日子！”对于她的提问，郑修峰撒了一个半真半假地谎。她见修峰说着话时流露了一份无奈不再复问，仅仅安慰地道：“只要有口饭吃吃就好呢？”，似乎这一切并不显得重要，也许她懂得每个人的个性决定着其生存的方式，年轻人何况都有点或多或少的流浪性格。

    回忆那悠悠往事，郑修峰长吁又感慨，时间的捉弄分分合合、离离散散，到底什么是缘份？它是无情的，面对多情的人！

    “人生走过一大程，事业一点都没有，真是男人的悲哀！”

    “其实对于女人也是一种悲哀！”

    “男人比女人更加会后悔的，到一把年纪的时候！”

    “不！女人不是依靠在男人的怀里生存的，她们有自己的独立的事业！”

    短短几句的对话，郑修峰发觉她比以前坚强了许多，对于她强烈地反驳地口吻，郑修峰作出礼貌性地让步，和和一笑，“我的传统影响比你深吧！”郑修峰帮自己解释着。

    “你的眼神充满着忧郁！”

    郑修峰把不想看到的东西指出来，希望改正或帮她点什么，他真诚地这样想，并不是想得到她的回报的邪念，心目中那无暇的形象受损，是郑修峰情不自愿的。她的原本动听地银铃地声音，变作拉锯般地微微颤抖起来，她的眼神里有股无形的眼泪欲流非流，她的悲伤令郑修峰充满怜悯与同情。

    “我在做自己情不自愿的事，每天都打不起精神，在家千日好出外半刻难，生活的压力大山般扛在肩头上。可是！只自己晓得自疼，我又不能再有另外的选择，这店子每天绳子一样牵拴着我的脖子，如一个桩钉牢牛鼻子一般，看见别锵锵地去嬉，心里真的痒格格的，又眼红红，又有什么办法哪，又不能张望前方，不能得到满意的生活的结果，真不晓得，照此下去是天堂还是深渊，可是，路已走了一程，就必须走下去。”小燕子自悲自怜地呜咽起来，郑修峰不知所措地坐在沙发上，郑修峰忘了带餐纸或手帕，还好，她只扑簌地流了两行泪就强忍住了。然而，他却分明地听到了她的内腑汩汩流淌着苦涩地泪水。想像一个人做一件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是多么痛苦！郑修峰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拯救一颗受折磨的灵魂。只能淡淡地为难又难过地劝慰：“一生世真是由不得自己的性格俄呢?”

    春女多怨的眼泪是让男人极动肠的！郑修峰暗暗发誓：我有责任让她对于生活重新充满热情与希望，回到中学那个无忧无虑的她。郑修峰完全出于一种义务，一种对朋友的信念，而没有包涵非份的异念。他除了甜甜地回忆，现在渴望得到的是一丝淡淡地思念。这个准成人已经经历过了情感世界的山川与瀑布，他晓得自己对她仅仅是情窦初开时的所保持的一份好感，爱情是强烈的、神圣的、无私的，郑修峰自知自明地清楚，现在还没有如此伟大地付出。

    可是一旦有了情感基础，若发展是飞速的，特别对于郑修峰多情善感的偏内向的小伙子。风细腻如情人青丝的飘抚!当晚他们再一次踏进了小燕子的理容阁，这也完全不是出于一种特殊的动机，只因郑修峰白天在地摊上购得的一本小说遗忘在那儿了！

    华灯初上，各式招牌的霓虹异彩纷呈，如翩翩起舞的会发光的蝴蝶，除了星星，有这些现代文明的杰作，使得夜晚增色了不少。再见到小燕子亲切的靓容前，郑修峰第一次注意到小燕子这爿店名——标版理容。这使郑修峰富有素养的人也百思不得其解发酷的名字。

    小燕子像一个十足地成熟的老板站在柜台里面，相对之下，他们觉得自己都是黄毛小子。郑修峰先隐藏起思索的内容，十分自然地幽默地笑道：“你晓得我们为什么又来了吗？”郑修峰希望自造的气氛能让她稍微放松一点，小燕子文静地摇头，简直如中学的样子一样，这令他找回了几许欣慰。郑修峰直率道：“哦！我白天在地摊上买的一本书遗漏在你这儿呢！"“这样的，我去帮你找找看叭？”小燕子恍然间找回来了那本厚厚的可以当枕头的小说，抱歉地一笑，递给郑修峰，郑修峰礼貌地接过来，“谢谢”。小燕子感到多了一种乡情外的客气，“你们上过学的就是不同啊！”。郑修峰的嘴吧赛不过她，只好笑而默语。

    此行的任务虽然完成了，但他与郑铁都没有离开，郑修峰只想询问一下“标版”的意思，郑铁虽然在早晨刚刚在商业走廊上的一家金华人开的美容店里干洗过，却又坐下椅子让小燕子抚濯，令他感到百分的快慰与舒服。

    真正的理由都不是这些。说实话，郑铁显然没有那么长的光阴来付出对小燕子的挂念。可是，当郑铁再次见到小燕子时，被她的改变后美色所倾倒，他是比较注重实际的人，外表往往比心灵更重要，外表是有形的，摸得着、看得见的一种可靠的收获，管她肚子里是一把草还是一朵花，反正是相互玩玩罢了。若是给郑铁一张风景画与一串珍珠，郑铁宁愿选择前者的美。郑铁才不去理会气质是女人美丽的营养这些莫名其妙的理论!而郑修峰却不同，他欣赏的是女人身上的气质，就如珍珠所绽放出来的那种光泽。这个春天，郑修峰与郑铁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欣赏上了一位旧时的女同学。可是这并没有使他们成为情敌，反而更加令他们把心思集中到一块儿，多了一份共同的心声和话题。

    郑铁闭上双眼让小燕子抚弄着黑发。郑修峰隔了一张沙发坐着，起先在随手翻阅着这本令他们重新坐在小木屋的小说。等小燕子干的活儿轻松点后，才打开话闸问她店名的事。她神诡地笑“ 你一个堂堂大学生也解不开这把锁吗？”郑修峰被问得红了脸，惭愧，陶醉的郑铁听到话声，仍旧闭着眼睛，如说梦呓般地，“ 标准的西双版纳！”在坐的数人哄笑成一片，小燕子却当真道：“当然也可以解释。只要讲出来的话都是有自己理由的。”但郑修峰确信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一种含义，当郑修峰一再询问时，她缄默不语，让郑修峰自己去遐想，凭郑修峰的才识应该有一个圆满的答案……

    郑修峰独自坐在镜子前，从脸色上可以判断，郑修峰正在敏锐地思考，手中捧着那小燕子泡上的芳香的茉莉花茶，不停地在反复地在捏着塑料杯子。郑修峰慢慢地啜品着最喜爱饮的茶种，时间往往在无意中流逝得飞快！小燕子给郑铁收拾完了事儿，坐到郑修峰的邻旁的沙发上休憩，小燕子取了那本小说去翻，她看书的样子依然很文静，鹅蛋脸儿，修长的柳叶眉儿，水汪的葡萄眼儿，秀发从脸颊上挂过！空气也凝在此件艺术家作品的周围。郑修峰从未看上过一位女人有如此动人的看书时的娉婷的姿势！不禁心弦为之一颤。她显然是一位很嗜爱看书的女孩，在镜前的米黄的柜台里，叠放着许多书籍，她看书是非常认真，斟字酌句的，若要看一本书，若要读一个人，她也会慢慢品透他才发出感情。在书页的旁边，往往会注上许多心得，这是她优秀的习惯。

    “失去也是一种得到！”小燕子在一本《家教》的小说的扉页上这样写道，郑修峰深感震憾一位仅仅中学毕业的女孩，会有如此丰厚深遂的心境。这比她的美貌更能征服郑修峰，涌动的能量与积蓄的好感结合，火花在郑修峰心内崩发，然而让火花真正燃成熊熊的想思的火焰，是在进一步了解到她对于感情世界的成熟。这也是当晚的事儿。

    有一家怡人美容厅就在标版的隔壁，怡人的老板顾了一位叫杜祖先的大后生在店里帮工，是郑修峰的村人加同桌，因当年常常窜到邻近的小村落里去偷狗来烧清汤喝，村子里善取“臭名”的火铁拐叫他“狗杜”，从此，大伙儿都依着嚷狗杜哥。狗杜哥却比他大三岁，狗杜哥一年级留级，三年级留级，五年级也留级，才与郑修峰有机会做到同桌的!但他与小燕子却不是同学，那时小燕子在村小里上，而他则在镇上的中心小学里，狗杜哥长的是一表人材，挺拔的身材庄均的脸，哪位岳母娘见了都会喜欢上，然而他小学也没读完，心儿早溜到不知天涯海角！他有事没事常串门到标版来，原本他这人挺老实，但在黑锅里滚打了，难免粘了一身黑灰与恶习，到标版来，要不往小燕子身上粘粘靠靠，要不推推拉拉，似乎女人身上有磁铁一般，说实话，漂亮的女人确如一块强大的磁铁，只是人的修养与个性控制着表面的距离与心灵的距离。

    如今逢上有这些伙伴在这边，当然要溜过来看看，他踱着八字步夹着香烟，吐着烟圈，一屁股坐在郑修峰与小燕子两沙发中间的圆凳子上。他今日异常地老实守规，倒不是因为有这些熟人在的缘故，他是有事求小燕子的，前些天，小燕子给他介绍了一位叫丽芳的姑娘，他也十分的中意，但那姑娘既与他谈恋爱，连门槛都没让进，说影响不好！他十分幼稚地烦恼。求小燕子指点迷津，小燕子对许多爱情哲学的谙熟程度，都是出于他们的意外的，“你既然要去追，就不要怕失败，你连追都没去追过，怎能晓得结果，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不要想不劳而获！”狗杜哥驯服地小鹿一样听的认真，不劳而获是人的天性，谁也驯服不了，他疑惑道：“我感觉她喜欢我，又不喜欢我！似乎这些女的都是牵花拈头假正经的！见到一个男的，还在想找到一个更好的男的，都势利的很，难怪下店村的那个“日菩萨”人长的“矮拐杖”，工作也没的，整天在大街上荡荡的，后面漂亮女人跟了一屁股，哼！”别人都很诧异，狗杜哥继续道：“还不是他娘在帮中央里当保姆的缘故!”在坐的都深深地笑。

    校园爱情与社会爱情是天壤地别的，校园里的爱情是纯洁，充满浪漫的味道，随便一撮就是一对，鸡毛换糖那么干脆，根本不讲究对方的父母是干啥啊，还在不在啊！家中有多少财产钞票啊！兄弟姐妹有多少啊！……尽是爱情的圣徒者，没有社会的功利来玷污和熏霉爱情呢！

    爱情的功利将使人类堕落许多原本进化中得到的美好的东西，许多漂亮的女人嫁给钱，与钱谈情说爱，钱这种东西，看起来不仅是杀人不见血的刀，也是勾魂骗爱的伪君子。芸芸众生的世界里相信总会有真爱。站在爱与不爱之间人的人是虚伪与势利的！社会应该谴责这样的爱情。… …他与小燕子第一次切入到情感的语言里，虽然没有彼此纠缠，至少他总觉到她许多话都在暗示自己勇敢的去爱一个人，他的第六感觉往往很正确的，他曾经试验过！她那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成熟的情感世界又在告诫他，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与一段难泯的情感记忆。当然他不希望存在这些，但也不能排除这些，至少她会给一位比自己大五岁的男孩做红娘。没有资历是做不了红娘的。

    给自己找了许多正反的借口和理由，那舞动的爱的火焰是不停在燃烧的，火是无法用绳子捆住的。他发觉脸上有些灼热，从镜中看到脸变的赯红的厉害，小燕子的脸也易红，但并不说明她害羞，环境使她练就了胆量承受厚耻的袭击，与掩盖情感的方法。

    突然狗杜哥被女主人厉声叫走吩咐，少了一位赔话的，两人静了一阵，他带着学生气与她找话题， “你会吉它吗，会小提琴吗？”她摇摇头，连眼睛也没睨，他碰壁般的难忍的样子，当郑修峰再想说的时候，她已经起身去迎接一位秃顶的瘦小的做生意的老头子，她对老头的笑脸比对他还甜，这些都令他莫名的生出醋意，老头就在她刚才坐的地方坐下，紧邻着他，郑修峰不会攫正眼来看老头，小燕子给没长几根毛的头上抚搓，这更令郑修峰生恶、作呕，那秃瓜特别难洗，洗发汁一浇就往下淌，小燕子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干着，洗完毕，小燕子帮老头按摩肩膀、捶背、摩乳、荡手，郑修峰极不自然地发怒的样子，脸形都扭曲了，一位小姑娘给一个丑陋的老头，作贱的丫环一样赐候着，简直是在损小燕子的人格，人难道不正是为人格而活着，恐怕这就是小燕子天天伤心的原因吧！郑修峰浑身都不舒服起来，霍地站起来走出木屋，街上已退却白天的繁华，小贩在陆续收工，行人依稀无几，天色已不早呢！ 

    阳光又重新温暖了山的各个角落，车轮辗在山道上，发出饼干一样的脆响，把郑修峰从忆中弹醒，他从久坐的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在回溯的船上坐的太久呢！使人伤感!那晚痛苦的失眠，是郑修峰毕生难以忘记的，依郑修峰的性格与品质，郑修峰与那些伙伴的环境是格格不入的，但毕竟他们曾经相处在同一个熟悉的环境当中，那是中学的时候，原来时间把许多东西都改变呢！那些带着可悲的变迁令人心痛，谁愿意看到心疼的东西在繁衍。可是，世事却是无情又无可奈何的！那晚，虽然没有下起伤心的雨，还是千分的失落，与许多夜深人静的忧女和败者一样，捶问自己，这种伤怀的罪该是起诉谁！也许是自己，也许是老天，也许是时间！还是让音乐来自我解脱吧！

    （加情节悬念或矛盾的）

    郑修峰的脑子里满是小燕子，那天所经历的心路历程，似乎旅行了整个地球，踏过所有民族的文明一样丰富复杂。郑修峰反反复复回味小燕子的好！但又不能原谅那屑然的不好！对于情人，就是这样挑剔与琐碎，郑修峰一半是同情，一半又是鄙视，也许郑修峰不该以这种心态去拿小燕子当目标，难道她出轨了吗？她不是始终保持着人格的完整吗？明知许多又那么情不自禁，或许，自己这么再意这种原本正常的东西，莫非是真正中意她呢！中意一个女人又有什么办法？即使她存在天大的缺点，你又会有什么改变的空隙呢！眼里的情人永远是无瑕的。七年不见了，郑修峰的心里极矛盾，现在的小燕子还是从前的那个人吗？不！不能这样锁定给她的爱！她或许已经有男朋友呢！她与自己是格格不入的社会的两个层面上的人，难道保持中学那个完美的形象不好吗？算了吧！算了吗？

    就在一瞬间后，郑修峰才全发觉，否定自己的情感是多么愚蠢，情为何物！意志无法僵勒感觉和爱，尽管英雄有强韧的意志，还是被美人所倾倒。……

    接近午时，天气猛然热起来，只着一件短衬衣就足够，春天的气候是最酸人的，有些还穿着薄毛衣料，许多男女青年却换上靓丽轻快的裙子T恤，似乎生活在两个季节的人！

    从那天不眠之夜起的思想的挣扎，到定格的相思，一直延伸到现在一个多变的春天的上午，这种无态的燃料随着时间的拖延越发强烈了，如果一刻见不到小燕子，生活将失去色彩和味道。郑修峰一刻也不能容忍在这样一个清闲的地方呆下去，默默地独守这份孤寂与痛苦，肝肠寸断地没法解脱，郑修峰搬起那把棕漆的椅子，走进房内，房内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书桌上却整齐地排放着丰富的书籍，一看便知，这样的摆设不是常住起居的地方，郑修峰只在烦恼与空虚的时候，或春花烂漫，夏日炎炎；或秋枫红山，雪降翠林的时候，在那些自然的颜色达到高潮的精典的日子!才会到这个叫壶源的城外桃园来，在这空气清新、耳根清静，视觉悦目的地方赏诗阅书，与健身运动，着实是一种十分幽雅的休闲方式。

    壶源江是县内的第二大江，流经西北山区的七个乡镇，水流湍急，那个西水东调的真正目标是用一个遂洞把壶源江上的水引入东部平原来灌溉盆地的农田，从温情的妩流到奔飞，人类为自己的心情改变着水性。江水流到这里便成了财富发作了电力，也给这个居住的地方流来了一个美丽的名字——壶源。

    原本每天有二趟专车来壶源，可是，郑修峰等不牢时间，徒步沿弯曲的山道下山去，到仙姑新村，搭了从风景区下来的公交车，临行前，郑修峰苦思冥想了表达的方式，最后还是选择了学校里盛行的递纸条的方式，或许小燕子或许会笑话自己的，但郑修峰选择的是自己的仅有的方式，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任何方式，只要想真正的付出爱就行呢！

    在写纸条的时候，郑修峰几乎是一气呵成的，笔流如行云，那种感情的喷发可见是多么真挚与强烈。情书道：

    尽管以我的文采可以编织出许多美妙的花言巧语，但是最终我会用最朴实简扼的语言和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我那真诚且强烈的感觉。

    从相遇到你之前的几天的日子里，我的第六感觉竟几番地莫名地把你的中学的那削瘦的脸庞重现，而更加让自己惊愕的是，当我在静思与梦中反复咀嚼与回味着你的略带忧伤的甜笑的时候，我清楚地意识到，恐怕我已经爱上你呢！

    请原谅我的坦率与冒昧，出于自己强烈的情感与爱的火花，令自己如此的情不自禁，确实，原本我也不想，这么草率与急燥，正如你所说的，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但我也相信一见钟情与缘份，相信理解将比了解更加地重要。

    郑修峰把书信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一个字也没去修改，但想到自己为什么那么强烈地发生爱的渴望，她又为什么那么值得自己去爱！郑修峰又加上一句画龙点睛的在最后。

    “你的品质确实超乎我的想像之外！”或正是这一点让郑修峰的爱变的深信不凝的。他不会把一个三流女人搂在怀里。郑修峰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熨平!掖放进胸前的口袋里！郑修峰比任何国度的钞票还倍珍许多。郑修峰马上后悔不该用这样的比喻，爱与金钱是无法衡量与比较的，让金钱都见鬼去吧！不要老里老气的逞威。

    孑然地走在落满小石子的山道上，一想到身上的份量与将要去向小燕子表白一份殷实的感情，心中既急切又紧张，山道上留下发洪时冲刷成河岸般的条形陷坑，以至步行起来有些困难，一脚深，一脚浅，这是个万物葱郁的时节，烂漫的山花一批接一批地前继后涌，花香在整个春天始终弥漫着森林，春泉叮咚的音乐长奏不息，每一次经过那孔幽泉的地方，令郑修峰都感到亲切，像与一位知心人在交淡山的哲理。山鸟儿已经疲倦地午憩，啼叫被收拢，郑修峰有意无意地欣赏着自己的脚步声，曾有多少回，却没有比这回更清晰的。小燕子要能晓得与善解自己的这份苦心该有多好啊！她是位善良的内向的姑娘，相信任何挫折与秽物都改变不了人性中这种有益的东西。不要把现实想象的太残酷呢！人间还是存在着许多夕色与晚风的！这眼前的一切都不证明了吗？

    原先那旷阔缥渺的湖光与波纹都躲藏在茂密的树叶后面！只看到隐隐丛叶间露出的缝隙。郑修峰兴然的张望远方的湖色，山野妍红的月季给野景增色了不少，路边的成群的野草莓缀着大红色的浆果。郑修峰随手撷采一枚，含在嘴里，酸甜心脾，回荡唇齿。每一次走在山道上，郑修峰总会有所收获的，不管是不是收获的季节，不管是物质上还是心灵上。

    爱一个人是神圣的，被一个人所爱是幸福的！郑修峰为自己在做一件崇高而又神圣的事而荣耀。

    到达县城的时候，郑修峰没勇气一个人直径往标版而去，找小燕子当面澄清递纸条，这样做太裸露不恰当，郑修峰喜欢含蓄的表达，就如中国人传统中的那样，在县城的汽车北站里，郑修峰转了一趟公交车到离城不远的老家古城乡的甘棠村里。祖母对于郑修峰的归来总是表现的十分惊喜，尽管郑修峰才离家数天。

    郑修峰问候了长辈后，马上开锁上了自己的天地里，这是间路边的书房，书籍包围着书桌与床，郑修峰熟练地从书柜中抽出一本重磅的词典，认真的检阅起“标版”的含义，……不管是正统还是强词夺理的，都显得那么强牵，也许这是个古代双声连绵词，一是要弄清楚，还不仅仅是店名的层次，也许从起这个店名还可以更加了解小燕子的思想与性格，这是郑修峰想的更多的东西，他这个人想问题总是不会单纯地行动，喜欢按严密地逻辑去获取更多的东西，这是郑修峰多读了几年书的益处与培养的习惯。

    夕阳的残辉落进西窗的时候，郑铁从苏州出差回来，在家脚没站稳，马上来找郑修峰这位好朋友。等到夜幕降临，相约到县城里去，这是一种默契的约定俗成，不需要任何的勉强。自从节日起，只要他俩能碰到一块儿的必定会上城去，去那个奇妙的地方。热闹的夜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逛街的大部分是年轻人，寂寞的年轻人制造起了大街的繁华，相反繁华的大街也缝补着年轻人的空虚。两人叫了辆黄包车从东门拉到标版，一路聊了些闲话，标版的门口停了几辆摩托车，说明里面有生意。一般，这一行业的生意晚上会好许多！当人们经过了一天的紧张工作，疲劳困乏的时候，来经过姑娘们的按摩与放松，是十分惬意的，精神舒爽几倍，但来这里的大约都有几张钞票的，卖菜秧和拘谨守财的人，是慎防和吝啬上这种地方的，大概人生下来就有福份之分，能够享受什么都是命中注定的。这样说法，是有些迷信，可是社会上种种现象，找不出科学的解释之前，只好找现成的流行了上千年的理由。

    经常往美容店跑的大部分是腐朽的人，但来美容店的大部分是循规的人，标版座落在次繁华的上海路，在一墙之隔的怡人也是做理容生意的，外人晓得的区别是一闪门常开，一闪常闭!这一张一闭会有什么奥妙呢？郑修峰们却不乐意把老同学想像的太坏！

    含笑地走进标版，小燕子正忙着活儿。两人一直没有接触的机会。郑修峰惴惴地端着心事，寻找着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地递给小燕子。郑铁趁闲到小杂铺里去打传呼给木老板，木老板并非传统意义上那种庸俗的卖木材的生意人，因小时候，有算命先生掐指称，此人命里是当掌柜的，掌柜的即现在的老板，他原名叫郑四木，连起来便顺口叫木老板，木老板也是甘棠中学时同个班的，与郑铁在一块儿修了两年的车，往后又改行，变作与人拼股跑宜兴的长途车子。 

    他郑修峰一个人坐在镜子前，随手拿梳子梳着头发玩。他虽然内心湃澎着热情，在脸上故意又装作对小燕子的无所谓。一旦心中有鬼，连普通的讲话也会觉得不自然，这是小青年常见的羞涩的心理。郑修峰承认自己是有一点心虚。这种无所谓直接表现作在脸上的冷淡，尽管心里万分地想与小燕子倾心地相谈，就像梦中一样，可是却骄傲地连睨视也没朝小燕子身上去，此刻，郑修峰多么想小燕子能够热切地招呼自己几声，这将是值得庆幸的开心叶。小燕子应付着生意，能察觉到郑修峰吗？对于郑修峰这座包着冰雪的火山，假相掩盖了真实。郑修峰这种南辕北辙地方式是错误的，但性格如此。

    正当这时，木屋外走进的一位有着白里透红的健康的肤色的姑娘，稍微解脱了郑修峰的的内心的焦虑与矛盾。郑修峰十分欣喜地叫起来，“周冰”，这位戴着金丝眼镜，富有学子气质的姑娘是小燕子的最好的朋友，当然也是郑修峰同学，这是郑修峰中学里印象较深的几位女生之一，因为周冰不仅成绩拔尖，而且还有两个深浅不一的迷人的酒窝儿。周冰也用同样惊喜的目光射向郑修峰，这对老同学已经有五六个年头不见了，分外投机地聊起来，周冰这位学校的品学兼优的学生并没有郑修峰所想像的那样，顺利地在什么高等学府深造读书。她也是个命运多桀的人，伤心的皂色的高考并没有圆她的学子梦，落榜是一件痛心的事，而对于像她这样充满胜利渴望与希望的优秀学生来说，更是悲伤的。难能可贵的是，她正确地面对了命运，到杭州接受了电脑培训并已熟练地掌握了这门手艺，进一个印刷厂兢兢业业干了四年了。她对于生活的充满幻想和热情是值得称赞与学习的。她的处境令郑修峰想起在大学时，一位省府里的秘书长说的话，“一个人在一生中遇到困难是正常的，而没有困难与坎坷的命运是枯燥与不正常的。”郑修峰非常承认和欣赏这句不是名言的真理。谁也无法逃避天爪的凶残，只要呱呱坠地来到世上。

    周冰虽然有一脸灿烂的笑容，但是发掘到她内心的深处，情感的纠葛令郑修峰十分悄然。一个人就怕自己给自己制造不如意，那是比别人打你骂你更加难以解脱的的深陷的坏丕种子。周冰是与郑修峰同病相怜的可怜的姑娘，在展读下文时，将更明了一切。

    周冰十分羡慕与赞叹郑修峰的才华，仅仅因为郑修峰曾经读过了几年书和发表了几句诗罢了，郑修峰谦虚地告诉她每个充满幻想的年轻人都可以是诗人。她认真地反问自己怎么写不出诗来，但她会写一手清风般的散文，把生活的真谛与意义都抒写的十分感人。许多女人天生有着文学细胞，就如许多男人天生有着军事细胞一样。

    他们重温了许多美丽的回忆。庆幸彼此的重逢，重逢也可分悲哀和愉快之别，小燕子因周冰的到来而活跃了许多，掺进许多话来。这使得郑修峰产生错觉，难道小燕子对于自己的光临如此轻屑，无动于衷，连问候词也这么吝啬，而一旦周冰出现，她就判若两人呢！郑修峰给她带来沉默，而周冰却带来了欢快！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时间堑开了一条感情的沟，在于郑修峰与小燕子之间！郑修峰马上觉得口袋里的东西在冲动呢！但郑修峰用盘接自己祈下的雨，用盘接自己祈下的情，他决定待到密合这条阴冷的沟缝以后！男人不应该想的太多！郑修峰责怪自己！为什么要把感情封闭在心里，会把心脏挤破的！

    可是感情的事是两个人的事，告诉她以后！她会怎样反应呢，答应、拒绝？还是委婉地推退！

    既然能够容纳喧哗的大雨声，为何却又排斥嗡嗡的小灯的鸣叫呢？不是说男人不要想的太多吗？的确，不要想的太多为妙！不然或许把美事误入歧途的！郑铁与木老板一路谈笑风生地踏进木屋，木老板与郑修峰是彼此熟稔的，不需要太多的寒喧与问候！一声高亢的招呼便是最亲切的表达。木老板比学校里变得幽默了许多，弥乐佛一样常常给人带来笑声，依木老板的话说，这叫难得糊涂，也是对现实的一种无奈的适应。他把打嗝也拟人化呢！说这是肚子在警告，叫他不要再吃饭呢！会把剩了一半的饭扔下不吃，如果菜素很好！那又会说，眼睛有意见，说菜跟眼睛说，必须再吃下去！真是把同桌共餐的人逗得捧腹大笑。那是这个节日里才发觉的，此后郑修峰会留意他的举止言行，以便得些笑料哄自己开怀！

    蕴藏在山中的风一阵轻一阵重地释放出来，到达这个不远的小县城里!周冰见到木老板的自然如潇，顿生不自然，眼睛躲到镜子里去，木老板的笑脸是屋外携带进来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并不特对谁的，令人都察觉得出来，那双咪成缝的单凤眼一直往内厅里去，似乎在特意忽视外厅的周冰的存在，周冰的内心是极异样的，无法描述那扭曲的眼神，也唯有在眼神里才能察觉到她的内心世界的这种变化，她的伪装让一般人是不易察觉的，如一只青蛙停在碧绿的荷叶上，特别是她依然镶着那迷人的小酒窝，依旧是那么地开心畅意。她不想使自己成为一个让人同情的、怜悯的与安慰的人。

    郑修峰为周冰释放出来的骤变的味道感到奇怪，难道又是时间在打造矛盾？也许在很久以前的学生时代，周冰就真情诚意的慕念木老板！但他不晓得在其间将近二千个日子所发生的事情!

    可爱的小木屋啊！它的含义不仅仅是美容理发的场所，还是这批同校年轻人聚合的场所，是鸣啼青春歌诗的音乐厅。它拈合木老板与周冰去看了一场电影，小木屋虽善意地想撮合这对姻缘，但这场电影并未加强彼此心灵靠近的催化作用，反而从某个方面让人更熟悉对方，产生了排斥的本能。这是第一场浪漫的约会的电影，也是一场残酷的从此保持距离的电影，谁也说不出理由，反正就那么回事，而周冰却从来未这么想过，在往后的日子里，两者未一道儿度过陶然翩跹的时光，主要是木老板在作祟。其实周冰是一位较出众的姑娘，不管从她的相貌与敬业精神都可以肯定的！是的，木老板起初也投合地随她一道儿去看电影，这表明他的初衷是念着她的，不然他也不会去看那场令她伤心的电影。但他的感觉发生了偏差，这种偏差不因周冰本身的原因，在中学的时候，他对周冰的那份神秘与对女性的一份好奇化作的好感在起作用！而现在人长大了呢，新鲜气也散淡呢!

    木老板并非一个独立性很强的年青人。他老娘在生了五朵金花后才千辛万苦盼到他这个多一点的东西，他在家的得到娇宠的同时也使他丧失了许多独立思维的能力，相对来说父母亲的话就显得尤其重要！特别是对于他真正未曾尝过缱绻味滋润的小伙子！对于情感与婚缘是陌生的！

    而他的父母亲是上了年纪的人！对于婚姻难免持有岁月给他们留下势利与落后的遗毒。但也是情有可愿的，他们到底不会是天真的人。而且生活磨历给了他们许多经验。他们对于掌上宝玉——木老板这个儿子是十分敏感的！这种敏感对于他们不是多余的！

    就在那个节日延续的第二天，郑铁与木老板去邀请了小燕子来他大姐家中作客，原本请几位同学来是一件极正常的事，可是木老板的父母亲马上大猜这是谁的女朋友，缠绕着前来问郑修峰。这是一道儿坐真皮的米白的豪华沙发上。他一笑拒之，因为他也才真正在昨天重新认识了她！对于其中的瓜葛是理所当然的不熟悉，然而，这更加增添了他俩老口的好奇！以为不敢在他们面前道破只因为与自家的木老板有关的，自言自语道：“我们木老板还年轻，太早了，不能谈！”脸上却是喜滋滋的！笑开的嘴唇里露出几颗镶嵌的金牙！

    郑修峰仍旧坐在靠墙的沙发前剥特备炒熟的落花生，木老板的母亲靠坐在邻旁，凑上嘴儿轻嗫地问小燕子的底细，郑修峰对于她的郑重其事感到好笑，善意地撒了个谎，让老人开心，他晓得要说在理发店的，不管是老不老板正不正经，她老都不会满意，便编了几句说道小燕子在中医院的门诊当小儿科医师，还挺出名的，懂得一手好医术。她果然格外地满意，还咯咯地笑。接着又问起村庄来，这种东西郑修峰想总不需要撒谎的，道出了真实的小燕子那个只有机耕路可通的地方，没料到正是这个无意的疏忽给这位半老的女人带来了满额的不满，她把皱纹都推到眉头上去呢！

    她老人家花样还挺多，她把邱陵山区与中原盆地分作上岗与下岗，上岗的山多路陡，经济落后，里面的人脑子都死笨些，别的不说，春节了拜个年的都不方便，下岗的就好些，交通方便，村子富裕些，头脑灵活！让木老板挑情人取老婆一定要挑个下岗的。她的想法仔细与实际的令他们这一年龄的推摸不清与惊奇，情感是两人相互吸引而产生的！难道会因地貌的不同而产生吗？她喃喃地在念着“嗨!不好啊！不好啊！要是下岗的就好呢，不过一生也是由八字排定的，要好起来也没办法的！”她又半信半疑地对郑修峰笑责：“你骗人三四，你骗人三四”令郑修峰哭笑不得……

    其实生活在或多或少地欺骗我们，关键在于勇敢地去剥开他的面纱，心平气和地对待它的真实的残酷。木老板是这样一个墨守传统的人！他在长辈的畸形的观念里，束缚了情感的思维，混淆着恋爱与婚姻的界限。以至不能够善待一位姑娘的真心，让周冰这片玉洁的神圣之水付之东流，浪费着天地间的纯真之情。

    木老板当然也不是无情木然的年轻人，在不爱一个女人的时候，注定让另外一个女人占据了心房，年轻的小伙子不可能没有一位中意的姑娘藏在心中的。但他又是矛盾的！有充分的感情爱着那个女人，又不敢正爱明爱她！

    这个女人会是小燕子，但他谁也没告诉。小燕子的行业使郑修峰失去信心，满腔的敏感。她会是纯洁的吗？她在婚后又会保持纯洁吗？如果不是，那对于一位男人的人格与尊严是一种多大的耻辱，对于社会中的一个细胞将是悲哀的。他常常依着父母亲的尺码来丈量着，小燕子显然是不太符合的！可是感情是令人无法致疑与自禁的，尽管他知道会遭致父母亲的责骂与拒绝！感情是如何进化来的?在这样的时候，就最容易让人提问！

    小燕子却是故意在成全着他与冰儿俩的！她在察觉到木老板有时候那些特殊的语言与眼神后，晓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小燕子尽管没尝过爱之初体验，对于爱情哲学的理解却是成熟的！她当然不愿意看到好朋友周冰受的伤害。她知道周冰已经一往情深地陷入爱的蜘蛛网，小燕子要帮她摆脱困境，但又对木老板的感觉存在幻想。小燕子很有礼貌地搬了一条圆凳子给木老板坐，圆凳子的位置就在周冰的沙发的旁边，木老板又是难得糊涂地嬉笑着坐下凳子，周冰却羞涩地避出到屋外去透气，木老板不以为然地离了凳子接了沙发坐下，与他相聊，周冰在看了一会儿街景，又进屋来，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复杂如菌，她把凳子挪到两沙发的中间坐下，偶尔插入几句！幸亏两人没聊男人与女人的事，不至于令她尴尬。

    他一边在聊天，一边的心思在小燕子身上，他觉的她确实是一个努力又辛苦的女人，没一刻偷闲脱身，因而她一直没机会搭上话，那张口袋里的纸条。如他到喉咙张望的心眼一样急切。分针秒针一刻不闲地走过，等到最后一位顾客洗头，也该是关门的时候呢！她显的疲劳到户外去纳凉放松，他趁机也踱步到庭外，路灯降服尘嚣，让光芒分外清晰，不待他想好以如何方式开这金口，小燕子摆步入屋去呢！透过玻璃她坐到与郑铁、周冰、木老板一团儿，显得兴奋地闲聊！那么多往事聚上心头！使得他们忆旧的这么开心！他不会想水蛭一样无耻地叮着一位女人的石榴裙的后尘，他伤怀的是，小燕子有意地避着他似的！到外面是这么冷淡，到屋内又是那么火热！难道这女人是从云里走出来的！像云一样让人琢摸不透！他清高地不愿再重进这扇木门，他镇静下刚才的愤懑，莫非这久违的重逢太仓促，使他俩没能磨合彼此凸凹的裂缝，而她与他们经常共同相处在社会上。他对于她或许是一个陌生的熟客，在一位偏内向的女人来说，这是正常的，他原谅了她！他对她的宽怀是自己的狭隘所引起的！他责怪自己是个小心眼儿善于酿醋的男人。

    城市的夜空里总是见不到宇宙之民重逢？

    对于小燕子的话还是依顺的，周冰是骑自行车的，他俩与他们分手时，是周冰载了木老板的，看着那背影，小燕子不禁叹息，“男的让女的护着走，护花使者变成花护使者呢!”，他幽默地接了一句， “过个几年，恐怕又要进入母系氏族了”，他想起那非州某个部落保持着几千年来的母系氏族的生活方式，渊博地介绍这个故事，小燕子听的蔫然无味。这使得他有些泄气，如一位相声演员拼命地表演却得不到吝啬的笑声一样。在街道的十字路口，小燕子与助手胖姑娘与他和郑铁分道，他望了一阵小燕子拖着沉重脚步的背影远去，才与郑铁顾了一辆黄包车拉回了乡村的家屋中，那轮仅剩的残月也落山了。

    村庄上空除了几声尖锐的雌狗的吠叫，就是沉寂的黑色。路灯也下班呢，熄灭呢！这儿的它们不似城中的同行彻夜长醒到凌晨五更，也许在乡村里没有像城里许多过夜生活的人。郑铁怕惊挠家中的父母而遭受责骂，就借宿到他家中，与他同榻而眠！相对来说，书房是一个自由空间。不会受父母的束缚，但他的父母是比较信任他的，不太干涉他的“内政 ”。

    书桌上面那嘀哒的长着蓝眼睛的机械老钟特别醒耳。郑铁不太适应，难以入眠，他也无法入眠，心事影在脑际，情感困在心头。反复咀嚼这抹初升的爱的滋味，反复重现着小燕子的身影与脸庞。想着她的好，她的妙，她的冷，她的雾，不觉甜甜地无奈自笑。郑铁奇怪地问他的笑。凌晨时分，不想睡而想笑的人是很少的！他确实太想着她呢！他无法解释这种笑的出源！

    书房里响了轻轻的钢琴曲，他打开了音箱帮助两人催眠！

    他拿出日记本，他认为日记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多余的，尽管现在这已是夜深人静，睡意缠绵的时候。他对待日记很特别，唯信日记将陪伴自己一生，他能拥有这样的时候而荣耀，在情感充沛的时候，在没有找到知音倾吐的时候，日记是发泄感情的唯一场所，它就像一位慈母、一位恋人、一位知己、一位很耐心的听众、一位历史的见证人……

    他难以控制这段青史的脉冲，诗意汹涌、颤抖地激动地倾注在雪白的纸条上。

    一股强烈的电波使我复映你的脸庞

    完全出于不小心的一种步式

    陷入暗恋痛苦又清香的沼泽

    闭上眼睛任何心事都谴风而逃

    你的身影如此固重幼稚又成熟的性格和外套

    一个无法自拔的漩涡。

    是泪涌的气流吹动了你的长发吗？

    你的发夹浸过油墨的芳香!抚过脸庞

    但愿不是失魂的黑夜

    记忆的中断是神经衰弱的发芽

    我要放弃许多

    决定好几次想约你来

    始终未决

    倾吐一个字

    风赶着波纹的方向

    泊到岸头停止了起伏的心跳

    默默低吟

    啊，无人问津

    渡口载沉三尺的等待

    好姑娘！懂我的心吗！

    雨季何时来临!

    他经历着几番潮起潮落，疲惫的心在曙光透进窗帘的一角时，渐渐睡去！

    醒来时，隐约听到郑铁在楼外喊他！原来他早已悄悄地起床去呢！掀开窗帘的一角，露出一大块蔚蓝如洗的睛空，湛蓝的天色既让人悦目的催眠又让人愉惬的醒脑。从祖母庭前梧桐树叶的倾斜变形的影子里，可以判断，太阳已经爬过树梢升的老高呢！缱绻地起床。朦胧地记得昨晚的夜聊，两人相约到壶源的山院上去爬山恋春的！趁着这大好的易逝的春光一片。

    郑铁已填饱了肚子，备好了照相机在等他，他洗濯了一番，上了些精神就上路去呢！

    从村庄到山院照旧要转两趟车子，再步行两华里左右的山路，通共约摸二十来华里的路程。 

    这是一种迟到的踏青，何以解忧，悠悠青弦，野草山花在春指的风拨下弹奏出百般乐曲，令人酥心脆骨。两人贪嘴地边摘红红的野草莓边拿相机咔嚓。一派顽性，融入大山的伟岸与无私，任何人都容易变得渺小与轻易寻到童年的天性，曾经在冬日里依疏的枝条，已长出茂盛的绿叶，野兽昆虫们也纷纷出巢活动，原本畅通的斜坡山径，被拥挤的繁华起来，小径中间时常拦织着蜘蛛的杰作，令人难受地粘到脸上来。

    接近大自然着实是可以多解开一个心头的忧结。沿着山岗的路，一直伸到湖心的尖尖的岛头，映山红已经败絮，垂着褪色的残瓣，雪白的桅子花又将满野地洒播异香。

    两人一齐坐到一块被湖风湖水吹洗的特别干净的岛石上。那伸过头顶的掌形的枫叶不知为何如此赶早地超前季节,红润如秋呢！在大山里容易找到兴奋的支点，让那些奇怪的景色们。

    温暖的稍稍偏热的阳光，清心的湖风〓的湖水拍岸声。这些优厚的大自然的礼待，着人陶醉。他与郑铁望湖长谈。当年轻的男人们坐到一块儿，话题儿总不会少了女人的，尤其是现在春情漫涨的季节。

    “当一个女人，足以使得反复咀嚼与回味时，并且反复出现那副迷人的轮廓的时候，也许这个男人该是喜欢上这个女人呢！”

    郑铁并不懂得与领悟这种带有浓厚的文学气息的语言方式。他仍旧抓着沙石往湖水中撒着，不时聚集起一群群的白沫与泡泡。反正到底是说些男人与女人的事的。他不知头绪地随口出了一句“这世界就算女人的花头最多!”

    “小燕子呢？”他变作直截了当地问。在他俩之间是没有什么值得保密与羞涩的，大自然也是长着耳朵的。

    湖水闪动粼粼波光碎镜片一样一层层地推涌向他们！到了岸头便完全破碎成珠砾了!

    郑铁用惊奇的目光来回答他的问题，他不可思议这位才学卓越的浪人会去喜欢一位涉世污界的姑娘。尽管对方还没有全部出口，郑铁已明白一切，这便是知心的力量!

    郑铁对小燕子是混浊的，除了容貌还是容貌，而容貌又只能是欣赏的东西。一道儿读书时，两人处在截然不同的人群，一个顽皮粗心，一个文静尚学!

    郑铁喜欢以一种自己惯有的俚俗的方式讲话：人品还好过得去，不过这种女人胺脏，那个( 尸六)恐怕早被人戳破了。那种地方不是好地方，会勾引男人的女人也多的是，何况那些骚鳖，像我们这种老实骨头的男人算是很少的!他奉劝这位好朋友不要用心太纯，能够勾来〓〓玩一包，倒是美事。

    他晓得郑铁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但比预料的要失望许多，刺耳许多。真不晓得郑铁是什么时候把老同学看透的，以至把小燕子贬低的一文不值，他狠心地把自己的对小燕子的情书及倾心一切告诉了郑铁。郑铁讥笑他，一边又坚决替这位朋友阻挡这段不可小视的感情，郑铁怕他陷下去，被女人粘上、迷上，这是不可想象的。影响搞坏了恐怕以后再也娶不到正儿八经的有家底的女孩呢！要晓得，爱情不单纯是感官与触觉的收集，没有物质前提是无法产生爱情的!

    他晓得自己不是一个花心的男人，不懂得玩弄女人与戏弄感情，天生就没长这样的神经。对于郑铁的意思也是可以理解的，一边郑铁本人的肚肠是有限的，一边小燕子的所处也的确是污蚀的，所有丑陋庸俗的男人都会往那里面涌，再清高的花朵又怎能独守贞洁，在蜂蝶的窝旁。 他不得不陷入深深的矛盾中，这将比相思更加痛苦。

    郑铁的思想的确动摇了他，左右了他，但他更是一个喜欢背叛传统的人，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喜欢突破与超前。人们的言行做事是无法摆脱性格的圈子的。

    难道女人真的只能分两种，一种只能做情人，一种只能当妻子，两者纯粹地孤柱独立。

    追求完美主义的人是一个致命的弱者。占有一种必然意味着失去一种，郑铁想他是真心彻底了对于小燕子，任何力量也无法改变他的爱的初衷。他并且千方百计地替小燕子开脱。让自己慕的足够充分与自然。

    这种力量是不得不令人折服的，郑铁虽然低俗点，人却是直爽的干脆的，叹息道：难得你有道出了自己膨胀的私欲，也承认了丑恶的一面流淌着他的情感，他承认女人的奶子与身材比情感重要。与他在一起的过程中，他已经变得高尚起来许多。

    当郑铁完全明白他的裸露的自白后，一种无形的情感的威摄令他退出追求小燕子，这种礼让，不是出于义气，更是佩服的缘故。并且他如换衣服一样容易地更换追逐的对象与心中碑立的女人，而不吃伤害自己这是一种潇洒的爱的方式，但至少是肤浅的贫瘠的。

    两人是在午后，洗了一个舒惬的赛的丽人依偎的热水澡才下山院去的。

    一直回到家中，他才震惊地发觉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日子，历史将永远铭记这一页。日记沉痛地翻在五月八日的纸页上。这种感情当然不因是他私欲造成的缘故，他的感情世界再一次强烈地被打击了，几乎全民族的心也被打击了，愤然的火焰喷上中国的领空。

    羞涩的黄昏，摇曳的乌蓬船穿梭在古桥与清新如澄的空气里，一排排的古楼座落在秀江两岸，岸堤上和详的飘着苏女的身影。撑年的老人徐徐地从古老的石桥上走过江南水乡的多么甜梦般的美好！

    南斯拉夫的驻华使馆受到美国人的野蛮轰炸。

    这是中华民族的耻辱，不亚于八国联军的侵华，使馆的毁坏不逊于文明经典的圆明园的掠毁。中国人在历史中尚未冷却的耻辱，又一次点燃。老一代国人不可瞑目的耻辱，在新一代得到灌吞，如果历史给许多人因走远了只能切肤之痛的话，那么亲历的现实足够让人醒悟与深遂的痛楚呢?

    何况这已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千年，人类创造的财富远远超过所有世纪的总和，人类在庆幸社会文明快速发展的时候。竟然让一个主权国家欺负另一个主权国家。

    美国人必将玩火自焚。那是一个口口声声言说自由、民主、人权的国家发明的流氓哨!哦!原来是道貌岸然的地痞，伪君子连我都看清楚了，谁还能模糊，我只是一株隐居山水的不问世事的草木。让那些善良的美国公民也来评评理吧！把你们的法西斯赶下台去。让好战的魔鬼来统治一个国度是地球的悲哀，照此下去，迟早会发生危险的核战！兴许同上一代统治地球生灵一样，让自己毁灭自己，真替人类担心，因为我变不了外星人。

    愤慨的心情充满了胸腔。全身的热血在沸腾，眼泪激动地脱眶而出。

    手不停地颤抖，在写这些文字的时候，以至无法下笔。

    北约的轰炸也已进入第六十天呢！这段黑暗的岁月。地球巨人忍受着千疮百孔的创伤。文明又在不幸地倒退，这是人类的悲哀。

    可是也许哪一天，世界邪难道以前的多瑙河不是一样美如江南吗？世界邪恶的霸权将使这一切宁静与美好带来铁蹄与战火。驻南使馆的被炸不也证明了万恶的幽灵正在一步步地逼近吗？中华民族应该警觉起来。

    中华民族不是好战“掠夺的”民族，但也不是会被战争屈服的民族，历史足以证明一切，一只邪恶降临到人民头上，中国人将以同样的方式来与导弹对话。但也要牢记草菅人命黎明的历史。

    他是个具有强烈爱国心与民族荣誉感的年轻人，年轻人是社会阶层中最活跃的分子，他悔恨与遗憾不能把自己的才华与生命直截了当地去报效祖国、雪洗耻辱。他握紧拳头，狠狠地揍向雪白的墙壁，指根间渗出殷红的鲜血。他无法忍受懦弱。

    是啊！死又何惧，平凡又长寿地度过一生，不如轰轰烈烈地少活十年！

    全国各地的校园热闹起来，又冷落下去。那些自发的狂热的愤然的学子们冲出校园，到大街上游行示威去呢！声援政府，声讨美国佬。他们打着“血债血还”的旗帜，他们齐声震天喊着“中华民族不可辱，中国人民不可欺”的口号，他们把衣服撕裂，写上爱国的字语绑在头上。拄着拐杖的夕阳老人，抱携孩子到大街上看热闹的保姆，卖菜的拎着篾篮的卖水果的小贩… …，相继加入了游行队伍。

    游行的人群流着眼泪，流着汗水，流着满腔爱国情，走向街头，冲向美国大使馆，他们并非是冲动的失去理智的人，他们是值得称道的爱国者。他们唤起更多中国人的觉悟与赤国心。坚决让美国人给中国人一个交代，中国不再是世纪始的中国，可以任意欺凌践蹋，世纪末的中国在咆哮。

    京城的朋友郑翼(郑铁弟弟)到凌晨四点才从天安门广场游行回来，声带都被撕裂了。校园又重新热闹起来，亢奋的师生忘记了疲惫!应该看到，全国人民都团结起来呢！同仇敌忾。这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况且连这样小的一个县城也因此而热闹与骚动起来，听说还要举行表演式的示威游行呢。把他们的全部怒火聚集起来，足以把宇宙飞船推出银河系之外，谁都要掂量这种力量的巨大。

    这是个多雨的季节，江南下起了常见的暴雨，省城的大学生们依然顶立，一切都不在乎，脸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衣服全湿透，这又算什么！他们心头的火焰是浇不灭的。他为自己过早地毕业，而错失表达一腔热血的机会而遗憾，也许在母校里，他该站在高高的地方挥臂演讲！他会领着许多同学同样走向街头，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会把声带喊哑，而仍然声声不息地嚎叫，领喊!任何人从他们脸色上都可以感觉到他的愤然，并被感染。

    他现在没有机会立身于洪流之中，他现在已经离开了省城，可惜!但他坚信会用另外的方式来表达这一切的。他并想到组织一个民间团体，去南斯拉夫，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像俄罗斯的那些年轻人一样战斗到反对霸权的第一线。他征求了许多朋友与长辈，所有的人都理解支持他，那些年青的小伙子一呼即应，光着身子，挥着衣服，吹着口哨，举双手赞成，长辈们却微笑着劝他打消这个无法实现的美好念头。但他不是那种轻易泄气的人。

    两丛同样强烈的呼啸的感情交织在一起。

    他以一种迫不急待的心情等待着黑夜的降临，他想到县城中把一切的感受与想法都向小燕子说，他不知道莫名地只会想到小燕子，成为自己唯一倾吐心声的人，而这仅仅是一种共同的大感情，是民族的祖国的，真如十二世纪欧州城堡里的香槟夫人的《爱情法规》所列的，当一个爱人不论做什么事情，最后总要想到其所爱之人。

    不可否认小燕子是个具有丰富地情感世界的女人，负责又努力的女孩，善解人意地好女孩！ 

    未近城廓，便感受到一种火烤的炙热，愤怒的火焰已经传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在小商铺的门口聚集着许多江西，两湖的打工仔，聚精会神地收看着新闻联播。三五一伙二四一群的小生意人，在街上啧啧惋惜三位英年早逝的烈士。天地下良心是差不多的!唤起了多少父母的心疼与伟爱。“才新婚的夫妇呀，孩子都没有呢!真是太可惜了，这些美国佬，像当时抗美援朝一样，打的哇哇叫，嗯!才解恨呢!……”

    繁荣的夜市上，不时听到陌生人擦肩而过的纷纷议论。

    谴责、惋惜、愤慨、以牙还牙！

    到达标版的时候，透过玻璃的橱窗，小燕子正与一位男人并齐坐着收看着电视。俩人边看节目边投机地相聊，那俩人亲密地影子是令人羡慕又生妒的，走进木屋的时候，他与郑铁才认得那男人是曾经同班老友——王青。重逢的喜悦与爱国的自尊马上冲淡了刚才那种不该有的异味，但是真正的嫉妒是会增加爱情的价值的，只有为真正所爱的人才会去发神经质的敏感 !

    王青是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曾经接受过少体校的锻炼。大家在读书那阵时儿，因王青发育得早，长得人高马大的虎背熊腰的，上体育课猛虎一般儿，谁都羡慕又惧怕那力拔千钧的力量，槐梧的身材在任何打架斗殴场所都是一块好料子。因此他常常在威吓下使人去敬畏。 同时他打得一手好篮球，有他挑梁，班际篮球赛捧回的奖杯经常使班里人欢跃与荣耀。他甚至常常与老师同场竞技，这在小毛孩时是不敢想像的事。这抛头露面的飒爽英姿的风光常惹的男生羡慕女生叹恋。

    正是他的早熟，使得现在的他与七年前的他几乎没有改变，连黝黑的皮肤都保持着原来的特色，而他们惊奇地发现，王青变得矮小了，原本魅岸的体魄消失，只因是自己长大的缘故吧！

    王青喜欢上了沉默，除了一小声招呼与淡淡地笑，几乎没多余的寒喧与相逢的怀旧的激动。他自感这些肯定是泛滥的，尽管别人不这么想。他现在是一个与方向盘对话的人。

    这种沉默的负面常常使人感觉成一种傲慢与自高，郑铁是感到不习惯的，原本想靠拢的心马上冲散开去，警惕地保持着心灵的距离。

    朋友相处，时间的长久并不能决定可以成为挚友，关键是性格的相融，难怪许多人一见面就如故地相见恨晚呢！而许多人一生相处却似过客。

    王青并非闲逛到标版来随意座座或拜访老同学的，他已经是位辛苦的男人，生活给人的压力是无穷大的，曾经多少老师呕心沥血都不能让他在学习上勤奋，而生活却教给了他勤劳。

    王青对待学习是粗鲁的点，他在班里的名次，自后往前数是最省力的，因为他经常排在倒数的位置上。而他并不在乎，正是这种一味的不在乎。令他现在，毕业多年以后，变作了一个懦弱的善悔的人。他只责怪自己的错，其实善悔的人只有从现在开始，让往后的生活里少些悔意才是正确的。

    他于是去府城金华的驾校里学会了开车的手艺，家里的父母转了一辆二手的货运车子给他掌盘。几年下来也算攒了几个钱!这段时间在帮人家运红壤，常常带着一身灰尘与疲惫回家，家对于他是温馨的，因为他已与未婚妻同居，对于一位青年，这些都是新鲜的事物。

    家是易变的。但对于这样年岁的人，只有是快乐与好奇！没有小孩的负担，没有强烈物质的渴望，只要情感笃合融洽，与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彼此温存，彼此体味!琐碎的小事不必来影响相互的心绪与感情。

    他常常开着车子来接他的心爱的上夜班的未婚妻何建丽的！在她下班以前，他就坐在标版里面来等。建丽从舟山卫校毕业以后，已分配到标版的所在地中医院工作，在住院部当一位圣洁护士。建丽看上去是一位健康乐观的女人，与小燕子迥然的个性风格。黑妹型富有光泽的皮肤，这样的皮肤，对于一位以白晰为传统标准的爱美的姑娘不是令人满意的，她显然用什么美容化妆品在脸上下功夫，粗瞧神似一件砂洗的发白的褪色的衣裳。粗散的眉毛下镶着如秋水中的美石一样的大眼睛，时常流出愉快的神光！给人以精力充沛的印像。粗犷的脸型与一副宽广结实的身材，恰如其份地结合，让人一种修长破俗的，无论如何，她是位不算漂亮但顺眼的女人。

    建丽与周冰一样，是小燕子最知心的朋友！她们是最要好的三姐妹，只有当她们三人相聚到小木屋的时候，小燕子才马上会找回那份珍贵的乐怀的心情!

    言归正传，小木屋内正播放着那千疮百孔的大使馆的建筑，一枚导弹从美丽的中国建筑风格的馆顶钻入！然后在里面爆炸，就像点燃一枚年炮塞进灯笼里。

    触目惊心啊！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投导弹的罪恶的飞机是从美国本土起飞的，空中加了三次油，炸完了就马上逃返回本土去呢！千里迢迢的只为一个目标，不是蓄意又作何解释，一共有五枚导弹来光临这块小小的使馆的地方，看来是非得不把他夷为平地不可的！太惨忍了！不逊于日本人制造的南京大屠杀的野心，大概美国在贸易上与日本人争的厌烦了，换个花样，吓唬吓唬那些小个子的日本人，比一比凌辱中国谁高明些。这个世纪的时间所剩不多，赶紧动手!而中国人，就难道只有当试验品的，当靶子的吗！握起拳头吧！卧薪尝胆！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无法压抑心中那熊熊的焰舌。

    小燕子的脸色沉凝着！一声不想屏息的几乎忘了呼吸，等到播完新闻，狠狠地拍了一下沙发的肩膀，直骂了一句，“真是气死人呢！”他不禁脱口继语道：“咱们组织一班人马去，跟美国佬拼了！”小燕子眼神目奕奕地投过来，气沛地道：“好！跟他们干了！”他的胸头冲上一股暖流，似喝了一杯白干。她的眼神使他心慌，心上的所有羽毛在掸挠。果然，他的心声在小燕子这儿得到共鸣！但使他意外的是，他会在一位女人身上得到共鸣！

    小木屋内展开了强烈的讨论！就如中学时，争论一道数学题目。中国政府将何去何从！这些活跃的年轻人猜测着。相信中国的领导决策层会英明地拿定注意的。尽管大家只能空发闲话，但依然充满激情，四个人最后定下两个方案，结果是按知识与性格得出来的！王青与郑铁第一次紧紧地站在一起！并击掌为盟，他们把这件国与国之间的事想像到人与人身上，比如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无缘无故地打一顿！肯定以还打一顿为方式与目标的，只有这样才能解心头之恨，与找回面子。不然连名气都丢了。

    小燕子与他站在一起！晓得中国人现在穷，和平环境是很重要的，如果以牙还牙，地球将带来灾难，第三次世界大战将燃起来，这是任何一位爱好和平的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他第二次深触到小燕子是个不一般的女孩，第一次是她嗜书的性格，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喜欢与关心政治的许多女孩所欠缺的，特别是这一批只有中学毕业的低知分子。她们更多的是喜欢去花心思打扮自己，走在大街上花朵一样，尽是些饭絮与烂肚肠。今天流行什么音乐!明天流行什么服饰!再不过是喜欢评论男帅狗俏的！真是无聊！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是一种残酷的现实！这批跨世纪中国文盲们还能有些什么精神寄托呢！凭那极有限的肚子里有货水。

    他相信小燕子是个超脱的女孩！一次时事的携手又增进了倾心的坡度！年青人啊！焕发着美丽的青春光影的一代，“少年何尝愁滋味”，唯有爱情最能引起他们感情世界的悲忧喜乐。 他自信他不是敏感，小燕子对他的印像是良好的！从中学一起走过的日子到现在重逢，他应该适当地表达自己内蕴的不断高涨的情絮。

    客人进入小木屋的时候，他们才中断了争论。小燕子的脸色马上换成了不自然的微笑！这是一种近乎职业性的，颧骨上的两块脸肉一提，嘴角一翘，便是一副迷人的机械的假笑脸。她又忙豁起来！她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不能离开这个小木屋的，她是老板，对于幼稚的没有基础的老板，她必须付出双倍的努力去发展刚刚起步的事业，说实话！这家标版，她是在这个节日的前不久才开张的，这至少才算试营业。

    一想起初逢的她说的那些话，他就心疼，一位心上人的辛劳与苦衷，怎能不牵动他的心呢！他想方设法地担负起这个责任！

    王青等到建丽下班，已是深夜！一道儿俪影双双地离开小木屋去呢！这位健康的女人说话也是挺硬爽的，没有丝毫的女人特有的拖颤与曼声。王青在她面前，不管是嗓喉还是音高都如没这个人在，全被她盖住了。

    建丽挽在王青的手臂上，丰胸贴在臂侧，一对卿卿我我的小俩口。白昼震动悬浮在空中灰尘总算静静降到地面上，空气清新多呢！大街上多半是只剩依依的男女，包括正常与不正常的。他俩朝他们的坐骑走去！那是他心爱的车子。建丽总免不了笑盈盈地说些医院里的事儿，比如哪个病人出院了，还惦记着她这个热心的开朗的护士，特地寄送礼物来……，建丽一笑起来，总把两个鼻翼往上翘，把鼻孔张的大大的，王青喜欢轻轻拍拍她的脸摸摸头，像对待一位可爱的小孩子！一只天庭的宠物。

    一只无主的杂毛野狗，从他们面前窜过，这是城市的流浪者。王青莫名停住脚步，朝着路灯的眼睛看了一眼！建丽马上职业敏感起来，“哪儿不舒服吗？”王青一脸沉沉的微笑！“ 嘿嘿，我想起一回事！”建丽是个急性子，“什么事，快说啊！可不要讳忌着医的！病总是看的早好些！”王青拍拍她的理着短发的头，风趣地道：“你难道喜欢我生病啊？别急小心咽住了。”建丽假火了，“说话也会咽住”“喝水也会塞牙缝了”“不说了，拉倒。”王青侧了脸朝她正面，认真又温和地道：“告诉你吧！咱们姑妈家的那只狮子狗生了一窝！五只呢！很可爱，还叫咱们去领一只来养养！”建丽“呀”地提高手欢蹦起来，马上荡笑开脸： “好好！咋不早说。”王青趁机表现道：“哦喔！她家那只娘狗可漂亮呢！雪白雪白的毛，长长地挂在两边。从脊背中央分开，像梳子梳过一样，简直太漂亮了，美赛嫦娥啊！”王青是带着惊讶与赞叹的口吻，让未婚妻也感染，没料到，建丽轻夷地打断道，“哦！你又来我面前吹牛！上回，我们一道不是去你姑妈家看过吗？”王青见破了绽，只得，强笑了几声，不再提那不愿洗澡的娘狗了。健丽见状，后悔不该戳破这层纸的，男人需要表现的，也许假装不知道，自己静静地聆听更好些。

    他俩就是这样喜欢像孩提时的闹。请月半轮与潮湿的村庄相望，乡间灯火已大多熄灭。王青总喜欢在建丽面前，把车开的飞快，往往这时建丽要求饶似的劝阻他，他得意地微笑，一种征服感跃到心上，他需要的就是建丽的这种膜拜似的关怀，王青在女人面前是很讲究男人的自尊的，幸亏建丽早就摸透了他的性格，像摸透了自己的性格一样，但她是直爽。他们相处的日子不是三、五年，八、十个春秋！足足掐指推到小学的时代！

    车子出了城区，驶进月色里，驶进难忘的记忆里！

    建丽那圆浑的膀臂当然不是天生的，她曾经是县少体校里优秀的铅球选手，人们都称“铅球美人”。那时候，她留着一头的飘逸秀发，投铅球的时候，黑头发富有魅力地朝空中黑雾一样地飘飞起来，这些平时调皮的小男孩们，就会哓哓地起哄，可王青很少去随波嚷叫，只默默地记入了心里！也许那时，他若也瞎喊几下，不能把现在的建丽搂在怀里了，喊的人大部分忘了，没喊的深深地刻在心里。

    当然王青决不会是个乖小孩，做小动作是少体校出名的，可是对于建丽，总本能地表现的乖桀，莫非那时就已经……，真是说不清楚！少体校里的这群孩子都是好动多姿的！教练是个严肃起来比老虎还严肃的，开起玩笑来又笑的像个弥勒佛的人，他劝了建丽一次，听话的建丽就可惜地剪掉了秀发，小学生对于老师是尊敬的可怕的。

    少体校拥有一大片平坦的碧绿的草坪，简直就是个天然的足球场，它就倚在母校的旁边，这儿原是一座馒头状的山头，茂密地生长着松林，在林间的灌木丛中隐约藏着幽深阴暗的坟茔，这些恐怖的眼睛在他们来这里之前就被移走呢！随之移走的还有一大片甜甜的甘蔗林。轰轰的推土机把山头，推整掉了，就呈现出现在的这个广阔的大操场，它与村庄的屋顶一样平齐。操场的四周用山里开采出来的大岩石砌筑起来，又在石基上围了红砖的长墙，长墙上还锋牙地绕竖了许多绿色的玻璃瓶的碎片，持防那些越墙之贼。尽管如此，这个训练的地方也无法成为一个封闭的世界，那堵长墙每年都要被季风刮倒一次，修修补补的，直到现在还剩许多口子在那儿，出入大操场是件容易的事，那些稍大的队员常背着教练到村庄里去玩。女生们也会到附近的蛇鸟塘的堤，坐在柔软的草皮上，在夕辉里看书识字，男生们爬上池边所剩的几株苍松上，摘下松果戏掷那些女生们。浅灰蓝的边上马上升起幕遮挡了蛋黄的圆日，奔跑的红壤上抚着绣瑕的春风放飞纸鸢……

    在体憩的时候可以把眼神投向远方，那古老又断翻新扩大的村庄的傍晚，那座立西北的仙姑山的独特的山峰，那舒目的田野上的收获后的蓝烟，那过村县道上从城里下班的工人，归耕的农民，扛着钓竿从池塘里归来的老者… …。

    每当在这样充满诗意的意境里，这些出远门的小孩们无忧无虑地天真地做着游戏，游戏是一种增进感情的很有益的娱乐活动。但早熟的王青已经能够早萌生出了这些异样的情感的汁液，担完全是完全朦胧的，酸涩的！掺和起少年的甜蜜的往事，这段难忘的回忆更加的有滋有味！建丽还不懂得许多！她只是个调皮的假小子。毫无顾忌地混在男孩中玩耍!

    高梁红了，晚稻黄了，“秋天到，秋天到，田里庄稼长的好……”那耳熟朗朗的读书声飘出小学校墙时，秋学又已开了，他们却离开了小学升入中学。许多队友都离开了他们！因为少体校队员是来自全县各个乡镇的，从偏僻的山区到居中的盆地，他们的去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他们的父母与少体校的老师是把握大权剑杖的人，有的家长更多考虑的是孩子的学业，就接到教育质量较好的县城里的中学里去读，或有家长惜疼孩子的辛苦，就接到本地的乡村中学里去读！只有少数几位不肯刻苦训练的调皮的小孩是被教练请出队去的！

    王青与建丽幸运地留下来！原因极简单，王青是邻乡的，父母又常往外跑服装生意，无暇在家顾他，就不如把他放在这儿，建丽是本乡的，虽然村子只有一条长满乱石子的机耕路通向那儿，但是总算是东道主，也移不到哪儿去，顺理地升入本地的乡村中学里！

    意料不到的是，在秋季重新开学的时候，原来的队伍只剩下三个人，活生生拆散了一个旧集体，赤裸裸地诞生了一个新集体。除了王青与建丽，就一个本乡的比他们小的，还在读小学的小女孩，这使得他俩倍加珍惜与更加地熟悉靠拢到一起，从初一到初二，他们没有机缘安排到同一个班里！这并不能使他们疏远距离，反而更加形成默契，放学铃打响的时候，就直奔少体校参加训练，有时连竟把值日都给忘记了，训练是大家可以火热地打成一片的唯一机会！整齐地列成男女二队，在教练的哨子声里，大家的脸都被西天的火烧云染的艳彩的酒红。王青就正对在女队建丽的后面，她的身影令他熟悉的透了，却百看不厌，这是一本精典的小说！一张迷人的油画！他连自己都不晓得会这么想！

    训练的内容虽然是辛苦与单调的，可是，能有建丽给他鼓掌与加油，这些都是变的富有趣味 !训练中难免要受伤的，这是在冬训的时候，冷风在呜呜吹着一把偌大的笛子一样，手脚冻得不灵活。王青在练跳远的时候，脚腕扭伤了，摔倒在沙坑中，浑身都沾满了沙子！脸上也长了麻子似的。几个一起训练的小伙伴嘻嘻地取笑他！他火气冒起来，朝那个最不顺眼的叫乐钟的队员踢了几脚，乐钟不甘示弱，两人扭打起来！他受了伤的脚腕疼的如被窝的通体透红的火夹子夹住。炙烤，支撑不住，被那小伙子扭倒在沙坑上，女生们都过来察望劝解，建丽急忙去拉散他俩，教练过来的时候，才劝开呢！问起事来，两人都有错！责骂了几句。王青让人挽扶着回寝室里休息反醒！教练是最讨厌内讧，瞧不起不团结的人，最憎小伙子凭几斤力气就蛮然地动手动脚的逞威风，教练找了两人都谈了话，就算平息了此事，在当天！ 

    看着王青委屈的样子，一瘸一拐地拖着脚步的背影，建丽一阵心酸。晚饭的时候，建丽在食堂里注意着王青的身影，等食堂里的饭都吃冷呢，也寻不到。她的手边握着半罐子的黄豆猪蹄冻，这次回家，母亲比往常丰盛地在黄豆汤里加了几块猪蹄肉，建丽喜滋滋地步行上学来。冬雪后的机耕路上，在步伐的节奏里闪烁出面面雪化后水积的洼镜，建丽一路上不停地打开来闻一闻，贪婪的口水便充满了嘴巴，泞泥的路，油滑的残雪，不知何时，脚底下失去了平衡，罐子里洒出香味来，盖子摔进葱似的麦田里，她赶忙翻了个身，保住了半罐子的蹄冻，却滚了一身水牛的泥。她晓得王青同她有一样的味口嗜好！特爱吃这种土制的味美菜肴！她多次开了闻了这罐香喷喷的黄豆猪蹄冻，没动筷子！只用那盒吃的发厌的霉干菜下饭，或边闻猪蹄冻边吃几口淡饭，却能吃得津津有味。要晓得在十年前的农村是尚不富裕的，特别是偏远的交通不方便的简陋的小村落。几位女孩都笑话她，可有谁晓得她的心事！她觉的王青是这里显得最亲近的！

    食堂里冷却下来，始终末见王青出现！她急切地去询问食堂里的老师傅！老师傅说王青连蒸在这里的饭盒都没拿走！她知晓地点头！几位晚来的男队员，凑上来说，王青脚疼的受不了，送医院抢救了，另个又说又去同乐钟打了一回，又说受不了气回家去呢!建丽跺起脚来把食堂蹬的地震，也不晓得这几个男队员故意在背后赛他的!她眼神凝滞了一会儿，马上活跃起来！她刚才是在想问题，马上又想好了问题！捎了王青的饭盒到寝室里去找他！他正蒙着头在睡懒觉！对于她的光临，共室的男生都习以为常的，少体校里的这样的窜门是极司空见惯的事！这般年纪的人是纯真的，鲜有坏心思的，不同中专大学里拿一个老头子老太婆在管着门。然后又定时在铁门上锁，似古深的闺院一样严守起来。

    建丽天生是学不起温柔的，见王青小狗一般在倦在床上！嗽嗽地掀了被子，习惯地高声叫道：“青天白日只晓得睡，连夜饭都不吃，不养出胃病来才不相信！”王青睁开忪惺的双眼，原本心里憋着气，又有伤疼缠绕，又被打扰了美梦，习惯地反射拍了一下眼前黑糊的地方，恶气地骂了一句“吵什么！烦鸡槽哆！”

    这一拍，拍的不是地方，把那半罐子黄豆猪蹄冻给拍倒了，倒撒出来的黄豆猪蹄冻都祭了土地爷爷，香味四溢，飘满了整个房屋，建丽委屈极了，好心好意地却让土匪般报复，谗的唾涎满腔都舍不得。却给糟踏了，一片冰心就这样给化了，不善哭的她不知不觉地禁不住两眼含泪。

    这种生活中的小事，往往是极能牵动感情的，至今，他俩回忆起来，只会哈哈地傻笑，“当初真是的！”不禁感叹！……

    建丽虽然伤心，话音讲的一点也不颤，仍是铿锵有力的，“没生眼睛的！你不欢喜吃也不要把它扔掉啊！我说口水淌满都没有吃半滴冻水。”她边说边呜呜地小声哭，王青晓得错了事，但他那会去承认错，天生的不改男子气，他没发觉建丽背着葫芦低度灯泡所发的昏光里的泪眸！依然矜持着那份小男人的高傲的神色，“饿几餐有啥关系，冻冻有什么了不起，我明天赔的十罐给你。”

    “建丽真要生气的伤心，伤心的生气。跑到草坪的旮旯里足足地哭了一顿，她是鲜会这样牵肠地哭的！哭归哭！擦干眼泪把心中的怨愤都发泄完了，她还是在集市里买了几个苹果，让一个小姐妹偷偷地送了去！她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要这样关心他！只隐约感到他们是相处的最长的朋友！无需更多的语言而又形成彼此心照默契的朋友！而周围的队员们比他们更显的敏感！从他们的议论中，她反而清晰起来自己的思维！想到这方面，羞涩的脸上会轻轻的灼热的疼，脸色像那天最热的时候训练被晒的样子与感觉！

    往后的几天，王青的脚腕充血肿胀如撒了发酵粉的馒头！疼的无法下地！教练通知了他的父母，可惜他们都在远方，无法前来照料，教练陪了他去县城的人民医院里看医生，拍了片，没伤着骨头只是挫伤了筋脉，让他少做运动。配了些药，就下城回到少体校里！

    建丽总默默地掂念他的伤势！已经有些天没与他说话呢！听说他不能下床忐忑不安，夜里都朝里朝外的无法入眠!自想，这回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别扭，前几回玩笑般的闹了也就算了，都没这么严重，直到教练说王青需要照料，她是个直爽的人，不需要鼓起太多的勇气，就承担下来，这又有什么！互相照顾与帮助，朋友同学间是极正常的……！管它东西南北的闲话，反正这些队员们也不是恶意的，就是有疾妒的，也伤破不了!王青去城里的医院了回来，见没大碍就把七上八下的井捅都放平了。她重新端起饭盒走到王青的寝室的时候，站在门口又徘徊了几下，突然狠狠地跨了一大步进了门坎，只为摆脱这份羞涩与犹豫，风风火火地走到床前！王青正无聊地拨弄着指甲，红花油刺鼻的味儿熏入她的鼻子，她动了动鼻翼，王青知意地把脚缩进被子里！微笑地端详着，“不生我气了？”音质是少闻的温和，像那没主心骨的奶油男人，她难以习惯，边忙着给他开盒盖边道：“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我才没那么好的记性！”其实她心里清楚，再木讷的女人也会有内心的酸坛的！或深或浅，不然，眼泪是酿不出来的！王青半道歉式地样子，“我是在心疼那罐子香香的黄豆猪蹄冻呢！”建丽扬眉道：“你喜欢！非把你吃的舌头起泡不可!”建丽香味线似的拾出来，王青伸长了脖子吐了红舌头来?建丽又缩了回去藏到背后去，故意让王青吊胃口，两人和着声音笑了笑!

    王青还真有些感动，话说得出来些：“你比我老发妈还好啊！”建丽颤了一下，“啊唷，什么时候学的这么肉麻，我的毛管都竖起来呢！”她心里什么滋味，猜也猜得出来。

    从初二走向初三，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虽然这对他们已不重要，在已经懂得许许多多的年龄里，他们的友谊自然而然地无需撮合而不断升华!

    这是个关键的时候！建丽按父母的旨意，逐渐放弃了体育，用功到学习上！而王青走了相反的路子！对文化课的得失，失去了兴趣，任建丽的苦口婆心，他有自己的打算。人各有志，建丽无法挽改他的志向与兴趣！尽管路子不同，他们还是经常彼此鼓励。在别人眼中，绝对是一对早恋儿，那时候木老板和郑铁也是这么想的。

    一起走过酸甜与风雨，一起走过苦涩与荣誉。多少个日日夜夜里，一份难得的缘份，一份深浓的情谊，从此都需翻起日记，才能回忆!他们的分离比往常相处都要平静，就这样悄悄地分手，无需勇气，无需泪水，走向自己该走的路!每个人的路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有寻找路的自由，但生活布置给人的路又不是任人而择的。难道不应该珍惜这人生的十字路口吗 ?或许往后的路永远是平行的，即使活上一百年，也没有交接的第二个十字路口呢!

    王青以壮实的体格与扎实的基础囔拾了几项校运会的冠军。又被派谴参加县运会，取得了几个好名次，荣耀地回到了学校，校方特地在星期一的升国旗的聚会上表扬了他，那麦克风里扩大的声音一直传到邻近的村庄，令他恣傲极了。但仅仅靠这些荣誉与成绩在体育这个范围内并不能成全他。他没有如愿以偿，在拿到毕业证书后，他只得被包回圣云镇去了，建丽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舟山这个岛屿城市的卫生学校。也许他们的人生方向的辕辙会越走越远 ……。 他们只彼此给对方一个礼物和一封信！把蕴藏了多少年的感受与情感向对方渲泄与告白了。他们又在等待重逢与缘份！正如他们这样无声无息地分别，似乎各自都预感将容易的重逢一样，他们又轻轻地重逢了，重逢时彼此轻轻地微笑！这一切都像他们计划好的一样！熟悉与了如指掌，而这期间，他们已经整整相隔了近三年的光景！各自几乎渺无音讯！三年对于一棵古老樟树似乎是微不足道，三年对于易逝的苦短的人生却是宝贵的三个三百六十五天，如果躺在床上掰着指头慢慢地数，也要到凌晨，何况是黄金的青春岁月！走进青春岁月的人，应该自豪，这是一笔无法估价的财富，何不破俗地让它发挥应有的光辉与特色了。不要让秀发与忧郁埋没了青春的光彩，不要让传统与庸俗变质了时代的性格，与走过青春的人们一样老成与俗套，等于是跳跃了青春，丢失了青春，年轻人应该有自己前卫的生活方式，至少不要让自己后悔了！

    三年里的变化是巨大的！这个地处浙江鼎央的小县城，这个已有着一千八百多年历史的古老的小县城，革旧展新，城区扩大了三倍，城容焕发了光彩的一位逢春的朽木老人，历史的又一个青春来临了！

    宽阔的水泥大马路阡陌交错，雪花红叶的日本樱饰栽两旁，高耸的绿云翩翩地浮在路的上方使得加驾驶员感到十分地惬意，王青的车技是比较熟练的！他一边欣赏着路景，一边可以开心地吹着口哨！

    他是二年前培训出来的！先是帮别人开，最近才买了这辆浅黄色的二手车！

    他是一个愉快的单身汉！可是谁都晓得他的牵肠挂肚！他的钟情令人敬佩！也许假设再碰到一个好的，他会放弃的建丽吗!！别人都说他是这样一块硬粪，喜欢在一块石头上等到屁股与石头粘为一体，即使烂也烂的悲壮！倒霉的英雄主义！最近，他在帮人民医院里运沙！人民医院高高在建在东山的右边一个山头上，找这样的地方建医院是在给病人找麻烦！看病的痛者要走一幅倾角六十多度的石梯子五十步，才能进入院子！医院领导也意识到这一点，规划了扩迁方案，正准备移迁，向东部的平原地带，县城到火车站的道路旁边，这儿将变成了疗养中心。 王青的车子爬上医院也是不容易，要转二个来眼角这么小的硬弯。这是个摊着蔚蓝的天纸的日子！云似画笔！泼挥展姿，却又无痕无迹。王青决想不到他能在今天起，改变单身汉的孤独的身影，他做梦也想不到当他走下驾驶室的时候，碰到了连做梦都在想的事情，会让一个穿着白褂的女护士在肩上拍上一掌！自己会尴尬地穿着一身灰土的旧衣服很不体面地出现在心爱的人面前。“喂！果然是你！”王青闻声吃惊地转过脸去！呆了半晌，尔后只是微笑！他发觉建丽变的俏丽多了，也懂得了打扮。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前发中央戴着个蝴蝶结发套，眼睛像用天地间最纯净的圣洁的水洗濯过了，棱角分明的唇嘴充满磁感！不管怎样，当爱一个人时，看起来就永远是漂亮的，但他担忧，因为毕竟三年不见，而一个女人懂的打扮自己的时候，大概心中有个男人的缘故!

    两人面对面的相处，王青还是逃脱不了尴尬，朝自己身上瞧瞧，对衬着她，嘿嘿地傻笑。“ 开车呢！”他半解释地自报道。建丽依然笑着，看他的窘相“我晓得的！我已经盯梢了你好几天呢！我不用再怀疑自己的眼睛呢！会在这里碰上你。”王青用抽烟来消除难看的神色，马上被建丽阻止了，“这么轻年纪就变烟囱了!”与王青相处，她仍旧是以前的随意与亲密，王青天经地仪地解释“女人样的才不抽烟!”“男人样不是抽出来的。”建丽笑的认真，王青也认真地很当回事地把烟收起来。两人到住院部里寻了个清静的地方，“我还以为见不到你呢!怎么连信都这么小家气不给来封?”建丽善意地抱怨他。

    “我不晓得地址吗?”王青牵强又惭愧地道。

    “难道不会去向其它同学打听啊!”

    “我……你也晓得，我哪会玩那笔杆子的玩意，嗨!这么多年不写了，只好翻字典一个个字凑起来!”王青为难又吞吐地忸怩起来，似犯了错的大孩子。

    建丽见状，笑了他几声，没料到原来一个刚强的男孩子，会变的如此羞滴滴的，便解脱道： “好了，好了，没事的!”这是一个栽种着丰富的植物品种的花坛，俨然杭州植物园的一个缩影。在那儿的一棵飘逸的枫树下建丽告诉他，自己已经快从舟山卫校毕业，现在算是实习期，安排在人民医院里！

    巧合无法用科学来解释，那么只好承认是缘份呢！只有有缘有份的人才是幸福的，不然分别否相逢会倍加痛苦！但建丽与王青是幸运的！尽管建丽实习完回校了，王青也东奔西跑省内省外地拉货开车，两人承担了约摸一年的红豆的苦楚，一个天镶地合的机会悄然来临!

    农村是具有直爽谆朴与粗鲁野蛮双重性质的地方。王青所在的岩二村为了宗祠出气与外姓的金村打起了群架，王青这一股的年少气盛的小伙子首发前锋，扛锄头的、持土铳的、拎篾篮的、里面盛着石灰包……，双方都付出了流血的代价，事儿却没得到解决，王青被拉着警笛的救护车急匆匆地送进了附近的中医院的急诊室，输了血，度了险，转入第二病院区，这是一个争鸣瓜香的复日。王青不得不承认医院这地方总令自己生窘与幸运。万没想到，他每天都会得到健丽的照顾。原来建丽刚刚被分配到中医院来当护士，这是一段浪漫的岁月。旧逢约守的日子，令他们马上沉浸入爱河里，疯狂地热恋上了。青竹月老恩赐凡人的功德。在王青出院不久。两个订婚喝了茶。他们结合的很顺利！与他们相反的是小燕子与他的坎坷纷纷，令人惋惜与叹息！

    撑了一把大红伞的水果摊上，肥胖的女摊主在清闲时常常唱着当地的名谣：悄月节节长，二月钊草两头黄，三月樱珠整齐熟，四月枇杷檐下黄，五月杨梅红如火，六月莲子满池塘，七月晴枣颠倒挂，八月菱角聚刀枪，九月大栗如弹子，十月金橘满园香，十一月家家熔巧芾，十二月元眼荔枝凑成双，可是现在的水果都不守季呢?瞧，自己的眼前什么都有呀!他比王青离开小木屋的时间要早些，郑铁洗好了头，去肥胖女摊主的摊上称了几块超季的昂贵的西瓜来请客，这些天的西瓜都是从海南广东那边四季温暖的地方长途贩运过来的，咬口起来萝卜一样松绵绵的!品质不好，价格不菲！江南这带的瓜藤还躲藏在黑扁的种壳里了，现在人花钱惯了，都喜欢图个新鲜，也不保守几张花纸。郑铁请客西瓜的意图莫不是想约小燕子出去逛逛。小燕子迟疑了会，咬了几口的红瓣的西瓜停在空中，半响才反应过来“嗬！”似乎不在想这问题！郑铁并没发觉她是假装的，虚伪的迟疑实则是委婉的推迟！这店里她哪里走得开人，特别是她作为老板，她一走，那几个小姐妹还不乱了套，谁都喜欢偷懒，工资又是固定的，并非按劳分配，多劳多得，而像这样的的年轻的又怎么不嗜玩呢！

    郑铁不懂其意，便进一步硬绷绷地直言，“咱们同齐哥哥去唱一首来呀!”小燕子见问的起劲直爽地谢绝呢！郑铁瞪了一下眼睛，鼓了一胖子的气!他起初不理解，暗骂了几句那女人清高的话，没花头，有什么了不起。悻悻地与他一道儿出了小木屋，到街道上，才恍然，“咳！她哪有空，比做保姆还要忙，明知她走不脱的，却死皮赖脸地去请！何必呢还落头灰吃吃！” 两人到上海路的交叉口随便拦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让中年车夫拉走呢！黄包车夫莫名其妙地漫无目标地漫骑着，只因刚才他们让车夫惊愕地说骑到那儿算哪儿，他们除了空虚还是空虚，把空虚倒过来翻过去，打扫上几遍都清除不完!

    这大城市与小城市的一个显著区别的地方，就是在城市里马达出租车多，小城市里人力黄包车多！在这个火车铁轨只辗过的版图一角的偏僻的小县城里，街道上星星点点地流动着黄包车的影子。如果你是远方来的客人，不管你从县城的哪个站点下车，都会有整整齐齐地一排黄包车在迎候着您的光临！这便是一个地方的特色，一个地方的风景!作为一个新兴行业在这个小县城已经风靡地极旺呢！这车夫也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会上阵，有时候，坐在车子上，让一个可以爷爷或妈妈的人拉着，见那吃力的模样，被汗水湿透的衣裳，上坡时，骆驼一样地低头喘喘推着，心里真不是滋味！原来的舒适都就成了难受，于是暗暗发誓以后不再坐他们的车子！其实，这样并非在照顾他们，生意让别人占了！

    他坐在黄包车上总有一个习惯，喜欢欣赏车夫的号码！这里的黄包车夫都十分规范，统一着了白色的马夹，背后印着鲜红的身号，身号也那车号！与他不同的是，郑铁则喜欢欣赏车外的风景！在这初夏的日子！穿着艳丽裙子的少女少娘们足足是一道亮丽的风景，他把头探到车厢外，两只鹰样的眼睛搜寻着过往的女人，一旦发现一位靓丽的，他就把头整个儿地拎出去，似乎要把她看透看熟，然后边啧啧叹息，黄包车瞬即擦过，他并不满足，缩回脑袋趴到车厢的后窗上去，掀开黄厢布继续欣赏，直到那朵花冲入人流里消失掉了。又发现了另一个目标，在江南水乡秀灵的姑娘是蛮多的！他总是充满激情与耐心的去品味她们，简直塞过一位将军在观察作战地图，一位诗人在回味着美好意境！

    他们又一齐高声唱起了“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虽然没有像西方的颓发派嬉皮的那样过分，但已惹的过路人笑话。其实，不要笑话她们!他们是被空虚折磨的无奈，谁也无法猜测他们靠什么精神寄托!不管在农村、还是在城市，只受低等教育，未建有高尚情操与理想的，失去精神寄托的，迷惘的虚恐的危机的人是有一大批的，确实值得社会的关注，他们是危害社会治安的严重因素，这些小青年，无事有事去打相打来充实自己！当他们陷入一个泥坑的时候，当他们在城市里混到入不敷出时，就会去偷，甚至亡命地去抢！他们的法律意识淡薄如真空！

    特别是在小城市，留着明显郑铁与野蛮痕迹的小县城！一些低俗的愚昧的人反而领导着风气主流，他们是一支庞大的队伍！高素质与修养的人只能当孤独又清高的旁观者！如果有着明显逆性的抵抗力弱的原来本良好的人，长时间呆在里面，也要被污化的！陷入沼泽的泥坑！妥协、脱离、变质，因为他们的臭袜子可以熏出皮革的鞋子！县城里不是高尚引导低俗而是破俗同化高尚。

    也许我们不应玷污这座文化名城！虽然它曾在历史上出过几位文化名人，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他们风流的作画的手都是尘土!并且他们那一批优秀的后代也振翼远方，到更适合他们能够发挥他们才能的地方去呢！鼎盛的文风也迁移了，剩下的大多是糟粕与失落的孤雁！也难怪!

    像郑铁这样的人是好的占大半面！除了喜欢打架与泡妞和赌博外，他十分勤奋地在工作，一个月不辞辛劳地出五六趟的差。除了自己旁边的许多国人的素质令人感到羞愧外，一触到民族被辱的痛恨，又更加地羞愧，如果每个国人都能提高自己的素质，创造财富，整整十二亿多的中国尚有不强大富裕的道理!难道就能容忍这种外族蛮横的外侵吗？

    一怀民族与国家的感情，那些两个人的情感的事是多么自私，与渺小！

    他们的黄包车超然地挤出了夜市的闹街，沿县政府前的人民东路骑了一程，经过龙峰广场往大桥路去，龙峰广场因附近的宋代的名塔龙峰塔而得名，这是个新建的供人休闲的地方，绿菌花香，彩红喷泉，一头草雕的孺子牛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大桥路只因前方的浦阳江上的明代的通济桥而得名。

    车子依边嘎然停住，见那耀眼的招牌，两人瞬间便找到了暂居的去处，他俩在龙峰夜总会的门前落了车，踏着红地毯的楼梯！穿入幽暗灯光的舞池，来到长长的防堤一样的，用沉重昂贵的乌木做的吧柜前！

    这儿不不似小青年胡闹的地方，显得几分雅静，他喜欢这份城市中难得的超逸，许多有档次与富有气质的嗜静的三四十岁的人喜欢来这儿，喝杯茶，跳曲曼歌轻舞！放松被生活困紧的自我！悠美的旋律令人陶醉，富有弹性的高保真的音箱震颤出一阵阵轻风。空调也释放着清凉赶走初涉的夏热。女人的香水充溢在空气里。

    他是得不到安宁的，一想到小燕子辛酸的脸神就揪人的心。尽管两人时有融不到一路上的感觉，话语也没有表现的十分融洽，自己却是动了真情地去思念她的！为什么要让人自生尴尬呢！今晚，与自己不是站到了一边吗？

    她是个令人爱怜的女人，是啊！她的压力使她变得忧郁，她开店的钱全是借的！她的年老的母亲把进栏的猪崽卖了凑到店里来，她有四个姐姐！她要使自己成为一位出息的人，她的母亲把这个最小的女儿权当儿子的！她想像男人一样抛头露面地做能人！于是，她十分卖劲地赚钱，也许现在社会有钱就是能力。许多尺子都失效了，用钱来衡量!

    其实他自己的消沉与空虚令自己十分的忧郁，但是他还是觉得应该使她开心的任务！他是个懂得关怀的男人，其实他希望女人也这样，女人的最基本的本性应该是温柔体贴的，这是一种比较传统的旧式的想法！难怪日本是出不了花木兰和穆桂英的！

    连的环境都让他忍不住站起来！这绝对是因他太向慕着她呢！他默辞了郑铁，经过软椅！带着愁结与问候，来到吧柜一角的自动投币电话机前，叮咚地把硬币投进了电话箱，呼得小燕子，他挂了机之后是忐忑不安的候机，小燕子的回电十分地及时！没让他心跳的厉害的太长的时间，他能判断出她的声音，把话说的十分委婉柔和，说她太辛苦，让她过来开心消谴一下。小燕子在电话的那边躇踌着，他理解他的心情，非常礼貌地带点强硬地道自己过去接她，她松动了，最后答应了。这是一份给他带来欣喜的礼物一样，他解开了迷惑的忧结，打动了自己的心弦！

    为什么是这么一个生活中心小的应诺就如此令他若狂呢！他想郑铁曾三番二次邀她出去玩，她都没答应上，她是这么的信赖他！他第一次接受到她发出的感动！男人是怕感动的，特别像他这样多愁善感的人，一感动什么都完了!

    他移借了辆摩托车，像一阵风急行到标版，人有时真如一陈风，只有在奔波中才能体会到生存的意义，里面只有小燕子与助手胖姑娘忙碌的身影！她微笑地解释，这是刚来的客人，不好意思！他单调地坐在沙发上，欣赏自己的感激，欣赏着墙上垂挂的串串千纸鹤！这是胖姑娘的手艺，她曾看到过她胖呼呼的手贵然灵巧地折的熟练。一直等到客人走掉！

    小燕子疲惫的嘘叹地透了一口气，算作短暂的休憩，又开始擦玻璃、拖地板。她拿起几朵枯萎的发焦的玫瑰，凝视了几分钟，又叹息自语，“哎，扔掉算了！”他闻声转回头，见那几朵可怜的像一个半老徐娘的玫瑰，惋惜地道：“留着也好啊！”他觉得对待花以嫌弃的方式太残忍呢！花的结局往往是悲哀的，给人鲜艳予人美丽，稍一倦瓣，便被无情地抛弃!小燕子重新整顿了一下花的容颜，把它放到镜台上！

    小燕子又从吧台上扔过来几株牛眼睛大的鲜崭崭的黄枇杷！这些早熟的水果总是带着酸的成份多！他不太喜欢吃女人给的东西，但回绝又太多礼，只好冒了一句“白吃白不吃，当回白痴也罢！”小燕子淡淡的勉强地一笑！“那我也是白痴！”她把剥下的果皮连塑袋一道扔倒门外的垃圾箱里去！重新进屋的时候，补了一句“我这儿常常有莫名其妙的食物放在这儿！”他默语微笑！不会油嘴的她急切地把脸的下面消失在镜子里！只因她只有自己晓得这是在伪装自己的心里话！这一袋子枇杷是有来路的！一位理平头憨厚的小伙子拎送给她吃的！这小伙子就在对面开快餐店，做生意挺仔细，他大概倾慕小燕子！ 

    他当然不会晓得小燕子谎言！不然……店铺嘎咣地扫尾关灯的时候！郑铁在龙峰等不及，赶到这边来，抬步进屋，与出店的他们碰了个照头。不知为何！晓燕见到郑铁就犹豫起来！从踌躇的心情到徘徊的心情！“天色太晚了！”确实路上的行人已所剩无几，她的脸色极憔悴，他是不愿勉强别人做事的，可是她的解释并不能让郑铁满意，她自顾在人行道上往前走去，郑铁像一只小狗尾随在后面，做思想工作！摇头摇尾地求得赏脸，而这一切只为了撮合他们俩，热意与感激涌上心头。他起动了车子也追上去！他第一次感觉到一位女同学会如此高傲地不理睬一位老同学！他便生反感！可是她又突然答应了！坐上他的车子，上车前说了句“盛情难却”这是一个羞涩的下怀的借口！至少他这样认为，他隐隐地负郑铁的债。郑铁见他们飞驰的远走的车影！摇了摇头。

    他不晓得为什么会在女人面前变得贱了，那些女同学都变成有个性的女人呢?他这个昔日在班里把小女孩们吓的发抖的小霸王，反过来得求她们!真说不清楚!总之自己是个空虚的人！与姑娘一道儿玩是一件充实的事。

    出乎想像之外，小燕子没能让他领略到像她人一样美的歌喉，原以为有甜甜的笑必有甜甜的歌。世上哪有这样的逻辑！小燕子发涩的歌喉只因她唱的太少了，大约不太出去玩的，她与他的话语很少，似乎是执两种语言的异族人，他又开始迷惑，彼此难道缺少沟通的桥梁

    他万分的压抑，淡淡的几句无关紧要的对话无法满足他的内心的太多的表达！他幸亏有一付动人的歌喉！把感情转嫁到歌声中表达出来，音符与汉字的组合是人类最善于表达感情的方式小燕子称赞他唱的很动情，他能不动情吗！他想女人都是偏敏感的，她应该意识到他为谁动情，为谁歌唱！可是他发现虽然她善于思考却又显得十分木讷。往往误解这种蕴含双重含蓄委婉的表达，他有付甚至把歌词都改了，直截了当地换唱小燕子的名字，她的反应只是静静地听，听的十分沉着与自然，睡入梦乡似的没有响动醒悟。 

    也许他想更加应该直率些，他已经在不断地付出真情！从来不吝啬这些，想付出总有收获！哪怕没有收获，但已经付出过，至少！

    整个过程好像是他表演式的演唱，他确实是个好歌手，这一点郑铁与小燕子都是佩服与称道的！他受过短期的正规乐理培训，他得过省城里演唱比赛的头奖，他参加过天堂杭州元旦文艺会演 ……，其实，他可以合格地称得上是个才子，有着一手优美的书法，弹得一手好吉它，写着一手飞逸的美文与诗歌……他有过人的睿智，他在学校曾任过编辑与记者，是学校的一只笔，采访时，可以不瞧纸笔速瞬地记录……，可是，这一切，在这个小县城里，他都不能得到发挥!没有背景和后台又找不到一份称职的工作，在埋没才华的光辉的地方，他宁愿不去。他只能在几位朋友面前展几下喉罢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更多的什么呢！小燕子除了中学的淡淡的印象外，也没有他现在成熟的概念呢！但是，她始终认为她是好人，他是有学识的人！

    歌竟一直唱到子夜时分！他们的歌声在城市的上空飘的特别远!

    走完红地毯，特别清新的空气在楼下等着他们，一晃已是凌晨零点，空荡荡的街道，朦胧地晃悠着割不断的刷白的几缕夜雾，路灯睁着冷寂的眼神，两人陪着小燕子慢慢地走，她住在四姐的房子里！他四姐是个挺严厉的人，可能是仅仅对于她，反正她是比较老实的在她四姐的面前。就为今晚的事，她遭到了四姐的责怪，胖姑娘善意地告诉了四姐她去跳舞呢！其实半夜三更的哪个舞池还会有这么浪漫的人呢！龙峰夜总会要不是他朋友开的，也不会让他们玩的这么久。

    慢慢地走完这段寂静的路，一座新建成的本城最考究华盛的龙峰大厦上空，数只大汽球悬浮着标语彩带在轻轻随风摇曳，小燕子望着寻想，现在能够坐在上面，然后剪断绳子，让自己自由的飘翔有多好！城市的房屋总像樊笼！小燕子与他俩拜拜后，消失在漆黑的胡同里，走上阴暗的楼梯，蹑手蹑脚地开锁入屋，这是个拥挤的房子！(闹区的地方能不拥挤吗，土地都有贵贱，何况于人呢?)除了她四姐，她二姐也时常借宿到这里来，她生怕惊动任何人，胖姑娘呼呼的鼾睡使人觉得可爱，她脱了“恨天高”的高跟凉鞋，提着软绵绵的脚板，悄无声息地去盥室里刷牙，只有外透进来的灯光能够帮助她的视觉，她甚至连壁灯也不敢打开，她虽然本性不是个胆小懦弱的人，但她在这里有一种本能的胆怯。

    刷牙的时候，她开始多虑起来！他的神情多次让她着疑！他今晚邀自己去唱歌难道仅仅为开心吗？一路上，他总是欲说还休的样子！她决不是一个迟顿的人，她的感情世界是成熟的，

    她的所处的环境又不得不让她成熟。她又深受姐姐的影响！她的大姐是个不幸的女人，

    这第一朵花是被世俗打蔫的，虽然新中国已制定了提倡婚烟自由的法律，那个年代的婚姻是隐敞的半自由的！办包的事在农村是司空见惯的，只为着门当户对，家产嫁妆，身世地位！大姐嫁的那个男人已有过一婚，并且带了一个女孩，她家父母看中了那份重礼，反正这么多女儿，在家养着也是一份负担！仅才十八岁就轻易地许配出去呢！把她的青春和一辈子的幸福给随意地卖掉呢！大姐何会不懂得抗争！那时候新中国解放以后，社会主义的新观念在农村也得了广泛传播，但几千年的郑铁遗毒是罪恶地深深扎根在农村里！就连现在，这些根又逢春发芽地盛行起来！兴建寺庙，塑蓓立佛！不堪入眼！大姐被遗毒缚束着自己的思想！她一边又理解家里的境况！想想今年笋明年竹，反正要出嫁只要那男人好好过，也是同一码事！虽然人们常说后妈难做，二婚难嫁，但是乞丐只要讨，秀才只要考，事在人为吧！如果一切都如人们想像的那样！世界将太平许多。这对夫妇重来没过上一天安详的日子，他们的结合，仅仅是野兽般的肉体的结合，那男人常常谩骂大姐虐待他那女儿，特别是当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连整个村的人都在议论她的私心的褊袒。其实，她心里清楚，她哪儿不一样对待他们的，手背手里都是肉，说实话！这没了亲妈的女孩子，已经够苦的呢！还要怎么拿她！只有好好待她才是，虽然有时，话又讲转来，老古话讲“田要冬耕，儿要亲生”她本能地给自己的亲生的儿子多一些吃的，那到底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呀！连禽兽也会允许一丝丝的褊袒的，再说天平那有这么公平的，天下又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情呢！那亲生儿子还是做小的，难道不应该多一些照顾吗？事情就出在几个村里的，嫌她长的漂亮而忌妒的泼辣的长脚长舌妇！她们的腿一天可以跑遍整个村落，把恶意袭人的诽谤传遍每一个角落，让她们去跟美国总统的竞选倒是十分合适的！传到她男人耳朵到底是难受!

    如果，事情仅仅因做后妈而为难的话，到底天下明了事理的人多！那男人不争气，简直让她伤透了心，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跟了他，他什么苦果都吞下，认了！可是，他完全不当作她是家里的一主！他扈横地打起人来，似恶狼豺豹一样！再则，她辛辛苦苦地赚的血汗钱，都让他给流水一样地花掉，钱使他变质了！她憎恨当初拼死卖活地使劲赚钱，来改善生活，料到如此，还不如手里清清淡淡地好，看得开些好！这变质的男人常常不回到家里去，他成了城里旅馆的常客，他成了录相室的半个主人，他极清楚录相室里几点钟会放诱人的黄色录相，他会活灵活相地描述一些交媾的乐趣，别人见到他那恶心的畸形的笑脸而讥笑他，他还认为这是在捧他！他闻惯了那包厢里脚霉味、尿腥味、淫烧味、汗臭混合的空气！他把女人的短裤当手巾擦嘴。他像吸鸦片一样地喜欢嗅着这样的臭味，在里面卖劲地摸鸡那汽球一样的奶子，黑黑的两团阴毛粘缠在一起，他的大腿夹在女人的两只火白腿之间，后面露一个滚圆的屁股，气喘吁吁地发着兽性，赤裸裸地滚成一团……那斗鸡眼的姐夫甚至领着妩媚的艳妆的情妇到村里来，他的西装格履，油头粉面与她的朴素形成了鲜明的刺眼的对比！他们在她面前眉来眼去，似乎是儿子领着新媳妇上门来见公婆一般！令她忍无可忍的是他竟然粗暴地让她到邻居隔壁去借宿，把那张当嫁妆嫁来的床让给他们做乐！再贤慧的女人也不能容忍，她咬破嘴唇，披头散发地走向村中央的深塘，她停住了脚步，她最终没有绝望地走向死亡，走向毁灭，以茔地来逃避痛苦。她眼前浮现了两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孽海长啸，不能让他们陷入！她狠心地坚强地走向了法院！这一切都出乎村人的意料！她原本是个软弱与善忍的人，她从来没有在丈夫面前反抗过一举一动，无情生活使她变得坚强，连丈夫也意外呢！要晓得离婚是个破俗的壮举，受到社会谴责与歧视的，他这个不劳而获的蛀虫，没人难够拯救他的堕落！这个丧失社会良知的人应该得到惩罚的！

    小燕子痛恨这种没有结果的感情！

    她刷完牙，洗完脸回到寝室时，发觉电灯是张着眼睛的！她的四姐倚着墙穿着睡衣在夜守着她，在她看来，对妹子的一份严厉就等于一份关怀！

    她是个女司机，如果没人指出让人辩别她姐儿俩，决没能说这是同胞产的！在长相上她俩几乎找不到共同点，与小燕子的修长相对，她偏矮的厉害！像个中学生！一双的发着淡光粉粉的眼睛，没看到过她笑的人，是难以琢磨出她笑起来会是哪般模样。

    她叫住了小燕子，小燕子每每这时都从心里上准备着挨上几刀，但她不会怨四姐！四姐是最疼自己的，最能谈心到一块儿的！“你很厉害，这么旗得！这么晚了还有男人叫去跳舞？” “没有！只是去唱了几首歌，老同学……！”小燕子既坚持己论又显的模棱含糊，“哦！这么晚上还能唱歌，精神好啊！”四姐显然是在反激讽刺她！小燕子任性着“唱歌又有什么！唱歌就是唱歌！”四姐默语，凝视着她！显然从头发上可以辩别出她在生气，姐妹俩的性格是差不多的，固执起来像斗牛一样，用各自的犄角对峙在那儿，不早呢！明天都要有自己的工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关怀的太厚了，往往就失去了信任！像这样的情景！只有姐妹两各自让步才能散架，四姐最后半慈半厉，语意深长地抛了一句，回房去睡觉呢！“往后注意些，少跟这些人来往，一帮无所事事的小流氓！”小燕子不想再惹事，很想休息呢！喃喃地点头应了一句。说实话，刚才她是有些害怕的，对四姐的劝戒也是钻进脑子去的！她不会让四姐的关怀浪费的！可是，她又是个自信且固执的人。

    于是，小燕子对待他就越发冷淡呢！她给他吃的这些冷漠的醋丸，其实是更有其它缘故的！在慢慢展开的故事与纸页里，我们会更加明了！

    在树下屋前，在椒地稻田，在檐上廊内，连丁点字儿也不识得一个的人都愤然地议论纷纷，连平常老黄牛般默默勤耕的农民也大发感慨！那些村头巷尾靠风音风语打发日子的闲人，也变的正儿巴经且充满激情……从来未曾发现！中国人的爱国热忱被如此巨大地发掘出来。

    木老板的父亲，火铁拐与村里的闲人坐在祠堂门庭下的长方的石条上，谈的哐当当地下了暴雨一样地热闹。

    “斜死姆妈，麻烦呃，告诉你们一件很是重要的事情!那些恶霸的美国佬难道被他们白炸的会罢休了!……火铁拐自以为消息灵通的傲慢的神情马上被冲淡了”“去，去，早晓得了，还要你来讲，还死了三个人，有点冲心的呢?”“所讲大使馆是属于我们的地方一样，乱七八糟，有的炸嘘，同炸中国土地有什么两样?”“民国的私塾先生王秀才慢吞吞地道。”火铁拐更加火了，“跟他们没完，我就不相信，我们这么多中国人是打不过美国佬!”王秀才道：“人多有什么用呀!”大铁拐不服地道：“当年我们参加抗美援朝，小朱加步枪，照样要把他们打输!”辰是辰，武是武!年间不一样了!大铁拐又所得王秀才吹软风，生气道：“ 你这个汉奸，还替别人讲话的，你要和祖先的面都丢光!”王秀才并没被刻薄的话激怒，摇抖着山羊胡子和和地一笑，“破扇天风，老人天气”大铁拐丢了一句背了手躬了背跨进高高的石坎，蹁进祠登的园廊内，门外依然不散怒愤的声音。大铁拐裹起耳朵顺便员吻咚嘭地了半扇老木门。祠堂的王井内有九棵八百余年的森森的古柏，前些年倒了后大家听说老死了。用水柱条挽扶起来后又飘绿来，听说这些古柏还是明朝开国文匾宋濂亲手栽下的。祠堂始建于元惠宗至元年间，最后一次扩建是在清康熙四十九年，嘉庆之后又大修了一次。祠堂前后三进，结构宽岩有序，风格古林，最大的序堂内可容纳千余人。

    大铁拐一想起自己的祖宗十五世同居长达330余年而感慨万分，中国人现在尚缺的就是这种团结合作的精神，就拿县内本地人做生意好吧!别人一块，我卖五毛，都是自己戳自己人的屁股，倒自己人的台!听爷爷说，当年家丁鼎盛时达到了3000余人，每当黎明闻钟而起，钟响四下，漱洗后钟响八下，全体家族成员到此处的祠堂里来聆听训诫，然后分男女集体进膳，男的到同心堂，女的到隔了条白麟溪的女员堂，吃完饭后，各就所业，规定八岁以上的男子入家中的私塾读书，十六岁的到东明精舍里聆听宋濂老先生讲学，成年男子则从事稼穑，畜牧，园艺运输等不同行业，妇女机杼纺织，一天的劳作之后，晚间碰头商议次日生产。

    在附近青萝的宋老先生入仕后，明代的典章还是从江南望族的规仪中脱胎而成的。入门的两侧竖着古县衙一样的栅栏木条，一对雕药的青石护屏在门道两旁，在坚固的措形的猴梁牛腿上方是明朝皇帝朱元璋赐封的“江南第一家”的木匾，〓重的历史〓〓阻挡不经光辉的往事，在黑色的沉重的旁王牌匾之下，赫然悬挂着一条白字的新旗：“聆听古训、振兴中华!” 

    他一夜都没静止过脑动力。

    这是个阴沉的清晨，原本美丽的早霞被翻浪乱挤的乌云淹没了，上空的天堡在酝酿着风暴！这种不透气的发闷的天气令人昏睡！尽管春天的早晨一天之计的最好时刻！他连续坐在电话机旁给北京、杭州、金华的同学挂了电话！非常关心地询问了当地的情况，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郑翼是当年值得骄傲的高考状元！现在是人民大学的高材生！正攻着科研，考着博士与托福，上回美国有所知名大学到中国来抢人才，看中了他，他家中清寒，供不起昂贵的费用，美国校方答应全部费用他们出，但条件是必须留在美国工作!他有骨气地拒绝了邀请!尽管中国的科研条件落后，知识分子的待遇低廉。但他心中有蓬勃的尊严!这是现在人极难做到的呢!

    郑翼是他的最知心朋友之一！但郑翼与郑铁、木老板及小燕子、莉莉他们却不相识，只因他在初二留了一级。这种留级不是因为读书差，而是读书好才能留，这种留级须开后门用几千几万的钱卖了才给留，这种留级是奇怪的中国国情。

    郑翼沙哑的声音显得疲惫！听到熟悉的乡音，他激动起来！把历历在目的学子们的感动情景都描述出来，把心声都泄吐出来，年青人是未来的栋梁，特别是这些具有高知识高修养的年轻人，或许一个国家未来的命运将由他们主宰，他们推动历史车轮的一批人！

    就在拨通郑翼北京电话的之前，他的脚迹刚刚从郑翼家中消失掉！郑翼的父亲是个刚正不阿的中年农民！尽管他的嘴边长满了靡烂的热疮，声音也沙沙地哑，但这丝毫减退不了那急燥无奈的爱国赤心。当他知晓他将要给郑翼打电话的时候，他毅然地让他转告自己远方的儿子：好好读书，报效祖国，不要蛮干，身体要紧，注意自己的身体！君子报仇，十年不迟！他在电话的最后郑重地转答了这几句他严父的训导！

    他是一直怀着激亢的心情来联络四方的同学与朋友的，并且他让每一位同学与朋友帮他打听消息，如果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有组织去南斯拉夫的，他将踊跃参加，不惜以身捐躯，他希望把热情与鲜血洒在最前线！让全世界的民族都知道中华民族是不屈的民族……

    他很敬佩南斯拉夫的的兄弟民族的不服外侵的钢铁的民族精神。如果能去那儿与有同样性格的民族结成和平与正义的长城，帮助他们重建美好的家园，那将是多么幸运的事啊！青春与生命献给伟大的事业，是最值得的！哪怕还是朵花蕾，哪怕只有弱冠的年龄！

    除了电话中朋友的音讯，就只有由电视能够帮助他知晓外面的世界，他在家中把有线电视的三十几个频道轮翻地寻看最新动态！哦！各地学生与群众都云地动狂涌起来呢！不可阻挡的潮水，在湃澎的水波上飘着愤慨的火焰，火焰翻舞着摔着红发，照映了整个华夏大地！每一个镜头都令他激动的流泪！各地纷纷举着已逝烈士的头像在含泪悼念他们！他们虽然没有壮烈的死的过程！却是死的极有价值的中国人！中国人民将永远记住他们的名字，史册将永远地铭刻他们的事迹！

    天气在下午突然清亮地放晴起来！去县城里办事是个偶然的举动，母亲塞给他几块钱让他去买件换季的衫衬的，一颗未曾平息的心却又碰上了意外的事情，迸发出强烈的火星！他原先不知道警察会来疏通街道的缘故的！人们传播的话语流到他的耳内“要游行呢！”在这个小县里举行游行在许多年轻人都是头码事！许多衔带着好奇，退到人行道的梧桐树下的荫处待观着游行队伍！

    渐行渐响的游街的齐崭崭的喊叫声，意味着队伍已经来临！公安部门的同志与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前面开道，游行的学生组织严密有秩序，逐个班整齐地排列着，每个班的小方阵的前列都有一面特色的大标语，或画着美国总统克林顿的头像的，那头像与一般的形像不同，与西特勒、日本鬼子一般的仁中有一撮墨黑的小胡子！特别形像露骨！上面用墨汁写着“打倒美国法西斯……”，或有些同学举着花圈的，那花圈都是自己扎的，这是悲恸地纪念三烈士，或有些班级用朱丹每人印了一个手印在一块横布上，高举着，触目惊心!……，每个人手里都扬动着一面三角的黄色小旗子，高喊示威的时候，共同举起，升上天空。这种场景，使人联想对照起八十年前的那场五四运动。一样是面对耻辱，一样是满腔热血的学生，服饰与语言并不能区分其真正的内涵，从那场运动中中国人觉醒了，从旧民主主义走向了新民主主义！从这场运动中，中国人将何去何从呢！对于了上岁数老人，将有更多的感慨呢！

    游行的队伍很长很长，再长也抒发不完心中的酸楚与愤憾！令人遗憾的是，许多国人都迟顿的愚昧，他们站在旁边似看元宵迎灯或踩街表演一样，自己与游行队伍完全是格格不入的两码事，观赏与被观赏者一样，看到胜处嘿嘿地傻笑。兴许是这个被群山包围的盆地城市是政治与战争无关痛痒的边缘者。盐油酱醋的平淡生活永远改变不了。在慷慨激词面前，在万众齐照面前，他还能忍受吗？他的火焰也从胸腔迸裂出来，才仅仅经过三个班的时候！他从旁观的人群中脱颖出来，加入到游行的队伍里，他接过一面写着标语的旗子，尽情地挥舞着，领着高喊，这些才上中学的小弟弟也不拘陌生地跟着齐喊！许多特别讲究实际的小商也被喧染起来，纷纷加入到游行队伍里，越发壮大，到达广场时，整个广场变成人的海洋，共同的感情，大家亲热地烙在一块儿，他从未感到如此轻松过，解除的压抑让他宽松，这是他永远值得纪念的一天！在岁月的日记里。

    小燕子昂着头静静地让所有队伍在面前走过，她看到了他！她暗暗为他骄傲，只有被满腔国爱感化的他才能有胆魄钻进整齐的严密的游行队伍中去！她看到维持秩序的警察徘徊着，欲上前阻劝，最后被他感动，也没去打扰他呢！她又静静地回到了标版内，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她的内心是不平静的，她懂得自己只能发发牢骚罢了，她的任务是照管好自己的店！

    当他蹦跳的小孩一样带着满身轻快进入标版的时候，她只含笑地投了一下敬佩的眼神，就无语地躲进吧台去呢！然后是生意来了，她又忙开了，几乎整个下午，她没与他说上一句话，原本这一腔倾吐的话被封锁起来，压抑又重新笼罩上来！最让他烦恼的是他找不出理由与借口，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又下雪了！难道女人真如火海针!

    琥珀的白云在北行倦飞的鸟儿往西去了，夜幕悄悄地下凡来，他一直坐在沙发上，他刚刚买了一本《莫泊桑小说集》，他外表一心一意地专注的看着它，实质是三心二意的！他在想，为什么不敢开口，故意装作不在乎，怕拒绝还是怕让人嘲笑！也许，让人笑话你的勇气与胆量还不如敢于接受失败好！失败是正常的！一个年青人不接受失败，是尝不到真正爱的滋味，对于爱的体会是残缺！但是，失败所带来的是绝裂的痛心！

    “好吃夜饭了，天空都漆黑啦呀！”小燕子轻轻地提醒他说！他真没发觉残阳憧憧地西落了，他装作淡然地说自己不饿，若无其事地仍旧看着小说！使他又感到温暖，哪怕只是小燕子这一句正常的问候与提醒！他已经使自己的肚子委曲变形了，仍旧不轻易离开标版一步！他在等候，终于有了回报，小燕子坐到他的邻沙发上，“你真爱读书与中学里的一样，吃饭都忘掉呀！”他羞涩加谦虚地笑摇着头，“你是不是有许多好书？我看你爱读书，爱买书，也肯定爱藏书”，小燕子连续地发向见他没回答。确实这“三书”是他的一个嗜好！她丁丁地问了他的话，但他又谦虚地否定了自己，他不晓得善言的他会如此腼腆的口吃，“随便玩玩有味罢了，没有什么花头”，“什么时候能借我几本看看！”他欣然同意呢！

    胖姑娘是个乐观开朗的热水壶，给他的热情，过个几天，仍旧深存着给你!她过来一道儿聊，大家共同进入那发黄的学生时代的回忆里！小燕子能把极细碎的事情说出来体味，可见她是个有着丰富内心世界的人。或许是她经历的悲伤的心与气愤的事太多了。反正，她的回忆大多是这些事，但现在讲出来却都是笑料！初三的岁月，他对于她是不熟悉的，但又听得特别吸引的人，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在慢慢说一节数学课的事，数学老师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人，罗姓，稍微有点怪僻，他点名提问时，不直接叫那学生的名字，特别是是对待差生们，小燕子的就叫子燕小，眼睛也不往那学生身上去，站在旁边弯斜着看!一些开点小差的学生反应不过来，在叫到自己的名字还不晓得，愕在那儿迟迟不站起回答，直到罗老师拿了教鞭在摇晃了，或课堂里全是哄笑时，才红了脸低头站着!这天要去查昨天上数学时布置的作业!他一进来就让人回答问题，开了一点小差的她不知所措，最怕叫到自己，假装认真地在手下翻起了书本，没料到让罗老师的眼睛逮住了，他不冷不热地对着全班人说了一句话，使她十分气愤，澄红的涨开了脸蛋，他说“有些人，等客人来了才钻进鸡窝里拣鸡蛋！”可恶的是，没有指姓点名地指桑骂槐!她说当时，如果打她一巴掌也比说这句话让人痛苦！她最难忘的一节语文课，也是不好受的，不过她现在是笑着说的，她对语文是十分浓趣的，语文成绩一直是优秀的，在优秀界域里产生尴尬是最躲藏不了的记忆。

    那回她得了风寒，趴在课桌上休息，语文老师是姓潘的一位极有修性的老师，他也曾教到过。虽才中年，即已雾润了一头银发！语文老师不知她的病，让她上讲台到黑板上默写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她一片空白，手持粉笔愣在破了一角的黑板前，潘老师让她回到座位上，并没责怪她什么，！可是第二天语文课上，潘老师又重新叫到了她！这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慌忙看了一眼，只看了头“看长城内外，唯余莽莽……”，潘老师仍旧没责怪什么！又让她回到第二排的座位上。她真不是滋味！潘老师的一言不发却比千言万语重。其实，她第二天仍持续着风寒，在家昏昏欲睡，没半点精神看书的，她回想起来，当时怎么不大胆一点，就直相好了，自己生病了，没看过！潘老师也不会第二次让她上台出丑呢！也根本没料到会重复叫她二次，她悔的是让一位对自己印象好的潘老师留下一个污点，他笑话道，“那你现在也不会有这么深的记忆！”她淡淡地笑。

    与她相反，胖姑娘的记忆里全盛着快乐的往事，她家在山的极深的地方，毗领桐庐呢！与她的故事一样，语音也变味的，让人嘿嘿地发笑。

    津津乐道地她回忆起偷蕃薯玉米的事，与男孩子一起到野外生火烤着吃，喷香喷香的!可有一回出了个偷吃的野猪，他们差点被长嘴巴戳掉，他跟着胖姑娘一道儿笑！突然小燕子似乎想起什么，猛地离座而去，走出了标版，再进来的时候，已是另一张面脸，那张充满忧郁的令人伤心的老面孔！她孑然地到电视机前，独自闷看着！他虽然察觉到了，但是没有随即地去采取行动，胖姑娘仍沉醉在快乐的往事里，一无所触地继续讲着，出于礼貌，他好像听得很认真，其实，他却揣测着小燕子的惊奇动作！但他是永远也猜不出来的，但是迟早，他会让她告诉他的！

    胖姑娘把屁股移到小燕子刚才的地方，似乎要与他持久战，山洪找到纵泄的决口。胖姑娘从头到脚地讲了许多故事，给她带来了许多笑声，他喜欢入群到快乐的人群里，这样可以使自己多感染一份快乐。人生保持一份宝贵的乐趣，比腰缠万贯的愁人更富有，更有生活的意义。他想。

    胖姑娘虽然傻呼呼，却很逗人。

    当他称道她是个好人时，她说这是在讽刺她。

    当他说她是个坏人时，说他看不起她。

    （说她好不行，他只好说坏，其实她不坏，很善良）

    当他说她这个人特别时，她说在笑话她。

    当他说她有个性时，她说亵渎她，她的意思是叫他不要随意评价她！她不允许一点随意的肤浅的玩弄式的评价。

    他无可奈何地付之一笑，“我这种小巴老鼠的人有什么好评价呢”，她是个有点自卑的人，如果仅仅因自己的胖丑，那太不值得呢！人不能因相貌而左右自己的生存方式与思维意志。美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支撑人的精神，是一种游离态的东西，不管是贫瘠还是富饶，不管是圆还是方，也不管是白晰还是黝黑，许多人不认为美的往往另外许多人是认为美的。虽然人人都在追求美，都请不要把美定格在一个框套上，那将是一个人的悲哀与误区！

    胖姑娘口不动的时候，手动起来，她开始仔细地叠千纸鹤！

    王青又来标版等他的未婚妻建丽呢！，顺便租了一盘“魂断蓝桥”的片子消磨时间。

    从一个思索跳到另一个思索的时候，时间又要接近子夜，黑暗的腹地！他喜欢接近清僻的环境，可是这种人为的寂静却是一个折磨，他努力在接近小燕子让两人触开话门，一切都无济于事，小燕子以一种磁性般敏感地速度回避着他！当他去看影碟时，小燕子走出了画着格子的木门，当他假装到屋外透气的时候，小燕子又返回屋内，与王青聊天，他对王青的那份热情与对待他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形如把一个八卦罗盘上的阴阳两部!

    他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他有自己生存的人格，除了微愤就是责怪，小燕子的不近人情，至少作为一个中学的老同学，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呢！既使晓得他这份强烈的感情，也因该摆出自己的气度来，毕竟被一个人所爱是给自己的生命加冕！

    他想错了，小燕子是身不由己的！也是尊重他，也在小心翼翼的付出自己的这份，可是她又要对得起良心！她很矛盾……因为有许多不解的迷……

    他迅速地由微愤转到伤心！伤心到自卑的程度，他曾在以前十分自信地面对生活的！莫名其妙地自卑使他给自己找出了许多缺陷，没有前程的事业与耀人的金钱！没有明星一样的长相，没有高级中央干部与千万富翁作自己的靠山……，他苛刻地对待着自己！其实这些有什么重要！爱情是纯洁的！千唤万呼地传颂爱情的纯洁，可是世上又有几对纯洁的爱情呢！连许多被誉为经典的爱情故事都明显地纂印着尘世的污秽，或许红尘中不需要这种标榜至人的爱情，就如人不能让真空与蒸馏水养着！许多男女都老道地说，物质第一，感情第二，这些唯物主义的信徒啊!

    周冰是经常光顾老同学这儿的，她仍然十分地热情，在女人的欣赏里，至少可以让男人找到一点尊严，她给大家带来一篇富有哲理的精美散文，阐述坎坷与颠跛的对人的心里感受。她特意用电脑打印出来，带在身边随行。

    常胜与常败都是无聊的，只有失落与飞扬的交替才使得人生丰富多彩?

    她是个产生共鸣的姑娘，虽然她看起来很开朗，但是与她自己说的一样，她与中学变了，变的虚伪，她经历的坎坷与悲伤都埋藏在内心里！还有那段，没有回报的感情付出！

    她对木老板简直已经到了令人震惊的地步！她给木老板的一张纸条曾这样写着：

    “如果爱已远走，我不会强留；如果爱没登车，我会尽力挽留！”这张纸条是经过小燕子传到木老板的眼里的！那天天气极好，煦风吹着潮湿的空气与艳媚的春光，小燕子站在吧台里从底下笔坐对着站台外的木老板的面，从台面上推过去!木老板震憾地发笑，他总以笑来对待任何感情！甚至悲伤，他也会以笑代替哭！木老板假装无所谓，他不想在小燕子面前表现的十分重要，不惜伤了周冰的自尊，道这种东西是哪个旮旯书上摘抄来的，这种书新华书店里有的是，冰儿哪有这种灵感和本事!周冰没有更多的责怨，她晓得再次重逢，需要彼此更多的靠拢与了解！

    他匆匆地离开标版，他没有与小燕子道别，这是他冲动的失礼，当然小燕子也不会给他送客的，尽管可能她见到他拾起袋子。就在他坐上黄包车的时候，她暗中目送了他一程，她只是不想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蓄念，她晓得他是出入标版中最优秀的人。

    他是盛着悲怆的憎感回到路边的小书屋的！他甚至忘掉了饥饿！原始的生理需要远远被更高级的感情需要所掩盖呢！

    “忘掉一切吧！把这段记忆洗刷掉！”他反醒着。

    “太莫名其妙吧！难道值得你这么牵肠挂肚吗？他疑惑着。

    “忘掉所有的她的任何东西吧！一举一动，每一个器官的表情！”他自我命令着。

    “为什么要再次重逢呢！这是老天一种错误的选择与安排！”他非常地悔恨着。

    “让清风救救我吧！这痛的夜晚！”他祈祷着。

    “也许自己应该放掉外表冷漠，内心狂热的癖病！”他责怪着。

    自己不是在爱一个花瓶或是绣花枕头！小燕子是小家碧玉。

    他慢慢地冷静下来，坐在米黄色的写字台前！莹光灯诱引了许多嗜光的虫子。他凝视着前方黄色的窗帘，想像成另一个好天色的如洗的晴空。可惜这是夜晚！他无法逃离现实，无法回避现实！他决定减少不必要的感情付出，这样简直太伤人呢！也许这是爱的错觉对于小燕子！

    决定的结果使他在第二天又躲到壶源的山院里去逃脱感情的折磨，见不到小燕子总会冷却一些的，而往往感情的事，如无线电波可以牵到任何地方，变成事与愿违。

    他是准时去搭下午赶往山院的那班专车的！他坐在汽车的最前排，山影在窗前慢慢移过来，轻轻地扑进心里面，绰渺的山群使他心胸坦阔了许多，曾经就在这个节日以前，他寄情于山，寄趣于野，经常徒步山林，修身养性！这个僻好使他得到超然思维的益处！淡泊如菊，宁静致远！一切名利功名只是过雨烟云！何必太计较呢！一切情起情落只是朝夕常事，何必过于牵挂，这样的性情，也值得他为追求纯碎的爱情而付出了牺牲，这种崇拜大森林式的爱情是有代价的！

    在他多多少少摆脱了几丝情感的缠愁之后，对以前生活的渴望是越来越烈！可是这一切不仅仅是可以靠意志来控制的，销魂的情感啊！招魂的青丝啊！他的内气在口中徘徊以后才呼出嘴唇。

    山院的居民们都极喜欢这位小伙子的！他可以与各种性格的人融洽起来，对于他的再次光临，他们都显得十分客气与热情！问长问短！问近段时间的事，令他囹囫地吞吐起来，他是个不懂得撒谎的诚实的小伙子！他是山院的荣誉居民！

    在晚餐之后，他喜欢到山道上去静静地散步，这个良好的习惯常常令他的心情怡然！曾多少回独自在这静的世界里欣赏自己的脚步声。曾多少回让自己的每个毛孔都张开呼吸森林中每棵草木的清新的空气。久违的问候！叶子又多了几层，颜色又深了几层，绿色又添了几层。每当走在这样的山道上，总有漱漱的水声，这是从岩逢中渗出的山泉集成的水流发出的，路边的野草莓依然品红地缀着果子！

    山道项链一样串起错搭有致的风景，又如在海边散步，一路闪现五光十色的贝壳。

    思想挺复杂，但大抵是感情的事占了主角。也许寒冷与黑暗并不可怕，只因为人们曾见到过太阳的缘故！也许孤独与寂静并不可怕，只因为已经迸发爱的火焰！

    可是坦露爱情又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特别是对于他，羞涩的内向的男孩，他的所有胆量都被压抑住呢！既使有勇气与胆量，表达爱的方式是困难的事，如果直接从口中说出来，显得太单簿与随便了，不说又无法让人彻底明了！不会轻易表达，也不会轻易放弃！让天作证！

    美好的东西是任何动物都在追求的！连丑陋肮脏的苍蝇也是莽撞着玻璃去朝向光明的。

    华灯初上，森林被黑布覆盖，从四面八方的草木丛中钻出来的，喜欢夜生活的昆虫们都聚到他的房间里来，他可趣地看着这些小虫子！捉住一只淡青色的翡翠般羽翼的夜蛾！标本地夹在日记本里！他想在生活中尽力捕捉每一件美丽的东西，不让它随意流失呢！渐渐地他捧着日记本入眠了，枕着小燕子的名字入眠了！森林的夜晚使人安详……

    突然一个梦搅得他猛醒过来！小燕子在梦中珊珊地走来，他看了一下城堡式的申池钟，才十点半，他似乎睡了一个世纪一样地漫长了，这钟是他参加歌手赛奖来的，整整陪了他三年了，是不会欺骗他的！小燕子该没关门的！他迅速地哗地掀开被噔地爬起床来，才发现刚才是和衣上床睡的！趿着拖鞋穿过漆黑的走廊，到相隔两间的办公室里，那里面装有整个山院唯一的一部电话，是通向外界的唯一的线索。他先按了小燕子传呼的前三位号码，又迟疑起来，打扰她干什么？惺松的神色一下子全醒过来！他打了一下腹稿，千言万语聚作了二句话，颤抖着拨完了她的传呼！等待的时候，他像一位即将走进考场的高中生，接至的所作所为将影响着自己的命运！小燕子的回电是很灵验的！使得他不用太多的心燥！

    小燕子一下子就辩出了他的声音，就如他一样清晰她的声音！

    “有事快说吗？”小燕子有些不耐烦！语气十分的发硬。

    他不理解，但他马上善解人意地找了借口，她的生意太忙呢！他搞不零清为何连她的细微的态度都钻着去分析，“有点小事，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说吧！”小燕子回答的很洒脱，也许她料想不到会是自己为难的问题！

    他很难破口说中第一个字，吞吐了几下！出于为小燕子考虑，不让她浪费太多时间，才打起气筒拘束地道出来。

    “当一个男人……池着的说不去，嘿嘿自笑。

    “当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装进自己的梦里的时候！那是怎么回事啊！”小燕子吱唔着显得羞怯，“我…我不晓得，没…经历过！”

    他晓得她在撒谎！她说话一贯是很直率的，不善于说谎的人总会在话语里露出破绽的！

    “谢谢你的回答！再见！”他非常有礼貌，可是他比她更早听到盲音，她挂电话的速度可真快当，她内心是惶恐还是畏怯!

    他坐在电话机前的那把褪了漆的木椅上很长时间，他的内心是从来有过的复杂！如位春秋的古人去洪王府琳琅满目的百货市商场!

    之后就是无法入眠了！很晚很晚才重新入睡！可是醒得却很早！森林的早晨是多姿的！对语的鸟儿，与山里的青蛙!润叶的彩露……，他尽量使自己的生活富有规律起来，站在走廊上作了一番深呼吸，远眺了一阵前方的湖光山色，换了运动短裤，到山道上散步式的晨跑。太阳金紫照耀的时候！淡簿如冰纸的一轮半月还在西天贴着，真是日月共舞与天，云作袖带。簇簇的五角金花黄黄地捧着满满一掌，山的颜色是永远灿烂的，从春到秋！从鲜艳走向鲜艳，从夏到冬，到成熟走向成熟！阳光透过松林栅栏一样的投影到山道上！在这样的时刻，要想让人平静是很难的，恢复以往的规律也是困难的，他曾经非常遵循生物钟的调拔，按时起床，跑步、晨练、看书、午餐、午睡、看书、打蓝球、晚餐、散步…… 今天他整整面对书桌坐了一天，就这样傻伤地在想着事，感情的事上来折磨着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内心磨动呢！似乎学校的岁月已经离开的极具遥远呢！自己步入了复杂的社会很长的朝暮呢!似被蕴草一样缠的难受的中壮年汉子。心动的日子是难过的日子！他原本是如此珍惜时间，现在却指望这一时一刻快些过去，多一秒钟就会多一秒钟的折磨！尤其是等待人类的另一半的声音，不知浪漫的青春将如何设计！那些姑娘们的长发啊！

    回想往事！他已经有许多机会的流失将自己置于痛苦的深渊，刚从爱的泥沼里带着虚弱的身体挣扎出来，又被姑娘的迷惑下，陷入爱的原始森林！面对脆弱的性格，心里十分在高亢地警告自己，不要让自己的懦弱来毁灭自己的青春。

    凝坐在书桌前反思，到底这种被动是否真爱真心，戏弄别人的情感又是一种犯罪。以难以平息的一切，告诉了，明了了，原来表白需要急切。急切到如此，又是那么难以启口。他的难以静心的内心世界是多么需要一种和谐的规律，沸腾的情感岩桨喷射向蓝天，什么大坝都阻挡不了这种积蓄高涨的告白的力量！

    他在梦里走出来又走进去，当一个人梦里的世界中有她时！她就是现在的一切呢！

    不会介意在这么夜深人静的时候打扰你吧！他揣测着，这一天，你快乐吗？要晓得，你的快乐将是我的快乐。但愿我的乐观能够拯救你的忧虑的病种，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这一切的！

    整整一天，面壁而思，自己对于你的感情是不是泡影幻想！当我觉的一切爱已真心与诚意到纯无微暇的时候！我才敢跟你说明白这一切！你晓得我已经写了一首诗，是给你的！也许你永远也不会看得到，因为全写在我的日记里。你是一个好人，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会这样评价你的，这种荣誉肯定全给你带来许多小伙子的爱，不管现在有多少人在爱着你，我自信我这一瓢是最狂热最赤诚的！小燕子，让我们坦城相待吧！坦诚可以让彼此的心靠的更近些，更加地了解对方！请不要堵起冷漠的墙，好吗！

    说真话吧！你知道我是个单纯的人，我从来没真正有过社会上的爱情，这种陌生的东西无法改变我的爱情方式与追求爱情的目标！之所以，因为我的单纯，才使得我爱你是那么的纯，完全没有杂念地认真的，真心爱一个女人，让泥土作证，我的每一脚步都是厚实正直的。

    别怪我的鲁莽与自私，没有考虑到你的意见，就这样厚着面皮胡说八道！我声明我并没喝醉，我只是让爱水呛着呢。

    也许我在你的眼中不是很优秀，但是我会表现的很优秀的，请相信我！我的光芒不会一时的阴云而永远消失的，虽然有时候，我很无奈与空虚，磋砣地过着宝贵的日子凭我的天份与能力，我会走向辉煌的，我向来以事业为重，除非太心动呢，正像现在的你，但是，我始终认为，一个男子一生一世没有一点事业是人生的悲哀！

    其实生活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关键是付出，如果我能够让你变回到从前那一个无忧无虑的姑娘的话，这是我们的幸运。

    我一直都尊重你，也尊重你的选择，我不会勉强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两个人痛苦，不如一个人痛苦，最后我想说，我对于感情这种无法用意识控制的东西，心里是很脆弱的，尽管我的意志比较坚强。

    不管你怎样的回答，我今晚肯定会失眠的！我想咱们的爱情不是庸俗的爱情。如果真是我不该依返城市，闯入你的世界，在天公错造的缘份里相遇，也只好默默地带着悲痛回到自然中去吧！

    他称足胆量拨出了传呼，然后是久久地等！痴痴地等，一直等到天色微明，明知不会回电了，却侥幸地守株待兔，真是一个情痴。

    他的内心从紧张到燥虑，从善解到张望，从失望到入眠……

    天大亮哪!阳光照见了五月十三日的钟。

    然而，他早晨仍然起的与太阳上山一样地早。只因在给自己找了一个下山的借口，其实是巴不得飞到标版去，见到小燕子的红颜与忧思，那种奇异的美，以解相思的痛苦，一夜的心情只剩下好的东西，说实话，如果昨晚她能够回电的话，那历史都要重写呢！他已经准备好了表白爱的一切，勇气与力量，可惜，他久久等待的结果却只是失眠，痛心与失望袭出了心巢，这样的机会是极少的，偶尔浮上的力量又被白日逐退到心海深处，精心地包藏起来。但他并没有更多的责怪小燕子，反而最后心平气和地善解地替她找借口，或许她正忙于生意，无法脱身，或许她已经入梦呢！打扰她的美梦是一种心疼，他反而更多地责怪自己。在早餐与专车上山院来的这段空隙时间里，他搬了椅子，坐在廊前，而对青山碧水，金光辉带，他盘算着怎样分配今天的时间，如何去见小燕子的方式，如何寻找机会来恰当地表达。

    今夏的热潮第一回冲击人的感觉，从阴凉的古宅里出来，没接近裸露的阳光，你就已体会到那般炙人的热气。单独走进标版，对于单纯的幼稚的他已无法做到的，特别是那种变得越发敏感的地方，在里面有引起激动神经的人，他只能回到老家，等到夜幕降临，路灯初放，他站在祖母家的梧桐树下和稍有知世的小弟弟嬉闹童趣，郑铁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喊他，第三声的时候，他才听到，近视而引起的听觉也失去了许多信心，两人相互靠近，郑铁一脸酒色，他酒量富有几斗，不致于轻易喝醉，他悦色道，付丽丽有约，等会儿她又会呼来，到时让他回电去，自己的酒席未退，继续去行杯箸影。

    邻近小村的付家的付丽丽比郑铁低二个年级，也是甘棠中学毕业的，且是较差等的那种女生，这并不能责怪她什么，学习是要靠天份与勤奋的。毕竟在我们的国度里能够继续深造的人是少数，不同等级的学校与学校之间总是装着一把筛子，值得注意的是，她们不懂处世良方而开始自甘堕落，把贞洁与青春给贬值，在她们身上留下许多男人的掌纹，如果把她们比作化水的泥!

    她们改变精神空虚的方式是宁愿成为男人的玩偶!

    她们充实心灵贫瘠土地的氧料是把钱烧作灰烬撒在上面!

    付丽丽是位大方的姑娘，付丽丽的父亲是在城里拉黄包车的，穷人家出生的她并没有完全堕化，她在私人厂里做童鞋，这座城市的一大特色的童鞋占大中国的三分天下的市场!她对郑铁在中学时有一种偶像式的慕恋，那阵子，郑铁是学校里打架威风出名的!而郑铁却只为了填补自己对异性世界的渴望罢了!传统的他肯定是认为付丽丽是胺脏的，兴许创造前卫的恰是这些不守俗的女人，也许真不该责怪她们，或许这是本世纪未的女孩们的生活的本色。

    他趁闲与村人岩口吃下起中国象棋，在一局终了时，传呼机阵阵颤动，他马上起身回电，付丽丽一话筒的笑声，说不来赴约，与姑妈姑夫逛街去了，他也不很勉强，应付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刚巧，郑铁席散前来，酒气十足，听得付丽丽拒绝了，十分疼惜，丢了心肝儿似的，责怨他讲话不利，打了一桩美事，听得他的强硬解释，后又骂了那女人几句。其实，他素来瞧不起那种女人。不过戏弄戏弄，来填补空虚的青春。对于精神寄托乌有，这茫然的心情是情有可原的。

    第二盘是郑铁与岩口吃对弈，郑铁在下棋之余仍在留意地连连怨悔今晚的美事，岩口吃连输两盘，十分地气愤，对于上了年纪的人，输赢与他们的自尊联系的极密切的！

    许多小后生似夜蛾莹光一样聚到如发洪黄河水色般的路灯下。闲聊着天不经地不纬的外事、野事。误导的风尚，导致文明的退化，在他们之中，打架、赌博出众的人便得到族长一样的敬仰。他默念着小燕子，提议郑铁往城里去玩，反正呆在乡村里也无聊，空虚是比疲劳还痛苦的，郑铁其实对于标版的强烈比不得他差几许，那个地方当初还是郑铁带领去的。当初萌发对小燕子的感觉，也是郑铁对他透露的，当然，既然生了好感，就不会轻易淡化与流失掉的，如倒盘流水一样，可以泼洒的一干二净。但郑铁的出发点与他是迥然不同的。一个为乐，一个为情，他十分责怪自己太轻易会动情，这种性脾与习惯是一个致命的弱点，郑铁顶岩口吃不情愿的脸色借了他的摩托，又拉了郑铁的堂弟涛一块儿去，涛正在职校里就读，却十分地流气穿的也很酷，家里和大街上比教室里更容易找到他。 兜风着到县城，郑铁一个意识地穿过新华桥到上海路的标版里去，其实，干洗是其次的，想找女孩逗逗乐着寻开心是真。他为了掩饰拘束与对她的羞态不自然，唱着歌儿走过标版的，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他的歌声收效挺好，迎来一些春风的微笑，这是他所期望的！周冰也在，她也是一个郁挹的人，虽然对于往事，他不太熟悉，至少从近期的耳闻里，她的境况是值得同情的。他坐到冰儿与小燕子之间的圆凳上，小燕子看上去十分憔悴，眼袋都微肿起来，她们今天去了义乌买理发的转椅，可不知熟义乌的地方，两朵花儿被强烈的阳光烤蔫呢！他没有提昨晚的事，他现在入乡随俗，连讲话也很是土气，马上摆出庸俗的男人那一套，“啊！怎不叫上我，义乌巴掌点的大，眼睛闭在那里走去好呢?”其实现在的义乌非同一般，发展的同夏月的庄稼一样狂长，他连稠州中路也不晓得，郑铁与涛陆续进来闲聊了几句，叫嚷干洗，小燕子叫两个助手去洗，拖了一身重壳的盔甲一样到外厅去，郑铁朝他做了个鬼眼，“小燕子给他洗啊”小燕子笑的勉强，完全是挤出来的，“他不习惯的”，他心里是一种无所谓的犹豫，郑铁有意催着，他着实想与小燕子亲近，也许这是一种好办法，委实说来也不习惯，只因昨年冬天的那次干洗，一位胖妞匍肩拭背的，让他敲背，他称没钱，妓说帅哥不用钱，令他既气愤又尴尬，脸都红的发赤，他不敢想像小燕子也是这样的女孩，她应该是高山的雪莲、纯洁、高雅、恬静，小木屋并没有什么，一切都是正常的，虽然这种行业的给人的印象是污秽的，低俗的“读地 ”。郑铁又催着让她给他洗。你这个老板是咋当的，客人来了还呆冻冻站在那里?小燕子并没起身，懒懒的得了春晕一样。“我的魂与身体都快分开呢！太吃力了”，他似乎又一次碰到冷淡的壁，但又十分地体贴与怜惜，恨不得这些疲惫与疼痛都转嫁到自己的身上来。

    然而，在一瞬间的一切以不得不令他产生气愤，一位醉意的男人摊坐在沙发上。当他在摇头之际，已经发现小燕子在给醉汉干洗呢！郑铁直率地说“你这人无劲头呀，不给我们的才子洗，却给醉鬼去洗！”他现在也没好气色呢。“算了，算了!”。小燕子麻木的身躯里精神是灵敏的，礼仪性地道歉等他洗完给你洗！周冰见状十分幽默地解除尴尬的气氛，“你的头发是不能洗的，不然灵感都要洗掉！”他第一句话没还干，又噎出第二句“谁要她洗”，带着玩笑几丝。他怎能不明白，小燕子的处境呢！她开张标版是有许多压力的，她十会努力地经营着它，那顾客指意她洗，能推辞吗?她为了下次生意，他再一次深触到伤怀的内心的弦，可惜令他束手无策，他除了从学校带出来那几招浪漫的方式，再也没有更加实际的办法来满足自己那颗焦虑的心。眼看着她强忍的身躯的疼痛而难受，小燕子莞尔地道： “等会儿，你不洗也给你洗！”他不再言语，并且努嘴儿示意郑铁不要再强求，等那醉汉干洗完，已是十一点钟，醉汉在按摩的舒详中养神入睡过去呢！呼呼地睡的特别沉！小燕子十分无奈，她想关门又为难。

    他马上看出她的心事，过去摇了那位醉汉，醉汉半睁开着红丝的肿眼，他机灵一动道：“你的老婆在门口叫你呢！”他以为这种在家有醋瓶，在外有花瓶的男人是“妻管严”(气管炎) 的他流着唾诞的嘴角动了动，无意地又拉上了眼皮，他朝小燕子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郑铁还在叫嚷着去龙峰唱歌，小燕子手撑着沙发的肩台站着，眼神似一汪死水，经营这行是难免碰上这号人的，更有甚着，动手动脚的大有人在呢，那醉汉的似要懒着天明也不走呢！一团淤泥地摊倦在沙发上，紧紧地粘钉在那里，周冰同情地傍着小燕子，郑铁从门外进来，“咱们唱歌去喽！”周冰笑道：“太晚了！我们又不会唱！并指指醉汉， ”他说道：“没事，玩个开心就行了吗！”她们今去义乌肯定很累，心想一定要让她们放松一下才行。郑铁欲要去找醉汉出木屋出，被小燕子拦阻了。从小燕子的面情可以判断出，她心想去又为那个醉汉着急，她不是不肯下逐客令，就是为着下回生意，不敢惹了顾客，打飞了鸭子，下回不敢来这儿下蛋呢！

    大家一齐等着醉汉能自知知明地醒来，后来晓得这样干等着简直是无济于事的，打铁免不了飞火星，小燕子的眼眸子又流动起来，她毅然走到那沉睡的醉汉后面，拍了拍脑袋，这时候随便拍他哪儿都不容易醒，小燕子紧跟着叫唤了几声：喂 !可以走了，可以走了，天快亮了要关门了，下回再给你洗的痛快，她命令又哀求，众人都注视着她们，也许会发生可怕的事，那醉汉吃力怕光地坚难地睁开眼睛，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