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没道理楔子
公元二十五世纪
莫愁儿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也许有三、四百年吧?
人们一向渴求永恒,对生命、对爱情、对权势……然而,若眼前只是一片无边无际
的黑与白,没有时间、没有过去和未来,这样的永远,还有人要吗?
起码莫愁儿是不要的。那些人凭什么关住她?只因为她拥有上帝造人的能力,一时
无聊,创造了一个“人类”来当她的同伴?
这实在太好笑了!假使她的“人造人”是天大的罪过,那么一些制造雷射枪、死光
线、生化病毒……杀害人类武器的家伙又该怎么说?
杀人无罪!造人却有罪!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莫愁儿相信自己是没罪的,如果她有什么错,也只肇因于她太过聪明。人们对于
“太过”的东西总是心生害怕的,恐惧那无法掌握的能力,因而想要毁灭它,而她——
一个智商高达三百的天才科学家,正是这种无知下的牺牲品。
只是那些统治者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假设她的聪明已经接近了神的力量,那么一个
小小的宇宙黑洞又如何关得住她?
比如现在吧!她已经在二十世纪末的夏威夷找到了一具生命波长同调,可以接受她
意识转换的尸体,所以……“后会无期!”她悄悄对这个生活了几百年的小黑洞吊眉吐
舌扮个大鬼脸,当初乖乖被捉,只是因为她对人人“闻之色变”的宇宙黑洞,有那么一
丝丝好奇心,偏偏“环球公法”规定,科学家们不得研究黑洞,所以她稍稍耍了一点手
段,光明正大地被送了进来。
而今,她对这里已感到厌烦,这个黑洞早被她玩烂了,拍拍衣袖,她准备走了。当
然!她会记得把身体留下来,陪陪地球警备队那些呆子玩玩捉迷藏,有本事,他们就
“回到过去”来捉她吧!
哦!对了,临走前忘了弄点太阳黑子爆炸来让地球恐慌一下,就当收点他们欲加之
罪,破坏她名誉、关她几百年的利息。
其实她的心肠很好的,她没让大爆炸发生在有人居住的地方,只是玩点交通瘫痪、
资讯中断……的小游戏而已。
她真的是很善良、很善良,顶多……呵呵呵!人们的生活水准会倒退十年罢了!小
小的恶作剧,只是一个非常渺小的恶作剧,是不?
爱情没道理第一章
“晓月,如果你吃饱闲着没事做,外头的沙滩上,多的是金发碧眼的性感美女任你
泡,烦请自便,不要吵我办公可以吗?”
慕容旭日把手上的签字笔一丢,自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浓眉紧锁,愠怒地瞪
着他的双胞胎弟弟慕容晓月。
那家伙已经在这里废话了三个多小时、喝光他七杯咖啡、吃掉三块蛋糕,并且打扰
了一个会议……他……他……他还不烦吗?天哪!谁来救他的耳朵免于流脓阵亡。
慕容晓月依旧是那副鬼才在乎的吊儿郎当样,浑不将大哥的驱赶听入耳里,屁股紧
粘住沙发椅,喝下他的第八杯咖啡。
“你既知道我是一名主事者,就不该在我办公的时候,弄一堆照片来打扰我工作。”
旭日咬牙切齿,拒绝继续接受听觉和视觉的骚扰。
抱起桌上那堆晓月不知打哪儿收集来的美女照,塞进他怀里,既然没人来救他,他
决定自救。拎起晓月的衣领,动手轰人。
“这些东西,你留着自个儿享用吧!慢走,大哥不送了。”
“等一下,大哥大!我是为你好那,担心你再这样蹉跎下去会孤老终生,很可怜
的。”趁着还没被丢出大门,晓月急急喊道。
“谢啦,小弟!你的友爱风范大哥会一辈子铭记在心,永志不忘,不过这些东
西……”旭日斜睨着那照片上一张张娇美如花、温柔娴雅的千金闺秀容颜,浓飞的剑眉
轻挑地扬了扬。“大哥不想要、用不着、也不需要。
你就不必多费心思了。”他打开办公室的大门,顺势把烦人的小弟往外丢。
“慢着——”晓月不得不拿脚抵住门板,哀嚎。“老大!就算你不喜欢女人,喜欢
男人,只要说一声,小弟即便赴汤蹈火也一定帮你找来,只要你别再……”上帝明鉴!
他已经看不下去老大拿工作当生命的疯狂劲了。
再这样下去,老大会早死的。
砰!雕花桧木大门当着晓月的鼻子关上,门外依稀还可以听到一声凄惨的悲鸣——
为那英年早夭的可怜鼻子哀悼。
旭日整个人瘫进办公桌后的大皮椅里,为小弟临走前那番话啼笑皆非。
他不喜欢女人?
不!严格说来,他爱女人柔软的身体,因为抱起来很舒服。可是女人哪!她们是天
底下最难缠、最爱耍心机、却又最矫揉造作的动物了。
他永远也搞不清楚女人那颗漂亮的小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索性避而远之,
少惹麻烦。然而讽刺的是,他还是对女人动了心,而那个“女人”偏偏不是一个完整的
女人。
晓月说,只要是他看上的,不管男人或女人,他都有办法弄来给他。
可是,假若他要的是个拥有女性身体,男性灵魂的人又该怎么说?
他忘不了两年前那一个雨天,在孤儿院里初见的“苏珊娜”,而那时候的“她”,
身体里住的却是“凯宾”的灵魂。他可以很轻易地看穿“她”的本质,并且放心地与
“她”交心,可是对于一个完全的女人,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如今,凯宾和苏珊娜,一个是他的老板、一个是老板夫人。他们早恢复正常,结婚
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了。
只剩下他,独自品尝着这磨人的相思,被那骨子与众不同的中性气质迷惑了心。因
而了解,他一直想要的是聪明、慧黠、又坚强的终生伴侣。
不仅可以体贴他,甚至能够了解他的“MAN’S,TALK”。他不会把他的爱恋与眷宠
留给情人,却将心思与想法和男性知己分享。
虽然时下大半数的男人都是这样做,但不烦、不累、不无聊吗?“爱”还要分等级、
分类别。天哪!这么复杂的事情,他做不来。
再一次丢开手中的文件,这才发现一直以来被他当做避风港的工作,也有面目可憎
的一天。
看来夏威夷是住不得了,这里的步调太悠闲,不适合想要遗忘过去的人舔舐伤口。
下一次他该请调到哪里呢?沙特阿拉伯如何?听说中东人十分排外,等闲不准外商
进入他们的国家分享福利。他倒想挑战看看,越困难、越麻烦的事,其伴随而来的刺激
也越大,或可就此斩断他对“老板”的妄想也说不定。
对!现在就去准备。即知即行向来是慕容旭日最大的优点。捉起桌上的车钥匙离开
办公室,走进总经理的专用电梯直下地下停车常他开车的技术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
有所进步,依然莽撞,猛地一个大回转冲出停车场之际,一抹纤白身影有如雷电闪光迅
忽出现在他车行的轨道上。
说时迟、那时快。他紧急踩下煞车,间不容发地闪过那抹“幽魂”,车头狠狠吻上
路边的行道树。
“没撞到吧?”他抚着晃得有些儿晕眩的脑袋,第一个闪过脑海的清明思绪是——
那位小姐呢?
颠簸着脚步下了车,他在车轮底下找到一个鼻息咻咻的女人,可她的模样看起来一
点儿都不像是重伤昏倒;要他说的话,他会认为这位小姐好梦正酣。
没搞错吧?“小姐、小姐……”他扶起她的身体小心唤着。
这女孩似乎还很小,纤细的骨架子支撑着一具瘦弱的身体,她有着一张清秀、白皙
的脸孔,——那种白皙是属于很不健康的白。旭日分不清她这份病态是源于车祸受创,
还是早已生玻抱起她塞进车里,他立刻掉转车头,毫不犹豫开往医院。
“唔……”蓦地!一声若有似无的嘤咛分散他专注于开车的心神。
“小姐?”旭日看到身旁的女孩似乎蠕动了一下。“别担心,我马上送你上医院。”
“医院?”那双原本紧紧闭着的翦水秋瞳突然睁了开来。黑眸的主人挣扎着想要坐
起身,却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无能为力地倒下。“不……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不行!你的身体需要医生的诊治。”他看她才应该学蜗牛一样,时刻背着医院同行才
对,一副随时快断气的模样。所以说标准的女人太弱了,弱得他不敢要,担心一碰即碎。
“我没事,真的……呼呼……”她辛苦地喘了两口大气,接着道:“拜托!不要送
我去医院。”
“你非去医院不可。”他脑筋秀逗了才相信她的话。
要是她外表没事,却受了严重的内伤突然暴毙怎么办?届时,他岂不要背上过失杀
人的大罪了。
“不要——”趁他一个不注意,她急忙打开车门,就想往外跳,死也不肯再进医院。
老天爷!救救她吧。她可不行再在医院出现,如果让人发现她的心脏到现在还不能
顺利跳动,有时候一分钟跳一下,有时候一分钟跳一百多下,相信她进医院的目的地绝
对是在——太平间。
“喂!”多亏他反应够快,及时在她跃下车门刹那拉住她的身子。“你找死啊?”
险险被她吓得魂飞魄散,这笨女人居然想在大马路上表演跳车特技,嫌命太长也不能这
样搞啊!
“放开我,我死也不进医院——”她大吼一声,猛地一阵晕眩袭来,两眼一翻又昏
过去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旭日踩下煞车,看着怀里的病美人、再望望对街的医院,理智和
情绪在脑海里拔河,送她进医院?还是……他妈的!他用力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掉转
车头。
他不该这么做的,将来他一定会后悔这个决定,不!他现在已经后悔得天崩地裂了,
可是……天杀的!他发现他居然狠不下心来拒绝这个陌生女孩的苦苦哀求。一咬牙,他
还是把她带回了他的公寓。
“好难过……”莫愁儿冒着冷汗,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跟她抗议过度的操劳与酸疼,
她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都好痛,这具身体像是被卡车辗过似的,令人难受又不适。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此刻,她非常惨烈地用自己的身体体会了这句至理名言。
当初只想到这具身体与她的波长同调,能够接受她的意识转换,却忽略了一具病死
的尸体,即代表了肉体本身的虚弱,哪禁得起意识转换这般强大能量的冲击,搞得她现
在半死不活,全身三百六十多块骨头时时威胁着要散掉,天哪!她快痛死了。
“小姐,你可千万要坚强下去。”旭日殷勤地为她换下额上被汗水沾湿的毛巾,心
里真正祈祷的是:“拜托!你可千万别死在我家里。”
打三天前将这女孩带回来,她就躺在床上哀鸣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她昏了又醒、
醒了又昏,一直没恢复意识。
直到现在,他的悔恨已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早知道她的身体这么差,他就该立
刻送她上医院,做啥带她回家呢?他一定是发了失心疯,叫恶鬼蒙了理智,才会做出这
等蠢事。
“坚强?”莫愁儿在心里大骂。“我还想‘撞墙’呢。”
不知道会不会比较快解脱?哦!她好痛,快痛毙了。“蔼—”“小姐……”她突然
地吼叫,差点吓飞了他的三魂七魄。赶紧弯下身压住她乱舞乱动的四肢,以防她伤到自
己。
他决定了。不论她是否抵死不进医院,他都得打电话叫救护车,她的情况已不容许
他一时心软了。
“唔!”莫愁儿在他抱住她的同时,发出一声轻微、满足的呻吟。
好舒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打这股暖源紧紧包裹住她疼痛的身躯,那原在她
四肢百骸莽冲乱撞的能量就得到了一条安抚和宣泄的管道。
她知道这世间万物都有一定的磁场,阴与阳、正与负,相辅相成的磁场可以彼此沟
通能量,很久以前有人称此现象为“心电感应”。在古中国,他们经由修练气功而增强
本身这方面的能力。
可是她想不到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年代和时空中,居然这么好运让她碰到一个与自
己磁场完全相融的人,救她一命。她不相信天意,然而这般的巧合却真是世间少有。
终于安静下来了。旭日缓缓松下一口气,没发觉他那因她的疼痛而忧心难安、高高
蹙起的眉峰在见到她恬适的笑容后,正悄悄地抚平中。
“老天!多亏你救我一命。”她依然虚弱,但真心感谢的笑容却十分诚挚。“这回
要是没有你,我铁是死定了,谢啦!”
“不必客气,我什么也没做。”他不是很明白,她的谢意所为何来?
“你抱着我就是救了我。”她紧贴住他的胸膛,感觉他炽热的体温渐渐温暖了她僵
硬的四肢、体肤,使它们变得越来越灵活。
“蔼—”经由她的提醒,他才发觉这种女下男上的姿势实在很暧昧。
有一股热意从他的心口升上脖子、脸颊、额头,好像连百会穴都要冒出烟来。感谢
他这一脸浓密的虬髯吧!因为它们的遮掩,没人看穿他纤薄易红的脸皮。一个容易脸红
的男人,简直丢尽他祖宗十八代的脸。
“对不起。”
他迅速放开环着她腰部的手。
“哇——”没想到他会突然放手,害她险些栽到床底下。“你做什么?想摔死我不
成?”她余悸犹存地搂紧他的腰,可不想刚复活又立刻再死一次。
“男女授受不亲。”他严肃地扳开箍在腰杆上的纤纤玉手,不能说这样软玉温香的
触感不好,只是占一个病人的便宜是不道德的。
“谁说的?”送给他一个充满不屑的白果子。身为一名天才科学家,她向来不承认
那些不能在实验室里做出实验证明的道理。
“老祖宗。”他同样回她一记大白眼。所有人都这么说,谁晓得哪个是始作俑者?
“好啊!他姓啥?名谁?哪个时代的人?做什么行业?在何种情况下说出这句话?”
实证、实证。科学家做事是讲求证据的,没凭没据的,谁理他?她照样死抱住他的腰不
放。
“我怎么知道?”他忍不住怒吼。奇怪!世界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他可不可以
告她性骚扰?
“不知道就乖乖躺下陪我睡觉。”开玩笑,他是她的救命灵丹耶!她会这么轻易就
放过他?别闹了,又不是活腻了。
“你……”旭日再度被这个陌生女子的豪放言语惊吓得瞠目结舌。然而她真的压下
了他的身体,当他猛然察觉她的四肢正与他的交缠。“喂——”他已经控制不住身体那
股欲火奔腾。
她是个小女孩。他告诉自己!
她是个病人。他再度警告自己!
他要是碰了这么一个小病人,他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可是……他诅咒这个妖女在
第十九层受罚,她居然这么不要脸、浪荡地勾引男人,而这个倒霉男人却是他——慕容
旭日,他奶奶的,该死!
当莫愁儿再度清醒,天空已被浓浓的墨水染成一片漆黑,惟一的光明只剩床头柜上
一盏晕黄小灯。
她转转颈脖、动了下手指和脚趾,它们已经能够随她的意识活动自如。这都是那个
男人的功劳。
她没忘记那个有过二面之缘,却都以吵架收场的有缘人。他呢?记忆中,她遇到的
是个道德感异常强烈、全身散发出慑人气势、敏锐如鹰的男人。
直觉地,她并不欣赏这种男人,他太粗犷、太硬、太冷、太……对他的批评在不经
意瞥见枕边那张侧卧的睡脸后,又多了两项——太丑、太脏。
这男人有着一脸的毛,头发和胡子,完全遮住了他整个五官和脸形。这样的人如果
往马路上一站,远远望着,肯定分不出哪边是他的后脑?哪边是他的脸?
噗哧!她忍不住好奇地拨开他的虬髯观察他,他的胡子握在她的手里,扎扎、痒痒
的;不舒服,但也不会太难受。
她意外地发现躲在那浓密黑毛下的是两片相当性感、完美的唇形,粉粉的颜色、丰
润如水凝。这样的唇放在女人脸上会让人垂涎欲滴,但生在男人脸上,竟也性格得叫人
期待他的吻。
他的鼻子长得也很好看,直挺挺的,高高耸立在那张看似粗鄙却线条细致、温和的
脸上。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点出了男子的气势与威严,不知道他的眼生得怎么样?如果
他剃掉胡子,或许……老天爷!莫愁儿轻皱琼鼻,赶紧放下好奇探索的手。
这个男人是祸水。她才稍微注意他一下下,就差点被迷昏了心智。
她已经无法以观察实验品的眼光研究他,这是一种奇怪、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而敏
锐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代表——危险。
迅速溜下床,还是离他远点儿好,远远站定离床三尺处,判定这是安全距离了。她
才开始探索这间卧室。
“开灯。”弹了两下手指,电灯依然不亮。她方想起这里已经不是二十五世纪的地
球,科学没进步得这么快,一切家电用品可以探查出人们的要求、进而满足其需要。
看来她得亲自动手了。放眼搜寻四周,终于在墙壁角落给她找到电灯开关,啪一声,
按亮它。
环视迟来的光明——“还不错。”她满意地点了下头。
幸亏她向来勤劳,在研究科学进步的同时,对于科学史的沿革也稍微涉猎了一些,
二十世纪末的生活虽然没学过,但书本子上的描写倒看了几遍,相信适应起来不会有太
大的问题。
再了不起,顶多她亲身着手改装它,这些小玩意儿,费不了多少心神的。
打开衣柜,里面是清一色的西装、衬衫;颜色、式样单调得叫人掬一把同情泪。难
怪她只不过借他的体热温暖一下僵硬的身体,他就惊慌失措得好像她要强暴他一样。由
这里她可以看出床上男人律己甚严到什么地步,很典型一个无趣的家伙。
“喂!借你的衬衫一穿哦。”管他有没有听到,她礼节到了就算。
径自抽了一件他的衬衫躲进浴室,再次为这里落后的设备哀嚎。热水的温度居然要
自己动手调。
她决定了,改明儿个要改装这间屋子里的电器设备,一定先从浴室开始。没办法,
谁叫她最喜欢洗澡,一天不洗个两、三次,老觉得皮肤上像有虫子在咬,难受死了。
最后,当莫愁儿步出浴室,已经是三个小时后。而那间浴室,自然无法避免地被她
改了个面目全非。
下一个进去的人有“福”了,他将会尝到什么叫惊心动魄、肝胆俱裂的滋味。
事实上莫愁儿会走出浴室不是因为洗好澡;就算没洗澡,她也喜欢躲在浴室里玩水。
引得她舍下最爱的是一股香味,甜甜腻腻的,不感动心灵,却触发了她口腔中的唾沫止
不住泛滥、奔流。
“这就是‘食物’的味道吧?”她想。科学越进步,人类生活越便利;凡事机械化、
精简的结果就是——食物规格化。
繁琐、精致、费时的美食闪边去吧!谁有空做那玩意儿?平常吃点太空速食,维他
命、矿物质、蛋白质……五样生命必须元素齐备也就够了,省时又健康;再不济,真控
制不住口腹之欲,五花八门的冷冻食品足以解馋,没人会花时间下厨烹饪的。
所以当莫愁儿在厨房看见一条忙碌的精壮背影时,着实吓了好大一跳。
那个一派王者之尊,高高在上,却又酸又腐的男人居然会穿起围裙在厨房挥弄锅铲,
而且瞧他那利落、快速的架式,还挺有模有样的。
一阵油烟夹杂着食物香味钻进她的鼻孔,她贪婪地闻了又闻,连口涎都不受控制地
溢出唇缘。天晓得她有多久没接触到热腾腾的食物了?“宇宙黑洞”里的牢饭差劲到连
猪都不吃。
“嗨!可以吃了吗?”她实在忍不住了。吃了四百年的猪食,她迫不及待想要恢复
做为人的尊严。
乍闻人声,旭日的身子猛然一震,手中的铁铲准确无误地敲中料理台上的磁盘,磁
盘立即应声碎裂。
“你……”他豁地转身,瞠大的眼珠子有暴出眼眶的危险性。“我不是做梦,你真
的在这里……”他一副饱受打击,快要昏过去的模样。
“废话,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你忘了吗?”她踏进厨房,无比惋惜地望着料理台上
的一片惨状,可惜了一块上好白玉盘。这东西拿到二十五世纪可以卖到一笔天价呢!
他倒希望能忘记。咬牙转身迅速收拾好垃圾,重新洗好一块盘子装置糖醋排骨,将
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他坐在餐厅等她,有些事情得和她谈清楚。
他不理她,她只好自己找妥碗筷,跟在他身后,落坐餐桌。
主动添好一碗饭,她拿起筷子,扒进四百年来第一口温热的食物,随即满足地笑眯
了眼,感激上天赐我们食物,虽然只是一口小小的白米饭,但它的美味却是笔墨难以形
容的。
她感动得快哭了,吸吸鼻子,氤氲雾气迅速笼罩她的眼,她贪婪地一口又一口吃着
这得来不易的白饭,转瞬间,一小碗米饭已告罄见底。
旭日两只火眼亮闪闪,这陌生女孩的“大方”与“自在”直叫他忍不住火冒三丈。
主人都还未动筷,她倒吃得挺高兴的嘛!典型一个没规矩、没教养的野丫头。
飞扬的剑眉高高扬起,若非自幼庭训严格,用餐时间不得发脾气,他会立刻将她抓
下来,命令她背一遍国民礼仪规范。
他端起自己的碗,一边吃着,一边死命瞪着她。感谢慕容夫人家教良好吧!否则今
天她决计坐不上他的餐桌。
察觉到两道死光笔直射在她脸上。莫愁儿慢一拍发现,主人正非常不爽地瞪着她。
“看我做什么?我拿碗、筷的姿势不对吗?”
他不语,从鼻孔中喷出两道硫磺味儿十足的火气。
这也是慕容家的家训,用餐时不得说话。
“还是我脸上有东西?”开口的同时,她开始搜寻脑中的记忆库,记得他应该会说
话才对。他还骂过她呢,怎么突然变哑巴了?
“哼!”冷冷的轻哼滚出喉头,他低下头,不想再看她一眼。平常他不会对女孩子
如此无礼的,众所皆知,“苏氏”的慕容总经理待人一向冷淡有礼,却不失温文儒雅。
实在是她的态度太惊世骇俗、无状粗俗,竟然……想起他一个大男人,竟被一名小女子
强拉上床,控制不住的,他一肚子怒火就翻滚奔腾得直威胁着要肆虐大地。
“喂!你煮的东西挺好吃的,这是什么?”她挟起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仔细品
味着那股酸酸、甜甜的美味,牙齿都软了。
一个草包美人,聪明面孔、笨肚肠。他根本不屑回答这种没水准的蠢问题,索性转
过头,懒得理她。
“嗨!这个绿绿的也很棒。”她指的是蚝油芥蓝。“那是什么汤?怎会稠稠、粘粘
的?不过很好喝。”那是一碗酸辣汤。
这女人笨得相当彻底,他现在连看她都懒了。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对话,任何人都持续不下去的。
莫愁儿干脆闭嘴,专心吃东西,筷起匙落,动作快得像蜜蜂采蜜,转瞬间四菜一汤
的晚餐已盘盘见底。
“看不出来你这么会做菜,不过份量太少了。”吃完后,她下评语。
“废话。”他重重地搁下只吃了一口的饭。谁晓得她要在这里吃饭?又怎料得到她
食量大得惊人?
他一睡醒,发现床边无人,还以为麻烦走了,兴高采烈地做了顿晚餐打算犒赏自己
这三天来的辛苦,哪知她突然又冒出来,吃光他的晚餐,还嫌他做少了……上帝!他到
底惹上什么麻烦了?
“干么这么大声,我在夸奖你那。”比嗓门,莫愁儿可不会比他校“多谢,心领
了。”他挑了挑飞扬的剑眉,压下骂人的冲动。“你既然没事,可以走了,再见,不
送。”
“走?你要我走去哪里?”
“回你家去。”
“我家?我没有家啊!我打算暂时住在这里。”她说的是实话。打一出生被检验出
智商高达三百,她就被带离父母身边,送进实验室里,以特殊的方法栽培成人。
她的身体可以随时丢弃,但她的聪明才智却是人人急欲争娶保护的。
今天,她的发明能力会被喻为环宇第一,实验室里那些试管功不可没。只是谈论到
家、父母、感情、礼节……这些东西,却是她那长达数百年的人生里,从未体会过的。
“你想威胁我?”他以着控诉的口吻吼道。想不到他慕容旭日也会有遭诈骗的一天,
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不要拐弯抹角,直接说吧!你要多少钱?”
“我要钱干么?”她真正需要的是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最好还能有一个人教会她
适应二十世纪的生活。
又是一个愚蠢无比的问题。而她看起来却不像个笨到无可救药的傻瓜。旭日狠狠地
瞪着她,那不是一张美艳无双的俏脸,只能称为清秀。黑而细长的眉、平常的鼻,不扁
也不挺、平常的嘴,不大也不协…综合她的五官来看,甚至比不上他弟弟晓月的精致。
皮肤白皙大概是她惟一的优点,但那是一种惨白,透露着不健康的讯息。这样一个
平凡透顶、马路上一抓,五块钱一把的寻常女人,却令他心悸。
是那双眼的关系,黑白分明地透着说不尽的聪明睿智与机灵敏锐,庞大迸发于周身
叫人不敢小觑。他蓦然发现,这一次,他真的惹到一个甩不掉、抛不开的超级大麻烦了。
“你到底是谁?”他收敛起所有的狂怒,沉静而严肃地问道。
“我叫莫愁儿,编号○○一三八七。”在未来,人类的出生是编上号码的,有了这
个号码,你才可以享受所有既生为人的权利。
“什么编号?”情况越来越不妙,他微眯了眼,危险的气息隐隐射出,这女孩难道
是联邦调查局的罪犯?“你究竟是打哪儿来的?”
“未来啊!二十五世纪。”诚实是美德,她从未想过要隐瞒他。
他奶奶的!他蓦然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四肢与肌肉在同一时间松懈下来。
搞什么飞机?还以为她是什么难缠的角色呢?想不到……他竟然被一个装模作样的
神经病给耍了,见鬼的混帐王八蛋。
现在他知道她从哪儿来了,除了精神病院不会有其他地方。打个电话叫救护车吧!
这疯子眼前虽然只会撒谎,但谁晓得她私底下有没有暴力倾向?
不过得等他先洗把脸再说。老天爷!他被她整翻了。
走过去打开浴室的门。
“等一下——”莫愁儿急喊,想在他踏进浴室前警告他,浴室已被她改造过了,请
不要太讶异。
可惜旭日理都不理她一下。他要是再听信神经病的言语,他就是白痴。径自走进浴
室。
时间安静了三秒钟。莫愁儿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忍瞧见救命恩人的惨状,然
后……一连串的凄厉嚎叫从浴室不停地冲出来,音量之尖耸直欲轰垮整栋大楼。
慕容旭日——那个有“福”之人,正在亲身品尝“惊心动魄”、“肝胆俱裂”的滋
味。
爱情没道理第二章
他很生气。
莫愁儿从他抽动的嘴角、青筋暴起的拳头、微颤的肩膀、铁青的脸色,仔细观察出
他的怒火威力已逼近一○○度的沸腾点,下一秒钟,他也许会从鼻子中喷出两道火焰,
将她烧成灰烬。
轻悄地后退一大步,尽可能地远离暴风圈,不是她胆小,而是任何一个意图探测火
山温度的人都是笨蛋,而她——一个智商高达三百的天才科学家,当然不可能去做这等
蠢事。
“你……还在生气吗?”五分钟后,她有些畏怯地问。
这不是废话嘛!旭日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刺激,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她大眼瞪
小眼,没有吐血而亡,只能说是老天厚待他了。
“你说,你来自未来?”如果两年前他的梦中情人可以是女儿身、男人灵魂,没理
由时空穿梭不成立。只是……老天!你未免太折腾我了,两年前那场颠鸾倒凤的刺激还
不够,两年后,你再度恩赐我如此严苛的考验。
“我说过了,但你不相信。”她无辜地耸肩。
“我的浴室是怎么一回事?”硬磨出齿缝的声音还有丝颤抖。天可怜见!他吓得有
够凄惨。
“浴室空间太小卫浴设备落后,我只是稍微把它改造一下,洗起澡来会比较舒服。”
“那间浴室足足有六坪半,还小?”他按着额头,拼命揉捏太阳穴。不知道一瓶阿
斯匹灵够不够止这个痛?“而且我连按摩浴缸都装进去,哪里落后?”
“才六坪半,连游个泳都不够。”她撇撇嘴。“还有那个按摩浴缸居然要自己动手
调速度、水温,麻烦死了,我帮你改装的,只要你说句话,微电脑主动满足你的需要,
如此方便,有什么不好?”.“哪里好?”他激烈地喘了好几口气,紧紧闭上眼睛,浴
室里那一幕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魔。
也许终此一生,他都忘不了,今天!他走进浴室,头一秒钟发现往常的雪白瓷砖变
成大片热带丛林,树藤和莽蛇交插着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有一只果狸、两只狒狒和一头
狮子在分享他的按摩浴缸:第二秒,他被一只羚羊撞得飞起来,然后一只翼龙飞上来接
住他,把他丢到一头暴龙面前。
第三秒,他开始尖叫,并且拼命地逃跑,而同一时刻,他悲惨地察觉,原本只有六
坪半大的浴室竟然扩充到无边无际,任凭他怎么跑都逃不出这个荒诞、恐怖的梦魇,最
后,他惟一能做的只有尖叫,不停不停地尖叫,直到她良心发现将他引出来。
“哪里不好?”她鼓起两颗原本就灵气勃发的大眼珠子怒瞪着他。“我把你那鸽子
笼似的小浴室改装成又大又好玩的游乐场,你不感激我,居然跟我大小声。你知道全宇
宙有多少人千拜托、万渴求我帮他们设计一些生活小玩意儿,我都拒绝了,我现在不要
钱,免费帮你服务,你还有什么不满?”
“问题是,这里是二十世纪、不是二十五世纪。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干扰我
的生活。”
“迂腐。谁不想生活过得更好?这叫进步,不是干扰。”
“每一个世代有每一个世代的沿革,自有其传承的使命,一味的进步并不是绝对的
好。你凭什么因为一己之需而改变历史?如果你过不惯二十世纪的落后生活,烦请自便,
相信你可以来.自然也回得去。”
莫愁儿突然静了下来,大大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一抹裒伤若有似无地在底层浮
现。
“你说对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你……”旭日不自在的手指在裤子旁的口袋边摩擦着。收起伶牙利齿的她,看起
来好娇孝好脆弱,浑似只易碎的瓷娃娃。“你……这么厉害……哪……哪可能回不去?”
他干涩地说道,手指向浴室。才几个小时,她就能搞出这么一大摊“恶梦”,可见她的
本领非凡,应该没有回不去的道理。
“如果我是一名逃犯,跑出来了,自然也就回不去了。”她笑得无奈,却也愤慨,
那个罪名,她永远不会接受的。
“你……你真是个罪犯?”在她的怒眼横瞪下,他识相地改口——“呃……逃犯?”
“我没有罪。”她扳起面孔,一脸严肃。“我不承认那项指控,虽然我确实逃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也许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旭日直觉这女孩不可能犯下什么
涛天大罪。
她或者称不上温柔娴雅、知书达礼,但她的个性还留有几分天真、单纯,观察她的
言行举止,直爽且爱憎分明,一点都没有犯罪者常带有的暴戾之气,这样的女孩会是罪
大恶极的吗?
“我造了一个人。”她的嘴角缓缓弯起一道优美的弧度,笑容里竟满是母性光辉。
“用我的卵子和异星生物合并,史上最成功的‘人造人’——白告。”
“你说你造了什么……一个人,活生生的人类?”他微眯起眼,周身隐隐进发出一
团怒火。
“对啊!你在生气吗?”
“你怎么能够随便造人?人类是可以让你像猪狗牛羊一样随便造来玩的吗?‘人造
人’那就跟你生了一个孩子相同,有责任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也发火了。大家都认为她造人是在玩,的确,有一小部
分是因为她寂寞,想要人陪,才致力于研究“人造人”。
然而更大部分的原因是她要一个孩子,来自于她,承袭她的血缘,可是她却只能身
不由己地任研究院安排,远离正常家庭,保存她的天才脑子,换过一个又一个肉体容器,
处在那种情况下,她能怎么办?
她创造了白告,而他是她这辈子惟一的儿子,她教他知识、做人处事,他们相依为
命、彼此共生,而当地球警备队寻来,不由分说将他们强迫分开时,他们拆散的是一对
母子,而不是科学家与她的实验品。
“白告是我的儿子,我爱他甚于这世间的一切,他是我一手抚养长大的,你怎能说
我没尽过为人母的责任?”
“你们……”他不了解这种情况,然而她的泪却烫痛了他的心。“但‘人造人’毕
竟是违法的。”
“那我问你,一个执意做单亲妈妈的未婚少女,她到精子银行去取得某人的精子,
然后生下孩子。这样她做的事违法多少?”在二十五世纪,这种事是列法实行的,只要
有兴趣,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做,然而他们却容不下她和白告,原因何在?
“这……”旭日知道这其间有很大的差别,可是她的说法却让他哑口无言,这两件
事情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分,尽管在道德上,他强烈地认为两样都不行,但他却不
能以此责怪于她。
“让我告诉你吧!她们之所以合法,是因为她们生下的是人类的孩子,而我创造的
是一个地球人与外星人的混血儿。白告拥有我的绝顶聪明,同时具备了他父亲那一族人
的超能力,他的肌肉强度、运动能力、恢复功能是一般人类的五倍,而且他可以自由来
往于亚空间,等于他不需要任何机械就能够任意穿梭时空。他们惧怕他的能力,而这就
是我违法的原因,你明白吗?”这个答案是她在被关了近四百年后才领悟出来的。
而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当全宇宙都赞成外族通婚的同时,把她送去接受最新教育
的地球母星却是惟一排斥此项政策的星球,他们崇尚外来的文化,拼命想要跟上别人的
进步,而骨子里又死硬不肯改变,自存优越感地认为地球人才是全宇宙最好的,排斥外
族人,甚至混血儿。
这到底是怎么一种矛盾的情形?她不明白,只是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无可奈何地苦笑,这种事情历史上斑斑若揭,“魔女猎杀”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而她一个天才科学家居、然会犯下如此可笑的“罪恶”,是因为天才与现实的脱节吗?
搞得她天真若此,他同情她的单“蠢”。
“我明白,而这一点都不奇怪。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遇到这种事的人,
难道你一辈子只读科学,连半点历史都不看?”
“你这个差劲的家伙……”她唾弃他的冷漠,然而——天知道,她受够那些无谓的
指责与怜悯了。他特别的反应无疑地给了她一个宣泄管道,她先狠狠踢他一脚,看到他
皱眉歪嘴地抱着脚乱跳,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是泪水却也在同时奔腾而下,好难过、好郁闷、她的心结一直沉得像海那么深。
哇!她嚎啕一声,直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只愿痛快地哭尽这四百年来天高地厚的委
屈。
当清晨的第一道阳光穿透白纱窗帘撤下满屋的金芒,顺道惊醒睡梦中的人儿时,旭
日不得不承认,和女人同睡一床的感觉非常不好。
她还躺在他的怀里好梦正酣,而他的手臂被她当成了枕头,压在她的颈脖下,令他
动弹不得。
他想起身,三天没上班了,今天要再不出席,恐怕他就得回家吃自己了。他的大脑
命令他的手臂抽动好方便他起床,然而,很不幸的,它麻木得像早巳弃他远去,他狠狠
捏了它一把,只是更悲惨地发现,它连痛觉神经都消失了。
怎么会有人以为这样相拥而眠很浪漫呢?事实证明,他全身又酸又疼,三百六十多
块骨头像要拆了似的。
很难相信眼前睡得口水直流,一脸安详仿佛似天使的女娃娃,会是昨晚那只泼辣的
小野猫。
昨晚他们辩了一夜的人生理念,他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饶舌,能够和人连说四、五
个小时的话而不感到厌烦,他们总是有数不尽的话题可以聊、可以吵,甚至一言不和,
大打出手。
而这就是他今晨全身酸痛的原因。轻揉着还有点发疼的左眼圈,这只小野猫还真不
是普通厉害,干起架来,手脚并用,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哪有弱点,她就卯起来往哪
揍,真是太小看她了。
他应该把她踢下床拯救他的手臂,但他不忍心。他们是打出来的交情,经过昨夜的
肢体冲突,他突然可以了解这位外表看起来很风光,备受保护的天才科学家,她的人生
是怎样的一出木偶剧。
她长达数百年的人生里,都只是别人手中牵线的傀儡。“白告”那个被她创造出来
的儿子,大概是她惟一一次展现自我意识,而在同时,她也亲手毁了她华丽的象牙塔,
见识了现实的丑恶。
可怜的家伙。伸手轻轻拨开垂下来覆住她颜面的长发,她似乎在梦中察觉了,秀气
的眉毛蹙起高峰,小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像在驱赶扰人清梦的讨厌鬼。
他忍不住轻笑,她稚气的举动实在不像被关了三、四百年的凶恶罪犯,反而好似十
来岁的天真小娃儿,一切言行举止竟是纯朴、直爽得紧。
“嗯——”他的笑声干扰了她的睡眠,莫愁儿不耐地嘤咛一声,翻个身,拉起棉被
蒙住头脸,就像只小鸵鸟。
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适时地解救了旭日可怜的手臂,他用另一只手把它扶起来,老天!
还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摇摇头,无奈地下床,算啦!当是给初认识的小伙伴一个见面礼,他就不与她一般
见识了。
边叹气、边走近浴室,旭日一点儿都没发觉,向来待人冷淡有礼,把自己隔在玻璃
窗外冷眼旁观世情的处世态度,竟在莫愁儿身上打破了。
莫名其妙的,这个陌生的小女孩以着一种特殊而强硬的姿势,占据了他心中一隅没
人碰触过的地位。
仓促的脚步在浴室门口突兀地停下来,一幕恐怖的画面倏地闪过他的脑海,他猛然
想起,这间浴室已经不是原来的浴室了,它早巳被她可爱的“小玩具”给占领,他还要
冒险进去吗?嗯……面对一只可能把他生吞活剥下肚的……呃!宠物……想想,他赶紧
后退一大步、再一大步……还是算了吧!二十世纪的夏威夷不时兴养恐龙当宠物,他既
身为现代人还是不要破例的好。
可是这层公司特别拨给他住的单身公寓,什么设备都只有一人份,一间客厅、一间
卧房、一间浴室、一间厨房……而现在情况变成这样,他该如何梳洗一番准备上班?
迟疑的脚步踱回卧房,始作俑者还在睡大觉,叫醒她吧!他想。
蹲下身去面对那张沉沉的睡颜,这么近看才发觉她的睫毛好长,而且她睡觉时习惯
性嘴角上扬,看起来好满足的样子,真是可爱。
不过,她的睡姿实在不怎么样,又流口水、又爱踢被子,还会上下左右地随便乱翻
身,他才离开多久,她已经半个身子挂在床缘,随时准备滚下床铺。啧!他的床铺要再
架高一点,她早晚摔成白痴……哇!才刚想着,一口气都还没叹完,她就真的滚下来了。
旭日急忙伸手去接,没料到看似瘦弱的女孩也有一定的重量,一个失去平衡,反而使两
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感谢公司的大方,这间卧房铺上了厚重的长毛地毡,没让他们同
时摔成脑震荡。
“哎哟!”莫愁儿抚着撞疼的额头,睁开眼睛,嘟着嘴瞪向旭日。“你很小人那!
明里打不过我,就暗地里偷袭我。”
“拜托。是谁偷袭谁?”他揉着腰杆,为身上那异常沉重的分量皱眉。“你睡到滚
下床铺,压到我还敢说。快起来啦!你重死了。”
“奇怪了。”她打个哈欠,搔着一头乱发起身。“你清醒着,而我正在睡觉,我滚
下床铺,你连闪都不会闪,还跑来让我压,怪谁啊?”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怕你会摔成白痴,才赶着想接住你耶!”他用着
手站起来,被她压到的地方有些疼。
“神经玻狗当然不懂得吕洞宾的好人心啊!它要明白,那才有鬼,而且吕洞宾不是
人,他是神仙。”她一边说,一边走出卧房。
“嗨!你懂得不少嘛。”旭日跟在她身后,和她聊天真的很有趣。
“废话,我是天才,当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你是不是天才?这点我是不知道啦!不过我可以肯定你是个自大狂。”
“天才总是寂寞的,我可以体谅你这个凡人的无知。”
莫愁儿回头给他一个大鬼脸,准备进浴室。
“等一下。”旭日拉住她。“先把我的浴室还原。”
“恶!”她吐吐舌。“你真是天生的平民耶!有福都不会享。”
“莫愁儿。”他突然板起一脸严肃,以着从未有过的正经口吻道:“如果你想在二
十世纪生活下去,不想再因自己的‘与众不同’而遭受排斥,‘习惯’是你首先必须做
的一件事,你懂吗?”
她沉默地低下头,他是第一个会纠正她行为的人,天之骄子的天才科学家向来是让
众人捧在手心里崇拜的,这一点让她既陌生又感动。而他严肃的表情更叫她心悸,为他
眼里隐隐的怒火惶惶不安,他生气了吗?
“你不赶我出去了?真的……肯让我住下来?”她问得小心。
“为什么不?”他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将外人见不到的温和神色尽情展露在她面
前。“‘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很高兴有个远道而来的朋友与我作伴呢!”
“真的?”突来的微笑有如拨开乌云重现的朝阳那般灿烂耀眼,莫愁儿跳起来抱住
他。“你真的欢迎我住下来?”
“当然。”他笑着揉弄她一头稻草似的乱发。“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要说一个,一百个我也答应。”
“不可以再随便改造我的屋子。”破胆一次就够了,他不想有被吓成疯子的可能。
“什么嘛!你真不懂得享受生活,但是……好吧!我答应你。”跳下他的身子,她
走进浴室准备将浴室还原。
旭日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好奇心人皆有之,对于她能把六坪半大的浴室改变成无
边无际的热带丛林的诡异方法,他有兴趣到极点。
而眼前的事实更叫他目瞪口呆,就见莫愁儿小手一挥,一根操控杆由藤蔓中伸出来,
她只不过稍微扳一下,大片丛林迅速消失,变回了原本六坪半的现代浴室。
“你……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空间移转啊!”她巧笑情兮地将手中的黑盒子递到他手上。“在这庞大的宇宙中,
不论时间、空间、物质……任何东西的组成,其间都有一定的缝隙,只要找到穿透缝隙
的方法,自然就可以任意组合物质、切换空间、来去时光,这个盒子就是穿透的钥匙。”
旭日听得似懂非懂,望着手中的黑盒子一脸疑惑。
“照你这么说,穿梭时空、自由来往过去、未来并非不可行之事喽?”
“没错。”莫愁儿收回黑盒子。“但其中还必须考虑人类的肉体是否禁得起如此长
期的能量冲击。”
“也就是说人类不能永久待在不同的时空中?”
“不一定,看个人的磁场,如果一个人的生命频率可以同时和两、三个世代相合,
你就可以长期待在那些符合你生存的时代。举个例子:白告之所以被称为时空的超能力
者,就是因为他遗传了他父亲那一族能够自由调整身体磁场的能力,所以他可以自由来
往过去、未来,并长期定居在他喜欢的时代中。”
“那么你呢?你长久待在这里没问题吗?”
“我没有带着我的身体穿梭时空啊!你现在看到的形体是我在二十世纪新找到的肉
体容器。”
旭日突然有某种不好的预感——“你……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你该不会把她
给……”“拜托。”莫愁儿顿感啼笑皆非。他当她是千年女妖,还是万年僵尸,居然有
那种离谱的想法。“我没有谋杀这具身体的主人,也不是强占他人意识,这具身体是我
在医院太平间里找到的无名女尸。”
“你……借尸还魂?”他感觉有点恶心。
“你一定要往那方面想吗?”他那一脸小生怕怕的样子,直叫她忍不住生气。“在
你们这个世代,有很多有钱人生了重病,却碍于医学不够发达,无法治愈,或者成为植
物人,他们常常自愿成为‘冰冻人’,先把自己的肉体冷藏起来,等待有朝一日发明了
新药可以治好他们了,再从沉长的睡眠中复活。我只是把这个原理加以运用而已,没什
么了不起,请你不要妄加猜想好吗?”
“噢!我不是很了解,不过……”他有些无措地伸手拨弄垂到额际的刘海。他擅长
的商业和她精通的科学,两者理论实在差太多了,叫他一时无法接受这种神话般的情况。
“但……我会努力去理解,而且它们好像还满有趣的。”
“真的?”她开心地笑了。他是她在这个世代第一、也是惟一的朋友,她决计无法
忍受他排斥她,或者将她当怪物看。“你肯试着了解我,不会觉得这些东西很无聊?”
“怎么会?‘无聊’这字眼太夸张了吧?我虽然不是学科学的,但我一直以为人生
中能够多接触各种不同的知识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他戏剧性地眨眨眼,不想这种沉
闷的气氛继续下去。
“是吗?”她腼腆地笑了一笑,突然脸红起来。“对不起!我好像要检讨一下了。”
“什么?”
“我一直在心里偷骂你‘老酸儒’,对你说的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人要惜
福’……一些大道理都……”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其实你说的话也是有一定的道理,
我会好好想想的。”
“哟——”他瞪大眼睛直盯着她瞧。“原来你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还在心
里偷骂我,小没良心的。”
“那你现在骂回来了,我们扯平。”她可是一点兑亏都不肯吃的。
“你哦……”他望着她一脸机灵巧智,所有的慧黠灵气全都闪烁在那双翦水秋瞳里,
黑白分明地镶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一个美得很特别的女人。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个女人是座宝库,而庆幸,她一点都没有女人味。
他笑,她也笑。一辈子关在实验室里,从未和“人”相处过,以为那一定很困难,
但遇到他的过程却是恁般地有趣,也许她会爱上二十世纪,尽管它落后极了,可是有他
在……在旭日家待了快半个月,他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超级的古板。
好不容易送他出大门、上班去,愁儿像是解脱似的,大叫一声,跟在他身后溜出公
寓。
拜托!千辛万苦才来到二十世纪,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世代,她怎么可能乖乖地睡
上一整天等他下班;况且她对这里一点儿都不了解,二十世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二十世纪的人如何生活?流行什么?发展到哪里……她甚至基本的谋生能力都没有耶!
他不担心万一有一天,她身份暴露,必须出外避难,会饿死他乡;她还害怕不小心
在街上迷路,会被骗去卖呢!
只是在外面溜达的时间不能太久就是了,他每天中午都会买饭盒回来和她一起吃,
要是他回家时找不到人,嘿嘿……那一大篇训辞够她听得耳朵流脓了。
但是,愁儿还是觉得旭日实在是过份保护她了,如果她没有每天溜出来玩耍,她不
会知道在二十世纪,陆上的交通工具是“车子”、空中飞的叫“飞机”、水里的是
“船”、在这里每个人都要有身份证、要享受社会福利,必须具备基本的身份证明文
件……很多很多的知识和生活经验都需要时间一点一滴去累积,而她若想要在这个世代
生存下去,“学习”是眼前第一要务。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东逛西晃,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悠闲,每个人脸上都挂满愉悦的笑
容,她跟着人群走,不知不觉竟到了海边,是天然的海,不是由科学做成的景观墙,空
气中甚至可以闻到海水的咸腥味。
这是愁儿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一阵海风突然袭来,吹得人透心凉,某种莫名的感
动催得她眼眶发酸,胸口似被一块硬物堵祝“嗨!小姐,你为什么哭?”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地在莫愁儿背后响起。
她转身,迎上一张漂亮的笑颜。赞美男人实在不该用“漂亮”这句形容词,但眼前
的男人除了“漂亮”外,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字眼可以描述他的花容月貌。
“唉!难道‘英刊也是一种罪过?”他对她调皮地眨眨眼。“小姐,你可千万不能
被我的俊帅容貌给迷住,因为我还没打算定下来结婚。”
愁儿的上下眼睑眯成零点五公分的宽度,然而狭窄的视野并不阻碍危险、挑衅的眸
光飙出。
‘你太谦虚了吧!
咯!慕容晓月差点被一口唾沫给呛死,瞠大两只难以置信的眼珠子。了不起。他走
遍天下,第一次碰到口舌毒辣跟他有得拼的人,还是个女人。假设世间女子都如她这般
机智、难缠……老大英明!他总算了解大哥抱持独身主义的好处何在了。
“喂!你发什么呆啊?”莫愁儿踢了他一下,这男人空长一张好面孔,其实笨得可
以。随便一句话就被堵死,无趣至极。还是旭日聪明,虽然容貌长得不如他,但其聪明、
博学与正直岂是这只花蝴蝶堪可比拟。他们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呢!
“哇!你做什么?”晓月抱着痛脚大叫,满心后悔。
原本是可怜她一个小女人,独自站在海滩上要哭不哭的,大概是被情人抛弃了,看
在同是黄皮肤、黑头发的东方人分上,好心逗她一逗,想不到却惹上一只母老虎,倒霉!
“为什么来这里的人多半是一对一对的?”莫愁儿好奇地指着沙滩上有说有笑的众
人,大家好像都很开心的样子,有什么特别的事值得如此高兴?
“不会吧?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晓月像是看到空中飞象般大惊失色地瞪
着她。
“关你什么事?”莫愁儿送他一颗超级白果子,碎嘴的男人最讨厌了。没经过比较
都不知道原来旭日这么可爱,外面的男人全是又傻、又笨、又麻烦的无聊分子。“你到
底知不知道?不晓得就老实承认,装腔作势,像个白痴。”
“我不知道!”晓月很少在口舌上被激得跳脚,但这个女人真的有让人气到爆血管
的天分。“这里是威基基海滩,情侣和夫妇们梦想中的度假圣地,当然有很多一对一对
的同伴,有什么稀奇?你才少见多怪,古井里的青蛙……”他说得正兴起,却发觉惟一
听众非常不赏脸地正漫步离开中。“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他忍不住大吼。
答案是——没有。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莫愁儿连回他一个眼神都懒,轻盈的
身影已然迅速地飘离海滩。
不是晓月的话语缺乏吸引力,实在是莫愁儿的思绪早被那句“情侣天堂”给占满了。
一处专供一对对同伴游玩的海滩耶!好奇怪、好有趣,从来没听过的事,她好想深入玩
玩看。
可是在二十世纪她只有一个人,除非旭日肯陪她一起来玩。但……他肯吗?有没有
什么好法子可以引诱他答应?送礼?缠着他?还是……对了——贿赂。人家不是都说: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也许她可以用这个方法让旭日自愿带她来玩。
念及履及,她迫不及待冲回公寓。
爱情没道理第三章
愁儿急得头顶快冒烟了。为什么、为什么?她怎会如此倒霉,正赶着回家,却莫名
其妙在十字路口遇到交通管制,一条条红绳围得四周水泄不通,几十个警察和十来辆警
车将来往通道完全堵死了。
她毁了,要是赶不及在十二点半旭日回家以前进入公寓,等到他出来找人……噢喔!
那后果她不敢想象。
“对不起,可不可以请问一下?”愁儿侧身探询身旁同病相怜被堵在路口进退不得
的行人。“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会有如此多的警察?”“你不知道吗?”那妇人转
过头来,一脸惊惶失措。“路口那家银行被抢劫了,抢匪捉了十几个人质正和警察对峙
着,好可怜,已经有两名人质被杀,听说那些抢匪个个都有枪,警察也不晓得怎么办才
好?”“哪有这种事?”愁儿大吃一惊,娇小的身子急往出事现场挤,就见对面路口的银
行门前,一大片血迹,警察、救护人员来来往往不停地奔走着。
有一名警察丢掉手枪,高举双手正一步一步接近银行门口,看他那样子,八成是名
谈判人员,但他还没走近,一阵枪声又响起,全是对着警察来,还好他身上穿了防弹衣,
要不然再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愁儿看得义愤填膺,不论在哪个年代,坏人总是那么猖獗,真真该死到极点,她如
果会坐视不管,她就不叫——莫愁儿了。
偷偷取出可以移转时光、空间的黑盒子,愁儿寻到一方街角无人的阴影处,按下开
关,她准备运用“空间移转”潜入银行救人。
黑盒子开启,一道白光倏然飙出,愁儿身子正隐入光中,突地!一只大手捉住了她
的肩膀,吓了她一大跳,还来不及甩开来人,白光已经将两人的身体一起吞没,齐齐送
进银行里。
银行一楼的公共厕所里,愁儿好不容易经由黑盒子的帮助顺利混入敌区。这本来是
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肩上蒲扇大掌重重压下的力道却清楚地提醒她,一个莫名其
妙、平空蹦出来的冒失鬼正威胁着要破坏她的好事。
她气呼呼地转头——“你这个混帐王八蛋,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怒
吼声蓦地卡在她的喉咙里,旭日火冒三丈、青黑着脸皮的面孔正对着她喷出岩浆。
“这句话我也正想问你!”旭日咬牙切齿,粗哽低哑的嗓音在在显示了他强忍的怒
火。
因为担心愁儿不了解二十世纪的生活规范、民俗风情,随便外出要是碰到警察或遇
到什么麻烦事会闯祸,她的三餐都由他专人服务,并且叮嘱她绝对不可任意出门,等过
些时候,他有空了,再一样一样教她习惯二十世纪的生活。
今天中午十二点,他照例买好了饭盒,准时回家喂饱这只馋嘴猫,岂知一进家门,
迎接他的却是一间空荡荡公寓。他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又在偶然间听到附近银行遭
抢劫的消息,心里的不安更形扩大,匆匆丢下饭盒,朝出事现场寻人而来,却在街角看
到她又在玩她的黑盒子了。
他轻拍她的肩膀,准备叫她回家,不料一道白光却毫无预警地袭来,竟将两人一起
带进银行里。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明明交代过的,不准你随便外出,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愤怒过后是惊吓。天可怜见,旭日在乍得她失踪的消息时,心头那股针刺一般的痛楚是
多么难受。
“对不起嘛!”她讷讷地低下头,两边瘦小的肩膀在他厚掌的大力捉捏下又酸又疼。
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乖乖站着任他施压,感觉他千斤巨力下的一丝颤抖,瞧来这个严谨、
正经的男人被她吓坏了。
“我不要‘对不起’,你的保证呢?我……”砰!大厅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枪响,
打断了旭日的话语。
“唉呀!我忘了要救人。”愁儿低声惊呼,身子一转就想溜出公共厕所,摸进大厅。
“你想干什么?”旭日及时捉住了她冲动、莽撞的身体。
“救人啊!那些抢匪太没人性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质被杀,我要救他
们。”
“呼!”他重重地叹一口气,面对她的超级热心肠,他连生气的力儿都没有了。
“你拿什么救人?又凭什么救人?这样冒冒失失冲进去,叫‘找死’、不叫‘救人’。”
“谁说我要找死了?我有黑盒子,可以将人质移转到第三度空间,让抢匪捉不到他
们。”
“是啊!那些人再不会被抢匪的枪打死了,但会被莫名的空间移转吓死。”
“啊!”她张大嘴巴,他说得有理。“那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你做事前都不先
考虑的吗?”对于愁儿的莽撞,旭日有太多的无力感。可恨的是他不能抛下她,因为责
任、还有一点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
“有哇!我想过了,就是‘空间移转’嘛!最简单了。”
“你……”看着这位不解世事的大小姐,旭日实在拿她没辙。“你不能对人质们做
那种事,会吓着人家的,不妨对着抢匪来吧!咱们不出面,只是唬他们一唬,帮警察制
造一点进攻的机会。”
“好办法。”愁儿开心地弹了一下手指。“我们现在就去做。”
旭日百般无奈地被她拉着走,两人悄悄沿着厕所墙壁摸进银行大厅里,藏身于一株
半人高、约双臂合抱粗的盆栽后。
幸亏六名抢匪皆聚精会神地和门口的警察对峙着,六把左轮和三把来福枪全伸出窗
口、门缝;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瞄准屋外众员警。
愁儿兴高采烈地将黑盒子对准其中一名抢匪,开关按下,白光射下,一个活生生的
大男人立即平白消失在空气中。刚开始众抢匪并未注意到伙伴的消失,一个个忙着捉人
质和警察谈条件。直到愁儿如法炮制,一连整治了三名抢匪后,剩余的三名抢匪才猛地
发现同伴的减少。
“二哥、老五、老六,你们在哪里?”趴在窗口、戴着黑色头罩的男子首先察觉不
对劲。“快出来,别玩了。”
“老三,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蹲下,当心爱成枪靶子。”
好像在印证老大的话,一排子弹随即在老三脚前一寸处炸开。
被唤做老三的男子赶紧蹲身趴了下去,语气焦急地道:“大哥,二哥他们不见了。”
他指着掉在柜抬边一把来福枪,那把枪原先是配给老二的,这些亡命之徒都了解
“枪在人在、枪亡人亡”的道理。何况值此非常时期,放下枪等于找死,谁会这么笨,
不要命地将防身武器丢在一旁?除非发生不可抗力的意外了。
“去找找看。”老大挥挥手,一双眼睛不敢稍离门口众员警身上,就怕他们乘此机
会搞鬼,六名兄弟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知道了。”老三双手持双枪,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沿着服务台慢慢找过来。
愁儿趁着他转过服务台死角,一个没注意之际,黑盒子再启,白光第四次将人吸入
三度空间。
“可以了。”旭日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再玩下去恐怕要出纰漏。拍拍她的肩
膀,低声轻道:“剩下两名抢匪就交由警察负责,我们该走了。”
“不要嘛!只剩两个人而已,我一下子就可以收拾掉的。”玩得正高兴,愁儿才舍
不得半途而废呢!“愁儿,别闹了,这可不是在玩游戏,事关我们、还有十几条人质的
生命,你要是把抢匪惹毛了、或一个不小心,让他们有机会,拿枪朝人质群中扫射,届
时,众多性命的闪失,你负责得起吗?”旭日神色严谨、语气凝重。
“可是……我的‘空间移转’那么厉害,咻一声,人就被吸入第三度空间了,不会
让抢匪有机会开枪的。”
“再厉害,你攻击其中一人,另外一人怎么办?”可不是,这老大和老四之间只距
离约三步远,老大蹲在大门边和警察对峙,老四就站在他身后,捉了一名人质抵在身前,
随时准备威胁警察。愁儿的白光想在不伤及无辜、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两名抢匪移
走根本不可能。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她不甘心啊!
“什么人?”刚才愁儿抗议的语声稍微尖了一点,手捉人质的老四即机警地察觉到
她倏然的高音。
旭日心中暗自叫糟,还没来得及反应,十几颗子弹已经朝着他们藏身之处射了过来。
他想也不想,豁身扑倒愁儿,以自己的身子为盾,护卫她免受伤害。感觉有一颗流
弹擦过右上臂,带起一溜血珠,引燃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他忍不住低呼一声,行踪却再
也瞒不了人。
“大哥,有人混进来了。”老四把手中的人质往旁边一推,手持两把枪,直往旭日
和愁儿的藏身之处靠近。“什么人,快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一连串枪
声又响起,一株半人高的盆栽都给打折了。
“趴下!”旭日抱着愁儿连身翻滚直退入服务台里,借着高耸的大理石制柜台掩身。
一直被囚在营业柜抬角落的十多名人质耳闻枪声再响,一个个捂住耳朵,抱着头部,
高声尖叫,现场顿时吵闹成一团。
“旭日——”愁儿教他圈在怀里,保护得好好的,身体亳发无伤;心里却被他臂上
喷溅出来的血花吓了一大跳,心窝好似让一支巨槌击中,只疼得她头都昏了。
“我没事,我们快走。”他左手捂着伤处,急催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嗯!”她着慌地直点头,两行珠泪扑簌簌滑下,哪还顾得了对付剩余的两名抢匪,
黑盒子再启,白光五度射出。
追击而来的老四只觉双眼被倏然射出的光线晃得一花,再定神对手已失去踪影,直
把他惊得目瞪口呆,以为见鬼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现场闹成一团,人质尖叫和枪声乍然响起的片刻,围在银行
门口的警察觑准时机展开突击了。没有人护卫,挡在前头的老大首先中弹,紧跟着发愣
中的老四也倒下了,十几名人质开始仓皇而逃。
值此混乱之际,送走旭日和愁儿的白光顿灭,被囚在第三度空间的其余四名抢匪,
在吓得半死,又被转得发昏的同时,叫气愤中的愁儿一脚给踢了出来,正好被冲进来的
警察不费吹灰之力一网成擒,当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场浩大的警匪对决就这样离奇地划下了句点。徒留下一则惊人的神话提供人们茶
余饭后的笑谈。
然而,旭日的公寓里,一场全武行却才展开。
愁儿怯怯地坐在他对面,两脚并拢,双手紧贴膝盖,一动也不敢动,就怕待会儿有
人要掀桌拍椅、大发雷霆了。
旭日手臂上的擦伤还没上药,但血已经止住,不再奔流了。他僵直着身子坐在沙发
上,横目怒瞪对面的莫愁儿。
两人侧方,放在咖啡柜上的电视机正播放着中午银行遭抢的新闻,就听那四名被捉
住的抢匪神色慌张、不停地高喊着撞鬼了,而十几名劫后余生的人质们却直呼神仙显灵,
救他们脱离险境。
当然,警方也有另一番说法,再加上记者、媒体的炒作,路人绘声绘影的谣言,竟
将一则几乎每日都在发生的抢案哄抬得甚嚣尘上,甚至已有人出高价想描出两名来无影、
去无踪的神仙图像。
旭日是越听新闻报导、脸色越加发青,未了已经黑成一张锅底脸。啪一声,他愤怒
地按下遥控器,关掉电视,炮口转向愁儿。
“你干的好事。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准任意外出,你到底把我的话当成什么?”
“我知道随便外出是我的错,但我来二十世纪已经快半个月了,我不可能像白痴似的,
天天关在家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懂,我努力学习适应,难道又不对了?”愁儿说
得委屈,却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四百多年的研究生涯,在“天才科学家”的头衔压力下,她早当够任人操纵的洋娃
娃了,她想自立、自主啊!而且她对这里一点安全感也没有,旭日虽然待她很好,但他
们毕竟非亲非故,他能照顾她多久?假如有一天,他突然厌烦她了、不要她了,那她该
怎么办?要如何谋生?她无法不去考虑这些问题。
“我说过我会教你,只要我一有空闲……”“那你什么时候才会有空?”口说无凭,
她需要明确的保证来安心。
“等我工作告一段落,我可以请假陪你……”“不要把我当笨蛋好吗?”她突然冷
冷地截口道。“饭店每天都有新来、旧去的客人来来往往,只要尚在营业,各式各样的
问题就会层出不穷,再加上你事必躬亲的工作态度,等你有空时,恐怕是饭店关门那一
天了。”
与他相处的时间也许不久,但愁儿已深刻体会到旭日的超级工作狂非比寻常,平常
没事时都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了,遇到麻烦,连熬三天三夜更是家常便饭,这种人想叫
他丢下工作陪她,哼!等到下个世纪,哈雷彗星来的时候,对着它许愿,再看看有没有
实现的机会吧?“就算我再忙,还不是每天中午抽空买饭盒回来给你吃,你就不能忍耐
一下、体谅我一下?”他一手抓松颈上的领带,气得头顶冒烟。
她以为他有被虐狂啊?每天中午十二点一到,就急匆匆拎着个饭盒,饭店、公寓两
头跑来跑去?他伺候自己的肚皮都没那么殷勤呢!真是他妈的犯贱!无缘无故捡回一个小
祖宗来拜,自个儿累得半死,人家还不领情。他是招谁惹谁来着?千般辛苦换不着半点
好处。
“我没有忍耐、没有体谅吗?我什么时候无理取闹,吵过你了?你没空我就自己玩、
自己学,这样还不够为你着想?”愁儿的身体里向来缺乏温柔的细胞,旭日吼,她当然
也就跟着吼,要吵大家一起吵,她不见得会吵输人。
“你到处闯祸就叫为我着想?”他也忘了什么是礼仪规范、绅士风度,卯起来就往
她炮轰过去。
“我没有闯祸,路见不平、拔刀救人,有什么错?”“救人没有错,但你莽莽撞撞,
反而差点伤及人命又怎么说?”“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属于不可抗力的突发事
件,怎能全部都怪罪在我身上?”“你做事前如果懂得三思而后行,就不会有那么多意
外了。”他愤怒地伸手指着她的鼻子怒吼,却忘了自己的右手还带着伤,这一妄动,刚
凝结的伤口又裂了开来,鲜血随之淌出,在地板上点出朵朵腥红血花。
“旭日……”这可把愁儿吓坏了,滴滴晶莹如玉的珍珠泪重新凝聚眼眶,再也顾不
得吵架,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卧房,取来急救箱。“快点坐好,我帮你上药。”
他皱了皱眉头,对于她翻脸像翻书,一下子比母老虎还凶,转瞬间又变成一朵含泪
的小花,恁般多变的表情,心情一时间很难调适得过来。
然而个性直爽的人就是有这种好处,不会记恨。况且天真的愁儿更不懂得迁怒,单
纯的心思已全然集中在他的伤口上,小心翼翼脱下他的西装、衬衫,露出一条十来公分
的擦伤,面积不大、伤口也不深,但因为不停运动的关系,使得它正不停地冒出鲜血来,
把整件白衬衫都给染红了。
她急忙伸手捂住他的伤口,感觉热烫、粘腻的血液正不停渗出指缝,朝地板滴落,
大片的血迹看得她又惊又慌,不禁鼻头发酸,斗大的珠泪直涌出眼眶、滑落苍白的粉颊。
“都是我不好……”她突地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你打我好了,是我害你受
伤的,呜……”“喂!”旭日赤裸的胸膛在她螓首不停磨蹭下,心底深处那股针刺般莫
名的疼痛感,再次涌起,分不清是怜、是惜、是气、是怒?只是她的泪总叫他难过。
“别哭了,我又还没死。”
“可是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已经止了。”他提醒她可以放手上药了。“你自己看,血早就不流了,你还不快
点帮我上药?”“真的吗?”她轻柔地松下帮他止血的手,看到他右臂上的伤口果然已经
止血了,不由傻兮兮地笑了出来。“对喔!我都没注意。”
嘴里说着,手下忙不迭取出一瓶双氧水,用棉花沾湿药水,帮他臂上的伤口消毒。
“唔!”旭日低声闷哼。这消毒水的滋味比子弹更难尝。
“很疼是不是?”看他臂上的肌肉一上一下颤抖、抽动着,叫她好不心疼。深吸口
气,徐徐帮他吹着伤口。“吹一吹就不痛了,你忍一下喔。”
闻言,他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这样吹一吹就不痛了,神经病!
不过看着她的天真纯良倒真有安定心神、舒缓神经的作用。
虽然愁儿已经尽量放轻手脚了,但上药的过程仍让旭日疼出一头冷汗,当最后的绷
带扎紧后,他深呼一口气,瘫进沙发里,再也没力气骂人了。反而是愁儿见到他一张失
血过多、加上疼痛难忍的苍白脸庞,不由好生愧疚。
“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伤的,你打我吧!”她闭上眼睛,一脸从容赴义的表情,看
得旭日好气、又好笑。
“我打你作啥儿?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学到教训?懂不懂什么叫‘三思而后行’的道
理?”“我认为‘救人’没有错,若有过失,充其量也只是我没听你的话及时撤退而
已。”她也够固执了。
一番话又把他的怒火给挑了起来,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听着莫愁儿,除非
你认错,否则从现在开始,你被禁足了,再不准踏出公寓一步。”
“我没有错!”她高声大喊,这只不可理喻的霸王猪,以为大声就赢了,想都别想。
她愤怒地将手上的急救箱一丢,跑回房去,用力关上房门。“不出去就不出去,有什么
了不起?”勃然怒吼虽然隔着一道木门,但高分贝的喊声依然尖锐的刺耳。
旭日气得脸红、脖子粗,两只火眼金睛死命瞪着房门,炯炯目光似要烧融木门,直
袭房里的小顽固:这个笨小妮子,脑袋里灌了铸铁不成,比石头还硬.怎么说都说不听,
真是气死人了。
要不是真的关怀她、担心她的安危,谁管她去死?真当他——慕容旭日是手软、心
软的慈善家?拜托一下好不好。他的冷漠在业界可是出了名的。“罗刹总经理”的称号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却为了一个不知好歹的笨小妮子弄得两面不是人,她也不想
想,全是因为她那!要是换了别人,看看他有没有这么好心?早打一顿、赶出去了,还轮
得到她来对他发脾气。
“莫名其妙!”他大骂一声,扭头跑了出去。那颗被怒火焚烧的心脏再次传来一阵
似熟悉、似陌生的疼痛感,为什么?他没有生病,可是这骨子心痛……关上大门的同时,
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翻覆在茶几上的饭盒,那个东西八成不能吃了。“算了。谁理那个
小顽固,脾气又臭、又硬,饿她一顿,教训她一下也好。”他这样告诉自己,然而……
十五分钟后,关上的大门重新开启,另一盒热腾腾的便当再次被搁置在茶几上,代替倒
掉的那一盒,旭日的怒气仍然未消,但……唉!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发了什么失心疯?只能
说——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他犯贱,活该嘛!业务会报仍在进行着,旭日不
着痕迹地将手伸到大皮椅后,揉捏—下僵硬的腰杆,打一个礼拜前和愁儿吵架后,小顽
固就和他冷战至今,彼此签订不接触条约外,她更在他的公寓里划下楚河汉界,卧室、
厨房、浴室归她;客厅、视听室和工作间属他。
小妮子倒是很有志气,绝不越界一步,搞得他也不好意思耍赖皮。本来她就无所谓,
但他却对夏威夷的牢饭兴趣缺缺,所以不敢饿坏她,她的三餐全部由他专责供应,吃喝
拉撒睡不成问题。
可他就惨了,吃饭、洗澡尚能在饭店里解决后再回来,这睡觉……唉!他又不能老
是以饭店为家,偶尔在这里睡个一、两夜还可以,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出问题。但是回
到家……天可怜见,等待他的永远只有一张一米五的长沙发,想想这一米八的身量,要
塞进一米五的沙发椅里,真是难为他一双长腿了,两、三晚睡下来,连腰都快折了,老
天!累死人了。
他再一次用力掐紧眉心,提振精神,从不知道他手下这批人如此懂得“说话艺术”,
一番报告演讲得抑扬顿挫、荡气回肠,只可惜半个小时过了,他还抓不住那家伙的话里
重点。
有没有搞错啊?那两道飞扬的剑眉紧紧锁成一个深结,瞥一眼手表,已经十二点了,
九点开会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二十六名主管报告完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这些家伙,
每个人最少要演讲半个小时,他以前到底是怎么忍耐的?这一篇篇辞藻华丽的歌功颂德,
分明是一堆没用的废话,听得人耳朵流脓,他从没像现在这般烦躁过,感觉这些会议、
工作无聊到极点。
他的耐力受到空前巨大的考验,愁儿的肚子还等着他买饭盒回去填饱,资讯部主任
的报告历经四十分钟的修饰才要进入主题,重点三分钟带过,又是一堆废话。
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南辕北辙的人,家里那个小顽固是说话、做事,都不经大
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种个性说好听一点是直爽、天真;但换个解释,何尝不是没
大脑,傻大姐。
至于他手下这些人,唉!不提也罢!一个个在社会上磨练久了,全都成精了。想要看
出他们的真心,难,好难啊!如果他们能够中和一下该有多好,愁儿不会再莽莽撞撞、
他的手下不再哕哩哕嗦,这样……咦?蓦地灵光一闪,他用力拍自己的大腿一下,怎地
他就从没想过让愁儿跟着他一起上班?她不是老喊着要学这、学那吗?只是他不放心让她
一个人在外面瞎混,凭她那冲动的性子,不闯祸才怪。
但只要把她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而饭店又是人来人往的大杂烩,让她在这里学习,
肯定能获得更多的知识、又有他就近看着不怕她惹麻烦,岂不是两全其美?太好了,就
这么办,待会儿会议结束后,就回家和她商量上班的事,也许暂时请她当他的特别助理,
或者……狂猛的思绪猛地被倏然沉寂下来的安静打断,全都报告完了吗?怎么突然停了?
他抬头,举目四望,接收到十几双讶异的眼神——奇怪!总经理怎地无缘无故发呆、一
下子笑、一下子皱眉,发生什么事了吗?旭日闭目沉思,愁儿的饭盒和无聊的报告在他
心底深处拔河。半晌,他第一次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宣布——“散会,下午继续。”
话一说完,他首先站了起来,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各级主管,纷纷
猜测,这位素有“罗刹总经理”之称的工作狂,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爱情没道理第四章
旭日匆匆抱着公文夹回到办公室,正想离开公司,一个不速之客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有“夏威夷饭店大王”之称的梁尚升。
只不过梁董的名头在“苏氏”资金进军夏威夷之后,大王宝座已经换人坐坐看了。
而促使天下一朝易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慕容旭日。向来他和梁尚升之间的关
系就好比诸葛亮和周瑜,“既生瑜、何生亮?”是梁董今生最大的痛,未免“仇人见面
分外眼红”,两雄是从来不碰头的,就算座车不小心在马路上相遇,也只落得互相绕道
的下常因此梁董今日亲登宝殿,情况就显得异常奇诡。换做平时,旭日一定会戒备谨慎
地接待他,彻底搞清楚他来访的目的。
但今天不一样,旭日正归心似箭,梁董却一进门就朝沙发一坐,摆出一副准备长谈
的架式,让他差点没想要拿扫把来轰人。
“好久不见了,慕容总经理,最近大概忙坏了吧?”
梁尚升的问候语说得是既尖刻、又锐利,还含意深远。
“哪里。不知梁董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旭日按下电话内键请秘书送上咖啡,
冷冷的语调一下子点中话题中心。
他不喜欢应酬是人尽皆知的事,尤其今天他另有重大事件处理,梁尚升最好别跟他
玩拐弯抹角的把戏,否则他不排斥开口逐客的可能。
梁尚升一张油光满面的肥厚脸皮不自在地抽动了几下,一句“无知小辈”在到口的
刹那硬是碍着身份、地位吞了下去。
“没什么。只是‘苏氏饭店’第一次接‘亚洲旅行社考察团’的案子,我想你们一
定有许多不了解的事,难免手忙脚乱,可不要坏了夏威夷观光圣地的名声,我特地过来
看看。”
搞了半天原来是想来分一杯羹。旭日轻撇嘴角,冷然的笑容微扬出一道嘲讽的弧度,
却温暖不了那双冷若子夜寒星的眸子。
“亚洲旅行社考察团”其实并不算个大CASE,一团顶多四、五十人,更庞杂的团体
“苏氏饭店”都招待过。
它惟一比较特别的地方是,这个团体集合了十来家旅行社的代表人,他们每年环游
世界一周,寻找可供推广的旅游地点,当然食宿、交通、安全……等,也都在考察范围
内。
获得这个团体青睐的地方、饭店,等于掌握了未来一年内,由这十来家旅行社经手
的旅客们。在客源即是财源的情况下,大把的钞票自是不言可喻。
往年,这件案子笃定是梁尚升的“塔蒙饭店”接手。
只是今年,自“苏氏饭店”挤下“塔蒙”的王座,“亚洲旅行社考察团”竟然转而
主动联络旭日,有意参考这间评价一流新饭店。
生意自动送上门,旭日当然没有往外推的理由,他大笔一挥签了下来,想不到会引
得向来遵守“王不见王”游戏规则的梁尚升打破禁忌,亲身登门拜访。但只怕这老小子
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啥好心眼。
“多谢梁董关心,我这就请严经理陪你参观参观本饭店的准备进度,还请不吝指
教。”没给梁尚升反应的空闲,旭日迅速伸手按下电话内线,叫来“公关部”经理严峻。
梁尚升如果当他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想来威胁利诱捞油水,很抱歉,恐怕他得
送块铁板给老家伙踢了。
老家伙喜欢玩把戏,自然有人陪他玩个够,恕他慕容旭日不奉陪。
就见梁尚升两片紫黑色厚唇抖得像在抽筋,一张肥脸乍青乍白。“慕容旭日!”随
着一句垄高频率的暴吼脱口而出,礼节那玩意儿,早被沸腾的怒火蒸发殆荆“总经理,
您找我吗?”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开,走进一名黑发蓝眸的华籍混血儿。一张有棱有
角的性格俊颜,是促使严峻“名闻夏威夷”仕女界的主因,而他的个性就像他的外表一
样,刚正、干练却又带着一股天下惟我独尊的古怪脾气,偏生女人就爱死了他那副死样
子。
然而真正了解他的人会知道,严峻最吸引人的地方该是那双揽尽穹苍晴朗的水蓝色
瞳眸,像极了雨后初晴的颜色。
“梁董想要参观我们饭店,你陪他到处看看吧!”旭日和他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
大学死党的默契旁若无人地在空气中流窜。
严峻悄悄地向他比出一根中指,双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一个“FUCK”的嘴型——老
大!你陷害我。
旭日理所当然地点头,晶亮的虎目里连半丝愧疚都没有——甘愿点儿,谁叫你是人
家的小弟。
严峻还没来得及抗议,梁尚升首先受不了了,他好歹是一家大饭店的老板,怎堪人
家如此忽视对待?
“慕容总经理,不熟悉的事,还是不要轻言尝试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要偷鸡
不成蚀把米,那可就太划不来了。”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年轻人就是要敢冲敢拼,才能一代新人换旧人,闯出一番名
号,梁董,您说对不对?”
不用怀疑,这么尖酸刻薄的话绝对不是出自旭日之口,除了那个口舌毒辣的慕容晓
月不会有别人。
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到的,早不插嘴、晚不插嘴,偏偏选在梁尚升快被激得爆血管
的时候,进来煽风点火。
旭日含怒地瞪了他一眼,暗怪小弟说话不留口德,把情面给做绝了。
“梁董,这笔CASE我们会小心经营的,若有任何不周全的地方还请梁董不吝给小辈
们指教,我这就请严经理带您参观我们的准备工作。严经理——”旭日伸手招来严峻。
他已经很大方造了座大台阶给梁尚升下了,希望老家伙识相,不要倚老卖老、自取
其辱。
“你……”梁尚升一根控诉的粗短手指在旭日冷然、不动如山的寒眸逼视下,愤恨
地收了起来。
有些人就是有那种气势,光一记森寒的目光就足以叫人心惊胆战,而这种人通常也
在身上贴了“惹不得”的标签,想惹他的人,不妨先掂掂自己的分量,不想死得太惨的
话,最好识相点靠边站。
梁尚升很悲惨地发现,他今生最大的敌人——慕容旭日,就是那种人。相较于严峻
外表的冷酷、晓月表现出来的尖锐;他的冷凝、沉静,无疑地给人更大的压力:说白一
点就是——会叫的狗,不会咬人;至于那些安静的……哼!
“不用了,我还有事。”梁尚升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慕容旭日不是个用寻常方
法可以对付的商人,他要回去思考另一个完美计策打败敌人。
“老小子一肚子鬼,大哥,你要小心一点。”晓月对着那坨又圆又短的矮小肉团大
做鬼脸。
你才要小心一点,你这张嘴再不节制点儿,早晚要得罪人。”卸下公事面具的旭日
另有一番温和表情,尤其面对这个与他一胎双生,古灵精怪的小弟,他对他是十分疼爱
的。
“哦!”晓月浑不在意地耸耸肩,他这大哥就爱教训人!按蟾纾叶隽耍颐侨コ
苑拱桑 彼潮憷梦绮褪奔洌夏锝桓蘸宕蟾缭缛粘杉伊⒁档哪钔罚医洗
竽强庞钟病⒂殖舻幕源铩?
“买回家吃吧!”旭日想拉晓月一起走,有第三者横着,愁儿或许会给他留点情面,
自动解除“楚河汉界”的禁制,希望如此喽!
上帝明鉴!他已经受够这样天天冷战的日子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那是
他的家耶!为什么却由得她在他家里作威作福?他应该有权利赶她出去的,可是……唉!
不提也罢。总之他那颗埋藏在心底角落已久的良心,好像被她不知天高地厚的热情给挖
掘出来了,他居然会觉得赶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出去有愧于心,果真病得不轻。
“总经理,您好像忘了下午还要开会,而现在已经一点了,难不成您老下午要跷
班?”严峻古怪地笑着,对于上司每天回家吃午饭大感兴趣,老家伙该不会是谈恋爱了
吧?
旭日点头,认真且严肃地重重拍了严峻肩膀一下。
“我们应该有更符合经济效益的方法来解决这种每个礼拜的例行业务会报,你想个
好计划出来吧,下个星期一交给我。”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走了。
没有预警的,他突然厌恶起这种麻烦、复杂的工作,为什么要时时刻刻把自己逼得
紧紧的?商场打滚多年,连他都不知不觉变得拐弯抹角,生活其实可以更简洁、更单纯
的,有一个想法在他脑内成形,而推动这个想法实现的那双手仍隐藏在迷雾里,是谁呢?
他有一种预感,日子就快变得不一样了。
“好无聊喔!”愁儿无精打采地擦着旭日停放在地下停车场的车子,玻璃已经亮晶
晶了,整台车体纤尘不染,又一件工作被她完成了,但烦闷的感觉仍然沉郁心底。
其实早在三天前她就开始后悔和他吵架了。一个礼拜前那场银行抢劫的新闻犹在各
广播媒体上炒作,并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脑筋动得快的商人甚至制播起寻找“神仙”
的特别节目以提高收视率,还真的有不少混蛋去冒充,整座夏威夷本岛好像陷入疯狂的
漩涡中,所有人都发神经了。
她也渐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莽撞,起初的好心,变成了一个大灾祸。唉、人性真是
一种复杂的东西,怎么会这么麻烦呢?她搞不懂。
但显然地,旭日说得对,以她这种冲动的个性,早晚害死自己。或者她该学学他说
的“凡事三思而后行”,可是她对二十世纪的一切是如此陌生,就算想思考也无从思考
起啊!
笨旭日!不知道他那颗鲁直的脑袋是怎么想的?她在他家里胡作非为,他居然无动
于衷,也不会抗议一声,只要他一说话,她就可以告诉他她的想法了,但他沉默,她就
没辙了,单纯的脑袋、配上一张直刺剌,不懂得拐弯的嘴巴,她真不知该从何说起?最
担心的是一开口两人又要吵架。
唉!与人相处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有没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可以彼此了解呢?
她弯下腰,连车子的轮胎都擦得干干净净,没办法,太闷了,不找点事做快无聊毙
了。
远远的,一阵轮胎摩擦柏油地面的煞车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猛一抬头,旭日那辆
宝蓝色的积架映入眼帘,糟糕!擦车擦得太入神了,忘记十二点一到,他就会买饭盒给
她吃。
急忙收拾好水桶、抹布,得乘着他还没看见她之前溜回公寓,不然让他看到她又私
出家门,恐怕又要发脾气了。
“慕容太太,洗车啊?”一个中年男人满面笑容地挡在愁儿面前,是隔壁B座的汤
臣先生,刚和老婆离婚,每天上午都来陪愁儿洗旭日的车,不过他今天似乎迟到了。
“对!呃……我先走了,再见。”看见旭日的车子已驶过管理室,愁儿再顾不得和
邻居打招呼,三步并做两步钻进电梯,老天保佑!旭日没看到她。
咻一声,旭日奇准无比地将车子正确无误停进车位里。
晓月首先跌跌撞撞地摔出来,虽然早知道老大开车又狠又猛,但像今天这样不要命
地横冲直撞,他还是头一次见识,吓得他脸都黑了,一脚踏实地,立即趴在车轮边,呕
得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
到底是什么天大地大的鸟事?能惹得向来冷静的大哥,如此捉狂枉顾兄弟性命安全。
“大哥,你赶着捉奸吗?车子开那么快,也不怕交通警察开单子。”才刚缓过己口
气,晓月又马上恢复促狭本性。“捉你老婆吗?”旭日寒着声音,冷冷瞥了晓月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干么?吃了炸药啦?”晓月低声咕哝,却也没胆在大哥生气时轻触其锋。
旭日铁青着一张冷漠的俊容下得车来,漆黑如暗夜的阴鸷眼眸瞬也不瞬直瞪着隔壁
车位的外国男子。身为标准都市人的他,并不认识他的邻居,但如果他没有看错,刚才
与这家伙谈话的女人,其背影像极愁儿。
说不出他现在心里的感觉,好像有一锅热滚滚的沸油正狠狠地浇上他的心窝,已经
跟他冷战了一星期的愁儿,七天来他们不曾交谈过一句话,尽管他对她的衣食住行照顾
得无微不至,小顽固依然坚强着她的原则。
好,无所谓!他欣赏有个性的人,但她怎么可以利用他不在的时候和别的男人有说
有笑,这真是太过份了。
“慕容先生,给太太送饭啊?你今天回来得比较迟喔!”汤臣先生仿佛没看见旭日
火冒三丈的怒容,仍秉持着美国人自由、乐观的天性,开心地和邻居打招呼。
“太太。”旭日还来不及对这意外的消息做出反应,晓月首先惊呼了出来。“大哥,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你闭嘴!”旭日懊恼地啐了弟弟一口,隐约猜到这位美国佬口中的“太太”指的
八成是愁儿,可是他们还没结婚啊!这中间究竟有什么误会?“你真有福气,娶到一个
好大太,每天早上你一去上班,慕容太太就提着水桶下来帮你洗车,你看,”汤臣先生
伸手拍拍旭日另一辆黑色的BMW笑道。“慕容太太连腊都帮你上好了呢。”
可不是,旭日的车子从没这么干净过,连轮胎都一尘不染的,这全是愁儿做的?为
什么?他们不是还在冷战吗?她为何还对他的车这么好?难不成她已经不生气了?或
者……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患得患失的莫名欣喜。
“慕容先生,你太太人真不错,长得漂亮又能干,不过……”汤臣先生忽地支吾了
起来,似乎正在考虑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
“哦,对了。我是慕容旭日,还没请教……”旭日终于想起来了,谈了这么久,他
还不知道这位美国佬是谁?
“我是住在你隔壁B座的汤臣。”他毫不介意伸出手和旭日相握。“慕容先生,其
实我是想告诉你,你要不要带你太太去买几件衣服?”
“衣服?”这会儿旭日可傻眼了,直觉地皱起眉头,初相识的人谈这个话题似乎逾
矩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汤臣先生笑着双手直遥“我是看慕容太太每天都穿同一套洋
装,不然就是随便套一件男人衬衫,这样的衣着在停车场里洗车好像……”暧昧的语气
不言则明。
只要是男人,谁受得了一名青春芳华的女子,全身上下只罩着一件宽大衬衫在面前
晃,不看得流鼻血就不是男人了。汤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每天陪愁儿洗车,她的年纪
和他的女儿相似,他刚离婚,女儿跟着老婆住,常常见不到面,他便将思念之情移到这
个邻居少女身上了,总觉得她若出什么意外,他会很难过。
轰!一颗原子弹在旭日脑海里爆炸,半是幻想着愁儿衣衫不整的魅惑、半是想到她
那诱人的模样不晓得被多少男人看过了,一时间,他竟恼得理智尽失。
一句道别话也没说,旭日迈着僵硬的脚步冲进电梯,脑海里全是愁儿穿着他的衬衫,
许多男人围着她团团乱转的景象。走开、走开、走开!他恨不得赶尽所有的狂蜂浪蝶,
她的美、她的真怎么可以让别的男人看到,那应该是专属于他的。专属……蓦地!他被
这个突兀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对愁儿怎会有如此自私的独占欲,她又不是他什么人,
他凭什么限制她、约束她?他们只是……朋友?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只有这么单纯?这个问题他不愿回答、也回答不出来。
“对不起。”晓月代替失礼的旭日匆匆朝汤臣先生回了个礼,急忙赶上电梯。“大
哥,你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怎地如此失态?”向来最注重礼仪规范的老大居然会连一
声“再见”都不说,就径自走了,难不成是生病了?
晓月关心地举起右手贴在旭日额头上,半晌,疑惑地道:“没发烧嘛。”
“干什么?”旭日吓得倒退一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哥,你到底怎么了嘛?”晓月别怒地直跺脚。“当我是妖怪啊?还是……”他
脑筋一转,古怪的笑容浮上嘴角。“刚刚那位先生说什么‘慕容太太’?你该不会是因
为家里藏了一个女人,叫邻居看见了,所以恼羞成怒吧?”
旭日伸出按下电梯楼层的手蓦地一僵,他不自在地拉拉已经够笔挺的西装,又清清
喉咙。
晓月的眼珠子随着旭日别扭的举动越睁越大,直到它瞪如铜铃,他忍不住惊吼。
“天啊!老大,你房里真藏了一个女人?”及到看见旭日腼腆地微微点头,低若蚊蚋的
“嗯”声出口,晓月的下巴应声落地。
“老大,这……这怎么可能?你……”任凭往日晓月如何口舌伶俐,这会儿也吓得
瞠目结舌了。
天要下红雨了、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可能下一秒钟地球也会随着爆炸……上帝救
命!晓月抱着脑袋猛摇,不可能的,向来私生活严谨到媲美圣人的大哥不会在家里藏女
人的,哦……他的耳朵一定坏了,否则绝对听不到如此离谱的消息。
“你不要胡思乱想。”旭日红着一张关公脸敲了弟弟一记。这次的大充血连那一脸
浓密纠髯都遮不住了。真讨厌这张纤薄细致的脸皮,他赶忙举起手挡住热烫冒烟的脸。
“我和莫愁儿的关系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朋友、知己,我和她……”旭日
将与莫愁儿相遇的经过和她的来历悉数告知弟弟。
自从二年前,他们兄弟俩同时结识凯宾和苏珊娜,见识了一场离奇透顶的“灵魂错
换记”后,两兄弟的人生观已经有了长足的改变,他们都相信——这个世界是无奇不有
的,而人类只不过是穹苍宇宙中的沧海一粟,对于一些奇人异事,实在不需要太过惊讶
或排斥,不妨抱着开放的眼光看它,也算是短短百年人生中一种难得的经验。
晓月听得目瞪口呆,然而,他眼中放出的灼亮光华绝不是惊讶,不妨称之为兴致勃
勃。“老大,我……”“你少打歪主意。”等不及小弟说完,旭日一语点破他的鬼点子。
谁不知道慕容晓月是出了名的好奇宝宝,任何事物只要一引起他的兴趣,那股热中劲儿,
简直可以令天地为之变色了。
旭日可不想小弟的鲁莽冲撞了莫愁儿。她外表看起来倔强、不服输,其实心底非常
没有安全感,而她又天真、单纯地不懂得保护自己、圆融处世;他虽欣赏她的直爽,但
也担心这分纯朴会害她身处红尘俗世中备受伤害。既然她是寄住在他家里,他自认有责
任保护她的生命安全。
老大的异常紧张很奇怪喔。晓月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望着旭日,莫非……“老大,你
恋爱了喔!”
“胡说!”旭日的脸一下子白了,急忙仓皇否认,懊恼怒道。“不要一天到晚把你
的尊脑用在无聊事上。”
“大哥,你这态度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嘛。”晓月轻撇嘴角。
“你不喜欢人家会这么勤劳每天中午牺牲休息时间,开十几分钟的车帮她送便当回来?”
“愁儿远来是客,我尽尽地主之谊有什么不对?”旭日的嗓音无形中提高了不少,
好像声音一大,就可以平抚他心中的惶然。“是吗?那你任由她在家里为非作歹,自己
却夜夜乖乖窝在沙发上当厅长又是为什么?”晓月在心里偷笑,他这大哥什么都好,就
是对感情事少根筋,想当年他单恋“苏珊娜”的事,除了他这个拥有天生心电感应的双
胞胎兄弟发觉外,别说第三者了,连当事者“苏珊娜”都被蒙在鼓里,可见旭日钝到什
么程度了。
“那……我是……好男不跟女斗。”明知理由牵强,但旭日就是打心底想要叛逆,
只可惜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的心都劝慰不了。你撒谎,脑内有另一股声音如是说着,他
对愁儿确实怀着某种强烈的特殊欲望和感情,虽然不想承认,但它们已在他心田扎根萌
芽却是不争的事实。
“哦——原来如此,所以你刚才对汤臣先生的无礼只是家教不好,不是因为吃醋
喽?”晓月笑得促狭。
“我吃醋。”旭日吓得跳起来,砰!公事包应声落地。
“我吃什么醋?你不要胡说八道,还有不准你随便污蔑老妈的家教。”
他气唬唬地走出电梯,好像地上铺的大理石地砖跟他有仇似的,每一步都敲得好用
力,砰砰砰!皮鞋和地砖接触,发出老大的声响。
晓月在他背后冷冷丢下一句,笑得发邪。“老大,别迁怒啊!那样是很没风度哦。”
“闭嘴。”旭日感到双颊发烫,头部又开始充血了。恋爱、吃醋……这些好像外星
生物创造出来的形容词,居然会有用在他身上的一天;怎么可能嘛!他和愁儿才认识多
久?而且他们每次见面就吵架,这样的两个人会恋爱?别开玩笑了,又不是电视上演的
肥皂剧……无意识地,他伸手按下门口的电铃。
“老大,你不是随身都带着钥匙吗?按电铃干么?”
晓月捉弄道。
轰!这会儿旭日的脸已经不止充血了,它甚至开始冒出滚滚白烟。
“我……试一下门铃有没有坏掉,所……”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舌头突然被猫吃
掉了。
七天来,愁儿第一次在他面前打破“楚河汉界”走进客厅,她是来帮他开门的,他
应该心存感激,但……老天!她一定要穿成这样出来应门吗?
那副纤细娇小的肩膀根本撑不起一件宽大的男人衬衫,柔软的丝缎只到她的大腿根
部,露出大片雪白如玉的肌肤,勾勒出女子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
仿佛间,还隐约可见两朵秀丽蓓蕾在胸前撑出一弯弧度,绽放出浑如天山雪莲花般
的神秘与娇美。
“嘘——”晓月在门后吹出一声长长的口哨,这是他称赞美女的方法。
“闭上你的眼睛。”旭日恶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匆忙拉着愁儿进屋,砰一声,毫
不客气当着晓月的面关上大门。“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干么?你又生气了?”愁
儿讷讷低下头,两只小手懊恼地绞着衣摆。“我又做错了什么事了吗?”
旭日昂首深吸一口气,分不清胸中郁积的热气是怒火、还是欲火。只是他的眼睛再
也离不开她身上。
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显得十足的不合身,但差劲的衣着并不稍损于她的清丽,光滑
的衣料随便在下腹部打了一个结,下面是两条引人入胜的修长玉腿,那片白皙无瑕的冰
肌,透过窗口阳光的反射更呈现出玉一般的晶莹剔透。
好美、真的美极了。简直就像是上天特别创造出来最极致的艺术品。他不由看得痴
了。
“开门啊大哥,开门,大哥,你怎么可以重色轻‘弟’?”门外又传来晓月不正不
经的调侃声音。恼得旭日真想把小弟那张乌鸦嘴缝起来。“旭日,门外……你弟弟吗?”
愁儿疑惑地问。
旭日无奈地朝天翻个白眼,家门不幸,真不想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
“别理他,进房去。”他一手搭上她的肩,就算要开门也得等愁儿换好衣服再说,
才不要白白便宜晓月呢。
况且她的身体除了他之外,岂容第三者欣赏。
“可是……”愁儿迟疑地指着大门,那阵催命似的敲门声很可怕耶,要让它一直持
续下去吗?
“没关系,晓月爱敲就让他敲去,反正咱们进房后,关起房门就听不见了。”旭日
顺手按下房门的喇叭锁,果然刺耳的敲门声立刻被阻隔屋外,还给房内一片安宁。
“我们进来要干什么?”她坐在床上,抱着一粒大枕头笑望他。这样不吵架的感觉
真好,她盈盈露出一抹憨然、快乐的笑面,以后再也不跟他吵架了,那种无聊事只会劳
心劳力、一点益处都没有。
“呃……”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体内的血液烧得好像要沸腾起来似的,她
甜美的笑容比浓烈的伏特加更香醇醉人,他还没喝,光看就差不多要昏了。
“旭日,我想……”愁儿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做人应该是非分明才好,既然银行
抢劫那件事是她的错,就不能因为不好意思便耍赖蒙混过去,她必须道歉。“对不起,
上个礼拜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一席话听得旭日目瞪口呆,他是想过与她和解,但压根儿料不到她会这么坦率地道
歉,一般女孩会如此做吗?起码他活了将近三十年,还没遇过这种女孩。
“呃……没关系啦。”她特殊的反应竟使他手足无措。
“谢谢。”她开心地拉着他的手跳了起来。“那……没事了,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啊?喔,出去……”掌中倏然传来的温暖与柔软令他一时间失了心神,跨出的脚
步迈了一半,及到她半边粉嫩的肩膀映入眼帘,像枝利箭正中他的心窝,他才猛然回神。
“不行——”他喊得好大声,吓了愁儿一大跳。
“干什么?”她皱眉抱怨道。
“愁儿,你的衣服呢?”他一双眼珠子上下左右不停飘动着,实在不知道该把视线
落在何方?
“洗了,还没干。”她拉拉身上的衬衫。“借你的衣服穿,你不会生气吧?”
“我是不会生气啦!但……”明知道不该乱看的,但他的视线就是不受大脑控制,
老是瞟上她惑人的身躯,真是该死!澳悴荒艽┱庋雒牛忻挥斜鸬囊路梢曰灰幌拢
俊?
“出门?我们要去哪里?”说着,她已经开始动手在衣柜里找衣服了。“去百货公
司帮你买几……愁儿,你在干什么?”他本来是低着头说话的,然而不听话的眼睛又自
作主张瞄向那引人遐思的美丽身躯,竟看见她连衬衫都脱掉了,全身光溜溜的……轰!
这下子他连脑浆都沸腾了,忙不迭转过身去,却禁不住恼羞成怒大吼——“你怎么可以
在我面前脱衣服?”
“喂!是你叫我换衣服的耶,我不先脱掉衬衫怎么换衣服?”吼吼吼,就会吼,好
心情都被他吼差了。愁儿双手插腰,一张俏脸恼得红艳艳的,温柔不到三秒钟,冲动的
本性又露了出来。
“是我不对,可是……唉!”他长吁一口气,脑浆烧成一堆浆糊,哪还想得出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的圣贤大道理,急忙冲出卧房。“你慢慢换吧!我先出去了,再见。”
砰!他用力甩上房门,倚在门板上呼呼地直喘气。
完蛋了。事情好像被晓月说中了,他打心底爱上了房里那个女人——一名来自未来
的天才科学家,莫愁儿。
他真的真的爱上她了。
爱情没道理第五章
“大哥,你做了什么好事,如此兴奋?”晓月促狭的声音忽地在旭日的耳边响起。
“你怎么进来的?”旭日急捉住他的领子,连拉带踹将他拖进客厅,扔到沙发上。
“刚才你……”“我什么都没看到。”晓月跷着一双二郎腿,手里大串钥匙晃得叮当作
响,其中有一支当然是旭日的大门钥匙。
“我的?你从哪里偷来的?”旭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钥匙串,老天!不只大门钥匙,
车子、保险柜、地下车库、办公室……差不多他所有的钥匙,晓月都有一份,搞什么鬼?
闻言,晓月忍不住仰头大笑,恋爱果然会使一个男人变笨。
“你给我的,你忘了吗?”他伸手收回自己的钥匙,提醒道。“我们是兄弟,住同
一栋公寓、在同一家饭店工作。”
对喔!旭日这才想起来,当初他因心疼弟弟遂将车子和大门钥匙送他,方便晓月使
用他的东西,而且这不负责任的混小子还是饭店挂名副总呢!他们有一副相似的钥匙实
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进来干什么?我不是叫你在门外等吗?”
“拜访一下未来的嫂子,总不是大罪吧?”说着,晓月一双不安分的贼眼又直往卧
房方向飘去。
“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对于一个长辈,你的态度是不合宜的。”旭日拍一下他
搁在茶几上一抖一抖的脚,奇怪!生性严谨的他和不正不经的晓月怎会是双胞胎兄弟,
不晓得哪个遗传因子出错了?
“长辈?”晓月笑得得意。“老大,你承认坠入爱河啦?”
旭日慎重地点头,向来敢做敢当,事无不可对人言,虽然还不明白为何对愁儿生情,
但“情”之一字,本就没有道理可言。最重要的是他对她的感觉和想法。钝于爱,不代
表不了解爱,分析他对她的紧张、独占、情欲……事实很明显——他恋爱了,爱上那个
来自未来的奇特女孩。
她的古怪思想、奇言异行、坦白率直……只要是关于她的一切,全叫他迷惑又眷恋。
“喝!了不起。”晓月歪着头,一脸好奇。“我倒想好好看清楚这个能让我老学究
大哥迷恋的女人,到底长得怎样三头六臂?”
“旭日,你看我穿这样可不可以?”愁儿已经换好衣服,兴冲冲来到客厅。
“哈!你就是我未来大嫂?”旭日还没反应,晓月首先跳起来,冲到愁儿面前自我
介绍。“你好,我是慕容晓月,他弟弟。”他指着身旁的旭日道。
愁儿被这熟悉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再抬头,迎上另一张更熟悉的美丽面孔,登时三
魂七魄,起码飞掉一魂一魄。
是他!老天,这是噩梦,一场十足十的超级恶梦。
她赶紧垂下脑袋,一闪身躲进旭日背后,没勇气再瞥一眼面前这张似曾相识的漂亮
脸孔。
天哪!怎么会这么该死?旭日的弟弟就是一个星期前,沙滩上那个笨蛋,早知道就
不要他了,他一定会向旭日告状,她偷溜出去玩的事,然后……噢哦!好不容易得到的
平和时光又要泡汤了。
唉!这叫什么?“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难不成她是冲到煞星了,倒霉。
同样的话也正在晓月肚子里发酵。不会吧!沙滩上那只母老虎就是老大的女人,他
未来的大嫂。
不是老大眼光有问题,就是他今年犯太岁。天杀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晓月,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莫愁儿。”旭日将躲在他身后的愁儿往前推,让她
和晓月见面。“愁儿,这是我弟弟,慕容晓月。”
“哦!”她随便点个头,又想往旭日身后躲。
“咦?等一下,你不打声招呼吗?”旭日拉住她遁逃的身子,还以为她看到陌生人
害羞、胆怯了。“别不好意思,你的事我都告诉晓月了,他也是思想很开放的人,不会
看不起你的,以后我们都是好朋友。”
“啊!是……”完了!愁儿垮着双肩,就怕战争又要一触即发了。“你好。”她伸
出右手,闭上眼睛,死就死罢!只等晓月拆穿她偷溜的行为,了不起再向旭日道一次歉,
他不是小气的男人,应该不会翻旧帐才对。
这是他日前遇见的那只母老虎吗?这么奇怪的反应。
晓月疑惑地望着她,蓦地灵光一闪,走近她身边,伸出手和她交握。
“你好。”趁着近她身时,他附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你上次偷跑出去玩的事,我
大哥不知道吧?”
这个混蛋家伙,想威胁她吗?愁儿突然抬起头来,愠怒地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我……”晓月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旭日一把拎起领子,拉离莫愁儿身边。
旭日霸道地伸手揽住愁儿。“介绍完了,走吧!”
他僵着脚步,独占性地将莫愁儿圈进怀里,带出公寓。晓月虽然是他弟弟,但看到
他们俩亲密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样子,他照样生气,心头一把无名火烧得茂盛,他
不喜欢愁儿跟别的男人太接近,即便那家伙是他弟弟也不行。
“大哥这辈子什么行业都可以做,就是不能卖醋。”
晓月挤眉弄眼跟在后面杂杂念。“这么爱吃醋,都被他一个人喝光了,还拿什么来
卖钱?”
可惜前头两个人只当他是透明的,冷战了一星期,他们有一大堆的话可以讲,聊得
正愉快,谁管后面那个“孤家寡人”在心里不正常些什么。
面对百货公司一柜又一柜时尚新装,愁儿头都昏了,半个小时后,她投降地大喊:
“别逛了好不好?我穿你的衣服就可以了。”
“怎么回事?”旭日感到一阵啼笑皆非,不爱逛百货公司的女孩,他还是第一次见
到。“不喜欢这里的衣服吗?那我们去别家买好了。”
“不是。”她圆瞪双眼,咋舌道:“没必要穿得这么……”她拉起一件香奈儿套装,
瞥一眼钉在上面的介绍——“不能水洗、不能烫、不能这个、不能那个……拜托!有必
要这么麻烦吗?难不成我是买件衣服回去当祖宗伺候?”
很像在说他。一个月前,他不就捡了一个小祖宗回家款待,还招呼得挺开心的。他
低着头闷笑。
“愁儿,现在大部分的女装由于所用质料高级,都是这样的,你若不喜欢,挑些实
穿的牛仔装也可以。”
“噗哧!”远在三步外的晓月爆出一长串夸张的嘲笑。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连打扮都嫌麻烦。”他还记得日前的口舌失利,有机会不
讨回来,他就不是慕容晓月了。
“哼!”愁儿龇牙咧嘴,对晓月挑衅道:“那种事情留给分不清男女的美男人麻烦
就行了,本小姐不屑为之。”
喝!敢骂他,有种。晓月的斗志全被挑起来了。
“总比那些个不男不女、没人要的男人婆好。”
“你才是人妖。”愁儿脸红脖子粗地吼回去。
“你……”晓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旭日一记恶狠狠的目光,将整串骂语吓回肚
子里了。
一旁的愁儿见旭日脸色发青,也立即噤若寒蝉、立正站好。
“你们两个……”旭日不知他们两人有什么仇?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谩骂成一团,真
不晓得他们的国民礼仪规范丢到哪儿去了?“立刻给我和好,听到没有?”
“是。”愁儿和晓月一句嘴也不敢回,两人相对一鞠躬,大声喊道:“对不起,请
原谅我。”
“呵呵呵!”一串银铃似的悦耳笑声突然插进来。“我是不是在看现场版的‘西游
记’啊!如来佛驯服孙悟空,好有趣。”
好没礼貌的家伙。场中三人不约而同略带愠恼神色地抬起头,转过身去,随着一阵
香风袭来,更衣室门打开,走出一名娇若春花、妍比海棠的天生尤物。
乍见她的容颜,众人不由倒吸口凉气,齐声在心底赞佩,好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
只可惜……旭日皱皱眉头,冷漠的目光一眼看透这位妖艳女子的本质,任性妄为、
气势迫人、受不得失败,百分百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
对于这类型麻烦人物,他一向是不愿搭理的,省得麻烦。伸过手搂住愁儿细小的肩
膀,他爱灵气勃发、个性分明的空谷幽兰,胜于温室中刺人的红玫瑰。
“要不要到三楼看看?那里有平实一点的服装,你一定会喜欢的。”冷淡的眼只有
在与愁儿视线相交时,才会流露出一抹眷恋的温柔。
“我也可以帮忙哦!”晓月自告奋勇在前领路。和愁儿斗口是一回事,但他可不喜
欢莫名其妙遭到一个陌生人的耻笑,那位大美女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更叫人生
气。
三人自顾自地搭乘电梯上三楼,留下那位娇滴滴的大美女在后头猛跺脚,大生闷气。
“混帐家伙……’她别声嗔骂,随即又笑了出来。
“哼!我就不信世上有男人逃得出我梁初音的手掌心,我要定你了,大王八!”可
怕的女人,果真翻脸比翻书还快。
三楼的旭日突然机伶伶打了个寒颤,非常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不舒服吗?”愁儿两只大眼噙满关怀神色,直盯着他倏然僵硬的脸部线
条。“你脸色不大对耶!”
“会吗?老大永远都是一张面无表情的酷脸,哪有什么对与不对的?”晓月调侃道。
旭日瞪他一眼,亏他还是他的双胞胎兄弟,连他心里的不安都察觉不出来,白跟他
在老妈肚子里混十个月了,比起只认识一个月的愁儿还不如。
这是当然的喽!晓月一双眼睛看尽整层楼的布置、摆示,哪有愁儿一颗心全放在旭
日身上,来得专注。
“你不舒服,咱们先回家吧!改天再来买。”说着,她一把拉起他的手,转身就想
下楼。
“我没事。”旭日牵着她走到一处专门卖牛仔服饰的专柜。“你没有一些家居服很
不方便的,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她微蹙眉锋,面对琳琅满目的各式服饰,实在不知从何选起。
“晓月,你不是对女孩子的衣服有些研究吗?帮帮愁儿吧!”旭日看出她的不安,
遂将问题丢给小弟。
“我?”晓月惊讶地张大嘴巴。“干啥叫我?你自己来不就行了?”
“我另有东西要买。”深知愁儿对二十世纪的衣物半点不了解,当然她也不知道,
在这里,女孩除了外衣外,穿戴合宜的贴身衣物也是很重要的。那东西旭日可不想和弟
弟分享,衡量轻重,他决定由晓月帮愁儿挑合适的家居服,他本人则亲自出马,替她选
择贴身衣物。反正他抱过她,她的尺寸他大致晓得。
他指了指和牛仔服饰柜隔着一条走道,对面的内衣专柜,暗示晓月——“明白吗?”
灵光一闪,晓月随即笑得促狭。“老大,那个任务不会太艰难吗?小弟很乐意为您
分忧的耶。”
“用不着你瞎操心。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
旭日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迈着僵直的脚步走到内衣专柜。
隐约间正有一股白烟从他头顶冉冉冒出,帮女人买内衣,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
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内衣,不得不赞同愁儿的话,为什么当女人就要如此麻烦?其实不穿
内衣也不会死,不是吗?
好几次他恨不得打退堂鼓,但为了心爱的女人……唉!算了,看在她的美丽将成为
他的享受的分上,他会努力的。
另一边,晓月笑得可夸张了,老学究大哥帮女人挑内衣……老天!这是本世纪最好
笑的笑话,瞧大哥那副别扭样,要是他现在手中有摄影机,铁定将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拍
照存证下来,当成传家宝,水流后世。
“你很没品哦!连自己的大哥都取笑。”愁儿是不明白那种事有什么可笑的,但旭
日遭嘲笑,没有理由,她就是生气。
“咦?我笑我的,与你何干?”老大一不在,晓月的伶牙俐齿立时又发挥本领了。
“旭日叫你帮我挑衣服,不过……”她斜睨他一眼,笑得不怀好意。“你好像不太
愿意,算了!我还是去找旭日吧!”
“你……”晓月气唬唬地圆瞪双眼。生性严谨、认真的旭日是两个捣蛋鬼的天敌。
谁叫他生平最“尊敬”的就是大哥呢!没办法,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弯下身去帮她
挑选衣服。
“认真点,不然……”她作势张嘴大喊,吓得晓月手下一紧,挑得更殷勤了。
“喂!你这家伙真奸诈,老大一走你就本性毕露。”
他边挑、边埋怨道。
“什么本性?”她一只手漫无目的地拨着一整排女装,这么多花色、样式,若没人
帮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选?
“母老虎、狐狸精、小野猫。”他低声骂道,可不敢叫老大听到,小心被踢粘在墙
壁上。但手下也没闲着,挑剔的目光流连过她的身子,微蹙眉头,即着手帮她选衣服。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人又不是动物,还是三种动物?你脑筋有问题啊?”
“意思是说你:凶悍、狡猾、泼辣。只会在老大面前装温柔。”
“我在旭日面前很温柔吗?”她歪着头,满脸疑惑。
她和旭日在一起,常常吵架,而且他老是被她气得头顶生烟,这种作为就叫温柔吗?
奇怪!
“当然……”他说了一半的话在想起大哥对她的描述时,蓦地停顿了。那种表现如
果叫温柔的话,全天下就没有泼辣的女人了。
“喂!你拿那么多衣服干么?”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他已经抱满了两手的衣服,
还不停地拿更多的衣服,不由讶道。
“问那么多做啥儿?女人家多做事少说话,去试衣服啦!”他有点恼羞成怒,全世
界会让他口舌失利的只有她了,害他乱没面子一把的。
“不懂的事就要问清楚,下一次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对吗?旭日教我的,要
尽快学习适应二十世纪的生活。”她边说,边依着指示走进试衣间。
伤脑筋!晓月倚在试衣间门外苦笑,里面那个干瘪四季豆看起来和老大的英明神武
真是不相配,然而,在某一点上,他们又是该死的对盘。唉!麻烦,这下子真是麻烦大
了。
“怎么样?好看吗?”愁儿穿着一件白衬衫、配上牛仔吊带裙走出来。
她个子娇小,身材也稍嫌单薄,这种依着西方人体形设计剪裁的成衣,委实衬托不
出她的纤细、秀致。
“可能要改一改。”晓月捏着她上衣过宽的腰身皱眉。
她真瘦。全身上下没几两肉。“我听老大说,你这副躯体是自己选的,既然有得挑,
干么不选副身材健美、容貌艳丽的身体.偏偏挑中这具干巴巴又丑兮兮的?”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身体才算是好?所谓的健美、艳丽的标准又在哪里?”她转身
面对他,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漾满似笑非笑的嘲讽光彩。
晓月又被激怒了。他故意轻蔑地斜睨着她难分前后的纤瘦身材。
“这个嘛……我个人是比较偏爱身高大约一六八公分,三围三十五、二十四、三十
五,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性感厚唇的绝代俪人,刚刚在二楼碰到的那个还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用斜眼瞄她。“至于那些丑女人……最好识相点躲在家里别出门
了,省得妨碍观瞻、破坏市容。”
“但是如果没有绿叶,又如何衬得出红花的娇美?”
“美丽的东西就是美丽,有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相衬,她依然美丽。”
“那么你是希望满地都是红花喽?”
“当然,哪个男人不想走在街上,放眼望去全是天仙大美女?”
“可惜你没生在二十五世纪,否则你会很幸福。”她笑着拍拍他的肩,并不为他贬
低女人的论调生气:“在未来,科学家发明了一种完全塑身装置,人们可以自由变换自
己喜欢的体形:”“真的?”晓月口气里充满遗憾。“可惜我看不到,等到了二十五世
纪,我早不知死哪儿去了?”
“但你可以幻想啊!”莫愁儿嘴角牵起一抹神秘性的微笑。“想想,今天,你走上
街头,所有不合美女标准的女人都不见了,满街都是长腿、波霸、大眼睛、性感厚唇的
大美人儿,人人都一样,那会是什么样一种光景?”
她和缓的语气似乎带有催眠作用,晓月不知不觉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坠人“美人国”
里,享尽人间艳福,嘴角不由牵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愁儿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开始数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十秒后,晓月
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了,一分钟后,他突然脸色发青,冒起冷汗。
“恶!好可怕。”他睁大眼睛,感觉掌心都湿了。
“幸福吗?”她笑问。
“恶心。”他猛摇头。那简直是一场恶梦,所有的女人都变成胸大无脑的美人儿了,
个个都生得一模一样,她们围在他身边不停地转着,他陪尽笑脸,却不晓得该与她们交
谈些什么,刹那间温柔乡变成了窒闷的地狱,令人无法忍受。
“懂了吗?”她笑着走进试衣间,准备试穿下一套衣服。
“哼!”晓月僵硬地扯扯嘴皮子,他又辩输她了,下次一定要赢回来。
想着想着,他蓦然笑了开来,也许老大是对的,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一点都不觉闷,
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忍受得了这种大嫂,但可以肯定日后的日子会有趣多了。
然而!笑得最开心的却是躲在试衣间里的愁儿,看得出来晓月不怎么喜欢她,但他
是旭日最宝贝的弟弟,而她又满喜欢和旭日住在一起的感觉,短时间不想离开他。
那往后她和晓月铁定是免不了要见面的,今天能用一席话改变他对她的看法,轻易
收买一颗人心,还不够她偷笑到得内伤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站在旭日身边的女孩不就是在二楼取笑他们的那个,奇怪!旭日
不是不认识她吗?为什么两人会一起逛街?
愁儿直愣愣地呆站着,任由服务人员帮她量身,一双眼瞬也不瞬地直盯着对面寸步
不离的两人。
一股莫名的刺痛突然正击中她的心窝,毫无预警地,她的心脏越跳越快,好难受的
感觉,惹得她鼻子发酸、眼睛生疼,层层水雾浮上秋瞳。
“喂!你怎么了?”这时,晓月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顺着她痴凝的目光望向对
面,忍不住惊呼。“老天!那不是在二楼笑我们的漂亮女人吗?她怎么会和老大在一
起?”
瞧她死命地紧跟在旭日身后说说笑笑,一股脑儿的倾泄自己的热情与殷勤,别人怎
么想晓月是不知道啦!不过远远看老大那张黑如锅底的包公脸,他心里隐约有股不好的
预感。
老大最讨厌死缠烂打的女人,他向来又称不上怜香惜玉,那小姐要再不会看人脸色,
嘿嘿!那可真是自讨苦吃了。
一旁的愁儿突然抽抽鼻子,吐出粗如砂纸般的低嗄嗓音。“晓月。旭日是不是喜欢
上那位漂亮小姐了?”
一生都关在实验室里,单纯如白纸的她,如何懂得什么叫恋爱?患得患失、吃醋、
耍脾气、依赖……各式各样突来的异常情绪,令她慌乱,而更多的不安早使她失去了正
常的判断力。
害怕在她心底扩大,仿佛旭日将就此离她远去,她手足无措、惶惶恐恐,在这陌生
的世代里,他是惟一可以信任的人,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自己是多么地依赖他,
她不能、也不愿失去他。
“你自己去问大哥不就知道了。”这算是晓月最友善的回应了,救这呆瓜免于胡思
妄想,也救那位美丽尤物脱出旭日的怒火。
旭日心中像有十把火在烧,他紧抿双唇,死命握着拳头,考虑自己的耐性还剩多少,
他不想打人,但身后这个女人实在很烦,烦得他很想将手中装内衣的袋子塞进她嘴里,
看能不能使她闭嘴一会儿。拜托,请把安宁还给他吧!
就在他快忍无可忍,打算将心中想法付诸行动时,远远地,愁儿突然奔过来,扑进
他怀里,语带哭腔地道:“旭日,你不要喜欢别的女孩子好不好?”
什么?没头没脑地她在胡说些什么啊?他抱着怀中的可人儿,躲到角落僻静处,才
将她放下来。
“愁儿,你为什么说我喜欢别的女孩子呢?”他嘴角含笑,语气温柔地问。
旭日一前一后、两款截然不同的脸色,可把跟在后面跑过来的梁初音看得气死了。
对她是冷若冰霜,对那个前胸贴后背的矮冬瓜就一副温柔深情的模样,那个男人的眼睛
是不是瞎了?连美女跟丑女都分不清。
“我们是朋友,你不讨厌我,所以让我住你家对不对?”愁儿垮着一张清秀俏脸,
径自推论道:“如果你喜欢那位漂亮的小姐,这‘喜欢’又胜于‘不讨厌’了,假若你
也让她住进来,那我该怎么办?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我不就没地方去了,我……”拜
托。她那颗小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天才和凡人的差别就在这里吗?他忍不
住呵呵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很害怕耶!”愁儿气得踢他一脚。
她率真的反应还是没变,尽管天真不解事,但这种单纯却是她最大的珍宝。他就爱
她的直爽,喜怒哀乐轻易地表现在脸上,和她相处很轻松,他不用费心猜测她的心思,
不知不觉,感情付出得更直接、也更快了。
“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只有你可以住进我家,我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明白
吗?”
不是很了解,但他慎重的解释,却叫愁儿没来由地,心头一阵甜蜜,一种好开心的
感觉,仿佛踏在云端,快乐地直欲飞天。
“嗯。”她高兴地点点头,天边的彩霞忽然浮上她白皙的双颊,红艳艳吐露出媲美
夕阳的娇丽。惹得旭日心头如小鹿乱撞,情不自禁吻上她白如玉的光滑额头,正想接着
品尝她细致甜美的樱唇,一声大大地高跟鞋跺在地板上的声响,适时惊醒沉醉中的鸳鸯。
旭日恼怒地转身,这刺耳的高跟鞋声他可忘不掉,不是那死缠烂打的烦女人,还有
谁?
“你……”他正想开口逐人。
“唉呀!这不是慕容总经理吗?”一个高亢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旭日眯起眼眸直盯着正走近他们的男人——是梁尚升。这家伙又想搞什么鬼?他下
意识加大力道搂紧莫愁儿,深怕她又受着伤害。
“爹地!”那位性感大美人嘟起嘴,跑向梁尚升。
旭日错愕地看着两人,他们是父女?
“原来慕容总经理认识小女,初音。”梁尚升笑道。
“爹地,我们刚认识。”梁初音一双美眸紧紧锁在旭日身上,半点都不掩饰其倾慕
的心意。
原来如此!梁尚升运转不停的眼珠子蓦地发亮,直瞅着旭日和梁初音瞧,半晌忽然
放声大笑。“没关系、没关系,年轻人害羞,我了解。”
梁尚升是那种会轻易误会此类场面的人吗?旭日相信他表现得很明显,他怀里搂着
一个宝贝,对梁初音没半点好脸色,甚至差点沉声斥退她。老家伙应该看得出来,那么
他奇怪的反应,就显然有问题了。
“梁董,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和令嫒只是萍水相逢,连朋友都谈不上。”
“多见几次面不就是朋友了,这种事我了解。”梁尚升暧昧地笑道。
他心里打的如意算盘,倘若女儿能与旭日凑成对儿,得到这名商场上的超级战将作
内应,何愁无法打垮“苏氏饭店”,到时候他的“塔蒙饭店”又是夏威夷第一了。
“很抱歉梁董,这件事你是真的误会了。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旭日迅
速说完,没等梁尚升回应,转身就走。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明知道老家伙心机深沉,
肯定又在耍什么坏主意,他又怎么可能蠢得去与他交好呢?
“旭日,等一下。”梁初音突然追上来。
旭日挑高一边眉毛,这样就直接叫他的名字了,这女孩真是主动得教人不敢领教。
“梁小姐,有什么事吗?”不悦的嗓音最少低了五度。
“下星期一是我的生日,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舞会。”
梁初音似乎听不出旭日话里的不悦,保持着满脸灿笑,将一张邀请卡塞进他手里,
才转身跑回她父亲身边,临走前还不忘直对他挥手。
神经病!叫他去就一定要去吗?所有人都知道他向来不应酬的。不耐烦地将邀请卡
揉成一团,正想扔进垃圾桶里,却被愁儿一把抢过。
“什么是生日舞会?”她好奇地摊开邀请卡,方才的不安早因旭日的安抚和新奇事
物所吸引,抛向九霄云外了。
就喜欢她的单纯,总是可爱又直率地表达出一切情绪,教与她相处的人感到轻松又
愉快。尤其对像旭日这常年累月在无情商场上打滚的人而言,她的坦白更显弥足珍贵。
“生日舞会好不好玩?你要不要去?我也可以去吗……”习惯性地,她又发出一连
串问题。
满满的愉悦牵动他喉头的声带发出一声声低沉的畅笑。“你喜欢的话,我就带你
去。”
“好哇!我要去。”她拍手笑道。“我们一起去,你要和我在一起哦。”
“没问题。”他温柔地拥着她的肩。“我们现在去挑一件你参加舞会的礼服吧。”
他伴着她走向电梯,已经忘了还有一个弟弟正在后面忙着。
晓月将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总觉得老大有够蠢,竟为了博女人一笑,主动去蹚梁
尚升那只老狐狸的浑水,这不是自找麻烦吗?阿呆!
爱情没道理第六章
当晓月把他那个“重色轻弟”的大哥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妥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了。
拖着一身疲惫、抱满两手莫愁儿的衣服,他一开门走进客厅,就发现不对劲的气氛。
“是谁在那里?”
“晓月,你不要这么大声嘛。”随着甜软嗓音出现的是一名娇美柔弱的金发天使。
“安琪拉。”这种口气绝对称不上惊喜。配合晓月蓦然转青的脸色,毋宁称它为
“惊骇”更是恰当。
“我不认识你、我没看见你、我一定是眼花了……”他丢下满手的衣服,转身夺门
而逃。
安琪拉雪白的翅膀顿张,阻在晓月面前。
“晓月……”甜软的嗓音倏地转沉,平添了几分哭意。
“拜托!不要找我。”他蹲下身,两手抱着脑袋。
安琪拉这个迷糊天使,闯祸的本领几乎已到了鬼神共惊的地步,她会随便勾错死者
的灵魂、乱调男女的灵魂与身体……她干过的蠢事,有一卡车那么多。
晓月早从沈永竹的借镜、苏珊娜的前车之鉴中学会一件事,千万、一定、绝对不能
和这个迷糊天使扯上关系,如果他还不想死的话。
“我找的不是你,是旭日。”她也蹲下来和他面对面。
“你……啊!”他被她突然近在眼前的脸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坐倒在地。“你没事
靠我那么近干么?”
“可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是一种礼貌啊!我不蹲在你面前怎么看得到你的眼睛?”
她说得对。尽管这个理由蠢毙了,他还是不能对她发脾气。
“你找我大哥干么?”他没好气地开口,拍拍屁股站起来。“老大住搂下,你跑错
地方了,自己下楼找吧,再见,不送。”
“可是我找旭日之前要先找你啊!”她跟在他身后站起身。
“你的目标到底是谁?”
“旭日。”
“哦!那我走了。”他捡起满地的衣服,把它们往沙发上一丢,朝她摆摆手,只想
离她越远越好。
“你不能走。”她赶在他前面拉住他。
“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找旭日。”
天啊!再和这个迷糊天使对谈下去,他要脑神经错乱了。
“说重点好吗?你这次下凡的目的何在?”
“帮旭日牵红线。”她总算说出一句有建设性的话了。
“老大……红线……”这个消息太惊人了,晓月一时无法消化。
“嗯!”安琪拉点头。“可是旭日好像不大喜欢我帮他牵的红线。”
“哦!所以你来找我,希望我帮你。”好不容易,他终于了解了。
“你可以帮我吗?”
“那得先看看你帮老大牵的人是谁啊?是不是配得上老大?而且我告诉你,老大似
乎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那个人叫‘莫愁儿’,我暂时查不出她的来历,可是旭日不能和她在一
起,他命运红线的对象应该是‘梁初音’才对。”
“梁初音?你说的是‘塔蒙饭店’负责人梁尚升的女儿,那个梁初音?”
“有很多个梁初音吗?”安琪拉拿出一张图片给他看。
果然是百货公司里那位性感尤物。如果是她,大概没指望了,老大对她的印象似乎
不太好,而且老大对愁儿用情极深。
加上老大的个性向来执着,认定的东西绝不轻易更改,老大有可能变心爱上梁初音
吗?答案肯定是“不”,那么硬将他们凑在一起,老大的未来焉有幸福可言?这个问题,
他不得不好好想一想。
“安琪拉,我现在不能答复你,给我一段时间观察一下梁初音是否适合做我大嫂?
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这样碍…”她垂下头来,无助写在脸上。“要快一点喔!这件事必须在一个月内
办妥,我……”他突然觉得不忍,知道她因这迷糊、善良、心软的个性,已经吃尽苦头。
偏偏爱情的发生又是这般难测,确实为难了她这个负责牵红线的“爱之天使”。
“我知道。”他拍拍她的肩,笑道。“你是我们的好朋友嘛!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的。”
安琪拉打进门就惶惶不安的表情终因他一席真心的关怀话语,而放松下来。
“谢谢。那我先走了,再见。”她微笑着张开翅膀,身体随之往上升。
“等一下。”晓月蓦地想起一件事,急忙开口喊住她。
“什么事?”她停在半空中,低头看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呃!老大爱死了莫愁儿,死也不肯变心另娶,你要怎么
做?”
“我……”她考虑了半晌,颓废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是吗?”有一股不安在晓月心里扩大。大哥,如果你的爱情是必须与天地作对的,
你该怎么办?
“晓月……”她同他一样迷惑。
“没事的。”他笑着,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对不对?
你别担心,再见。”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叹口气。“我知道了,再见。”
她消失了。晓月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人力所能控制的范围,
未来会如何呢?他不知道,不过他是绝对不要老大受苦的。
也许下星期一他也去参加梁初音的生日舞会,再一次好好观察她,或者她才是最适
合老大的人呢!那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轻易解决了,不是吗?
自欺欺人!他苦笑,心里清楚得很,未来恐怕是一场必输的战斗了。
旭日终于如愿带着愁儿一起上班了。
当两人肩并肩,神色亲密地出现在饭店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时,咯咯咯!一阵下巴
落地声,不绝于耳。
太令人惊讶了。想不到向来生活严谨如同神父、只知工作的“罗刹总经理”也会有
春天,不可思议。
“早安。”愁儿友善地对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打招呼,这辈子就今天见到最多人。
“哇!想不到饭店里竟然这么热闹。”言下之意是——早知道磨也要磨着旭日每天上班
带她同行,何必一个人在街上像只瞎眼猫盲冲乱撞。
“愁儿,认真点儿听我说,今天有一团老人的长春联谊会到,你千万不可以到处乱
跑,知道吗?”旭日一脸怜惜地望着她闪闪发光的秋瞳,想来他真闷坏她了。
“嗯!”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转呀转的,好奇地摸摸办公桌、
传真机、电话、电脑……直动个不停。就是没专心听他说话。
“愁儿。”他苦笑,怜惜中掺了一丝惊悚,这样的鬼灵精怪让他想到一件可怕的恐
怖回忆。“出门前,你答应过的,不随便改造饭店里的设备、不调皮捣蛋、不制造奇怪
的东西,不……”“旭日。”她抢口截住他的喋喋不休。“我会很乖、很认真、很努力
地工作,OK?”
不OK也不行啊!谁叫他已经带她来了。旭日无奈地颔首。
“我待会儿有一场会议,现在要准备,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李秘书吧!她会教你。”
他伸手按下电话内线,等了约三分钟,居然没有人进来,搞什么鬼?李秘书呢?
半晌!一名年轻的金发小姐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这是旭日的助理秘书,珊蒂。
“对不起,总经理,李秘书的车子在半路抛锚了,可能会晚点过来,所以……”女
孩紧张地扭着手指,总经理的严厉在饭店里是人尽皆知的,他最讨厌工作不力的人,所
以接下来的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告下去——因为缺少李秘书的帮忙,她一个人根本
准备不齐所有的开会资料。
“开会资料有问题?”旭日用膝盖猜也知道事情症结所在。不过这也难怪!他工作
这么久,培养过不少人才,但惟一跟得上他脚步的只有严峻和晓月,连李秘书都还差上
一大截,如何能怪这个小助理?
珊蒂红着脸点头,她已经很认真了,可是……资料实在太多了,她光整理都整理不
完了,哪还有时间将它们打字印制成册?
“我可以帮忙喔!”愁儿拉拉旭日的衣袖,笑道。“我很会用电脑。”
事实上,在二十五世纪,她的实验室里就有十多台电脑,连接主机、终端机、全球
网路、宇宙资讯库……在她的众多学位中,有一项便是电子博士,那时她手上握有的资
料甚至连地球联军都要来向她调档案呢。
二十世纪的阳春电脑虽然不能与她的超级电脑相比,但基于相同原理制造出来的东
西,其本质是相差无几的,她自信有本事操纵自如,再不济,她怀里掌握时空之钥的黑
盒子也是一具小型电脑,只要有它在,她足以控制全球资讯了。
“这……”不是不信任她,但旭日实在担心小妮子做事前看不顾后的态度会闯祸。
万一她嫌这里的电脑太烂,随便动个手脚……啧啧!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是不是不相信我啊?既然如此,我走好了。”她赌气,作势转身。
旭日赶紧拉住她的手,陪笑道:“怎么会?不如……”他顿了一下,立刻有了主意。
“离开会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一起准备资料吧厂总之,他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
愁儿斜眼瞄了他一会儿,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这么多,凡事由能力来定胜
负,会有办法叫他心服口服的。
“珊蒂,你去把文件搬来这里,大家一起整理,再叫两名打字员过来,一定要在十
点半以前将所有开会资料准备妥当。”旭日简单地下了命令。
可把珊蒂听得瞠目结舌,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罗刹总经理”居然不骂
人,还要帮忙整理资料,吓得她连滚带跌跑出总经理办公室,赶快去找人来观赏本世纪
最大的奇景。
旭日当然知道他一世英明尽毁了,但有什么办法,谁叫他爱上一个来历、性情都古
怪的小麻烦,无论如何她的安全都比他的名声来得重要,再大的委屈也只有忍受了。
哼哼哼!愁儿从鼻子喷出一道又一道不服气的哼声,她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堂堂
一个二十五世纪智商高达三百的天才科学家,来到这落后的年代居然叫人看成白痴了,
简直岂有此理。
她暗自咬牙发誓,非叫他对她刮目相看不可。
岂止刮目相看喔!
只是经过半个小时,旭日已然对愁儿“挖”目相看了。
太了不起了,他应征过上千名打字员、电脑技师,从没见过有人使用电脑用得这么
灵巧。不止打字快,分析、计算、统合资料更快。
看她打电脑,十根手指好像跟键盘合成一体,不似其他打字员劈哩叭啦,键盘比按
大声的。她像在弹钢琴,运指如飞,在键盘上滑出一篇又一篇美妙乐章,连两名专门打
字员都看傻了,她的效率居然是人家的五倍。
更难得的是,只要是愁儿经手的资料,她那颗贝高达三百的天才头脑,立刻将东西
拓印进去了,过目不忘耶!
老天!旭日赞叹性地深呼一口气,他挖到一块不世珍宝了。
“好了。”愁儿拍拍手,二十八份开会资料整整齐齐摆在大办公桌上,而现在还只
是九点四十五分。预定一个半小时的工作,由于她的帮忙只花了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
珊蒂和两名打字员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个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们至今
仍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神”的人。太恐怖了!
旭日滑坐在办公桌后的大皮椅里,久久不能言语。
“旭日,还有没有什么事可以做?”愁儿半卧在沙发椅上,满足地啜饮着香浓的咖
啡牛奶。
他恍然回神。“呃!暂时没有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实在很好奇,她操纵
电脑的能力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愁儿,未来的电脑和现在的电脑依然相同吗?为什
么我看你好像……对这些程式很熟悉似的?”
“是差不多啊!”她点点头。“而且你家里也有一台相同的电脑,我曾经试用过,
里面的程式和饭店的一样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如此。”还以为她是神呢!他失笑,倒不在意她随便动他的东西。“只是我
想不到你打字这么快,还能够过目不忘。”
“我是天才嘛。”对他的赞美,她倒一点也不谦虚,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没错,你的确是个天才。”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面对她的坦率,心里总感到轻松
又惬意。
“这是不是表示你已经认可我的能力?”她急巴巴地坐直身子,赖进他怀里。
“愁儿……”他脸色微红,声音倏然转低。她直爽是很好啦!可是……他会受不了
诱惑耶!双手情不自禁抚上她兴奋得红通通的粉颊,一股冲动,他轻吻上她光滑细致的
额头。
一时的孟浪惊得愁儿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嘴唇为什么要碰她的额头?她
茫然地伸手按着被他亲过的地方,好烫哦!好像他的唇在上面点了火,轰然的热气,连
带地将她体内的血液都一起加温了。
他深情款款的视线直探入她灵魂深处,捧着她脸蛋的双手不由得轻颤不已;她一直
迷惘地盯着他的双唇看,初认识的时候就发现他有着两片外形完美、浑如水凝的嘴唇,
很漂亮、很迷人,她还曾经一时看呆了。
后来因为他一脸大胡子的遮掩,她没有机会再靠近欣赏一遍,现在他就近在眼前,
而那两片漂亮的唇像是通了电般,在她的额头施下魔法,让她发烧、心跳加快、口干舌
燥、头昏脑胀……总之,他的唇让她生病了。
是怎么样的唇,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她忍不住伸出双手在上面轻拂了一下,
感觉他身子一僵,他的脸顿时变得比她还红、还烫。
想不到她的手竟有和他的唇相同的能力,她好奇地再摸了一下,犹不满足,干脆揉
捏了起来,听到他鼻息蓦地转粗,他的舌头突然调皮地舔了她一下,更大的电力从她的
手传进她的身体,渐往下腹部集中,好奇怪的感觉,她忽然莫名地心慌了起来。
旭日黑色的眼珠变得更加沉暗了,像是一大片无光的夜空,直催眠着她的灵魂越飞
越高、越飘越远,他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带电的唇狠狠吻上她的。
她感觉一阵刺痛、麻痒,细嫩的脸皮被他的大胡子磨得很不舒服,下意识想推开他,
他的舌头却趁此时伸进她柔软的口腔里,肆无忌惮地翻搅腾跃,不适感随着这阵情潮汹
涌,迅即退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刺激和心悸,点燃了她体内的欲火。
烧吧、烧吧!她在心底狂喊,甘愿化成一只浴火凤凰,投进他布下的情火里,即便
结局是一堆灰烬,亦无怨无海。
叩叩叩!不识相的敲门声突然传来,吓得两只欢爱中的鸳鸯神魂儿一飞,分成两头
摔出了沙发。
“唉哟!”旭日和愁儿不约而同抚着腰肢哀嚎,这下子可真是灾情惨重了。扭到腰
很难好耶!
看吧!坏事果然做不得,谁叫他们要在办公室里偷情。
叩叩叩!敲门声敲得更急了。
两个坏小孩半句抱怨不敢吭,赶紧拍拍屁股站起来。
旭日手忙脚乱,拉拉领带、扯扯衣袖,整理了老半晌,直觉差不多了,才开口道:
“进来吧。”
“总经理。”打开门进来的是一名年约五十,看起来慈祥和蔼的中年女性。她就是
今早因为车子抛锚而迟到的李秘书了。
其实她早在旭日因愁儿一番天真言语而放声大笑时就到了,只是她跟着旭日工作也
有年余了,近四百多个日子里,这位“罗刹总经理”别说笑了,连口都是没有必要绝对
不开,冷冰冰的像块硬石头。
想不到今天,她一踏进顶楼管理部,就听到长串男性的大笑声从总经理办公室里传
出来,一时间,可把她给吓傻了,呆站在门口约三分钟,才想到要因为迟到来负荆请罪。
可是一进门,她就后悔,看到室内两名神色殊异的年轻男女,人生经验丰富的她,
只消一眼,便知道自己破坏好事了。
唉!笨死了。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好不容易总经理终于谈恋爱了,若因她一时冲动
而破坏,她铁定会恨死自己。
“李秘书,这位是我新聘的特别助理,莫愁儿小姐,你先带她去熟悉一下饭店环境
吧!”正心慌着,也没想到要算工作延误的帐,旭日一把将愁儿拉到胸前,让她和李秘
书正式认识。
“你好,李秘书,你的眼睛好漂亮。”还不太了解情事的愁儿恢复得比较快,专心
地打量了眼前的女性一会儿,她决定喜欢这位有着紫罗兰颜色瞳孔和真挚笑容的李秘书。
“莫小姐也很漂亮。”李秘书微笑地点头,转向旭日道:“总经理请放心,我会好
好照顾莫小姐的。”尤其她很有可能是未来总经理夫人,更要好好了解一番。
早年守寡的她也有一个和旭日年纪相仿的儿子,只是他结婚后就移民了,两母子一
年难得见上一面。再遇到这位能力一流、却似乎满怀心事的上司,她不知不觉将全副的
母爱移转到旭日身上,好像只要旭日幸福快乐,她远在异地的儿子也会有同样境遇似的。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
“那就麻烦你了。”旭日欠身,抱过桌上开会用的资料夹,离开办公室时,不忘再
叮咛愁儿一句——“要好好听李秘书的话,知道吗?”
“YES,SIR。”她毕恭毕敬地高呼一句口号,及到他无奈摇头离去,办公室的大门
关上后,她夸张地吐出一口气,猛拍胸膛。“受不了,这么啰嗦。”
“那是因为总经理在乎莫小姐,他平常可不是这样的。”李秘书站在她身边笑道。
“李秘书不用太客气啦,直接叫我愁儿就可以了。”
她好奇地问:“你说旭日平常不是这样的,那他平常怎么样?”
“总经理碍…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李秘书领着愁儿走出办公室,搭电梯,开始
一层层认识饭店的结构、设备。“在公事上,总经理向来以严肃、认真闻名,他严以律
己、宽以待人,所以员工都很信服他,不过他对错误也绝不宽贷,因此大家又给他取了
一个‘罗刹总经理’的绰号……啊!差点忘了跟你介绍,这家‘苏氏饭店’本体建筑是
地上二十八层、地下两层,合计三十层的新型态科技大楼。”
“这么说来,旭日平常很凶喽?”
“不!总经理虽然严格,但他对员工们很好,我们的福利在夏威夷所有饭店中是排
名第一的,而这些全是总经理帮我们争取来的,大家都很喜欢总经理,而且事实证明,
他的要求严格是对的,这家‘苏氏饭店’开幕至今其实只有一年历史,可是我们的营业
额却已占了全夏威夷饭店业的三分之一强,可以说是稳坐了龙头宝座,这全是总经理领
导有力的功劳。”
“好厉害。”莫愁儿咋咋舌,有点崇拜地说:“像神话一样。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没错,我们也常说,总经理是奇迹的创造者。不过我想,这跟总经理过人的意志
力有关系,他是那种只要认定目标,即使眼前是油锅地狱,也会眉头不皱一下,往前跳
的人。”说尽旭日的好话,李秘书可算是用心良苦了。
好刚强的个性。莫愁儿心里有些佩服,也只有这种人,才会在得知她的离奇身份后,
还毫不犹豫地收留她,不惧生死、并且为她付出一切心意。她不由好生感动,一股热流
从心底深处汩汩涌出,温暖了她全身的四肢体肤。
李秘书旁观者清,满意地看见自己的话,达到预定效果,更加殷勤地为愁儿介绍由
旭日亲手策划,这座新式饭店的一切。
“愁儿,从二十五楼开始就是餐厅部、会议厅和客房部了。我们饭店之所以被称为
新型态科技大楼,就是因为整栋楼层完全由电脑控制,举凡室温、湿度、门户、保全……
等等,全由二十六楼的电脑终端机管理。”
“那旁边两栋,连着饭店大楼又是什么建筑?”莫愁儿发现其实整栋“苏氏饭店”
应该是呈“U”字型的建筑。
“你观察得很仔细。”李秘书笑着夸奖她,对这位未来的总经理夫人的认可不觉又
多了几分。“左边那栋是游乐区,从健身、游泳、三温暖、壁球……差不多各项运动、
游戏都在里面了。右边的是贩卖部:日常百货、纪念品、服饰、家电、美食……等应有
尽有。”
“哇!那不是把什么都包了?这家饭店营业的范围还真广耶。”
“呵呵呵!这是总经理的意思,现在已经不流行只提供食宿的饭店,复合性饭店走
在时代尖端。他的企划构想很棒,对不对?有时候连我都很崇拜总经理呢。”
“岂止崇拜,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愁儿调皮地眨眨眼,大笑。“真好,可以
跟旭日一起工作。”“大家都这么想,而且,最重要的是……”“薪水一极棒。”她们
同声大笑。
再回到顶楼的管理部,这回换参观李秘书的办公室。
小小七、八坪的房间,摆了三张桌子,除了李秘书之外,另外旭日还有两名助理秘
书也在这里办公,当然珊蒂也包括在内,只是现在她们都跟进去开会了。助理秘书还必
须做速记。
李秘书帮愁儿倒了一杯茶。“愁儿,你很不简单喔!今天早上是我第一次听到总经
理的笑声。”
“我也是。”她轻皱琼鼻。“他以前老是哇啦哇啦地猛骂我。”
“不会吧。总经理虽然冷酷,但对女孩子一向很有礼貌,很少乱骂人的。”“才
怪。”愁儿天真地拉着李秘书的衣袖,难得有人听她说话,她也乐得大告其状。“他天
天说我这不对、那不乖、不听话、冲动、没大脑……对我,就跟凶孙子一样。”
“呵呵呵!”李秘书爱怜地摸着她的头,这天真的可爱女孩,单纯、坦率得教人忍
不住爱怜她,难怪总经理会坠入爱河,如果是她,总经理的未来一定很幸福。
只是女主角似乎还太年轻,对于情事依旧茫茫然,还是情路新手的总经理想追她,
恐怕会很辛苦。她有心凑合这对佳偶,首要之务就是点醒他们之间才刚刚萌芽的爱苗。
“那是因为总经理喜欢你、在乎你,才会对你特别啊!你想总经理若像对一般人一
样,也以冷漠的态度待你,你觉得怎么样?”“那我可不爱。”她直觉道,又感到不太
对劲。“李秘书,你怎么知道旭日喜欢我?他又没说。”
“但是他做了啊!他关心你、体贴你、处处照顾你,他还亲了你不是吗?”早上的
亲吻画面李秘书虽然没看到,但凭过来人的经验,那种状况,用膝盖猜,也猜得到发生
什么事了。
“我……”想到早上激情的一幕,愁儿不觉脸红心跳起来,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真不好意思,但她好开心。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总经理?”李秘书试探性地问。“我当然喜欢旭日。”一时
口快说完,愁儿才猛然发觉,其实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把她捡回家里,救了她一命
的时候,她就爱上他了。
所以她想尽办法要留在他家、总是情不自禁腻着他、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说话她会难
过,他亲她,她觉得很高兴……原来她是恋爱了。她爱上了这个二十世纪的伟丈夫——
慕容旭日。
爱情没道理第七章
自从和安琪拉谈过后,晓月想了很久,最后他决定老大的婚事不是他一个人可以解
决得了的,他需要一名参谋帮他出主意,而眼前,在夏威夷,他惟一的朋友只有严峻一
人,没得挑了,他只好来找他。
乘着中午休息时间,晓月在会议室找到严峻。最近因为“塔蒙饭店”的动作频繁,
“苏氏饭店”也不敢大意,每天大大小小的会议七、八个,瞧瞧连严峻都挂上两个熊猫
眼了。看来这场战斗得打到“亚洲旅行社考察团”观光完毕离开夏威夷为止了。还有一
个月,大家都有得熬了。
“走开,我饿死了,赶着去吃饭,你别挡路。”严峻一把推开晓月,跨步走出会议
室。
“等一下,严峻。”晓月忙在电梯口挡住他。“我有事要告诉你,老大最近红鸾星
动了,他……”“你指的如果是那个女人,”严峻一只眼睛瞥向会议室里正在整理会议
记录的愁儿。“她很厉害,和旭日是相配的一对。”
晓月愣了一下,看向会议室,里面还留着一对男女正在讨论会议结果,他们神态专
注,每一次目光相接都爆出浓浓的爱情火花,半晌后,女的揉着腰肢站起身,男的温柔
地扶了她一把,随即亲怜蜜爱的吻落向女方红艳如樱的芳唇。
很不幸。正在上戏的男主角就是他最伟大的大哥——慕容旭日,而女主角……当然
不会是梁初音喽!她百分之百铁定是——莫愁儿。
完了。晓月双腿一软,这下子结局已定,看来安琪拉是没戏唱了。
“干什么?看人家亲热,你想长针眼啊?”严峻用力将痴痴呆呆的晓月拉进电梯,
没好气地数落他。“这一个礼拜你到底跑哪儿去了?饭店忙得要死,也没见你来露个面,
幸亏老大有先见之明,请了一个了不起的特别助理,帮了大家很大的忙,暂时管不到你
任意跷班,要不然……哼哼!”严峻极力地表示着他的不满。
“了不起?你说莫愁儿啊?”这可奇了,严峻会夸人?晓月走出电梯往外看,记得
今天的太阳照常是从东边升起的,没错吧!
“比你有用是不争的事实。”严峻瞪他一眼。“如果一个过目不忘,入耳即能闻一
知十,电子、机械知识媲美专业人士,一分钟至少打一百五十个字,连影印机、传真机、
咖啡壶……坏掉,她都会修的全才人士,还不能称之为‘了不起’的话,我不知道还有
谁担得起这三个字?”
“看来她把大家的心都收买了。”晓月苦笑道。
“干么?人家得罪你了?”严峻走进西餐部,找到一处僻静的包厢。“我看你似乎
有话要说,这里环境不错,有什么就说吧!”长年在商场打滚,他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是
一把罩。
“唉!”晓月长叹一口气,也不隐瞒,将旭日、愁儿、梁初音、安琪拉之间的关系、
情爱纠葛悉数相告。
严峻一杯冰水举在半空中良久,放也不是、喝也不是,直到晓月将所有事情的来龙
去脉都说完,他一杯水全翻在桌子上了。
“你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我也很不想相信,但是……”晓月懊恼地扒梳着一头乱发。“它是事实,而我不
知道该怎么办?”
严峻当然知道晓月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所以惊讶过后,他也是一脸沉重,寂静
包厢立时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气息,连空气都显得无比僵凝。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他也只能做此选择,观察完梁初音,再来想办法,
看旭日有没有可能变心另娶,可是……唉!全是自欺欺人,旭日根本不可能变心嘛。
晓月在严峻眼底看到与他相同的绝望与坚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们同样是执着
的傻瓜。
愁儿哀叹,和旭日一起工作越久,就越发现那家伙根本不是“人”,简直是“神”
了。
八点一到饭店就开始开会,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时间,大伙儿都去吃饭,还得陪
他留下来整理会议记录,等到他老兄觉得差不多所有的决策都在脑中运转成型了,他一
声解散,她本来要找他去吃中饭的。
谁知他丢下一句“你先到餐厅等我,我随后就到。”
而他的“随后”竟然是两个小时后。
他老兄开完会后,又跑去巡房了。天啊!她真怀疑,他那超人一般的体力到底是打
哪儿来的?
普通正常的人,在开了一上午的会后,哪还有恁大的精神去巡视三栋、二十六层楼
的饭店。除了他这个白痴、神经病的工作狂了。
多亏她有先见之明,等了他二十分钟,他尚未到,她就先用餐了,吃完后,还不忘
外带一份回来喂饱这位体力和脑力发展成对比的工作狂。
“旭日。”她正坐在沙发上,巧笑情兮地对他招着手。
“愁儿。”甫进门的旭日被阳光般甜美的可人儿吓了一大跳,赶紧转身锁上房门。
“你怎么来了?”几次的温存差点被撞见,使他学会了,只要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千万
要小心门户,虽然麻烦,但办公室恋情的刺激与甜蜜岂不全在这里了。
“你一定还没吃饭对不对?”她拿斜眼瞄他,搞不清楚他为何这么紧张和兴奋?放
她鸽子,他应该是觉得惭愧才对吧?
“啊!”他脸色微红,这才想起来,他应该去餐厅的,可是现在——“对不起,巡
着巡着就忘了,所以……”“算了,知道你是工作狂。”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以前在
实验室的时候,她也常这样,并非是故意的,实在是沉迷下去了,身不由己。
“我以后一定会改的。”知道女孩子多半不喜欢男人将大多心思放在事业上,她们
需要全副的关注,来满足爱情。
“你要改什么?”她问他,满脸疑惑。
“改……”他搔搔头,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她特殊的反应叫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
好。“改掉……嗯!令你生气的地方……”这种说法应该不会错了吧?
“我又没有生气。”她眨眨眼,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摸出一个餐盒,打开来,除了一
碗热腾腾的海鲜粥外,还有三、四样小点心和一盘水果。“给你。”
“你……我太热中工作了,忘记去餐厅……你……真的不生气?”她最近脾气好得
教他不敢领教,印象中那颗小炮弹呢?好久没听到她倔强的吼声了,突然……他觉得有
些怀念。真是犯贱。
“热中工作谁都会埃只要是真心喜欢自己工作的人,一定都有过这种经验,没什么
大不了的嘛!”她无所谓地笑一笑。打一星期前被李秘书点醒爱情之后,她的好心情就
一直维持到现在,沉溺在热恋中的女人,快乐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发脾气。
“是吗?”他摇摇头,奇怪的女人、奇怪的想法,不过他喜欢。其实他的工作狂有
大半原因是在于他热中工作,在这里他找到了成就感和兴趣,当然,以前他也借工作逃
避现实,不过自从和愁儿搭档后,这一部分已经变成了携手共持、互相激励。
“不过不吃饭不太好。”她端起海鲜粥,走过来,索性坐在他大腿上。“都快三点
了,你还不饿咽?”
她舀起一匙粥,吹凉,喂进他嘴里。
旭日张口含住,把头埋进她及肩的秀发里,闻着阵阵天然皂香,不需要人工加料,
这抹淡雅自然而然就温暖了他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惫身心。
“好不好吃?”这次她剥了一只虾,拿虾肉给他吃。
“嗯。”他懒洋洋地倚在她的肩窝里点头,那曾经因她出现而在脑海中翻腾的想法
在这一刻有了鲜明的画面——小巧、温馨的公寓,刚下班,疲累的男主人回到家里,有
位聪明、慧黠又独立的小妻子正在等待他的归来,与他一起分享生命的喜乐、生活的悲
苦。
她可以理解他的理想,并帮助他,她会与他共同创造漫长的快乐人生,这一辈子他
们要手牵手,一起走过。
他们是彼此的情人、伴侣,也是一生的搭档。不论是在生活上、家庭上、事业上……
老天!他找到了,梦想一生的人儿就在眼前,突然,他情不自禁地轻颤起来,紧紧地搂
住她的腰,这一次不只有爱欲,还有更多更多的浓情与怜惜。
“怎么?吃不下了吗?”她看看只剩半碗的粥,感觉到他在她肩上摇头,她放下碗,
改而端起水果,拿叉子,叉起一块西瓜喂他。
“愁儿,我喜欢你。”旭日抬头,夺下她手中的叉子,猛地捉住她的手,告白道。
“我知道。李秘书告诉过我了,而且……”被他炽热如火的双眸如此注视着,愁儿
顿感心跳加速,秋天的枫红提早在她如雪似玉般的粉颊上绽放出醉人的光彩。
“怎么样?”他热烈、急切地望着她,渴望那句爱语的程度,像是在沙漠中迷途的
旅人,急需清水的滋润。
面冷的人,通常心就热,而这个商界称呼为“罗刹”的男人,他的热情更是媲美岩
浆。
“我……我也喜欢你。”她声如蚊蚋,呢喃似地吐露出少女痴恋的心声。
真情的告白像一锅热油泼在他心头,他激动地抱住她,吻上那汪渴望良久的甜蜜。
使出所有力道搂紧她,让彼此一同感触两具身体如火般的热情。
“唔——”她无力地呻吟,这个吻比起以往所有的亲吻加起来还要疯狂、炽烈,她
不知不觉把所有的理智全抛了,环住他厚背的手,指甲深入的肌肉里,将所有的热情尽
数对他一个人释放,她想要他的渴望,跟他一样强烈。
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肺活量有限,她想,他们会吻到地老天荒。
处在如此激情里,再多的纠髯也遮掩不了他的脸红了,他不停地喘息着,目光瞬间
不离她红艳如花的樱唇,它们性感得叫人想要一口吞下。
“原来男人也会脸红。”她调皮地拉着他浓密的胡子,看到他的眼睛又开始发直了。
“不可以。”她赶紧跳下他的大腿。“在办公室里太危险了,我可不想表演给众人
看。”
“哦!这是不是可以解释为——你邀请我回家继续?”
如果旭日以为莫愁儿会像一般女孩一样,玩那种欲拒还迎的把戏吊男人胃口,那他
就大错特错了。
“我不反对,但得等参加完生日舞会回来再说。”
“愁儿——”他哀嚎,不确定自己的神经是否禁得起这般毫无掩饰的坦白。
“少不知足了。这种话我可是只对你一个人说,你要心存感激才对。”
“小子还受宠若惊呢!”说着,他也想笑了。
“这倒是,我是这么一个聪明、能干的特殊女人,却对你情有独钟,也难怪你会受
到惊吓。”她眨眨眼,忍不住跟着他笑出来。
“你喔……”他边摇头、边站起身,帮她梳理方才被他弄乱的秀发。既然晚上有舞
会,今天不妨早点下班。
“我们几点下班?舞会什么时候开始?只有我们两个去吗?晓月他们去不去?舞会
好不好玩?里面有没有很多帅哥……”她跟着他收拾东西,好奇的本性又发作了。
“愁儿!”他唉叹一声,越说越不像话了。
“干么?你脸色很不好喔?”她淘气地对他轻皱琼鼻。
“我吃醋行不行?你刚跟我亲热完,请不要这么快,就再想其他男人好吗?”他惩
罚性地轻咬一下她嫣红的樱唇,打开大门,走出办公室。
“哦——”愁儿恍然大悟,忍不住放声大笑,故意揶揄他。“宝贝,你放心,我发
誓我只爱你一个。”
“愁儿!”他来不及捂住她的嘴,她喊得好大声,然后他们看到好几双突出眼眶的
眼珠子,每一记惊异的视线全锁在他身上。
轰!他的脸又开始冒烟了,赶紧拖着她躲进电梯里,她还在笑,他抱怨地瞪她一眼。
“害我丢大脸,你很高兴?”
她擦着眼泪,笑得肚子都痛起来了。
“你别生气嘛!只不过是被晓月、严经理和李秘书看到罢了,他们不敢乱说话的。”
“不敢才怪。”天啊!他抱着头,再也不敢出去见人了。
肯定是下午莫愁儿那句惊人之语惹的祸,否则向来唾弃应酬的晓月和严峻,怎么会
如此无聊,坚持和他们一起参加梁初音的生日舞会。
旭日绷着脸,附在愁儿耳边低声道:“叫你别乱说话的,你看,这下可好了,那两
个家伙连下了班都不肯放过嘲笑我的机会。”
“不像啊!”莫愁儿转头瞥了晓月和严峻一眼。“他们看起来心事重重、一副饱受
惊吓的样子,哪有半点在嘲笑人的模样?”
经她这一点明,他才发现,今晚那两人是安静得奇怪。
“晓月,你们怎么了?遇到麻烦?”
“哪有。”晓月勉强笑道。虽然早料到老大八成是泥沼深陷了,但亲耳听到他们调
情,其间的震撼又非比寻常。
他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严峻,两人的想法一致。红线恋人和心爱情人碰面的结果只
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完蛋大吉。
“唉呀!老狐狸过来了,晓月,我们先避一避。”严峻赶紧拉了晓月一旁想办法去。
“老大,你能者多劳,他就麻烦你了。”
旭日也想躲,可是梁尚升已经来到跟前了,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你好,梁董。”
“慕容总经理大驾光临,真令‘塔蒙饭店’蓬荜生辉。”梁尚升笑得夸张。
“哪里!梁董过奖了。”旭日的回话依然冷冷淡淡。
“哈!初音还在打扮,女孩子嘛,为了心爱的人总是麻烦一点,小伙子要有耐心
哦。”梁尚升对他挤挤眼睛,大笑着离去。期间还不忘跟每二个认识的人介绍旭日是寿
星特别请来的贵客。
“他在说什么?我们又没有问梁小姐。”愁儿撇撇嘴,说出来的话一股酸气逼人。
这舞会一点都不好玩,沉闷、无聊,跟她想象中的热闹、有趣完全搭不上调。
“我总觉得梁尚升似乎故意造成我和梁初音的假象。”
他敏感的鼻子,闻到阴谋的味道。“愁儿,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千万别离开我
身边。”
“嗯。”她点头的同时,又不放心地问道:“你不喜欢梁小姐,对不对?”
“傻瓜,我不是说过我爱你吗?”美女易得、知己难求。更难得的是,这个知己又
是与他相恋,准备携手一生的伴侣,试问世间能有几多人,如他一般幸运,他珍惜都来
不及,岂会被一时的美色迷昏了头。
“嗯哼——”愁儿鼓起两边腮帮子,不是不相信他的话,只是远远走来的大美人压
迫性太强了。
“旭日。”绽放如艳红玫瑰般的性感美女,打老远就不停地朝旭日挥手。
甜软娇嗔的声音硬是叫旭日抖下一地鸡皮疙瘩。
“梁小姐。”他闭了闭眼睛,实在消受不了如此美人恩。
“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舞会,你今天好英俊哦!”
梁初音主动拉住旭日的手,开场就在他脸颊送上一记麻辣热吻。“你是我的舞伴,
我们来开舞吧!”
愁儿瞧得脸色一白,印在旭日脸上那记怵目惊心的唇印,像枝利箭笔直射入她的心
扇,引燃一股熊熊怒火,她攀在他臂上的手指不觉用尽力道,尖尖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
臂肉里。
旭日痛得双眉紧蹙,知道身旁的小炮弹快爆发了,连忙甩掉梁初音的手,冷然说道:
“很抱歉梁小姐,我的舞伴是她。”他转而拥过愁儿,像是在宣誓般的语调铿锵有力、
掷地有声。“这位是莫愁儿,我的女朋友。”
“哦——”梁初音眯着眼,打量了愁儿一会儿。“请问你们订婚了吗?”
“订婚?”愁儿抬头,疑惑地望了旭日一眼。“那是什么?”
“也就是说你们还没订婚喽?”梁初音径自推衍出结论。
“我们虽然还没订婚,但已论及婚嫁。”旭日冷漠的脸庞,不显一分情绪。他有预
感,梁初音将会是个大麻烦,只怕她的固执不下于他,可能的话,他最好一开始就断了
她的妄想,否则这一牵扯下去肯定没完没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不能拒绝别人喜欢你,而且
我自认条件不差,你何妨看看我,比较一下,我相信我会是个更适合你的终生伴侣。”
梁初音自信满满地说。
果然!旭日在心中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个思想前卫、敢爱敢恨的新时代女性,
她的想法没有错,问题是,她的行为将会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困扰。
“旭日的确不能拒绝你喜欢他,但他同样也有追求幸福、喜欢别人的权利,爱情是
两相情愿的,不能单靠一方,你可以喜欢他,但他同样也能拒绝你。”没谈过恋爱,不
代表不懂爱,起码在愁儿心中,对这分“情”自有一番她的译解。
“我知道,但我认为只要旭日肯给我一个机会,他会发现,我才是最适合他的。”
梁初音对自己的容貌、家世、能力……具有强烈的自信心。
“这一点要问他。”愁儿回他一抹坚强、体贴的微笑,复道:“不过我们会拭目以
待。”但回去之后,第一件事还是要擦掉他脸上碍眼的唇樱“我会赢的。”梁初音这句
话说得特别大声。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竟有些浮躁了,在没和愁儿谈过话前,她只当
这个不起眼的小女人,是一时好运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麻雀,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然而一席话对谈下来,愁儿的沉稳、睿智、聪明、坦率……竟将一个外表毫无可观
之处的平凡女子,点缀成闪亮耀眼的大“美”人。
也有人是这种“美”法的,愁儿的内在丰富到连她这个做情敌的都起了兴趣,想要
多多接近她,了解这样一名聪慧、又不外露,精明、却不气盛的特殊女子,她的心里究
竟还存有多少宝藏可供挖掘。
“旭日,我们去跳舞吧!”梁初音又去拉旭日的手。
“对不起,我拒绝过了。”在感情上,旭日的执着是超乎常人的。冷漠的外表里藏
着火山熔岩般炽热的深情,除非不爱,一旦爱上,就算是形式上的背叛他也绝不容许。
身为一个男人,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该强硬的时候,他是绝不会心软的,不管
对方是谁。
“你不公平,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就判定我出局。”梁初音跺脚嗔道。
“我有拒绝的权利,不是吗?”从头到尾,旭日冷硬的脸孔,没有松下一条肌肉。
他搂过愁儿,只有在对着她的时候,那双寒如夜星的眸子才会浮现一抹温柔。
“见识过了什么叫‘生日舞会’?可以走了吗?”
“嗯。”愁儿微一颔首,朝梁初音露出一抹微笑。“梁小姐,很抱歉,我们先告辞
了。”
“等一下,慕容旭日。”梁初音冲过去挡住他们的去路,扬声道:“我不会放弃
的。”
这句话的音量说得很响,全会场的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人人都是一脸
看好戏的表情,连带也惊动了为旭日的事,而烦恼一整晚的晓月和严峻。
“大哥不会喜欢她的,永远不会。”晓月感到万分沮丧。可是事实就是事实,骗不
了人。
“如果没有那位莫小姐,梁初音这种直来直往的强韧性格也许会吸引旭日,但比起
莫小姐的坦率、机智和天真,不可讳言,她的单纯更契合了旭日的灵魂。我们只能祝福
他们了。”严峻拍着晓月的肩膀,他也为这样注定的磨难感到遗憾。
“不行,我还是得跟大哥谈谈。”
“倘若老大坚持呢?”
“哼!”晓月瞪他一眼,招来服务生取了两杯酒,一口喝光它们。缓缓吁口酒气,
没好气地道:“除了帮忙还能怎么样?”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严峻捶了晓月的胸膛一下,他也回他一拳,深
刻的友情禁得起世间一切考验。
旭日蹙紧眉头,板出一脸冷凝,深深望着固执不通的梁初音。
“梁小姐,很抱歉我必须告诉你,你这种表现不是‘爱’,而是一种‘自私心
理’。”他知道这番话说得残酷了。但他决计不能给她一点梦想,如果他在此时心软了,
受到伤害的恐怕就不只梁初音,连愁儿和他自己都将遗憾终生。
“套句莫小姐方才说过的话,咱们‘拭目以待’。”三双坚定的眼神在空气中爆出
一连串闪电火花。
梁初音伸手招过一名服务生,取了三杯香槟酒,分别端给旭日和愁儿。“今天是我
的生日,你们要走之前,总该先对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吧?”
旭日和愁儿对望一眼,情侣间特有的默契在眸光中交流,他们不约而同端起酒杯,
与梁初音的杯子相碰。
“生日快乐。”说完,他们一口喝光杯中的酒。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梁初音忍不住眼眶发酸,他们之间散发出的契合气氛真的没
有他人介入的余地?
果真如此,为什么她见到旭日第一眼,就有那种千百年来只寻他一人的熟悉、来电
感觉?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美,从小到大就有许多男孩子追求过她,但只有旭日可以令她真
正心动,这不就是命定中人相遇时的现象吗?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她不懂,有些心
酸、愤怒与茫然。
“可怜的女孩。”晓月摇摇头,不胜唏嘘。“她的固执用错地方了,我大哥的牛脾
气一卯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动,天皇老子都不甩她怎么会想和他硬碰硬……喂!严峻,
你去哪?”他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身边的伙伴正往灾源区行去,忙拉住他。“你别多管
闲事。”
严峻甩开晓月的手,径自来到梁初音身后。
“笨蛋!你真相信‘爱情’也可以用‘铁杵磨成绣花针’的方法得到?”
梁初音惊讶于声音的冷酷,讶然回头,看到一双俯视的眼,高高在上的像只骄傲的
孔雀。
“你是谁?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才懒得管一个大白痴呢!”严峻冷冷抛下一句,转身走向出口。
“你说什么?”梁初音怒吼,早忘了方才的颓丧。
“我说,你如果相信‘烈女怕缠郎’这句话,就去试试看吧!大笨蛋。”不理会身
后美女的怒火冲天,严峻兀自冷静潇洒地漫步离去。
梁初音气冲牛斗,狠狠地瞪着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男人的背影。“你才白痴!本姑
娘一向爱憎分明,不喜欢就不喜欢,即便那个男人是块牛皮膏药,我也……”突然她静
默了下来。是啊!她对不来电的追求者也一向不假以辞色,那么慕容旭日对她的追求宣
言,所做的反应,岂不是很明显地表示了,他根本不喜欢她。
而她……刹那间,她全身的力气像被倏然抽光了似的,垮着肩膀,心中尽是一片乌
云密布,榜徨与脆弱写在那双美丽的大眼里。“怎么办?”她不停地问着自己,却找不
出一丁点儿答案。
“初音。”梁尚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不认为有男人会弃凤凰就麻雀,“食色
性也”,天下间有谁逃得过美色的诱惑?“论容貌、论家世……那只酸小鸭有哪一点比
得上你?加油,爸爸对你有信心。”
最重要的是,女儿若能和旭日成婚,等于得到敌方一员超级战将作为左右手,于公、
于私,这都是一桩利益丰富、砸不得的大买卖。
“可是……”梁初音心里也了解,在爱情的国度里,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有时候爱
上了就是爱上了,配不配反而是次要问题。
“初音,你怎么这么没信心?不试试如何知道结果?你不会连努力的勇气都没有
吧?”为了自家事业着想,梁尚升极力怂恿着女儿。
“当然不是,但那两人看来相爱至深,我……”“那又如何?他们又还没结婚。”
梁尚升有意为女儿铲除障碍。“如果你现在就退缩了,将来一定会后悔。”
“嗯!”梁初音握紧双拳,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没错老爸!为了不使我有后悔的
机会,不论如何,我都要试试,非叫慕容旭日爱上我不可。”
梁初音爽直的个性竟成了梁尚升商场斗争上的工具。
他打的好算盘,这一闹不管结果如何,女儿是否能得偿宿愿?最重要的是时间恰巧
选在“亚洲旅行社考察团”来访的关键时刻,他还有机会为“塔蒙饭店”争取到这笔好
生意的,只要计划进行顺利。
“放心!爸爸一定会帮助你的。”
“谢谢爸爸。”梁初音高兴地抱住梁尚升,她有强烈想得到幸福的欲望,而这一切
就系在那名叫“慕容旭日”的伟岸男子身上。她真心喜欢这个了不起的男人。
爱情没道理第八章
旭日是一个严谨、沉稳、冷静、又道德观极强的男人。他这辈子没犯过罪,连赌博、
嫖妓、说谎……这些事都没做过。所以今天梁初音对他的强吻,不妨称之为他人生中惟
一的耻辱。
他很生气,但有一个人更火大。莫愁儿正愤恨地举起袖子,第N遍擦拭他脸上的唇
樱其实以她这种擦法,就算那个唇印是用油漆印上的,也早被她擦干净了。但她仍然觉
得肮脏。亲吻是何等神圣的事,梁初音怎么可以随便亲人?
愁儿难过又生气,感到她和旭日之间纯洁、美妙的爱情受到污染了。擦着擦着,她
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你坏蛋……嗝!”她打一个酒嗝,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再加上空腹喝酒、怒火薰
腾下,醉得更快,才一杯香槟,就差不多头昏脑胀了。“你——大坏蛋、色狼、不要
脸……嗝!你跟别人接吻,坏人……走开,我不要理你了,嗝……”“愁儿……”他啼
笑皆非地扶着她进屋,这会儿才发现她是醋店家的女儿,还真会喝醋。
“坏人——”她大骂一声,双脚一软,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愁儿乖乖,别哭了好不好?”打横抱起她进入卧室,温柔地将她放到床铺上。旭
日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大意了一点,才会被梁初音偷袭成功,但她醉成这样,还不肯好好
休息,尽跟他哭闹个不停,就叫他伤透脑筋。
“不好——”她猛地拉下他的头,用力在“犯罪处”咬上一口。
“唉呀!”他痛呼一声,抚着伤处,朝她身旁倒下。
“愁儿,你干么咬我?很痛耶!”
“真的吗?”她哭一哭,忽然又笑了。标准的发酒疯。
“我帮你舔一舔就不痛了。”
说完,她真的伸出舌头,两只雪白藕臂旁若无人地攀上他的胸膛,挣扎地爬到他脸
上。
“愁儿。”他鼻息吁吁,赶紧捉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在他身上漫行,再任她肆无
忌惮下去,老天!他不敢想象那后果,铁定会……但是……哇!这个姿势照样完蛋。她
的胸脯恰压住他的鼻端,一股如兰似馨的芬芳直钻进他的鼻孔,沿着气管,点起一道狂
奔的火焰,刹那间烧起了冲天情欲。
“愁……愁儿,别……不要这……我……”他已经语无伦次了,而她柔软的身躯正
在他胸膛上磨蹭着,他机伶伶打个寒颤,一股快感从背脊升起,正击中他差不多快要沦
陷的脑袋,可是——不行啊!他若真饥渴到去侵犯一名酒醉之人,可就真的该死了。
“……软软的……”她傻笑着哈出一口酒气,没有手也没关系,她有嘴巴,灵活的
丁香舌首先洗掉他身上其他女人的味道,编贝玉齿再次偷袭上他突出的耳垂,轻轻的啃
噬,一遍又一遍,直叫旭日狠狠地倒抽一口凉气。
天哪!她是天才吗?他赶紧翻个身,使劲将她压在身下,制止小酒鬼的妄动。拼命
不停地喘着气,第一次有女人能找到连他自己都不晓得的性感带,逗弄得他欲火焚身、
生不如死。
“痛!”大概是抗议他的禁制,愁儿倏然昂首,白森森的利牙在他面前磨了两下。
“你想干什……蔼—”答案出来了,那家伙在他突起的胸肌上狠狠咬了一口,好痛!
这下子什么火都灭了。
“好吵……呜……头痛……”她不悦地蹙紧眉头,尖锐的噪音令她不适,为了制止
祸源继续肆虐,她明智地选择堵住它,这是个好方法,可是……处于她的双手都在他的
控制下,这……没关系,她还有嘴巴,这一次她用她的嘴堵住他的。
旭日刚熄的欲火再度被挑起,不知道是酒精的关系,亦或她本身就是个绝佳的催情
体,只这么短短刹那间,他已经被撩拨得失去控制,彻底沉沦在无边情潮春色中。
迫不及待松开她的手,强而有力的臂膀改而环住她不足一握的纤纤柳腰,更使劲地
压下她的头,用力攫住那潭沙漠中的甘泉,狂炙放纵地吻她。
“嗯!”是体内的酒精被他吸掉的关系吗?她不知道。
事实上,她连自己现在是醉、是醒都分不清楚了。
她的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