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 俘 手 记
张泽石
上卷 炼狱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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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反对血腥“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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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查中国战俘“自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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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的春天来到了巨济岛,从南边海上吹来了暖风。三月初,草就被吹绿了,它们在铁丝
网边上的乱石缝里倔强地向上伸出头来,贪婪地吸收着阳光,甚至开出小花来。我的那些年轻战友常
低头徘徊在它们身旁,有感于它们那顽强的生命力。然而,春天并未给战俘集中营带来希望。原86
联队部翻译安宝元同志通过住院坚持要求来“71”被允许了,他汇报了在“86”敌人的恐怖统治
日益加剧的情况,大家听了更加不安。他还说高化龙翻译已经去了医院,不打算回“86”了,联队
部只有书记长郭乃坚仍在坚持。看来,形势更加严峻了,由于板门店的和谈僵持着,美方更加紧在战
俘营内推行它的强迫战俘背叛祖国的政策。
叛徒们根据其主子的指示加强了战俘营内的法西斯恐怖统治和对战俘的政治陷害、人身折磨。我
们通过医院不断听到在“72”、“86”集中营内难友们奋起反抗和狗腿子们残酷镇压的消息。愈
来愈多的人被强迫在身上刺上了反动标语,从在手臂上刺上“反共抗俄”、“杀朱拔毛”直到在前胸
后背上刺上“青天白日”。愈来愈多的人被强迫在“要求去台湾的血书”上签名盖手印,甚至被强迫
写“绝命书”:“再不送我去台湾,我宁愿自尽……”
3月初的一天上午,“C.I.D.”的布莱克中尉忽然坐吉普车来到“71”,他要我为他担
任翻译,一起去审查一件在中国战俘中发生的“自杀案”。
我被他带到他的办公室,要我先译出一封“绝命书”。
那是写在两张被揉皱了的烟盒上的一封“给蒋总统的信”,大意如下:
“我是一个受共匪奴役、为共匪卖命的受苦人,是联合国军救我出了苦海。我日夜盼望着蒋总统
派人来接我去台湾,等到现在不来接我,共匪的板门店代表还要强迫我回大陆,我只有一死报效党国!
蒋总统万岁!”
铅笔字迹很潦草,我坐在中尉的办公桌前辨认了半天,正要拿起笔来翻译,布莱克问我想喝红茶
还是喝咖啡?我说:“谢谢,我不渴。”
他说:“给你冲杯咖啡吧!”便走出办公室去冲咖啡。
我低头偶然看见在中尉未关严的抽屉里有一张写着英文的白纸,我悄悄将抽屉开大点一看,正是
这封信的译文。最后那个“蒋总统万岁!”的译文后面还打了个大叹号。
我赶快把抽屉还原,立即想到布莱克已经找人翻译过此信。让我再译的原因或者是不相信那人的
水平,或者想考验我是否可以信赖。
我迅速作了决断:不管怎样,我必须按原文译出来。尽管我十分厌恶这封信,特别是对蒋介石的
称呼和喊万岁更为反感。
布莱克送来咖啡后便坐在一旁喝着咖啡,一面看一张《星条报》(美国军报),一面对我说:
“你不必着忙,上午能译完就可以了。”
当我咬着铅笔杆,抬起头来思考一个确切的英语单词时,忽然看见那张《星条报》上的一行标题
中有“板门店”几个黑体字,我意识到那是一则关于和谈的通讯,我多么想要过来读一读。但我又怕
碰钉子下不来台,便先集中精力把那封信译出来,誊清之后交给了布莱克。
布莱克把报纸放在桌上拿过译文仔细读起来,那张报就离我不远,可惜那项关于和谈的报道却压
在了反面。我喝着早已凉了的咖啡,反复想着用什么办法去了解那个报道内容,我们太需要知道和谈
的情况了。
布莱克看完了我的译文,满意地说:“看来还是你的英语更好,这下我弄清了这份‘绝命书’确
切的内容了。”
我问:“我可以问这位死者的情况么?”
“当然可以。我今天早上得到报告和这件从死者身上搜出来的物证。死者是第86战俘营的一个
中国战俘,今天清早被人发现他吊死在厕所里。我负责审讯这个案子,你将尽力协助找,是么?张!”
“我感谢您对我的信任!”我回答。
他看了看手表说:“啊!已经吃午饭的时间了,为了你的良好工作,我请你在这里用餐。”说完?
他从柜里取出一个美军军用扁平型铝饭盒,又说:“你就坐在这里等我,不会让你久等的!”便走了
出去。
一阵强烈的喜悦冲上心头,他一出去,我便拿起报来,心里咚咚地跳着,迅速翻到那则消息:
“板门店和谈僵局可望打破,朝中方面可能在战俘志愿遣返问题上做出让步。”
“我的天,让步?!”我急速地看报道内容:
“我方出于早日结束战争的愿望和对战俘的人道主义考虑,在此次会谈中,找方首席代表呼吁朝
中方面同意我们提出的在中立国监督下对战俘的去向志愿进行甄别。朝中方面未予反驳……”
“啊!‘未予反驳’!我们的代表是否清楚在巨济岛上发生的令人发指的暴行呢?”我再看下去。
“……朝中方面代表只是再次提出无根据的指责,重复所谓‘美方对战俘实行变本加厉的血腥镇
压,企图强迫扣留朝中战俘’的老调。”
“啊,原来祖国了解这里发生的的一切。祖国是不会抛弃自己的儿女的!”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我立即放下报纸。
布莱克端着饭盒开门进来了。我站起来要迎上去,他示意我坐下,把饭盒放在我面前。我打开
饭盒,里面放有蕃茄牛肉汤、夹着黄油的面包和几块肉。
他指着那几块肉说:“这是从美国空运来的新鲜鹅肉,只有我们军官食堂才供给。”
我吃着这丰盛的午餐,想着难友们这时正在急切地咽吞那飘着烂萝卜叶的酱油汤和半碗大麦米饭,
心里很不是滋味。
吃完饭,布莱克用车送我回“71”。在路上,他告诉我,明天他来接我一起去“86”作现场
调查。
公路上只有我们这辆车行驶着,我看着他的手枪想,要是在前方,要是我会开吉普车,这真是个
逃走的好机会!我不禁脱口问他:“开吉普车很难学会吧?”
他说:“并不比学走路更难!”很快,我们就到了“71 ”。
我一回去立即把在《星条报》上看到的消息向赵政委、老孙他们做了汇报。他们嘱咐我找机会继
续了解有关报道。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布莱克驾车来了,我们一起往“86”驶去。
一路上我很激动:“‘86’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能否见到自己的知心战友?见到了又是否
有机会说上几句话?”
车子从关押着人民军战友的第76、77集中营铁丝网外驶过,我看见里面广场上有一队队的朝
鲜战友戴着自制的人民军军帽雄赳赳地在练习队列行进,有的甚至在拿着帐篷杆子练刺杀动作。我禁
不住轻轻地“嘿”了一声。
布莱克显然听见了,他握着方向盘正视着前面的弯道说:“这是一些疯子!”说完看我一眼。
我笑着说:“您还不太了解朝鲜民族,他们历史上多次受到异族的入侵和统治,其中包括我们唐
王朝和清王朝的统治。他们太珍视自己的民族独立了!”
布莱克说:“那么,现在你们中共军队占领着北朝鲜算不算异族人侵呢?”
我反问道:“难道历史上有过这种侵略吗?占领者和被占领者并肩作战去驱赶另一个强大的入侵
者!”
布莱克笑了:“这真是一个难以弄清的问题。我们美军不是也和南朝鲜军队并肩作战去驱赶另一
个强大的入侵者吗?你怎么回答我呢?”
不等我回答,他又收起笑容说:“算了,我们争论不出一个结果来的。这完全是一场混乱的、莫
名其妙的战争!我不值得为它离开妻儿不远万里跑到这个倒霉的岛子上来,而你这个大学生更不值得
为它抛弃学业到这里来受罪!”
我对他的坦率和他对这场战争的观点感到惊讶。我不愿多讨论这个问题。心想:“让历史去做结
论吧!我并不后悔自己参与了这场战争!”但我知道了为什么他虽然很清楚我的政治立场,却仍然抱
有同情甚至信任感。
“86”到了,在联队部,史密斯上尉见到我笑着问:“张,这一向你过得如何?”
“实在说,我过得比在这里时要轻松些!”
“我知道,我理解!”
这时我见到郭乃坚正用眼睛向我表示问候,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布莱克中尉请史密斯领我们去看看事故现场。我们来到三大队旁边的那座用石头砌成的简易厕所。
史密斯用手绢捂着鼻子指着那根当作檩条的铁管说:“喏,死者被发现吊在它下面。”
布莱克去站在下面自己试了试,看来以他的中等偏高的个头如果用绳子上吊,脚还能踩在地上。
他问:“您认为死者的身材比我矮得多么?”史密斯摊开双手表示他不清楚。
布莱克说:“让我们再去看看尸体吧!”
我们钻进坐落在铁丝网边上的一个空帐篷里。在暗淡的灯光下,躺着一具用草帘子盖着的死尸。
布莱克戴上手套去揭开草帘,一张双眼暴突、舌头外伸、嘴角沾满乌黑色血迹的可怕面孔显露出来。
尽管我在朝鲜战场上已经见过不少尸体,被炸死的,被烧死的,被射杀的,形状各异肤色不同的
尸体,但见到这个形象仍然禁不住惊呼了一声,立即转开了视线。
我听到布莱克怀疑地“嗯”了一声。我转过头来,见到他弯下身子正拨着死者的头,观察颈下的
印痕,又拿出卷尺量了量死者的身长。
然后他盖上草帘,直起身来,扔掉手套说:“这是他杀,不是自杀!”
史密斯上尉又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我们回到联队部看见联队副王福田,团警备队长周演达,三大队长和三大队警备队长等“证人”
都已被召来坐在那里等着。
见我们进来,他们全都露出谦卑的笑容弯腰站了起来。
我怒视了周演达一眼,他赶忙低下头去。史密斯挥手让他们坐下:“布莱克中尉将问你们几个问
题,你们应如实回答。”然后向我点点头。
我以很严肃的口吻翻译道:“布莱克中尉现在开始审讯你们,你们必须老实交待各自的罪行。”
几个坏蛋惶恐地抬起头来,周演达站起来试图辩解什么。布莱克看出来了,摆手制止道:“我只需要
对我提出的问题的回答!”
我说:“让你们老实回答问题,不许狡辩!”他只得又坐了下去。我看见他嚼着牙根,心想今天
你小子得听我的摆布。
布莱克先提问了死者的姓名、在部队的职务、籍贯、年龄、文化程度。
三大队长说只知道死者姓名。史密斯请郭乃坚递过来死者的战俘卡片。我看见卡片上用英文写着
的姓名是张什么,河北什么县什么村的人,67军的一个班长,24岁,没上过学。
我便对布莱克说:死者的家乡是个很偏远的老解放区,死者显然是贫苦农民参军的,不会有什么
文化。
布莱克点点头,然后问了问是谁在什么时候怎样发现的尸体?又怎么找到了那封绝命书?
那个三大队的警备队长回答说是他在昨天清晨去解手时发现的,当时吓了他一大跳,跑去找了大
队长来卸下尸体,从上衣口袋里找到那封给蒋总统的信。
布莱克勃然作色道:“你们没想过那根铁管的高度不足以吊死一个1.74米高的人吗?没想到
他是一个文盲不会写信吗?没想过你们在死者颈上留下那么深的指甲印是不会自动消失的吗?”
当我也连珠炮似的把这几个反问扔向几个坏蛋时,他们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布莱克说:“我需要的是事实而不是谎言!”
我译道:“布茉克中尉要你们从实招来,否则将罪上加罪。”
见这几个家伙顽固地缄口不语,中尉摇了摇头说:“张,请把他们的供词用中英文记录下来,让
他们签字。”
我立即向郭乃坚要纸笔,他在给我纸笔时趁机紧握了一下我的手指,我见他泪光闪闪,我的眼圈
也一下就红了。我低着头记录完供词,又将中英文各念了一遍。
中尉说:“告诉他们,现在改供词还来得及。”
我便翻译道:“你们听着,中尉说了,现在如实招供还来得及,否则等着你们的将是判死刑!”
那几个走狗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但互相看了一眼后又沉默地低下头。
中尉见状摆了摆手,我将供词拍了一下说:“那就签字吧!”那个三大队警备队长歪歪扭扭地签
了名。
在把我送回“71”的路上,布莱克一直沉默着。我说:“中尉先生,我没想到您的侦破技巧这
么高明!”
他说:“不,应该说杀人犯太愚蠢!”
“那么,这个案子将怎么处理?杀人犯是否会受到应有的惩处?”
他摇了摇头说:“我的职权限于侦破、审讯、上报!”
临下车,他取出两个罐头、一条香烟说:“按道理,我们应该按工时付给你美金,但拿它你无法
使用,我替你买了这点东西。”
我望着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的诚挚神色,收下了这份“工资”。
回到“家”里,我把“工资”全部交给了老孙。领导上决定除了留下两盒香烟给我们开夜车作奖
励之用外,罐头分给病号,烟分给大家。
于是,过着烟瘾、吐着烟圈的难友们说:“就盼着咱们的张翻译给多挣点‘工资’回来!”
我详细地向领导同志们汇报了在“86”见到的惨况和侦破审讯的经过。领导同志们当时就一起
交换了看法,大家认为根据《星条报》刊登的和谈消息和我汇报的这个血案,敌人正在大做战俘的文
章,我们要提高警惕,做好应变的准备;同时要就这个惨案向美管理当局提出严重警告和抗议。
当天晚上我们心情沉重地连夜赶写出了一份《向美军战俘管理当局的严重抗议与严正要求》,揭
发控诉了叛徒们在美方指使纵容下屠杀爱国战俘的极其卑鄙、残忍的暴行。坚决要求严惩杀人凶手,
保证不再发生类似惨案,否则美方必将受到全世界支持正义的人民的同声谴责……
夜很深了,一直陪着我们的顾则圣和李喜尔从伙房端来热气腾腾的肉粥。老顾告诉我们:粥里那
点肉是病号同志们硬要把我带回来的罐头打开放进去的。
70联队难友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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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底,在70联队(从“72”调往海边去做苦役的近千名“不稳分子”所组成),我们的同
志计划组织一次夺权斗争,以打破叛徒的残酷统治,粉碎敌人愈演愈烈的强迫往难友身上刻字、强迫
写血书等政治陷害阴谋。
不幸,他们的计划被叛徒告密,金甫、韩子建、姜瑞溥、续公度、阳文华等七人被美军押回“72”
军官队,日夜加以残酷折磨。
“72”军官大队的帐篷正对着“71”,当他们被押到铁丝网边的厕所解手时,被“71”的
同志认出。我们当即向新上任总管杜德将军写了抗议信,要求立即将他们送来“71”。同时我们每
天早午晚三次集中在操场上唱歌,以鼓舞他们坚持下去。
有一次,我一眼认出了被两个狗腿子押着上厕所的姜瑞溥。他的脑袋肿得很大,我几乎认不出他
来了。我心痛极了,高声地喊:“瑞溥,坚持下去,我们已向美军指名要你们过来!”
瑞溥听了一下子向铁丝网边冲过来,狗腿子们追上去,只两脚就踹得他在地上打滚。我们大家一
起猛喊:“不许打人!你们还是不是中国人?你们这些疯狗,你们不得好死!”
一些狗腿子围上来用不堪入耳的下流话和我们对骂;另一些继续踢打姜瑞溥。我的心被撕裂了,
气得我跑回屋里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了一场。
1981年4月27日,在北京,我和瑞溥在他那只有十平米的家里聚会,纪念我们“蒙难三十
周年”。我回忆起这段往事,他双手扶着头说:“你知道那时候我想什么吗?你越是喊我,我越难受。
我真希望那铁丝网上通得有电流,我好撞上去杀身成仁!”我们好久都说不出话来,后来我拿起杯子
和他碰了杯,把杯中的苦酒一饮而尽……
反对血腥“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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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6日下午,格林中尉忽然亲自来找孙振冠。我问他有什么急事?他说:“快叫你们孙少校到?
72’去见联军司令部派来的贝尔上校,他将在那里召集你们各中国战俘营的代表,宣布有关你们遣
返的重要公告。我负责保证孙少校安全返回‘71’。”
我立即到军官大队向赵政委他们汇报。赵政委马上召集了党委紧急会议,研究这是真有其事,还
是敌人玩弄阴谋。不少领导担心老孙的安全。
老孙说:“敌人要扣留我用不着搞这个鬼,而且扣我还不如扣赵政委有用。估计是确有其事,大
家不用担心我,我去了会见机行事!”
我随他到了联队部,我要求格林允许我和老孙一起去。他摇头说根据命令各战俘营只去一个代表。
老孙劝我放心留下,便随同格林沉着地往“72”走去。
我见大门外果然排满了吉普车,还有一个排的卫兵,一个顶上装有喇叭的广播车。看来确实发生
了什么重大事件。
“难道和谈真成功了?要宣布战俘遣返了?我们能回国了?”想到这里我的心狂跳起来,“老孙
你快开完会回来吧!”我返过身来,看见我们所有的战友都拥挤在小铁丝网里面,眼巴巴地踮起脚向
“72”大门望着。
时间随着心跳一秒一秒地过去,终于(其实只有约半小时),“72”的大门开了,几个狗腿子
把老孙从“72”大门里推出来。老孙涨红着脸回到“71”,我没敢问究竟,陪他急忙往回走。突
然空中响起了高音喇叭的汉语广播声音:“战俘们,中国战俘们!”我们惊得停住脚步,全世界似乎
都停止了呼吸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接着喇叭又响了起来:“现在广播联合国军的重要公告。联合国将在两三天内对你们全体进行志
愿甄别,愿意回大陆的将予以遣返;不愿回大陆的将送去台湾。这关系到你们终生前途,你们要认真
考虑,在甄别前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讲。对不接受甄别的少数中共战俘,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们自己
负责。”
听完广播大家都懵了,想等着再听一次。
广播又再次重复,忽然对面“72”喊声大作,我看见许多提着棍子的败类,正疯狂地吆喝着:
“回去!都给我滚回去!”挥棒驱赶着已经拥出帐篷来听广播的无数难友。接着在他们的帐篷里、广
场上到处响起敲打碗盆的噪声,广播声被淹没了。但在我们这边还能继续听出大意来。
我们都回到房子里,军官队也都过来了。老孙站着眼大家讲了贝尔上校召集开会的情况:
“72”、“86”、“70”的代表都在场,贝尔故意说:“板门店中共代表态度非常强硬,
一定要求无条件交换全体战俘。联合国军为了和平,正考虑是否答应中共要求!”这引起了叛徒们好
一阵叫嚣,喊口号誓死不回大陆!然后贝尔才说:“不要吵了,联合国军正是考虑到战俘的志愿,决
定在二三天内进行一次审查甄别,以保证按照大家的个人志愿,自由遣返。”尽管我立即站起来严正
声明:根据日内瓦公约战俘应全部交换回国。美国作为签字国应当严格遵守日内瓦公约,应无条件遣
返所有朝中战俘!我们坚决反对搞什么审查甄别。但贝尔根本不认真听完我的发言就宣布散会。刚才
的广播大家都听到了。下一步怎么办,请大家等我们研究个初步方案再征求意见!
接着,党委委员们退出去召开紧急会议。大家都不愿离开,静静地挤在一起等候党委做出决定。
半个小时后,老孙回来传达党委的三项决定:
一、立即赶制一面五星红旗,准备好在开始甄别时升起来,号召“72”的难友们在甄别时敢于
表达回国志愿。
二、立即联名向杜德送去紧急声明,提出我们的具体要求。
三、我们将拒绝接受“审查甄别”,同时,到时候将声明我们全体一致要求回归祖国。
老孙讲完之后,问大家有无补充修正意见,会场先是沉静了几秒种,然后爆发了十分热烈的掌声!
我们紧急行动起来:我和黎子颖、何平谷、吴孝忠、张济良一起起草和翻译出给杜德的紧急声明,
曹明、南阳珍则带几个战士队的同志负责赶制国旗。
黎子颖先根据党委指示,用中文起草了信件,提出了下列具体要求:
(1)在各集中营重新向全体战俘宣读公告内容。
(2)立即将“72”、“86”、“70”各集中营的俘虏官加以隔离审查;由我方最高军官
王芳上校前往各战俘营在无干扰情况下向战俘们进行解释说明。
(3)从现在起美军应在集中营内外日夜巡查警戒,防止流血事件。
(4)立即将下列有生命危险的四百八十人(名单附后)送来“71”,以保证其安全。
草稿经党委审定后,立即由书法工整的何平谷、吴孝忠加以誊清。我和张济良同时动手翻译。当
天晚上八点钟,我们将给杜德的紧急信件,中英文各一份送给格林中尉,请他尽快转送杜德将军。我
对他说:“在此关键时刻,为了减少中国战俘的死亡,务请您立即送去。”
格林接过信,用手掂了掂,便去打电话给司令部,请杜德的副官来“71”取信。
巨济岛升起第一面五星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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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来时,吴孝忠已向值勤的伪军交涉好,用几条军毯换几大瓶红药水和奎宁丸来“治病”,
伪军答应于明天凌晨送来。曹明也已经和钟俊华等几位难友,把军用防雨布变成了一幅白绸子。他们
先把雨布放在炉子上烤热,再用帆布使劲一点点擦去橡胶,变戏法似的将雨布变成了白色的尼龙绸。
4月7日,太阳躲进了厚厚的云层,浓雾从海上爬出来笼罩着巨济岛。“71”和“72”表面
上都极为安静,上午10点钟美军的广播车又开来广播了公告,“72”又是一片喊叫声和敲打饭盆
的嘈杂声,接着广播车又开走了。
我们估计当天下午可能开始甄别审查,便加紧制作国旗。雨开始下起来,公路上出现了装甲车的
隆隆声。为了防止美军闯进来,我们增派了室外监视哨。在屋里,白绸子被曹明用红药水染红,还有
一块则用奎宁水溶液染成鲜黄色。几位难友趴在地上根据回忆画着五个星星的大小与位置,然后用小
锯片磨成的小刀裁剪出五个五角星来,又用浆糊粘在了红旗上。
有人说:“应该用针缝上才不怕风吹掉呢!”于是,曹明又拿出他自制的针线。这时,军官队的
战友们几乎都过来了,都想看看这面亲爱的五星红旗,都想去缝上一针。
赵政委建议大家排好队轮流上去缝一针。旗子被摆在房子中间,大家肃静地等着开始。凄风苦雨
在室外呼啸着,仅有的一盏灯摇曳着,照着这群面容憔悴苍白但意志弥坚的中华儿女。
赵政委第一个走上去,跪在国旗旁为五角星缝边,有人带头唱起了国歌。政委艰难地站起来又跪
下去,捧起一只旗角亲吻起来。在低低的国歌声中我听见了哽咽声,我自己忍不住流出了热泪。
难友们一个个怀着对祖国的热爱,对祖国的敬仰,对祖国的思念,对祖国的忠诚前去跪着缝旗、
吻旗,呜咽声更大了,歌声、哭声和着风雨一起飘向远方。
啊,祖国,你听得见我们在地狱里的呼唤吗……
那天下午没有美军来巡查,我们松了一口气。当天夜里,曾德全等几位比较有力气的战友在风雨
掩盖下悄悄地在操场上挖着埋旗杆用的深坑。地面极硬,又无工具,实在难挖,随即改成将三个空汽
油桶紧靠一起,在桶里装进石块、土块,三个桶的空隙中将立起旗杆。岗楼上的探照灯几次穿过雨帘
照过来,他们急速趴在泥水里不动,回屋时已成了泥人,大家赶忙为他们擦身换衣。军官队的战友则
将卸下的帐篷支柱用铁丝绑成一根长达十余米的旗杆,这一夜大家几乎没有合眼。
从对面“72”集中营传来的一阵阵狗腿子们的狂喊,难友们的惨叫彻夜不停。我们“71”的
战友们愤怒之极,轮流冒着雨到外面对“72”高唱革命歌曲、喊口号,激励难友们坚持住。
1942年4月8日凌晨,雨逐渐停了,“71”地下党委决定,天一亮就升起巨济岛的第一面
五星红旗。
钟俊华、何平谷被指定去升旗。天刚亮,先是军官队10名战友抬起系好绳子的旗杆冲出去,把
旗杆在三个汽油桶之间立起来又迅速填进砂石固定好。钟俊华、何平谷又冲出去站在汽油桶上把旗在
绳上系好,等着升旗。
岗楼上的美军好像睡着了没有动静,值岗的南韩军人在外面还傻瞪着眼。全体战友迅速集合到旗
杆下,军官队副大队长骆星一站上士坡指挥大家齐唱国歌。鲜红的旗帜在海风中,在雄壮的国歌声中
慢慢地升上了杆顶,骄傲地飘扬起来。
这时,岗楼上的美军像是刚弄清了怎么回事,大喊起来:“降下旗子,你们这些混蛋!快降下,
否则我要开枪了。”
在公路值岗的南韩军人也跟着喊叫起来,同时拉响了枪栓。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吴孝忠走上去用
日语向那些南韩军说:“根据日内瓦公约,战俘有权利保留自己的信仰和升自己的国旗。”
南韩军看了看岗楼上正在用机枪瞄准国旗的美军,蛮横地嚷着:“不行,你们再不降旗,我就开
枪。”
吴孝忠拍着胸膛说:“你敢!你要开枪就朝这里开吧!”
岗楼上的机枪响了,南韩军人也扣动了扳机,吴孝忠同志捂着肚子倒下去!任贵全、孙长青战友
也倒在了血泊中!国旗上洞穿了一串机枪眼。
难友们愤怒了,一些同志跑去护理伤员,许多人在地上寻找石头准备反击。马兴旺营长振臂高呼:
“大家不要动,共产党员站到前面去掩护群众!”于是,党团员迅速出列拉起手围起一道人墙,《解
放军进行曲》的歌声更加响亮,敌人似乎被自己的枪声吓住了,暂时沉寂下来。
老孙在我旁边大声对着我耳旁喊:“泽石,你赶快去找格林要救护车!”
我转身朝“71”联队部跑去,我看对面“72”的帐篷外面站着好多好多难友在仰望着那面不
屈的五星红旗,狗腿子们提着棒子不知所措。
格林正在联队部里来回转圈。见我去了,急问:“你们怎么搞的,死了人让我怎么交代!”
我也焦急地说:“请您先打电话要救护车吧!有三个人倒下了,晚了就不行了!”
他急忙拿起电话往医院里打,我又跑出联队部去看国旗。机枪又响了起来,机枪子弹将旗杆打得
木屑横飞,终于系旗绳被打断,旗子慢慢地飘落在保卫它的人丛中。
三个重伤员被战友们用雨布做的临时担架抬到了联队部。我跑向吴孝忠,见他脸色煞白,就伏身
问他:“孝忠,孝忠,你伤着哪里了?”
他努力笑了笑,喘着气说:“大概是肚子打穿了,不要紧。”我赶忙扭过脸去不让他看见我的眼泪。
我又跑过去看了孙长青,他的左腿被打断了。
这时,大门外响起了汽车声,我忙回身去和格林一起打开大门。两位美军护士给伤员做了包扎,
大家七手八脚急忙把伤员抬上了救护车。鲜血一滩滩留在大门口,它那殷红的颜色多么像国旗上的红
色啊!
上午10点,几辆卡车和一队美军开进了第71集中营,带兵的上尉对我说:“奉杜德将军之命,
前来审查甄别。”他指着几个穿军装的黄种人说:“他们会讲中国话,将由他们来审查,请把你们的
人排成队,带到联队部跟前来。”
我立即回去报告了情况。大家紧急集合,带好简单的行李,整队前往联队部。
那个上尉又说:“你们将一个一个进入联队部,单独地、自由地表明自己的去向,愿意去台湾的
立即上车送走。”
我把老孙介绍给他说:“这是我们的少校,我们的代表,请听他的回答!”
老孙严肃地对他说:“我们已经明确地向你们的杜德将军表明我们对甄别的态度,我们全体238
名志愿军战俘也已全部签名向杜德表示了回国意愿,你们不用再麻烦了。”
那个上尉听了我的翻译看了看格林中尉,问:“您知道这是真的吗?”格林肯定地点了点头。
上尉回过头看看秩序井然地静坐着的战友们那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便挥手说道:“那就全部上
车走吧!”
我们一面激动地想着:“可能这就要上船回国吧!”一面列队上了车。
汽车发动了,我回过头来望着71集中营,看了看我们整整半年在那里住过的铁皮房子,看了看
仍然屹立在那里的旗杆。心想:“再见了,永远再见!‘71’,你这巨济岛的小延安。”
这时站在旁边的钟骏华小鬼把我的右手拉进了他的怀里,我触摸到那面五星红旗的滑润的绸面和
一颗剧烈跳动着的心!
我的左手又被攥住了,我扭过头来,看见的是曹明的满脸笑容。他对着我的耳朵悄悄说:“咱们
胜利了!”
1987年1月的一天,一个须发皆白士里士气的老头叩开我的家门,他激动地对我说:“啊,
我就是找你,泽石!”说着就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我赶紧请他进了屋。坐定后,他让我仔细端详他,要我猜一猜他是谁。我努力回忆着,过了好半
天,仍然认不出来。我难为情地摇摇头。他却对我笑了笑。我一把抓住他大喊一声:“曹明!”他什
么都变了,只有当年他那深深印在我心中的笑容却一点也没变!
“啊,曹明!”我声音嘶哑了。
他立刻把我抱住,哭了。他不断他说:“见了你!我就想大哭一场。”原来,他回国后一直在山
西一个农村当农民,这次是到北京来上访解决他的党籍问题的。
这年2月,当年的小鬼、现已两鬓斑白的钟骏华出差来北京,也到我家来看我。他在成都当一个
供销社的书记,他是我们战友中能在我们落实政策之前就入了党的少数几人之一。这些年来,每逢春
节他总要托人捎给我一些充满兄弟情谊的土产品。这次是亲自带了泸州大曲和他爱人张雪明亲手做的
四川腊肉来“探亲”的,喝着家乡酒我们一起回忆了那次反甄别斗争!
第十一章 602战俘营——回国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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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上的群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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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4月8日,巨济岛第71集中营里的238名中国战俘中严正拒绝了美方强行审查甄
别战俘的命令,庄严地表达了坚决回归祖国的集体意志。美方只得将我们238人作为“集体要求回
国战俘”送离“71”。
五辆十轮军用卡车向海边驶去,后面跟着押送我们的装甲车。
我和钟俊华、曹明等40多名战士队战俘站在第一辆卡车前头。迎面吹来的风咸味愈来愈重,海
岸似乎愈来愈近了。
车队越过一个石头山梁,一望无际的大海就显现在远方,使我们这些被长时间关押在山沟里的囚
徒心情为之一振:多么宽广的世界,多么自由的空间!那一群群在海上翱翔的白色海鸥,多么令人羡
慕!它们尽情地欢叫着,不理睬人间还有没有战争悲剧。
啊,海上还停有几艘舰船,我们不禁狂喜起来,那是送我们回国的海船吧!眼看我们快驶向它们了,
但是卡车却拐进了通向另一条山沟的公路。大海、舰船、海鸥又从我们视线中消失了。
我们的心沉下去了,卡车开向一个显然是刚建起来的集中营营地。营外还到处倒放着没用上的电杆,
带刺的铁丝盘条、固定铁丝网用的水泥柱子。四周的岗楼顶上的铁皮还没生锈,正在阳光下闪亮。
在较平坦的土坡上,堆放着尚未打开的草绿色帐篷,显然是等着我们自己去支起来居住。营门口
堆放着铁炉子、大锅、用草袋装的粮食、蔬菜、墨鱼干,显然是在等着我们自己建灶起伙。
看来,我们确实是不会被立即交换回国了。卡车驶近大门了,我看清上面挂的那块不大的牌子上
写着“NO.602 P.W.Camp.”(第602号战俘营)。
站在联队部门口看着我们下车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红脸膛上尉和一个少尉、一个上士。
老孙领着我走向那位上尉。我向上尉介绍了:孙少校——我们“回国战俘总代表”和我自己——
“回国战俘总翻译”。
他自我介绍姓博托。又把少尉、上士介绍给我们,说少尉负责管理生活用品、医疗,上士负责伙
房和卫生。
博托上尉说:“你们是第一批送来的要回大陆的战俘,很快所有志愿回国的中国战俘都将集中在
这里。我知道中国战俘中主要负责军官都在你们中间,我就全权委托你们负责这个战俘营的全部自治
管理工作。我仅负责向你们提供生活物资及安全警戒。”
我试探着问他:“请问上尉先生,我们遣返回国的日期定下来了吗?”他摇头说:“无可奉告。
我只知道你们将在这里住下去,直到在板门店的和谈代表们完全达成交换战俘的协议为止。”
我和老孙回到难友们的队列前。老孙将情况简单告诉了大家,然后说:“我们恐怕要有个长期思
想准备。当前的紧急任务是立即行动起来,支好帐篷,建好伙房,做好饭菜,迎接即将前来团聚的难
友们。他们在“72”、“86”、“70”受尽折磨,我们要尽可能让他们一来就住进帐篷吃饱、
穿暖!”
难友们分头忙活起来,在地下党委的统一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抓紧建设营场,我们一面干活,一面
焦急地期待着自己熟悉的难友能早点到来,战士队的同志们特别希望“86”能有较多的难友脱离苦
海。我思念着关在“72”军官队的姜瑞溥、金甫和原来86联队部的郭乃坚、高化龙、杨永成等战
友。
不久,装载难友们的卡车接连不断地开来了。我们涌向前去,打开车槽,扶着那些被折磨得行动
困难的难友们下车。许多难友在车上就流下了眼泪,那些彼此熟悉又互相日夜思念着的难友们,一见
面就抱头痛哭起来。
那种情景使我想起1948年夏天,我从苦难深重的蒋管区通过封锁线第一脚踏上解放区的土地
时的心情,那时我真想跪下来亲吻那块圣洁的土地!对于从叛徒特务白色恐怖下拼死冲出来的难友们,
当时他们那种回到亲人怀抱的心情我很理解,尽管这里仍是在孤岛上,仍是在铁丝网中。
但是,我更深地理解他们的感情却是在几天以后。那时我才详尽地知道了他们在甄别前和甄别中
的种种可怕的遭遇!
一天黄昏,我终于在一辆从“72”开来的车上找到了由几个难友托抱着的姜瑞溥。听到我动情
的呼唤,他使劲睁开血肿的双眼,看清了我。我抓着他双手摇晃着,用手巾擦着他那无声的泪水,小
心地和大家一起扶他下车,扶进重伤员住的帐篷。
从各个中国战俘集中营送来“602”的难友总共才4000多人,我们不能相信在20000
多名志愿军战俘中仅只有1/4的人要回归祖国。但是,博托上尉告诉我除釜山伤病战俘营外,全部
中国战俘包括釜山第10收容所都已甄别完毕,该送来的都来了。
地下党委开会研究了严峻的形势,做出如下决定:
在各大队分别召开控诉会,收集整理敌人在这次血腥的“四八甄别”中的罪行。
公开隆重举行全集中营的追悼大会,追悼在这次反对强行甄别、争取回国斗争中的死难烈士。
举行游行示威,最强烈地抗议美方采取一系列卑鄙恶劣手段强迫扣留战俘的滔天罪行。
向美军管理当局提出强烈要求:由我们派代表前去调查在这次甄别中发生的全部屠杀事件,严惩
杀人凶手。按照我们在4月6日提交的紧急信中具体建议,重新调查战俘的个人志愿,尽快把那些在
其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情况下未能表达回国志愿的战俘送来“602”。
最后,党委还决定尽快派人到64野战医院和朝鲜劳动党战俘营地下党取得联系,共同行动。
悼念血腥“甄别”中被惨害的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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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大队的控诉大会上,难友们沉痛而详细地控诉了在甄别中发生在“72”、“86”、“70”
各联队的暴行和死难烈士们可歌可泣的英勇斗争。
特别感人的是林学逋、阳文华、戚忠常等烈士临牺牲前的浩然正气。据“72”的战友们说,林
学逋烈士是在4月7日晚上叛徒搞的一次假甄别中被剖腹挖心的。
那天傍晚,叛徒们把他们大队的战俘集中在广场上宣布:“联合国军说了,凡是要回大陆的,现
在就到大门口去上车。”林学逋见大家有疑虑便站出来高呼:“要回祖国的跟我走。”当即有20多
名难友跟他向大门口冲去。他们立刻陷入了狗腿子的重围,全部被打倒在地,然后被捆绑双臂,拽到
C.I.E学校的大礼堂“过堂”。
当时,各大队被这样抓来“死心踏地的共党分子”一共200多名。林学逋被带到讲台上站在耶
稣十字架下。联队副李大安手持美军伍牧师奖给他的匕首指着林学逋,要他回答是回大陆还是去台湾。
林学逋挺胸坚定他说:“要回大陆。”
李大安说:“好,那就把你身上刻的字留下!”说罢,便用匕首将林学逋在几天前被捆在帐篷柱
子上硬刺上去的“杀朱拔毛”几个字,从左臂上连肉一起削下去。
李大安狞笑着又问:“到底去哪里?”
林学逋忍痛高呼:“回祖国!”李大安又将他右臂上刺的“反共抗俄”连字带肉一同挖下。林学
逋昏死过去。
李大安叫人端来冷水把他喷醒,用匕首对着他的胸膛,咬着牙再问:“到底去哪里?”
林学逋看了看匕首,用最后的力气呼喊:“我生为中国人,死为中国鬼。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
……”没等他喊完,就被李大安的匕首刺死。
李大安剖开了烈士的胸膛,挖出了烈士的还在颤动的鲜红的心!然后,用匕首挑着它狂喊:“看
见了吗?谁要回大陆,就这样去找毛泽东!”这条两眼发红的疯狗在大礼堂喊完又跑到许多帐篷里去
狂喊。
在第二天美军去“审查甄别”前,各大队都对敢于要求回国的难友毒刑拷打。
姜瑞溥在控诉中愤怒地揭发了叛徒们的另一桩罪行:
4月8日早上,叛徒李大安亲自带着一群狗腿子来到军官队单独关押着从70联队押回来的七个
“共党暴乱分子”的帐篷里。首先是阳文华的国民党军校同学路禄上前将阳文华拉出来问道:“阳文华,
你还认识我吗?你我都是蒋总统的学生,想不到你竟然要回大陆!”
阳文华怒视了路禄一眼说:“大陆是我中华祖国,我为什么不能回……”
狗叛徒路禄不等阳文华说完,就一铁棍子将他打翻,然后又吊起来毒打,阳文华愤怒地斥责路禄
无耻。喊着“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祖国万岁!”壮烈死去。
接着,李大安又领着狗腿子,一边用棒子照着他们劈头乱打,一边狂喊:“我叫你们回大陆,我
叫你们去找毛泽东!”
韩子建高喊:“拼了,咱们和这群疯狗拼了!”大家便奋起夺取敌人的凶器,但是,寡不敌众,
很快全被打倒在地。
李大安将阳文华烈士的心也挖了出来,又将他的遗体拖出去示众,被正在营门口“审查甄别”的
美军看见。几个美军过来制止了一下,并叫来一些正准备上车的难友,把奄奄一息的六个人扶上了开
往“602”的卡车。
从“86”冒死冲出来的何雪泉揭发说,在前两个月不少难友被寒流冻病之时,叛徒们让大家广
泛签名,请求美军管理当局发放棉衣。等大家签完名,他们将申请棉衣的内容换成了申请去台湾,并
公开张贴出来。叛徒们告诉大家:“这份大家签了名的申请书已送交板门店共方代表,共方已经知道
你们誓死不回大陆了,你们再要回大陆,只能当作派遣回去的间谍!”这个恶毒的欺骗和陷害吓得许
多难友在这次审查时,不敢要求回国。
郭乃坚揭发说,叛徒们将一位坚决不肯刻字的难友掐死后吊在厕所里,谎报是自杀,又搞了个假
绝命书。把自杀原因说成是怕去不了台湾。尽管C.I.D的刑事审讯官员在张翻译协助下侦破了真
相,美军当局对凶犯仍然不予惩处。那以后,又整死了五六名坚持回国的难友,以此造成严重的威胁
……
我们收集整理了敌人犯下的种种血腥罪行,收集了各集中营的死难烈士名单,起草了给杜德的
《严重抗议与紧急要求书》,抓紧了追悼大会和示威游行的筹备工作。老孙和我与博托几次交涉,要
来了一些白纸、铁丝、木板和纱布。
4月中旬开始,我们连续几天举行大规模的追悼大会,游行示威。在举行追悼会和示威之前,我
们将抗议书递交博托上尉,请他转呈杜德将军,并通知他我们要开追悼会和示威的决心,希望他能理
解我们的心情,避免发生新的冲突。
头一天,我们面向大门,设置了灵堂,顶上挂着用中、英文写的横幅:“沉痛追悼在‘四八血腥
甄别’中英勇就义的死难烈士!”在横幅下面,正中是烈士名单,两旁是大幅挽联:
屠刀下昂视敌人具万分骨气成壮举
囚笼中默哀烈士化无限悲痛为力量
再下面是直径达二米的几个白色花圈。4000多名难友戴上用手纸做的白色小花,肃立在灵堂
前默哀,唱了《国歌》、《挽歌》,听了地下党委写的感人至深、催人泪下、促人奋起的悼词。
举行过追悼仪式,大家举着横幅、烈士名单、挽联、花圈,排成长队沿着铁丝网游行示威,一面
唱挽歌,一面喊口号。队伍几乎首尾相接,排满了铁丝网的周围,声势十分浩大。大家一方面沉痛悲
愤,一方面又为第一次看到了自己这支回国队伍这么壮大而振奋。
可能是慑于大家的愤怒情绪和美国不愿再制造新的血案以造成政治上被动,这天全部站岗的伪军
和巡逻的美军都很老实,既未大声斥骂,也没有投掷毒气弹,有的甚至暗暗地向我们竖起大拇指。
在游行队伍里走着一个年仅17岁的战俘,他的名字本来已写上烈士名单,却意外地在追悼会前
夕从监狱中被押来,他就是张达。在野战医院丁先文自杀未成被送到“71”后,张达也要求去“71”
,和美军争执起来,愤怒地回敬了美军对他的拳打脚踢。他把一个美军的眼镜都打掉了。结果,被当
成刑事犯押进监狱。一个美军在把他押上警车时故意向医院的战俘宣布:“这个暴动分子现在就拉出
去枪毙。”医院的难友通过甄别来到“602”后,汇报了“张达被敌人枪杀”的消息。
第二天,“602”又举行了大规模的抗议示威游行。
两块横幅英文标语上写着:“强烈抗议美方制造四八甄别血腥惨案!”“严正要求美军管理当局
严惩杀人凶手!”横幅标语是正面朝外挂在大门两旁铁丝网上的。
吴春生、张辉忠等还赶制了两幅大型漫画。一幅画的是林学逋烈士英勇就义场面。高大威严,怒
目圆睁的林学逋烈士尽管双臂被反剪捆绑,衣衫被撕破,满身鞭痕,两臂鲜血淋漓,满头冷汗,但仍
昂首挺胸,面对一把刺至胸膛的大匕首巍然不动。身材矮小,长有狗尾巴、面目狰狞的李大安手举着
那把上面醒目地刻有“U.S”字样的大匕首,狂吠着:“我要你去台湾!”(英文)。而林学逋的
回答:“生为中国人,死为中国鬼!”(英文)是用大红字母写的,它横贯全画顶部。另一幅画上左
侧是大脑袋、小身子,身穿美军军装、头戴牧师方帽,胸挂十字架的伍牧师。他正狞笑着用铁丝牵着
一群长着人面的狼狗。这些恶狗背上印有“P.G”字样,张着血盆大口,正吞噬着被五花大绑的、
躺在地上的一群中国战俘。这些战俘身上印有“P.W”字样,从他们口中呼喊出来的是横贯全画上
部的红色大字:“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英文)
这两张巨幅漫画也挂在了营门两侧,吸引了美军、伪军拥来观看。几个美军还指手划脚地小声议
论起来。
博托上尉在漫画张挂之前就认真看了画,他对我说:“张,我不能不佩服在你的同伴中竟有这么
能干的画家。但是,我却不能同意它的有损我的国家声誉的内容!”
“谢谢你对我的同伴的绘画才能的夸奖。至于它的内容,只不过较尖锐地叙述了一个确实发生了
的流血事件,我相信您会同意我们不是在故意无中生有!我一向尊重美国人民的求实精神,相信您也
是乐于尊重事实的。”
“我知道在审查甄别时,确实发生过流血事件,但据了解那是你的同胞之间因政治信仰不同而引
起的冲突。我听说过你们民族从来是喜欢打内战的,比如,几年前在你们国土上发生了死伤上千万人
的内战,总不能说也是我的国家的罪过罢!”
“博托先生,没想到您对我们中国的历史还有所研究。但如果您知道蒋介石拿来打共产党的武器
也都和画上的那把匕首一样印有U.S.字样,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反正我和我的伙伴们都没有到大陆上去参加战斗!”
“是的,我们一向把美国人民、包括军人在内与你们的政府区分开。我们中美两国人民是友好的。
我的中学老师中就有美国人,我的英语就是他们教给我的,现在我还很感谢很想念他们。极为遗憾的
是你的政府中的掌权者——而不是你的国家,这些年来一直与中国人民为敌!但,即使如此,我们反
对的也只是你们政府的这种政策。”
博托举起双手说:“哦,张,我被你俘虏了!但愿我们之间能够合作,在我的任职期间能平安无
事!”
我说:“我们将尽可能不使你个人为难!也希望您在您的职权范围内对我的难友们的合理愿望予
以支持!”
他点点头。
昭昭忠骨埋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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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和朝鲜人民军各“回国战俘营”的战友们举行了大规模抗议行动之后,美方为平息战俘营
的怒潮做了一点让步,答应了一些具体要求,其中包括同意我们去墓地祭吊我们的烈士和到“72”?
”86”寻找死难烈士的遗骸、遗迹。
4月底的一天,我们在美军带领下分头出发,我随各大队派出的共10名代表前去为烈士扫墓。
我们坐着一辆中型吉普,后面跟着一卡车的美国兵。绕过一个山沟,在一片面向大海的荒坡上,有一
片低矮的十字架,这就是墓地。
领我们去的一个美军军官,指着一片新土说:“这些就是最近掩埋的中国战俘,其中有从医院太
平间拉来的。”
我们数了一下,共有12个十字架。我们的烈士没有一个是信仰上帝的,决不会料到自己会长眠
在基督的十字架下!
“烈士们已经永远埋在异国的土地上了,伴随他们的只有这永不停息的海潮声,只有这些乱石和
荒草!”想到这些,大家的心都碎了。
我们把带来的小小花圈放在烈士的十字架下,又在附近挖了12颗小树苗移栽在十字架旁。临别
时,我们恭恭敬敬地向烈士们鞠躬告别。
整整34年过去了,只是到了今天,我们才实现了那天在烈士墓前,曾经对烈士们的英灵许下的
诺言:“安息吧!战友!有一天,如果我们能回到祖国,一定要将你们为人民做出的牺牲和对祖国的
忠诚,告诉党和人民!”
如今那些小树苗是长大了?还是枯死了?烈士的英灵是回来了,还是仍飘落在异国他乡?
下午,去“72”、“86”寻找烈士遗骸的同志们空着手回来了。他们找到那些由难友们在控
诉会上揭发的掩埋烈士们尸体的地点,用军用铁镐挖掘了半天,结果只发现一些头发和衣服碎片。显
然敌人已经移走了尸体。
据说在1943年被我们抓获的空降到东北当特务的原“72”的战俘中的叛徒曾供认:那些烈
士的遗体在我们派人去之前又被挖出来,大卸八块装入粪桶,盖上大粪倒进了大海。
那么,这些不知名的烈士更为凄惨,他们的遗骸早已化为太平洋的苦水,而他们的英名却至今不
为祖国所知。
成立“共产主义团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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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我们那些去海边清倒垃圾的难友在垃圾场上捡到几份美军《星条报》,带回来给我。我在
其中一张较近期的报上看到了有关和谈已完全中断陷入僵局的消息。报道中说我方代表在板门店和谈
会议上对美方的强行血腥甄别,强行扣留数万名所谓“拒绝遣返”的中朝战俘提出了最强烈的抗议。
这个报道使我们大为激动。一方面感到我们必须采取更为有效的行动,向全世界揭露美方在战俘
营的严重罪行,以支持我们的和谈代表;一方面我们原来以为可能很快交换回国的幻想被打消了,必
须做好长期承受集中营的痛苦生活和长期进行对敌斗争的思想准备。这也使我更钦佩集中营地下党委
的远见,他们一来“602”就告诉斗争骨干,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充分思想准备。他们教育大家说:
“我们党在艰苦斗争中总是强调:要做最坏的打算,力争最好的结果!”因此,他们在“602回国
支队”建立之初,就在积极开展对敌斗争的同时,努力健全组织,巩固内部,准备迎接长期艰苦的斗
争。
健全组织、巩固内部的最重要的措施就是重新建立地下党组织。
对于这个组织的名称,大家很费了一番脑筋。一方面,几乎所有参战的部队都有被俘的同志在中
国战俘营里,当时来到回国支队的五千多名战友互相都不很熟悉,连难友本人是否是共产党员都靠自
报;另一方面,汇集到“602”来的各战俘营原有的各种地下斗争组织又很多,比如:地下党支部?
地下团支部、爱国主义小组、回国小组、五一同盟、七一同盟等等。加上被俘后一年多来难友中政治
状况变化很大:许多原在部队不是党员的同志,特别是很多参军不久的知识青年,在斗争中表现很突
出,而有些原来是共产党员的却表现一般,个别的甚至有丧失气节的行为。如果仅以原部队党员作为
成员组成地下党是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和斗争需要的。
那时,还考虑到如果不能得到党中央认可,作为集中营的正式党组织是否合法的问题。
最后,赵政委根据多数领导同志的意见,提议将领导集中营斗争的核心组织定名为“共产主义团
结会”。这既表明它的政治方向,又表明它的任务和宗旨;同时,也有利于团结各个部队和各个地下
斗争组织成员有利于发展非党群众加入组织。
当时起草的《团结会章程》基本上是按照党章的内容制定的。会员的标准与发展入会手续,和党
员的标准与发展党员手续完全一样,只是更加强调了保持革命斗争气节和准备为共产主义献身的要求。
当时,明确了共产主义团结会实际上是起着地下共产党的作用,它的各级组织也完全按照党组织
形式设立,各中队有支部,各大队有分委会,全支队设总委会,各级组织都设有组织委员、宣传委员、
保卫委员、敌工委员、机要秘书。总委会则设有相应的组织组、宣传组、保卫组、敌工组、机要秘书
组等,由各常委分管。
赵政委任总委书记,杜岗、魏林、孙振冠、顾则圣、马兴旺等任副书记,总委委员多由在斗争中
表现突出的原营、连指导员担任。我记得总委组织委员是陈吉庆,宣传委员是张城垣(金甫),保卫
委员是李喜尔,敌工委员由孙振冠兼任。总委机要秘书组由黎子颖负责,敌工组由我负责,高化龙、
安宝元等同志都参加了敌工组。我还被总委任命为“对敌总翻译”。对美方则我的职务为“回国支队”
的支队长,必要时可参加总委扩大会议。
共产主义团结会向全体战友宣布了“团结、学习、斗争”三大任务。从此,在共产主义团结会领
导下,中国战俘的对敌斗争便从原来自发的、分散的斗争进入了有统一组织领导,团结一致的崭新阶
段。
1942年的五一劳动节来临了。总委决定要隆重庆祝这个国际工人阶级的盛大节日,再次向敌
人宣告我们的政治选择,并检阅我们的队伍,激励我们的战友去为工人阶级的革命理想而奋斗!
我们面向大门搭了一个“舞台”,挂上用中、英文写的“隆重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横幅。两旁
挂有“全世界无产者团结起来!为共产主义奋斗到底!”的中英文标语。
全体战友按大队、中队、小队列队,坐在“舞台”前的广场上,黑压压一大片。大家都戴上了缀
有五星的八角军帽,军容整齐,精神抖擞。
当大会主持人黎子颖同志根据总委“五一节筹委会”事先的决定,宣布:“下面请总翻译张泽石
同志讲话”时,我站到了台前。
看着台下望着我的这些经过血与火的考验聚到一起来的亲爱的战友们,这些和我生死与共的骨肉
兄弟们,我的心情异常激动:祖国有这么多好儿女,工人阶级有这么好的钢铁战士,难道不是祖国的
骄做,党的光荣么?祖国人民知道这一切么?知道远在海外的这个死亡之岛上还有几千名她的儿女正
在敌人枪口下和全国人民一起纪念这个劳动人民的战斗节目么?
我于是大声地讲起来,面对着近6000名难友,也面对着亲爱的祖国和伟大的人民。这是我一
生中唯一的一次在这样大的场面上讲演,它长久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亲爱的战友们!在这个全世界劳动人民追求解放的战斗节日里,在这个庄严的时刻,我似乎听
到了天安门前万众欢腾的声音,似乎看到了天安门广场上空飞起的无数象征和平、自由的白鸽和彩色
气球!此时此刻,我们的工人兄弟、农民兄弟、解放军战友们正列队通过天安门城楼,接受毛主席、
党中央的检阅,请听听他们那震撼大地的前进的脚步声吧!它再次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祖国已经从
百年的苦难中,从帝国主义的压迫下解放出来了。为了保卫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上百万的祖国
优秀儿女又来到抗美援朝前线,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贡献出自己的鲜血、生命、自由和幸福,其
中就包括我们这几千名在集中营里,在敌人后方斗争着的战士。
“亲爱的战友们,尽管我们不能到天安门城楼下去亲身接受毛主席、党中央的检阅,但我们的心、
我们的意志是和全国人民一起在接受着检阅的。尽管我们失去了人身自由,尽管敌人的机枪、刺刀正
对着我们,我们却仍然坚持在这同一时刻和全国人民一起庆祝自己的战斗节日!这就向敌人、向全世
界庄严宣告了——我们永远和祖国人民在一起!我们也深深相信:祖国人民也是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的
……”
庆祝五一大会最后一项是演出由高化龙、骆星一编剧,彭林,余国藩主演活报剧《华尔街之梦》
和宣传队排练的《祖国颂》诗歌大联唱。当我认出在《华尔街之梦》里主演杜勒斯的竟是姜瑞溥时,
对他这么快就从重伤中恢复过来的顽强生命力,感到万分惊讶!而且,他演得还真有点艺术性,惹得
全场不时哄笑和咒骂。
〖摘自《战俘手记》,张泽石著,青海人民出版社1995年1月第1版,柴敏毓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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