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书苑---成长

                                    成长
                                    
                                 作者：晓风
                                 milkboy@email.com.cn

    一

    我看见悲观的我爬上楼顶，站在边沿上。

    我怕极了，生怕他跳下去，便冲过去大声向他喊道：" 你看，阳光如此灿烂，
人生如此美好，世界上还有很多爱着你，关心着你的人，你忍心丢下他们吗？" 悲
观的我回过头来看着我，眼中充满的是绝望，他说："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我去了，
你就没有悲伤了，你可以做个真真正正、完完全全乐观的人了。" 我先是一楞，却
马上接道：" 你始终是我的一部分啊，我宁愿做一个悲喜共存但完整的我呀！请你
回来吧！" 我乞求道。

    悲观的我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纵身一跳。我尖叫了一声，冲向他站立的地方，
试图拉住他，但一切都晚了，悲观的我跌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乐观的我双手无力
的撑着地，悲观的说道：" 我已不是一个完整的我了。"

    二

    那一个我跌向深渊……

    " 不要！" 我惊叫一声，猛然抬起头来。满教室迷惑的眼光都盯着我，然后是
我朦胧的睡眼接上了李老师关切的目光：" 没事吧？" 我只有尴尬的说了声" 没事
"，又埋头装做功课。

    怎么才上晚自习就睡着了？幸好今天是数学晚自习，否则可有瞧的了。我揉揉
眼，才算有点清醒了，高二开学才几天，有这么累吗？

    李老师可真是个好老师，技艺精湛不说，对我们还宽容备至，为人和蔼可亲，
今天我算托他的福了，要是给杨老师逮着，这个晚自习怕是政治教育了。

    叮……

    终于下课了，我第一个冲出教室，大咧咧的洗了个冷水脸，抖擞了一下精神。
接着教学楼便热闹起来，毕竟才九月，秋老虎厉害着哩。同学们一大群一大群出来
透气，走廊、花坛附近三五成群的七嘴八舌，当然也少不了浪漫型的树下漫步，也
有那么熟悉的几对身影。

    反正也湿了，索性把头发往后一抹，满脸酷像走出洗手间，然后穿过密刷刷的
目光，正准备走进教室。

    " 晓风。" 有人叫我。

    我回头，原来是雯，初中同学。

    " 你没事吧？" 雯看了看我，很奇怪的问。

    " 怎么你也问这个，我很好呀。" 我不由得打量一下自己。

    " 哎呀，瞧你这模样，你自己没注意，刚才你从走廊走过来时，别班女生看你
的目光。""管她的。" 我甩甩手。

    " 对了，后天就是10号了，我们初中的几个同学还是去看看赵老师吧！""也好，
反正初中部就在对面。就我们现在高中的？""是啊，我打电话叫欣他们也去，可他
们说他们自己去。有什么办法。""那就别管他们了，我们自己去不也一样。" 叮…
…上课铃响了，短暂的十分钟又溜走了。

    " 那好，后天下午4 ：45在高中部门口集合。" 雯说完，匆匆跑下一楼去了。

    又沉寂了，偌大的教学楼又只剩下翻书写字声和吊扇那周期性的伴奏了。

    这是每天最考验的时候，当那么多人在夜里放纵欢歌时，我们还在这里拼搏着。
偶尔抬头晃过窗外那璀璨的夜，也只揉揉眼、甩甩手又回到教室，那些诱惑并不属
于我们。

    在这时，是不允许你飞的，现实依然那么残忍，因为我们南开中学是重庆市№
1；因为明年便是我们驰骋在高考场上，所以，我们必须付出一些的。

    " 发什么楞，上晚自习。" 不知杨老师什么时候到了我身边，敲了敲桌子。

    " 千万别作任何解释。" 我心里嘀咕着，奋笔疾书。

    " 都高二了，抓紧点啊。" 又是套话，我也套路的点一下头，像认识多么深刻
似的。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里有了些微悉索，我才喘了个大气。

    杨老师这人，太死了，还真是块当班主任的料，从他身上，我们才真正懂了什
么叫老鼠怕猫。不说课上，就是课下，同学们在教室里玩得太疯的，他一进来，都
得收敛点。他仿佛就是一种威严。况且，他全校铅球第一，扳手腕更是无人能敌，
连体育老师也只能望其项背。他不找你就好了，可千万没事去惹他。

    大家背地里都称他为" 老大"." 总是这样杀白血球，看来我得多买份保险了。
"苏冷不丁冒一句，大家会心一笑，苏又做个不堪忍受昏倒状，又引来几声笑声。

    然后又安静下来，苏也没趣了。这也难怪，我们的课程对他来说的确太难了，
他每天要熬这么多个小时也真不容易。老师们大多不喜欢他，总说他不用功，再加
上他是靠赞助费才进来的，老师们总有点偏见，认为他不是好学生。其实，每次大
扫除什么的，他总是最积极的，老师们没注意罢了。

    晚自习结束，一天又过去了，但对我们来说，尽管每天都好像机械似的重复。
然而，我依然相信，每天都有一轮新的太阳。

    三
    下午一下课，我就到了高中部门口，才4 ：35，我以为够早的，雯也来了，
今天她穿了一套白色的连衣裙，真不好说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尽管她长得不是很
出众，但站在这里的她却有另一种美，也许是气质吧，说不出来。

    " 今天你真美。" 我由衷的赞叹。

    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因为都喜欢文学吧。

    " 哟，今天你们两个可真早。" 杨利和吴昊不知从那里冒了出来。大家一起谈
了起来。

    " 江月和宋铮呢？" 雯问到。

    " 才4 ：44，还有一分钟。" 杨利嘻皮笑脸。

    吴昊用手一指操场方向：" 说曹操曹操到。" 宋铮满头大汗，球衣也湿透了，
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对不起，江月他妈有点事，她说她不来了。我们走吧，我可
没迟到，刚好4 ：45."说完，晃了晃崭新的运动表，够眩的。

    大伙一行说笑着，就到了与高中部对望200 米的初中部，然后就直奔赵老师的
办公室。我们学校教师节是从不放假的。赵老师以前也说：" 教师节上课更能体现
教师，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教师节。" 当我们悄悄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还在承兑
着他的理念。我们悄悄靠上去，齐声道：" 赵老师，教师节快乐。" 赵老师吓了一
跳，然后抬起头，扶上眼镜，用我们熟悉的口吻：" 你们这几个淘气鬼，上高中还
回来吓我。" 不知是不是没有每天见面，我们都觉得赵老师似乎苍老了许多，但他
的目光还是如此亲切，那厚厚的近视眼镜是挡不住他眼中流出的对学生的爱的。

    " 赵老师，我们来看看你。""你们都还记得啊。唉，工作太忙了。宋铮，才踢
完球吧，你这一身汗臭，我也该锻炼锻炼了，要不然过几年这身子骨……杨利，你
还油腔滑调吧！""赵老师，瞧你说的，我都高二了呀。""是呀，真快，当初你们才
那么点高，现在比我都高个头了。只有你，晓风，没多大进步呀。" 赵老师比画了
几下。

    " 遗传嘛，我有什么办法。" 我不好意思的解释。

    " 没锻炼吧？""哪里，你摸摸我的膀子，粗了两大圈。" 我鼓起膀子，伸到赵
老师面前。

    " 看到了，看到了。还是人家小雯最文静、最懂事，这次准又是她组织的吧，
难怪说女孩子懂事早。对了，江月呢？她怎么没来？""赵老师，她妈有事，来不了。
"雯轻声。

    " 唉，这孩子，怪可怜的，也真坚强。" 我们也叹口气，大家都明白赵老师的
意思。

    大家都沉默了，还是杨利打破了沉默：" 赵老师，中学时你不是说我们考上南
开高中请我们吃德克士吗？今天兑现吧，你可不许赖帐哟。" 他这么一说，我们几
个也跟着嚷起来。

    " 好，好，大家一起去。" 赵老师很高兴的收拾了一下，拍拍衬衫。大家一路
说笑。

    " 等你们考上重点大学，老师再请你们一次，努力呀，你们将是我的骄傲。" 
从他眼中，我看到的是无限欣慰。是啊，我想，我们不也像他的子女一样，是他生
命的延续吗？人类便这样延续着生命的意义。

    无疑，这天的德克士是大家吃得最开心的一次。

    尽管我吃素。

    四
    
    那一个我跌进深渊……

    跌入了无边的黑暗……

    " 这是哪里？" 我醒来。

    然而，这里是无边的黑暗，什么都没有，我感到些许恐惧——我不知道我在哪
里。

    我站起身，我要离开这里，但我无法迈出我的脚步，这里根本没有方向！

    有什么向我袭来，我感到，那是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

    我确信我看到了，那是痛苦，是灾难，是毁灭，是无边的黑暗，是绝对的恐惧
……

    我怕极了，转身狂奔。

    然而，这一切似乎把我包围。我绝望了，我将被绝对的恐惧所吞噬。

    我停下了脚步，因为，这黑暗，甚至将我逃跑的勇气也剥夺了。

    我无力的跪下，等待着黑暗。

    " 孩子，振作起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抬头，一个和蔼
的男子，似乎苍老然而他周身隐隐闪着光。

    " 抓住我的手。" 我抓住他的手，似乎这确实给了我力量，些微的光驱走一片
黑暗。

    他用他的知识作盾，将这恐惧一一化为石像，没有形状。随即化为石屑、粉末，
即而消失了。

    " 你击退了黑暗，你击退了恐惧。" 我高兴的说。

    " 是的，不过，过不了多久，它们又会回来的，你要坚强。""你要走吗？" 我
有一丝担忧。

    " 不，我一直在这里，所有的都在这里，只是你最初没靠近我罢了。" 他说。

    "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问。

    " 这里是你自己，就是你。这里是你无意识的世界。你刚才是感觉迷路了吧。
但你并没走多远，你碰到了我。""什么，什么？不过确实像迷路了。但我从什么地
方来的呢？""梦。也许再过一会儿，梦的缺口将把你拉回现实的世界。""是吗？那
我们……"

    五
    
    " 起床了，起床了。" 闹钟响了。

    我猛然起身，我像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然而，我什么都忘了。刚才的一切是
如此的清晰，但我却说不出是什么。

    别想了，再想可要迟到了，匆匆洗刷完毕，我拿了个鸡蛋就跑了。

    路上淅淅沥沥的，空气是多么的清新，昨晚该下了场大雨吧，城市早就苏醒。

    " 又是新的一天。" 我对自己说。

    今天天气很好，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秋意，上午第一节课后，是本学期第一次早
操，天气确实凉了许多。

    喇叭里响起了徐怀钰的《5 ，6 ，7 ，8 Going 》，大家便蹦了起来。男生大
都笨手笨脚的，况且一个暑假没做，也忘得差不多了。

    为什么男生这些小脑细胞如此不争气，也许是上天安排女生也有这个原因吧。
中医不也说人身阴阳二气不调才生病的吗？就是，要是没有女生，世界该多枯燥乏
味呀。

    我也在音乐中蹦着，每一天都是一个新鲜的体验，我等待每一个惊喜。

    一个熟悉的背影闯入我的视线，是她，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开始我们都很腼腆，一碰即移
开彼此的目光，慢慢的，我们用微笑代替了这腼腆。

    在高一的一次演出中，我知道了她叫露，是邻班的。

    那次是她的一段独舞，我被那舞台上的影姿陶醉了，是如此的优雅、娴静，又
不失灵动。像一点活的色彩点缀着我的视线。那一股股艺术的气质轻轻的流淌出来，
浸润进每个人的心田。

    是啊，这时我才能说：美是一种心脏欢快跳动的动力；美是引起情感共鸣的频
率。

    这美又一次闯入了我的视线，也闯入了我的心灵。我默默的对自己说：" 原来
美就在我的身边，美就在我的每一天。"

    六
    
    " 今天下午一起去超市买月饼吧。" 是班长陶。

    " 唉，十五了，过得真快，今天有什么活动？""当然，赏月大会嘛。可以少上
一个小时的晚自习。" 苏在一旁激动得不得了，并自告奋勇去搬月饼。

    " 我也去。" 我想了想。

    买完班上的，苏兴冲冲的搬月饼回去邀功了。我又挑了一个精装云腿。

    在收款台，没想到陶也买了单个的精装。

    " 送给朋友的？" 陶先问。

    " 是啊。" 我支吾了一句。

    陶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我们一起回学校。

    几个同学在稍微布置教室，也就黑板上画些画，写些字，月饼按座发放。

    我独自来到邻班，露不在，我些许有点失望，但杨利蹦了出来：" 有事吗？""
还是那么多管闲事，我又没叫你。" 我讪讪的说。

    利一看我手中的月饼，然后很那个的一笑：" 真的没事？那我可不奉陪了。" 
接着便做出一副转身欲走状。

    " 别。请你帮个忙，帮我把这月饼放在露的桌上好吗？" 我有点不好意思。

    " 唉，就这么点小事，早说嘛。想你我交情如滔滔江水之连绵不绝，如巍巍高
山之……" 利摇起了他的头。

    " 好了，好了，还是你够义气，谢了。" 我转身回到教室，心里惦记着，自个
儿发笑。

    7 ：00，晚自习了，赏月大会也开始了。陶例行是主持，演员是自愿上场。

    这时苏是最活跃的。他第一个走上台，举了瓶百事，用一口椒盐普通话吟起了
"明月几时有……"，再加上他自己绝妙的伴舞，气氛一下子渲染开来。

    吟咏完毕，苏装着酩酊大醉，几声" 好酒，好月" 晃回了座位。

    接着是陶、文靖两人拉着嗓子唱《月亮惹的祸》，同学们有说有笑，好不容易
把月亮惹的祸数落完，便是" 才子" 刘奇从太阳讲到后羿讲到后羿's wife 嫦娥讲
到嫦娥的萝卜腿讲到玉兔讲到月宫讲到桂树讲到吴刚讲到月饼讲到月食讲到阿波罗，
声色并貌，果然不愧为本班才子，大家鼓足了掌。

    难得这样一次欢娱，幸好杨老师没来。

    " 其实深夜的月才是最美的。" 当我坐在我家阳台，仰望圆月时，不禁这样想。

    现在已快一点，月是如此静谧，正是这静谧使月光披在万物身上，柔和淡雅，
温馨，甚至有那么一点妩媚。不要用言语去打破这宁静，没有这宁静便没有如此美
的月光。这美，到底多少给了我点欢饮达旦的豪气，然而现实是明天还要上学，很
不浪漫，是吗？

    这时，枕着德彪西的《月光》入梦便是最浪漫的了，是的，我应该这样做。

    七
    
    黑暗背后是什么？

    还是黑暗。

    " 你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 他依然闪着光。

    " 我不知道，我就这么就到了这里。" 我说，" 我已记不得昨天，我只记得' 
迷路'.""你有没有真正迷过路呢？""我想没有。" 我回忆了一下。

    " 唉，但有那么多人的心迷了路。" 他叹了一口气。

    " 是吗？" 我惊奇的问，" 心也会迷路？""是的。你知不知道，当人睁开眼看
到的是一个自己从未熟悉的地方时，第一个念头总是'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存在的
欲望啊。我们如果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该是一种多大的存在威胁，该是多么的
让人恐惧与颤栗。而在迷路中，你一心努力想走出这片迷茫，当一切的努力都化作
虚无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是绝对的恐惧，你将不存在于世上，或不存在于人世，
该是多么的可怕，可能将是死亡。看现在这许多迷路的青年们啊，他们心中的阳光
已黯淡了，他们的希望也毫无生气，他们的生活充满了萎靡的色彩，他们的未来将
只有颓废与虚无。他们便是迷路的人啊！他们在现代文明中被冲乱了方向，他们在
文明的秩序中四处冲撞，他们有不得解脱之苦，他们只有享乐之苦——也许在他们
企图走出迷茫的体系中是莫大的努力，莫大的快乐，莫大的无奈——他们对文明不
满，对现状不满，他们认为人性被束缚了，而坏的风气四处蔓延。是一种解脱，抑
或另一种深沉的迷茫，多可怕，这世界是在混乱着混乱。青年们对恐惧的无比恐惧，
在寻求另一种解脱。他们看不到自己的位置，他们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他们是灵
魂的失主。他们在现实中多么虚弱无助，只是随风摇摆，随波逐流。可怜的人啊，
我将用什么来唤醒你们沉睡的心灵，用什么带领你们走出这片可怕的黑暗。我要重
新将思想的明灯点亮，将伟大的心灵带入你们的灵魂，映去一些阴影，洗去一些污
迹。思想使我们坚强，智慧使我们不再迷茫。请握着这柄利剑，去劈开这无边的黑
暗，是电的光、火的热、血的沸腾、感情的奔放啊。我们应该抓住自己的生命。""
你说得对，只是平时我没在意罢了。" 我说。

    " 你知不知道你也有光芒。" 他说。

    " 那我……"

    八月走了，太阳又来了，又是新的一天。

    早操散场。

    " 晓风。" 是露！

    " 谢谢你的月饼。" 露大方的说。

    " 啊，好吃吗？" 我倒有点不自在。

    " 蛮不错的。谢谢。我走了。" 她又大大方方的飘走了，我望着她的背影，尽
管已混入人群，但我一眼就能认出她，她身上洋溢着艺术。

    我笑了，高兴的回到教室。

    这节课是英语课，但上课已三分钟了，徐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小小的骚动起来。

    " 说不定掉在WC里了吧。" 又是苏。

    " 瞧你，徐老师这么好，你咒她干嘛，小心报应。" 几个女生不服气。

    苏正想反驳几句，江老师提着教案疾步走进教室：" 对不起，我来晚了。徐老
师生病了，我临时代节课，Sorry ， Sorry."" 徐老师好好的呀。" 同学们七嘴八
舌。

    "OK ， Let's go." 江老师翻开教案。

    上徐老师的课上惯了，江老师也别有一般风味。徐老师清脆悦耳的女声与江老
师雄壮爽朗的男声倒挺般配的。再说，他们以前还是同一所师范，同一年级。徐老
师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型，江老师也不赖，你看，谁不来代课，偏偏江老师呢？

    下课了。

    " 同学们很配合，谢谢大家。" 江老师很客气。

    他收了教案，正要出教室。苏突然大声问到：" 江老师，你们徐老师没事吧？
""你这小子，什么你们我们的，开同学玩笑开够了，还想拿老师开刀。" 江老师笑
一笑，爽朗的走了。

    教学楼又热闹起来，我走过走廊，熟人很多，一一打过招呼。

    经过四班，正好碰上婷。

    " 你们江老师上节课来代我们徐老师的课。" 我说。

    " 哦，是吗？江老师很不错的。你不知道他没调到我们班时，那陈老太可死了。
""你说陈萍，她可是我们学校的英语大姐大呀。""是，这个没得说，不过毕竟太老
了嘛。有次她的课，我望了Hold Walkman，又装着张信哲的磁带，结果我不小心碰
到了Play."" 一定叫你站起来吧。""她问是不是我在唱歌，我就如实禀报，说是张
信哲唱的，你猜陈老太怎么着？""怎么？""她呀，扶扶眼镜，扫视一周，才慢吞吞
的说：' 张信哲，Who ？ Stand up ！' 全班哄堂大笑。事后她去我们班主任那儿
告状，说我们集体捉弄她。这能怪我们吗？害得我们王老师给我们大做工作，说她
年事已高，也快退休了，大家多多包涵。幸好，这学期她退休了，江老师才来的。
""陈老太也太跟不上时代了。" 我说。

    现在的学生一开口就能数出几打歌星影星的。

    " 代沟呗！" 婷很感叹，接着又很莫名其妙的一句："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啊！
"然后神秘的一笑，转身欲走。

    " 你说什么呀？" 我楞了一下，" 怎么说到这个？" 婷回头悄悄说：" 江老师
是为了你们徐老师才调来的。" 轻轻跑了。

    " 真的？" 我低语，也许像婷说的那样吧。

    九
    
    今天下午例行大扫除，轮到一大组。

    苏兴致勃勃扛起大扫帚，" 雄赳赳、气昂昂" 去了，大家都封他为" 卫生骨干
".杨老师又开始指手划脚。

    教室里是不准闲杂人等逗留的，这学期学校抓得紧，要拿创卫，地板要用洗衣
粉拖，墙和窗户要求也很高。

    我摇着折扇出了教室，天气怪热的。

    " 去草坪休息会儿，读读诗。" 我盘算着。

    经过四班，婷一个人在擦墙。教室外当然是没有风扇的，婷很热，满头大汗，
衣服也有点湿了。我想女生夏天衣服湿了总不太雅吧。我悄悄从她背后走过去，为
她扇风。

    她吓了一跳，转身看着我，才松口气，然后很Q 版的对我说：" 谢谢哥哥。""
哪里，哪里，哥哥关心妹妹，天经地义嘛！" 我豪爽的一笑。

    " 婷，你哥对你太好了。" 悦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我也想当妹妹了。" 又
做了一个幸福陶醉状。

    " 去你的，又来开玩笑。" 婷装作不高兴。

    " 你们不是近亲吧！" 悦文笑得有点……

    " 悦文，你别乱说，妹妹就是妹妹，你再乱说，我当哥哥的可要保护妹妹了。
"我理直气壮。

    " 好了，好了，我怕啦。你们兄妹慢慢扇，慢慢擦。" 悦文笑着钻进了教室。

    现在真是的。要是你跟一个女孩单独在一起，你的朋友肯定会开点这种玩笑的，
像苏那天开江老师的玩笑。其实大家笑笑也就算了，又不是真的拍拖，说得认真的，
人家还以为你对号入座。我就不信男女生之间就没有纯粹的友谊。哥哥妹妹的有什
么，初中我们就这么叫，那时我们才14，你能说什么。其实，根本不像有的家长想
的那样，现在都独生子女嘛，又没个兄弟姐妹，一个人怪寂寞的，这种现象只是一
种寄托，有什么不正常，不是美国有个心理学家也这么说吗？

    十是黑暗？

    不，这里出奇的亮敞，一切看来都是如此优美，世间根本就不曾拥有似的。有
各色的鲜花在飞舞，连着醉人的花瓣卷起的花香，一切都飘渺在空中，看来是如此
朦胧，却也说不出的美。那柔和的光看来懒洋洋的。

    白鸽在飞翔，那么高，停在我身边。一只、两只……

    远方飞来一只白鸽，比雪还白，飞舞的姿势是如此优雅，像是一位白衣少女在
翩翩起舞，我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然后，这白鸽便落在我身边，转眼就成了露。

    我惊喜的叫道：" 露！" 然而一切像被卷飞，连我，只有黑暗。

    " 这是梦，这是梦。" 我自语，" 梦是什么？" 我试图抓住一点碎片。

    " 梦是欲望的满足。" 他的光芒一闪即失。

    我被抛出了梦的深渊。

    十一高中的学习生活是很忙碌的，大家好似都在争分夺秒，只有这下午课后到
晚自习前是难得的偷闲。同学们有的出去逛街，有的还踢踢球，我捧着徐志摩，在
窗前细细品位，窗外的云枕着我的一帘幽梦。

    看那西天的云彩，不只揉碎的口袋，简直是幻漫的海岸，透着金黄的光彩。我
想，那海岸定然柔软的沙滩，否则，何以勾出如此妙曼的轮廓。你猜，那里有没有
润滑多彩的贝壳；你猜，那里有没有枝角嶙峋的珊瑚礁。我说，孩童的顽皮，卷着
裤管的脚丫，用淘气将贝壳送回大海的怀抱。甚至，我将努起嘴角，去亲吻云海的
波涛。哎呀，没有苦涩的味道。假如我有翅膀，定然依偎在这宽阔的怀抱。别叫疼，
不过一只小螃蟹吻住了你的脚，它不也像你一样顽皮。顽皮，跟着我来，带一只簸
箕，等星星出来散步。看它们懒散的目光，趁它们不注意，我们便一扑而上，将它
装进我们的鱼框。看，它便可怜的眨着眼，像求你释放：" 放了我吧，我会实现你
的一个愿望。" 愿望，好啊。愿望，我要变成你一样。

    是吧，也许某个深夜，你在回家的路上，我会为你放出光芒，再悄悄爬进你的
窗沿，落在你的枕旁，为你造一个温馨的梦乡。

    " 是吗，我的她在哪里？" 我问。

    " 哟，大诗人，又在自我陶醉啦，看什么呢？" 辛原一把抢过我的书。

    原是我们的化学课代表，成绩没得说，化学找他准没错。

    原清清嗓，用他认为最浪漫的声音读了起来：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在梦的轻波里依洄。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她的温存，我的迷醉。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甜美是梦里的光辉。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她的负心，我的伤悲。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悲哀里心醉！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黯淡是梦里的光辉。

    大家洗耳恭听，总听得怪怪的，说他机械吧，又不太像，普通话不标准也不是，
最后，我只好说，这就是理科腔吧！

    " 唉，这就是诗呀。" 原读完叹口气，发发感慨。

    " 这是著名诗人徐志摩的代表作之一。" 我很认真。

    " 太简单了，太简单了，这个我也会。" 原嚷着。

    我正准备说什么，他又清清嗓，自个儿念了起来：我不知道雨，在向哪里飞—
—我是在云中，播洒冰雪晶莹的眼泪。

    我不知道雨，在向哪里飞——我是在云中，欣赏这傲骨的寒梅。

    我不知道雨，在向哪里飞——我是在云中，看你春风里枯萎。

    我不知道雨，在向哪里飞——我是在云中，静听你的伤悲！

    我不知道雨，在向哪里飞——我是在云中，为你修砌不朽的丰碑。

    好不容易念完，满脸得色，询问道：" 如何？""你这也叫创作呀？" 我忍不住
要笑。

    " 大家彼此彼此啦。" 说完，高高兴兴的走了，还举手欢呼：" 今天学会写诗
啦！" 我叹叹气，摇摇头：" 有什么办法，理科生嘛。" 我又沉入诗中。

    " 你在看什么？" 邻桌的李杰伸过头来。

    我没答话，把封面转向他。

    " 《徐志摩诗集》" 杰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念完又问：" 是不是最近上映的《
人间四月天》里的那诗人啊。""是啊。""借我看一下，借我看一下。" 杰迫不及待。

    也不知道是诗人的魅力，还是媒体的宣传力，不过他要读总是好事，诗有时能
改变一个人的人生。

    他恭恭敬敬的捧过书，认真的读起来。

    沉默片刻。

    " 怎么看不很懂呀。" 杰一脸茫然望着我。

    " 请别用你的理性去触摸诗的灵魂，那将一无所获。" 我淡淡的说。

    " 我已尽力流露出压抑的感性。""那么，你的情感还没有插上想象的翅膀。诗
并非让你读懂，只是那样的一种感觉。过于理性的读诗，只会使诗的韵味淡然无存，
那简直是在蹂躏诗、糟蹋诗。诗应该用你的热血去读，用你的爱去读，用你的生命
去读。你将溶于诗，也将诗溶于你，让诗的精魂在你的思想旷野上奔驰，让诗的意
境弥漫在你的心境。啊，伟大而温柔，也不失敦厚，就是那一种感受，我拥有浪漫
的自由；就是那一种感受，充满激情、狂妄，也不失温柔。假如你心中没有这爱，
你又怎可能读出诗的韵味、诗的精髓、诗的灵魂。""哦，我有点感觉了。" 杰似有
所悟。

    十二光总是在黑暗中发光的。

    " 你怎能如此善良，你几乎不拒绝别人的要求，天哪，连我也难以置信。""不
是的。我只是尽量使别人快乐，只要不危及他人，我怎忍心拒绝他人正当的要求。
""你不怕别人说你没原则吗？""不，这就是我的原则，假如能不损失的去付出一些
爱，为什么要拒绝。""是的，这也对。但你知道，你在别人心中是怎样的吗？""哦，
是的，我希望融合，也去感染他们，这只是我要做的，我将永远不受伤害。""是的，
连我也祝福你。然而，我有义务告诉你，魔鬼在你周围的黑暗中隐匿着，他们正侍
机去消灭爱。你要小心了。""谢谢，我将用爱去照亮这片黑暗。"

    十三" 今天晚自习考化学，内容是' 平衡' 和' 电解质' 两章，大家准备准备。
"原一下课就拉开了嗓门。

    只有化学这样，罗老师也太狡猾了，别的老师都亲自通知，大家往往一片怨声
载道，她却连考试有时也不来，就原到时发卷子，到时又发答案，到时又登成绩，
到时做评讲排行榜。然后，罗老师第二天化学课才表扬课代表工作负责，然后把入
选排行榜前十名的题拿出来评讲。

    说实话，我们学校的老师讲课，哪一个不是一流高手，不过罗老师我不太喜欢。
原因，用化学语言来说就是：她的语言PH<7，要想幸免于难，自个儿努力去拿瓶浓
度高的NaOH. 然而怨归怨，考试时谁也没发个大声，不抓紧是别想做完的，当然对
于原他们来说就小意思啦。

    " 芒硝是NaHSO4.10H2O吧？" 苏转身求助。这小子真没办法，连翻书都翻不到，
真是的。

    "Na2SO4.10H2O"原不耐烦。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叮……

    第一节晚自习下了，可考试还有半小时，没人下课，苏忍不住，站身潇洒的一
甩笔，出了教室，美其名曰" 劳逸结合".大家谁也没注意他。

    苏好久才拎着一瓶百事走进教室，一拉裤脚坐下座位，还故意轻声一句" 爽" ，
其实大家都听见了。

    不一会儿，原也站了起来，到办公室拿答案。大家也就知道时间快到了，完了
的松口气，甩甩手，没完的还一个劲埋头苦干。

    答案发下来，大家自己对，这就靠诚实了，老师是不会审查的。对完，便是交
头接耳。

    " 怎么样？""考得不错吧？""又沉了。" 诸如此类。也有相互问题的，你懂我
不懂，那好，你给我讲；我懂你不懂，那也好，我给你讲。

    班级便是这样其乐融融。

    接着，便是排行榜投票，差不多再一会儿，晚自习也就结束了。

    " 书还你。" 杰把书还给我。

    " 怎么，不看了？" 我问。

    " 有那么一点感觉了，一考就全没了，考完再说吧。" 杰很遗憾。

    " 那也好。" 我接过书。

    " 这书是哪个女孩送的，扉页写着' 婷赠'." 杰笑嘻嘻的。

    " 哦，我妹妹。" 我平静的说。

    " 哦！" 杰释然。

    "Good Night ！"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是如此喧哗，然而没有月光。

    那本书是去年我生日婷送给我的，她每年都记得。

    去年我生日，正好遇上期中考试，下午考完了，我就到学校对面的现代书店看
书。

    我沉醉于文学殿堂，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

    我回头，是婷。满脸灿烂的笑容，我也对她一笑，什么也没说。婷站在我身边
翻起书来。我拿起了那本《徐志摩诗集》，翻阅着，不经意点了几下头。

    婷说她有事先走了，我也没在意，其实连我都忘了这天是我的生日。

    晚自习，我回到教室，那本《徐志摩诗集》静静的躺在我桌上。我很吃了一惊，
翻开一看，是婷，我欣然一笑。多细心的一个女孩，多珍贵的一份礼物。

    这就像一首小诗，温馨而美丽。

    十四闭上眼睛，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我还能看到很多。

    眼睛看不见了，那有什么，我还有心，有爱与热血的心，我的心能看得更清晰
啊。

    你听，半空中有雪花洁白的身影；你听，地下有蚂蚁成群的旅行。

    我的心在听，听这美好的声音。

    雨后，长叶的脉络上滴下一滴柔润的雨滴，轻轻柔柔滴在小小的水塘，搅乱水
中的清影，那清影曾是美丽的虹霓；林中，哗哗的响个不停。竹枝随风扭荡，飘飘
停停，我还听到惊叫的小麻雀，我还听到慌乱的小蜻蜓，叶叶飘飘，带着妖娆，我
在祈祷，为这欢快的林涛。跨过时空的辽远，那熟悉的声音并未飘渺。像轻风抚过
我的脸庞；像丝钻入我的耳朵，钻入我的血液，钻入我的心脏，丝丝缠绕，丝丝微
笑。这气息，我知道，你就在那雪花飘飘的舞影中，你就在雨滴清新的怀抱，你就
是挂在林中的枝条。

    来吧，我敞开我的怀抱；来吧，我期望你的依靠。

    十五今天终于降温了，说来也怪，竟连一滴雨也没有。然而云彩依旧是我的所
爱。

    我眼中只有云，我躺在体育馆前的草坪上，我拥抱着大地，我的身心都与天地
融为一体，我在飞，我甚至可以说，我是超越时空的存在。

    云在天上懒洋洋的散着步，如此洁白，如此优雅，我想：如果云知道……

    芸，她真的就像一朵云啊，在天上只是静静的飘。旷远、穿透、深邃，是那么
的不可捉摸。看似温柔的身影，却又像水晶般晶莹晰透，纯洁得什么都没有的纯洁
啊，但她就像天上所有的云一样，在什么时候，温柔的滴下几滴晶莹的雨水来润湿
你的眼眶。你在为云惋惜吗？云，不过还是静静的飘，离你那么远，你永远舍不得
把她看清。但云已在你心里，偶尔滴下几滴晶莹的泪水。你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朵
云。

    云啊，飘啊飘；芸啊，飘啊飘。

    一只白鸽划破云，掠过我的视线，我感到这一幕是如此熟悉，像在那儿见过。

    我猛的一起身，白鸽已飞远，不见了踪影。

    我又抱起徐志摩，用诗去装扮一下云是更有诗意的，其实，我看到的不就是美
吗？

    我消融在这草地，消融在我的心中。

    " 晓风，干嘛呢？" 露提着包从体育馆出来，额头闪着汗珠。

    " 读诗。" 我举起书扬了扬。

    露轻轻走了过来，不，像云一样飘了过来，举手投足间都是舞的精魂。

    她坐下，如果说自然之美那现在也成了她的陪衬，绿地衬着她的洁白，却是说
不出的融洽。

    " 你喜欢诗？" 露用手背抹了抹额头，汗珠像露珠一样甩落她手上。

    " 是啊。诗是浪漫的化身，拥有诗的人生是美丽的。""你能给我介绍几首吗？
"露很真诚。

    " 当然乐意。美是情感的共鸣，有人分享的美是幸福的美。""你对诗挺有研究
呀。""谈不上，只是热爱。那种感觉是很美妙的，诗是要用爱去读，用心去读，用
生命去读的。当你把自己融入诗中，诗的美也就分毫毕现了，你试着去做，去体味
体味这生命之美。""我热爱艺术，我热爱生命。" 露看着我，我从她眼中看到的是
信心，是年轻人的蓬勃朝气，是生命的跃动。

    我翻到那一页，轻轻的读起来：雪花的快乐假如我是一朵雪花，翩翩的在半空
里潇洒，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飞飏，飞飏，飞飏——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寞的幽谷，不去那凄清的山麓，也不去荒街上惆怅——飞飏，飞飏，
飞飏——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里娟娟的飞舞，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飞飏，
飞飏，飞飏——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时我凭借我的身轻，盈盈的，沾住了她的衣襟，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消
溶，消溶，消溶——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我在用我的生命之爱去读，我想，露也一定感受到了吧。

    露微微一笑：" 谢谢你。" 白云下，这像是最美的一刻，不需要太多的雕饰，
美就是美。

    假如把爱放飞上蓝天，连风都能品出一丝甘甜，就像一缕清泉，涌出你我心间。

    十六我的女神，纯洁的女神啊，你柔波似的心胸在散发着爱的光芒，让我做你
忠实的臣民，感受你爱的光辉吧！

    我祈领你的爱，你爱的光芒刺透这无边的黑暗，指引我们脱离那无边的苦海，
拯救那迷失的灵魂。

    在这高贵的殿堂，响着庄严雄壮的乐章，我的兄弟们啊，我们应为我们的女神
欢歌，我们应为我们的女神热舞，将我们的爱与她融为一体，使光芒更绚丽些吧！

    十七清晨，我又出发了，踏着晨曦。

    " 年轻人，你又来了。今天这么早，连晨曦都还在伸懒腰。""是啊，我要去我
的田野耕种我的希望。" 我充满朝气。

    " 你的田野？""是啊，你看我的笔，崭新而刷亮。""是的，是的。""我的田野
充满我的希望，它把我的田野照亮。""是的，是的。""你看我轻装上阵，今天我将
有新的开垦。除去杂草，播洒我的希望。""祝你好运，年轻人。阳光是属于你的，
也属于你的田野。但请记住，想和做是两件截然相反却又紧密联系的一对矛盾。先
有理想家勾绘出一副宏伟的蓝图，再有实践者靠汗水与努力去实现理想。如果只有
理想，而只挂在嘴边，用唾液去浇灌它，它最终将枯萎。它需要的是你的汗水，你
的心血，也许这将还是以失败告终，但它将绝不是夭折在土中。如果它有充足的阳
光，将结出丰盈的果实。""谢谢。" 我将笔握得更紧了。

    十八今天星期六，只上半天课。先是两节选修，再是三节分类教学。

    说起来，倒像是搞素质教育，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两节选修课只是幌子罢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学校搞了那么多年也进步了不少，现在有二十多门可供选择。
像什么信息技术、艺术类都是热门，人人都想学，教师又不够，每人只能报两门，
而且为了公平起见，热门的只能报一门。

    其实只要热爱，哪一门不是热门。

    我选的是美术欣赏和日语，早自习还是照常，杨老师没来，今天没他的课。

    " 你选的哪两门？" 杰问苏。

    " 环保与硬笔书法，你呢？""环保挺适合你的嘛。" 杰调侃道，" 我选的法律
和文学鉴赏。""我也选了法律，第一节，你呢？" 黄念搭上。

    " 我也是，那好，一会儿一起走。" 一下早自习，同学们就蜂涌出教室，奔赴
相应的选修教室。可得走快点，不然可没好位置了。

    美术欣赏在科学馆四楼多媒体教室，离教学楼有五分钟路程。我独自走着，一
个熟人也没有，看来选美术欣赏的并不多。

    " 晓风，你上什么课？" 露从后面小跑几步跟上。

    " 美术欣赏。""我也是，这么巧，一起啦。" 露很大方。

    " 好啊。" 我也欣然。

    我们一路聊过去，原来露也很喜欢美术的。她说她最喜欢Van Gogh的《向日葵
》。

    美术欣赏是牟老师任课，高一就教我们班，挺熟的。他说他从小就喜欢美术，
后来如愿以偿考进了美院，现在又进南开成了美术教师，为美术的传播尽心尽力。

    我和露在靠窗第四排坐下，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我挺高兴。

    牟老师开始播幻灯片，大部分我们都没看过。牟老师一一向我们解说画名、流
派及鉴赏。

    " 这双手！" 无疑，露被阿尔勃勒喜特这副《祈求的手》震惊了。

    是的，人的感情总是美好的，我相信。我第一次看到这副画时，不也深深的感
到震撼吗？

    牟老师讲起了阿尔勃勒喜特和他的兄弟以及这双令全世界折服的手。

    露动容了，这确实是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露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她一定
明白了什么。

    是的，没有人——永远也不会有人能独自成功。

    十九周六一回家，就把书包往房里一扔，一个星期难得的轻松。什么也不用管，
也没晚自习，那上网吧。

    我打开电脑，拨号。小" 猫咪（Modem ）" 一阵乱叫，正在与服务器握手。

    Internet到底是在拉近我们，还是为我们制造新的隔阂。

    一方面，我们在它的帮助下，穿梭于整个世界，缩小了地球的距离，而另一方
面，却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让人相隔于网络两端。在这虚拟的世界，有多少是真
的，一切都像披着虚假的外衣，有网络虚假的面具，有昵称，有不切实际的漫天骂
地，像风一样吹过只留下宁静，比现实还虚假。但又看，在网络上，我们看不见对
方，也听不见对方，全凭我们的心去接触，这似乎是现实世界的更加具体化，也许
将更温馨，也许将更虚伪。其实，客观的说，它不也是现实世界的缩影吗？

    所以，请相信，进终究是要进的。对它，我就像对现实所作的期望一样。

    我打开几个网页，我很喜欢在网上找资料，像教材什么的。上次Flash 的教程
就很不错，不但省了二十多块钱，而且比看书直观多了，这才让我切身感受到高科
技带来的便利。

    打开邮箱，呀，有五封信，赶紧Down下来，匆匆断了线，没办法，我们这里上
网还是挺贵的，我还是无产阶级。

    我读起信来，有两封是我订的电子杂志，一会儿再慢慢看吧。第三封，咦？周
悦！这小子不是高一完了就去美国了吗？还惦记着我，对了，他只知道我的电子邮
件。悦写道：" 晓风，你好，没想到是我吧。我现在在华盛顿，这里挺不错的，尽
管我英语不太好，但我可是班足球队的主力。

    这里人都还不错。我的新Mom 、Dad 都是华人。寄了两张照片给你，你看看吧，
最好再打印出来让初中的同学也看看。我很好。" 然后，对中国教育大骂一通，然
后，自鸣解脱，然后又可怜起我们。

    " 这小子，一点儿也没变呀，唯一改变的是终于赶上时代了。他们那边该是极
其平常吧。" 我自言自语，打开他寄的照片，是他和美国Dad 的合影，健郎的老人，
挺精神的，一幢漂亮的两层小洋房，看来他倒真的不错。

    后两封是网友发来的。

    张华大哥说工作忙，没发什么信，最近又要搞个水上Project ，可能没时间。
上次我说上课很忙，他倒大大鼓励我，一定好好读书，当初他就没珍惜好这个机会，
大了觉得挺可惜的。他这么多年拼搏奋斗，才有今天这个部门主管，也不容易的。
希望你不要叫我小气鬼。

    Jana是个日本女孩，不对，她说她母亲是地道中国人，他父亲是个政员，驻广
东经贸处什么的，我也不大清楚。她说她要回东京了。

    我挺惋惜的，但又奇怪这有什么可惋惜的，人家也是回家嘛。

    我说：" 不打紧，在广东，在东京都一样，We're friends ！" 一一回完信，
我又想起了Jana，我们是在一个网上俱乐部认识的。

    我问：" 你的名字真怪，Jana，有这么拼的吗？""有的呀，网上叫Deeet 的都
有，还有叫毛毛虫的。"Jana 解释。又问：" 你的Milkboy 也很怪的。""这倒也是，
不过我倒很喜欢Milk. 有机会我请你。" 我笑笑，她也笑了。

    Jana是个很妙的女孩，她对中国文化和日本文化都是如此了解，后来我才知道
她有一半日本血统。

    " 你该不会种族歧视吧？"Jana 说。

    " 哪里，哪里，你不歧视我就万幸大吉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蹦出这么一句。

    " 说什么呢，我母亲，我外祖父、外祖母都是中国人，我很爱他们。"Jana 翘
起了小嘴。

    我才不经意发现Jana不就是Japan 和China 吗？

    Jana，一个很妙的女孩。

    二十网上一切看来都虚幻，却又如此真实。

    周末也晃眼过去了。

    今天周一，例行是升旗仪式，国歌响起时，总有一股莫名的热血澎湃，有一种
自豪感和使命感油然涌上心头。国歌，就该如此激昂。

    王主任宣布上周达标班级，并号召大家学习，这学期继续" 文明示范班级" 评
比。另外一个通知：" 今天下午班会由区公安局宋局长谈' 青少年自我保护与预防
未成年人犯罪' ，好，大家解散。""什么，预防犯罪？" 苏吃了一惊，" 我们学校
有这必要吗？" 班会由杨老师把关，其实他今天是没说话的份儿的，压阵罢了：" 
别以为不关你的事，大家认真听，不许做其它事，笔和书都给我收起来。" 大家听
着喇叭，宋局长开始讲话了，还好不是他们当官的开会作报告，官腔打得并不浓。
其实，也就讲下暴抢劫什么的，我才想起最近报纸有一篇报道，说最近我校附近发
生多起下暴案件。唉，这年头，年轻人不学好。

    宋局长讲案例，讲心理，讲自我保护，其实没有亲身体会是根本无法理解的。
我想起初中那一次。

    一个夜雨刚挺的晚上，路上很冷清，商店也有七八关门了。我下晚自习，独自
哼着歌回家，我当然没想到，那时我才初三，是这样的单纯。

    " 崽儿（重庆方言，有蔑视侮辱之意），站倒。" 有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我当然没认为这是在叫我，我继续走我的。一双手不友好的搭上我的肩：" 崽
儿，跳哟，喊你你还不答应。" 我还没回头，六个比我高一头的男生围住了我，看
样子就知道地面上的阿飞，有染着黄发的，有穿着前卫的，倒不是因为这，反正他
们那神态已说明了一切。

    我先是一惊，毕竟人小嘛，即而我告诉我自己一定要冷静，我大声叫道：" 你
们要干什么？" 我企图引起路人的注意，但很不幸，今天的雨像赶走了所有的人似
的。我还没说第二句，六个人就把我架进了角落里。

    " 崽儿，懂事点，各人（自己）把子儿拿出来。" 看样子是这六个人的头儿。

    我狠狠盯住他，一是要自己记下他这副尊容，二是向他挑战，我不动，也不说
什么。

    " 看什么看，你崽儿欠揍嗦。" 我还是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他们终于不耐烦了，上来硬抢。我这个人就这样，平时挺和气的，对黑暗我却
从不妥协，我跟他们打了起来。当然，他们六个人，我很快被打翻在地，他们从我
口袋里摸走他们认为值钱的一切，丢下一句" 下次识相点" 扬长而去。

    我好久才爬起来，浑身是泥水，青了许多地方，鼻子也擦破了，我从地上捡起
我的手稿，还好没丢。

    我蹒跚回了家，妈一时惊呆了，我说：" 走，报案去。" 派出所就在我家对面，
妈给爸打了电话。爸开着车火气冲冲的来了，他真的恼了。平时爸忙事业，似乎没
怎么在意我，这时我才知道，我毕竟是他的儿子。

    报案回来，妈小心翼翼的给我搽洗，爸到处打电话。

    " 喂，程主任，我是老游啊。" 爸套了一阵关系，" 我儿子在你片区被抢了，
还蓄意伤人。""……" 不知电话那头说什么。

    " 谢了，谢了。" 爸挂了电话。

    我心里满是火，父母没有责备我什么。

    接下来，我才冷静的接受了这个血的事实，这对幼小的心灵打击多大，我不希
望别人提起这件事。

    过了两天，派出所叫我去认人，果然是那小子，犯了二十多起，那天的神气早
就不见了，像个龟孙子似的蜷在墙角。我当时真想冲过去猛踢他一脚，然而，我又
想到了什么，我又冷静下来。

    他是个私生子，从小就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初中毕业就在外面到处游荡，几
个臭味相投的拜了把子，成天把义气挂在嘴上。没钱就下暴，到处吃喝玩乐。最后，
立案，判了六年。

    六年，希望他能从头再来。

    我的伤口又在作痛，我的心也在痛啊，这是个巨大的社会问题，我除了万分感
慨，我还能做什么呢？

    二十一" 这个国庆放七天。" 苏狂奔进教室，大声宣布。

    " 这消息可靠？""绝对可靠，我从钱主任哪儿听来的，今年是五十周年，要大
庆。" 苏一脸自豪，这些消息数他最灵通。

    " 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许多同学欢呼起来。

    杨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教室：" 什么事这么高兴？""杨老师，这次国庆放七
天吗？" 有女生问。

    " 谁说的。" 他一脸严肃，" 我还没接到通知呢，好好读书，少分点心。""唉！
"同学们一阵唉声叹气。杨老师一出教室，苏就成了人民公敌似的。

    " 我真是这样听见的。" 苏一脸委屈。

    " 好啦，好啦。大家也别为难苏了，杨老师肯定是来稳定军心的，其实他心里
还偷着乐。大家该记得，每次放假，杨老师总是稳到最后一刻才宣布，这次一定不
例外。再说了，这么重要的大事，没有七天也有五天的。" 陶替苏解了围，同学们
也散了，小小风波平息了，班长就是班长。

    " 什么，国庆放假前要考数理外，有没有搞错。" 大家望着黑板上的通知。

    " 太剥削了吧。" 苏一副受尽压迫状，" 晓风，你说是吗？""啊，什么？" 我
正在读诗：亲爱的，你已付出了你的热血与汗水，你历尽艰辛，一路曲折到了这里，
那么，请再勇敢一下，喝下这杯毒酒吧！

    二十二黑暗总是躲在光的背后的。

    我在黑暗中四处寻找，什么也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除了黑暗。

    我放弃了，也许光也被黑暗所吞噬。

    " 光是永远不会被黑暗吞没的。" 是他，还有光。些微的光，却驱走了一大片
黑暗，" 世界的阴影也都是光的杰作。""你来了，我找你好久了。" 我渴盼。

    " 不，是你来了，你有意识的去寻找当然一无所获，然而我一直在这里。" 他
坐下。

    " 是的，我来了，我始终觉得你要告诉我什么似的。" 我面对他坐下。

    " 不，那应当由你自己去发现，而且，那确实是你发现的。""是吗？" 我疑惑。

    " 现在我只是你的一部分。" 他解释道，" 你不用刻意去听懂我的话。""那好
吧，你能给我讲讲梦吗？""梦是无意识的入口呀。你现在一定对无意识很感兴趣，
然而我要警告你，用你的意识去探索将会是徒劳的。在不经意间，现实常常与无意
识碰撞，这里是不能用现实世界的空间观念来表述的。你在现实中也许常常看到这
里的影子。""是的，我觉得十分清晰，却又无法确切的想起什么。" 我打断了他。

    " 是的，你是无法入侵这一世界的，然而，这里也有你意识的影子。""但是我
只看到你和我。" 我望望四周的黑暗。

    " 你会懂的。" 他微微一笑。

    " 那么，还有什么？""梦只是欲望的满足罢了。""欲望？" 我很惊奇。

    " 是的，欲望是人的本质属性之一，不管这外界的压抑是多么巨大，但欲望终
究不会灭亡，它会变为其它形式使自己生存下来，支撑个体的生存。没有欲望，人
不但不存在，生物都将灭亡。因为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欲望，压抑欲望等于压抑生命，
压抑生命也就是压抑死亡。""压抑？" 我依旧一脸茫然。

    " 压抑，才去寻找另一种替换性的满足。就像梦与艺术。""艺术也是？""艺术
是压抑的爆发，是思想的奔放。同时，它使人深思。艺术是人，人也是艺术。艺术
家要在作品里表达的绝不是他的技法，只是他的热血，他的情感，与他的沉思。如
果你没有这同样的情感，你就不可能感受到他，不可能走进艺术的领地。请将艺术
融进你的血液，使你焕然一新。" 我沉默。

    一副画在黑暗中凭空展开，是Munch 的《呼嚎》，那扭曲的线条，狂乱的色彩，
表现着什么。像是死亡的恐惧，性的迷茫，生活的颓废，我感到难受极了，它在扭
曲我，我觉得胸闷，压抑，我觉得已经无法呼吸，我将痉挛。画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是要毁灭我。

    " 不要。" 我撕声力竭的大叫一声，我惧怕灭亡。

    什么都又消失了。

    " 再痛苦的梦也是欲望的满足。" 耳边回响着他临走前最后一句话。

    我有点感悟了什么。

    黑暗。

    " 喂，我，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我呆住了，这不是我吗？他称呼我为" 我
"，他就是……

    " 别怕，我们是一体呀。正是意识与无意识这一矛盾的对抗，才有了' 我' 的
存在，既分裂又统一。""你说什么？" 我惧怕，我说：" 在无意识中，我是主宰，
却又毫无力量。假如现实是无奈的，但只要我有努力，多多少少总有切身的感受。
而在这里，我却一点主动性也没有，这本是我希望的世界，但我的行为却似乎不被
我自己所掌握。我被你牵着鼻子走，我不过像个任你摆布的木偶，而你才是真正的
导演，将角色都分配好了，包括我应当扮演的角色。我的意识只不过努力维持我的
存在。""你说什么呢，在你面前，我是多么无助啊！" 他很委屈的说。

    " 我知道，没有了我，也没有了你存在的必要，你尽管可以入侵他人意识之中，
但我知道，那绝不是现在的你了。" 他沉默，尖叫，消失了。

    黑暗……

    二十三短短七天过去了，同学们又回到了学校，仿佛这里才是现实似的。

    " 你去哪儿玩的？" 苏问杰。

    " 峨眉，真是轻松极了。金顶日出、云海、佛光、晚霞、' 洪椿晓雨' 、' 象
池月夜' ，没有一处不是人间仙境。真不想回来，像梦一样，只是美梦醒得太早，
又要成天跟功课打交道。" 杰叹息道。

    " 至少你还轻松了七天嘛。" 我安慰杰。

    " 你没出去？" 杰挺惋惜的。

    " 跟你一样，做梦去了，但不是什么美梦。" 我并不轻松，但我又看到了露，
阳光总是灿烂的。

    " 晓风，那天的书能借我一下吗？" 露眨眨眼，" 听你讲了讲诗，我也有点兴
趣了。""好啊，诗应该属于你。那本我放在家里了，另外借你一本吧。" 我从教室
里迅速拿出一本包装精美的小册子，轻轻递给她，" 这是英国湖畔派诗人Wordsworth
的诗集。""湖畔派？" 露接过书。

    " 差不多就像陶渊明、王维那样的田园诗人。" 我解释道。

    " 多谢了，那我以后可要多多请教了。" 露嫣然一笑，时间就像停住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愧疚似的，我干嘛愧疚。那本《徐志摩诗集》好好
的躺在我的桌里，我骗了她，也许我只是不想让她看到那扉页，为什么呢？我很疑
惑。

    二十四政治课。

    说实话，理科生能在政治课不做别的已经很好，可钱老师很认真，她的课一律
禁止睡觉，大家都得看书，她要随机性的抽问题，可积极性却始终无法调动起来，
仍有同学偷着做自己的事。

    " 高考又不考，管它干嘛。" 苏的理论。

    说得也是，现在应试教育，考的科目拼命，不考的一脚踢开，大家都变得很现
实了。素质教育喊了这么多年，可是大家心里都清楚，那离我们还太远，还是务实
为上，没办法呀。

    钱老师叫大家看书，准备抽问题。她在教室来回晃悠，要睡着的同学看她一下
来，也都勉强提提神，装做看书，其实看着书发呆罢了。

    " 沈易，老师过来了。" 我轻轻踢了踢他椅子的后腿，可没动静。

    易是我们班的高才生，也就清华北大的料吧。好成绩跟刻苦可分不开，这不，
他正在做数学练习，也许太投入，我踢他椅子他也没察觉。

    我正准备再踢重点，钱老师已经走了过来，我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赶紧坐好，
装做认真看书。

    " 这下死定了。" 我心里暗暗叫糟。

    " 你书看完了？" 钱老师果然走到易桌前，她的态度却还随和。

    " 看完了。" 易头也不抬，继续做他的数学。

    " 那好，请你来回答刚才我提的问题。" 钱老师拿出法宝。

    " 答不来。" 易还是埋着头。

    " 你站起来。" 钱老师有点火了。

    易抬起头，看着钱老师，他没动。

    " 刚才提的问题你听没有？" 易一脸傲然：" 没听！" 又把头埋下。

    " 你！" 钱老师气了，拿过他的数学练习，走上讲台。

    " 把练习还给我。" 易站起来，瞪着钱老师。

    " 坐下好好上课，一会儿我还抽你问题。" 钱老师说：" 表现好下课还给你。
""政治课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不想上。" 易不屑道。

    全班同学一惊，虽然很多人这么想，可没人敢当着政治老师的面说。

    " 你这是什么态度。" 钱老师火了：" 不上给我出去。""出去就出去，谁怕谁。
"易一拍桌子，就气冲冲往教室外走，正要出教室，突然转身向讲台走去。

    " 易，别乱来。" 苏以为易冲动。

    易气势汹汹走过去，拿起他的练习就走了。

    我们也算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没有闹得太大。

    下午班会，杨老师很气愤：" 都快十八了，还要我来常规教育。" 他的嗓门很
大。

    没有人敢发声。

    一阵狂风暴雨后，易被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 易这小子，害得我们也被连累。" 苏又开始唱反调，" 不过话说回来，看她
那窘态，倒挺解恨的。""哼，谁叫她不睁一眼闭一眼，反正政治嘛。" 我说。

    " 你们两个是不是人啊，你们不知道钱老师怀孕了吗？还有两节课就该放假了，
你们居然……" 一群女生围住我俩。

    " 什么？" 我俩瞪大了眼。

    说实话，平时谁没这老师那老师的说两句，但今天，我不知为什么，特负罪感，
我觉得对不起钱老师。我想以后政治课一定上好点。平时我们大喊需要理解，但我
们真正去理解过他人吗？

    二十五那是一条小河，河水不算太浅，但依然清澈见底。

    这里没有一个人，就只有这条河，河岸两旁没有树木荒草，也没有乱石嶙峋，
只有这蜿蜒崎岖的河，空荡而怪异。

    我顺着河向上走，转过一个弯又一个弯，河水很静，河面除了我的倒影什么也
没有，连云都没有，这里根本没有天。

    一切都静谧，水面更没有一丝波纹。

    " 那是什么？" 我发现一个小黑点，在远方。

    我好奇的跑上去，落地的急响便充盈了这里。

    是个男孩。

    他蹲在河边，痴痴的望着自己的倒影，仿佛我不曾打扰他似的。

    我站到他身边。

    天哪，天下竟有如此之美，他的美已无法用言语形容，简直是杀死人的魅力，
水不也因为他而美丽吗？

    他陶醉了，他轻轻抚着自己的脸，轻轻的理顺耳跟的长发。那一举一动透出十
足的蛊惑，我也看得痴了，我不觉自惭形秽，想消失在这里，然而这美使人无法不
流连。

    他轻轻侧一侧脸，无疑，每一个角度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缺。

    我已经简直无法忍受这美了，我撕心裂肺的一叫，狂奔而去，我不要停下来，
我无法面对这美。

    不知多久，我停了下来，我瘫倒在地。

    不知多久，我爬起来，他似乎还在我身边。

    他依旧痴痴的望着自己的倒影。

    但我猛的发现，他已憔悴，但无非增添一份憔悴之美，依然那么无懈可击啊。

    " 你怎么了，朋友？" 我靠上去。

    他似乎没听到。

    " 你怎么了，朋友？"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

    " 啊，我叫那喀索斯，你说我美吗？" 他望着自己。

    " 美，完美无缺！" 我由衷赞叹。

    " 谢谢。" 他微微一笑，天啊，这倒影的笑也足以凝固一切，甚至我的血液。

    " 然而，你有点憔悴了。" 我说。

    " 是吗？" 他打量着水中的他，每一个细节，看得出他相当在意这美。

    " 朋友，回家吧，你需要休息。""不，我不能离开这里，我不能离开水。" 他
很坚决。

    " 可是，也许你将……""不，离开这里我会灭亡的，没有水我怎么活呢。" 他
认真的说。

    " 那么，你喝点水吧，那会好些的。""不，不。" 他很着急，" 一碰便会碎呀。
"突然，他猛的站起来，冷酷的看着我："你想毁灭我吗，你这魔鬼。" 他一步步逼
近我，他那冷酷之美是如此令人心寒。我一步步退后，我想逃，但我知道，这里已
被他的美所包围。

    沉默。

    我很快的捡起一块小石子，扔入河中：" 你看。" 石子掠走他的目光，随着一
声轻响，他被击碎了。河面翻起了波涛，他将憔悴而死。

    我惧怕，我亲手扼杀了美，我……

    " 不，过分的完美本身就是一种毁灭！"

    二十六易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依然那么稳健，从他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

    几个男生像迎英雄似的把他迎进教室。

    " 易，没事吧？" 苏又关心起来。

    " 没事儿，其实杨老师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他就说今年会考五门，高三还有政
治，另外，钱老师' 身体不适' ，要我冷静冷静。其实我也太冲动，太不稳重，钱
老师她又……你们知道我这人脾气就这样，不过确实有点对不起她，下节课就由毛
老师代课，这倒不是因为我。" 易口气很杂，也许是面子吧。

    " 你就这样认输了。" 苏问。

    " 头都被他的塔山熏昏了，我出去透透气。" 易岔开话题，走了。

    " 唉，真没劲。" 几个好事的也没趣的散开了。

    " 如果是我，我会怎样呢？" 我低声。

    男性似乎永远羞于去表达自己的情感，总是去压抑，男性的游戏态度是严肃的，
没有了那一份纯真，而我们的文明的理性似乎瞧不起这童一般的纯真，我们太要面
子了，真是活受罪！

    所以，我们总是与好的东西失之交臂。

    二十七天气凉了，渐渐也有了点秋意，黄叶开始星星点点的在空中飘舞了，那
份闷热，被清爽扫了个精光。

    " 如果这里有枫，也该开始红了吧！" 我穿行在黄叶间。

    "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飞云过尽，归鸿无信，何处寄书得？

    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 不知
怎么的念起了晏几道的《思远人》，我也觉得奇怪，秋才刚刚爬上舞台，哪有晚秋
那忧郁得解不开的浓愁呢。秋是来了，但他并没有来到我的心上，我拥有每一个春
天。

    "'千里念行客' 不如改做' 咫尺思远人' 的好。" 我暗暗想到。" 是啊，真正
的遥远并不是什么天涯海角，而是我在你身边，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我的你，你
知道吗？""晓风。" 我回过神来，是唐老师，戴着墨镜，一只脚支着他的Honda ，
怪酷的。

    " 今天下午体育课在操场上，帮我通知一下。" 他将墨镜支到额上。

    " 游泳课不上了吗？""天气都凉了，再上你们受得住呀。再说，下周开运动会
了，先报好名练一练嘛。千万别忘了。" 唐老师拉下墨镜，" 轰" 的跑了。

    杨老师也骑Moto的，男孩子嘛。后来听说摔了一次，再也没敢骑了。

    苏给我们说这事时，差点自己没笑死，说什么杨老师骑他的王子下坡，滑了。
"你想，他那体型，他那质量，还不摔个惊天动地吗？"大伙笑了起来，难怪那几天
他脸上青了一大块。

    二十八运动会终于拉开了帷幕，但这并不属于我，我先天有点心律不齐，况且
我自己也没多大兴趣。

    运动会是在校庆那天开的。

    南开中学由教育家张伯苓先生在天津创建，周总理就从这里走出：" 我是爱南
开的。" 抗战时，喻传鉴校长将她迁到了重庆，从此，" 允公允能，日新月异" 的
精神便激荡在南开校园。

    朱光亚、周光召等中科院院士也从这里出发，放飞他们的辉煌。今天，我们不
同样也在放飞我们的希望吗？

    今天我以南开为荣；明天南开以我为荣！

    南开人，走好。

    " 虽然我们是二班，但也要争第一！" 所有活动，杨老师总是这句话，说得慷
慨激昂。

    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抱终点的胜利，但却有公平的起点。

    而我，连起点也没有。

    这里是不属于我的，我像是多余。我想离开这里，但，这里至少还有我的责任。

    " 是的，责任。绝对的自由也意味着绝对的责任。" 我默默的告诉自己。

    每一滴汗水都是一种拼搏。那不也是人类的一种自我挑战吗？人，因此而美丽。

    每个人都有精彩的时候。只有21个面都能发光的才能称做钻石，但只要有一面
能发出耀眼的光彩也是美丽的。

    完美便是最大的缺陷。

    你应该学会欣赏你自己！

    二十九星期五下午的课表是如此轻松，计算机+ 自习，是同学们最惬意的一个
下午。第一个星期，计算机老师说软件没准备好，第二个星期又上理论，也就是介
绍这学期学习内容，竟然是Internet，同学们挺高兴的。

    " 这才像点素质教育嘛。" 苏倒说的大实话。

    今天上机，男同学一个个猴急似的，为什么男生总是对" 电" 情有独钟呢？

    同学们一上机，就闹开了。这儿点一下，那儿点一下，又不先看教材，瞎撞乱
打，一个劲举手喊老师，何老师从这头奔到那头，又从那头奔到这头，怪忙的，没
办法，同学们学习热情太高了。

    " 呀，晓风，这主页是你做的？" 杰站起来望着我。

    " 寒假马马虎虎赶出来的。""别谦虚了，教我一下嘛。" 杰倒很诚意。

    说到计算机，倒是我最拿手的课程，上学期期末何老师就叫我做份主页，内容
多点。我上网Down了>20MB 的资料，忙豁了三天才做成现在这样子。同学们也都看
到了，成就感自然挡不住，挺高兴的，学了这么久总算没白学。在这里，我在发光。

    杰学习热情很高，第二节自习问了一节课，下课非要跟着我一起去吃饭，说" 
合理利用时间".由于功课原因，大多数走读生下午也是不回家的，有的在学校附近
馆子吃，有的吃食堂。

    杰一路问个没完，今天这饭只怕又吃不清静了。

    " 李杰，晓风。" 陶先到了，我们一进食堂他就打招呼。现在还没到高峰期，
不用排队。

    " 吃素的又来了。" 食堂员工看到我的第一反应。

    " 四季豆、三丝、西红柿。" 我也干净利索，杰也叫好菜，我们坐到陶旁边。

    座位是四人小座，两两相对，我和陶坐一边，杰在我对面。

    " 晓风，主页做得不错。" 陶拍拍我的肩。

    " 你1500也不赖呀。" 我还礼。

    " 听说有个电脑竞赛什么的，你去参加吧，高考加20分。" 陶说。

    " 没兴趣，听说还考Qbasic和Foxbase ，都老掉牙了。中国的教育就是失败，
连大学里也教80年代的古董。" 我有点激动，" 说实话，考那些我还未必行呢，但
那又这么样，我能自己做主页，自己建网站。""说得也是，你的更实用。" 陶表示
同意。

    " 但学校算开明了，总算开了Internet课程。" 我说。

    " 什么呀，我敢打赌，这学期下来肯定没有一半人会。" 杰说的很有把握。" 
对了，把Dreamweaver 拷给我。" 他也没忘插一句。

    我正准备再谈谈日本和美国，但陶的目光却不在我这里，他望着远方。

    我循着他的视线，是个女生，短发，有点远，看不清模样。

    " 那是谁呀？" 杰也看到了，笑着问。

    " 一个普通朋友。" 陶转过头，夹了一夹菜。

    但我知道，那目光绝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 那么，我看露的目光呢？" 我暗暗问自己。

    我和陶都沉默了，杰说了几句也不说了，没想到吃得如此清静。

    三十悦又来信了，尽管他英文不好，但信中已多了几行英文。

    他在那里确实挺好的，又一张照片，是他们班队，十几个可爱的金发男孩，连
着他一头亮丽乌黑的短发。阳光很灿烂，笑得也很灿烂。

    " 晓风，我看了新闻，中国要加入WTO ，我挺关心的，也许你没亲身体会，这
冲击是相当大的。我在这里一年学会了很多很多。

    讲实话，我终于知道我们教育的失败了。我们的教育是畸形的，所以，也连带，
我也有理由说，我们教育的产物也将是畸形的。在WTO 的冲击下，别只关注经济、
金融、工商了，连教育也是脆弱的，别看它精密的机构，但内部的矛盾很快就要激
化了。加上外界的冲击，我们在这片小天地里被保护得太久了，甚至几乎忘了外面
广阔的世界，我们几乎没有竞争能力。如果说特长生是花园中唯一多彩的花朵，那
么，我现在班上的每一位同学都是特长生。这才是我们所吹捧的个性，他们做到了，
而我们被重重压抑了那么久，有几个人挣脱了这束缚呢？那到底是资本主义还是社
会主义在安慰人性。我也承认，资本主义拜金热潮的糟粕在咬人的灵魂，但社会主
义的防线不也太马奇诺了吗？" 悦走之前是从没考虑过这些事的，他的确成长了许
多，这机会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生的财富。

    " 悦，我们学校也开Internet课程了，总是在进步的。

    中国的经济要发展，教育是很重要的。你不得不承认，我们国家人口太多了，
有什么办法呢？注定只有少数人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教育，因为我们缺钱。应试
教育也带动了经济的发展，它支撑着一大批相关产业，现在参考书、脑XX之类是很
畅销的，文曲星、快译通也开拓出广阔的市场空间，保险业也蓬勃发展。前几天在
晚报上，我还看到教师推荐学生入某中学而拿的回扣，吓了我一跳。我知道，只要
凡事从钱字出发便没有太好的结果，但钻钱眼的人全世界都有，并无国家、民族、
政治立场之分。也许你不知道，每年高考后，考生们都举行' 扔书仪式' ，我们学
校得雇辆加长大卡车才行。

    应试教育，尽管我鄙视它，厌恶它，憎恶它，但又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如果你还活着。但我又想起了一句话：' 即使打破了头，也要保持
我灵魂的自由。' 流血，有什么，流血只是一丁点儿疼，让人委曲求全，心里又不
甘的人怕是心疼，还满肚子气。

    但我们注定是没有这份超越，挺羡慕你的，好好珍惜！" 我带着轻松也有点沉
重的心情按下了" 发送" 按钮。

    三十一如果没有了光，也就没有了黑暗。

    或者，黑暗。

    " 你好。" 我向他招呼。

    " 你的信我看到了。" 他说。

    " 什么？" 我很惊讶。

    " 你快走吧，我不想毒害你。" 他淡然。

    " 什么？" 我不相信，" 有什么，我相信你，你要告诉我什么？""你要知道，
这也许将令你痛苦。""可爱的人啊，你一定遭受过世间莫大的痛苦吧，否则，你何
以如此美丽。" 我已忘了这是谁的诗。

    " 那好吧，你看。" 他在黑暗中用手画出一块矩形，然后它便有了形，它像在
投影什么，我将我的目光投入它的怀抱。

    学校里……

    芸芸学子们在拼命，想实现他们的目标，努力成为强者。强者，在这之前受到
的忠告不过是" 不想成为强者的剥削、压迫的目标，那么，便努力成为强者。" 所
以他们做了，努力去成为强者，这就是教育的目的吗？

    然而，他们大多数自以为强者的人，却最终不过是政治家的工具，杀人英雄的
炮灰罢了，因为他们下面还有他们自己的工具和炮灰。

    哦，原来教育是政治的阴谋！他们之间也是不停的在努力成为强者，去奴役他
人。这样，国民当然是他革命的本钱。在我们引以为毫的爱国主义教育时，人人觉
得理所当然，但正是这样的爱国教育使国家间的矛盾有了养料。

    " 不，不，这是你的诡计。" 我流着冷汗，我看着他，像陌生人似的。

    " 我宁愿相信人都是好的。看，我周围的同学们都还是可爱的，他们或多或少
有些缺点，你不也一样吗？但总体上，我们不都是好的吗？我宁愿相信一切美，一
切爱。我不愿承认，一切都毁灭了，都崩塌了。" 我在他面前如此坚强起来。

    黑暗可以把我吞噬，但光同样可以把我毁灭。

    " 到底你在高兴什么，我早已看到教育背后的经济，教育背后的政治，教育背
后的现代文明。现代文明到底给了我们什么呢？除了压抑还有什么！就像暴政一样，
也许因为这暴政，会用娼妓来抚慰士兵的肉体，不过说实在的，士兵的灵魂不是也
同时和这些姑娘们被吞噬了吗？回头，看我们的教育，我们的工作，无非不是想把
我们机械化，抹杀我们的人性，然后拿出精美包装的垃圾来抚慰我们。我们被毒害
得太久。在童年的纯真无邪与相对平等逝去后，人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所驱使，想要
升华，这无疑是文明的诡计。童年没有猜忌，因为那时我们都处在无意识的快乐之
中，意识的入侵简直微不足道。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体内的什么激素，或是抗
体的消失，意识入侵了每一个大脑，意识只是使我们产生分裂。政治家们的升华便
是企图控制每一个异己，然而，这勾心斗角的政治家们在粪坑里打翻了天，他们是
一群白痴，为争夺粪便而大打出手。也许，他们把粪便当做了黄金。也许是被魔鬼
手中的黄金射出的光芒所眩惑，他们将混入魔鬼中的神也射杀了。这是多么可悲，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真正需要什么，他们是人类神经症的典型，他们是这种无知而
迷茫的具体表现。然而处于受压迫地位的大众们却也毫无意识，甚至还在为政治家
吹捧的主义什么、名誉什么、声望什么的，去舔政治家们的屁股。这算什么！也许
这是沿用已久的游戏规则，也许这是在应验魔鬼的诅咒。在惯性中继续一切，有多
少人努力去改变它呢？政治最大的失败便是民众昧着良心大拍他的马屁，民众要按
政治家的意愿去机械化。在政治家眼中，民众大多成了他征服异己的工具，玩游戏
的棋子，说他们是绝对理性的是在说最大的谎言，他们根本只有征服本能和占有本
能的肆虐。在这样的环境中，民众还能干什么，要么做机器，要么做人——也许意
味着灭亡。民众在政治家周围，为着所谓的共同利益去残忍的杀死每一个敌人，或
者被同样残忍的杀死。看看，人类在做什么？简直就像一群疯子，而这个被这群疯
子蹂躏的地球做为疯人院已经太久太久。

    政治家们可以开庆功宴了，一切都如此井然有序。教育上，成功了，可以把政
治家所认为需要的一切灌进每一个上进的人才脑中，政治试卷的答案就像数理化那
样标准，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在资本主义工厂里，高度的分工，使工人们成了操
作机器的机器。这一切的一切，实在让人心寒。当一批批的人才被送出学校，一批
批的商品送出厂门，你忍心说这是进步？""别说了，别说了。就算是吧，但你不应
当说出来，也许你将被人群毁灭。" 我近乎疯狂。

    " 我不会灭亡的，野草将在每一处映出绿色的希望。我自爱我的野草，但我憎
恶这以野草作装饰的地面！" 他大声狂笑起来。

    地下的烈火喷涌出来，烧尽了这满地的野草，连着疯狂的我化成了灰烬。

    但当明年的春风再吹起的时候……

    三十二秋风微微的在空中扭动了。

    整个城市批上了新的色彩。

    秋，总是带着一点浪漫，一点孤独，一点伤感，一点忧郁。

    夏的热情与喧哗已跑得无影无踪。

    也许秋就该是这个样子。

    我摘下一片嫩叶，我惊叹在这样的季节也有生命的勃发。

    这也是生命的气息，是绿的女儿，嫩绿嫩绿的，柔软如少女的脸蛋，真是吹弹
得破。这微微的折皱多像她翘起的小嘴。我闭上眼睛，便吻着她了，清新芬芳，迷
人的气息使我的心也醉了。

    生命本身不就是美吗？

    我倒微微有点愧疚了，但生命是一刻也不会停止的。

    美总是就在身边啊，这里还充满了希望，充满了生机。

    康斯泰勒尔说：" 没有丑恶的东西，我一生也从未见过丑恶的东西；因为只要
让物体成为它可能的样子，光、影和透视关系就会使它变得美丽的。" 是啊，美是
用你的眼睛去发现的，但偏偏有那么多人只看到丑恶，也许他们的眼球本就昏浊。

    请别再如此嘶声力竭的诅咒丑了，不正是这些丑才能使我们发现美，不正是这
些丑让美前所未有的美吗？就算是生活在这丑中，美也是时时闪出一点光芒，也许
就因为丑的司空见惯，美这隐隐约约的一现便也光彩夺目啊，正是这丑才生出对美
的向往、期盼和追求啊！我不沉溺于丑，但这美也不属于我，我的生命便是去发现
一切美。只要有美，就有希望，就有生命。

    我坐在草地上，秋的图画勾起了我的思绪，天地间整个像副印象派的杰作。

    是的，我在等她。

    露的脚步总是很轻盈，像蝴蝶一样飘到了我身边。

    我知道，舞蹈就是她的生命，就是他的一切，舞台上的她才是最美丽的。

    我们聊了起来。

    露说真巧，又碰见我。我说：" 有时候过来读读诗。""真就这么简单？" 我问
我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就这么不经意来到了这里。

    露也很喜欢美术，音乐的，我们便谈起了Picasso 、Van Gogh，谈起了Chopin、
Schubert，也谈张信哲、王菲，也谈Kenny G 和James Galway，没想到我们有那么
多共同语言。

    露说她喜欢王菲，喜欢她那个性，喜欢她那酷劲，当然也喜欢她的音乐，她还
极力向我推荐，一大堆歌名脱口而出：《脸》、《红豆》、《色诫》、《蝴蝶》、
《催眠》、《半途而废》……

    也许菲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我也听过菲的歌，那旋律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爆发，菲的唱腔无疑给这音乐
风格第二次生命，她完美的注释出了生命的一种爆发、一种无奈。她在用生命注释
着另一种生命，她在努力为生命寻求一种解脱。

    露，你有什么束缚，你感到压抑吧！也许你并不知道。其实，诗不是也一样在
爆发生命吗？那都是情感的喷放啊。

    谈到菲，自然也说到了窦唯。露说窦唯真笨，高原有哪一点比得上王菲。她挺
不平的。

    我说：" 其实窦唯很可怜的，他是菲的音乐领路人，也算是她的老师，没有窦
唯，绝没有今天的王菲。窦唯为她牺牲了一切，他甚至活在王菲的阴影中。为了成
全菲，他彻底牺牲了。这次婚变，窦唯像是成了千古罪人似的，但他默默的承受了
这一切，他一定还深爱菲的。" 我想：" 假如我是Carton，我一样会深深的去爱Lucie，
全心的去爱，甚至，我会做得更好，我不会让她知道那断头台下的一切。" 但我没
告诉露。

    露说：" 也是，占有不是爱，牺牲也绝不是爱，融合才是爱。惟有融合，既非
占有也非牺牲的融合才是爱的真谛。世俗的爱，分为很多种，其实，在爱的眼中，
爱只有一种。" 我看着露，我不再说什么。

    天空泛着鲑鱼红，十分的美呀，人生的幸福就在这里。

    雨丝在空中蠕动了起来。

    空气倒有了几缕清新的芬芳。

    雨帘一下子拉了下来，朦胧了露的脸，也朦胧我的眼。

    我拉着露，匆匆跑进教室，难得的雨，尽管并不大。我们也微微湿了，看着对
方，我们不觉会心的一笑。

    三十三" 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

    秋有蚊虫冬有雪，收拾书包待明年。" 苏看着雨，念他喜欢的诗。

    教室里很热闹，像在庆祝什么似的，靖在大唱《雨一直下》，张宇的歌蛮适合
他的。

    " 今夜睡个好觉。" 杰挺高兴。

    雨渐渐大了，地面已汇成小流，汽车奔驰激起水滴，风也把年轻的雨点送进教
室。

    陶站在窗前凝望着，任随雨点拍打着他的脸。他沉默，这不是往日的他，他总
是很开朗，很有魄力的，但忧郁竟悄悄的爬上了他的眼。

    我不知说什么，我想到什么，却又闭口不提了。

    晚自习有着风雨的伴奏，杨老师开始做季节工作：" 天气都凉快了，大家也好
更安心读书了。寝室晚上也早点睡，少讲废话，明年六月就会考了，历史、生物自
己抓紧点。""Beep！Beep！" 不知谁的Call机响了，是七点的天气预报。

    " 说了多少次了。" 杨老师有点不高兴：" 传呼不许带进教室，你们还是学生，
有这必要吗？家长申请经我同意的也只能开震动，上课响起来像什么样子！记住啊，
下次谁让我逮着，一律没收。" 还没说完，又几声"Du ……" 响起。

    大家心想，这次又是谁死了。

    没想到是杨老师的手机响了，他尴尬极了，马上转身出了教室，全班哄堂大笑。

    " 老大也太以身作则了。" 苏笑得幸灾乐祸。

    " 就是，他平时说我们不自觉，那天我进办公室抱实验报告，你猜怎么着？" 
原也插上一句。

    " 怎么？" 几个同学转过头来。

    " 是罗老师与其他几位女老师，罗老师说：' 杨平也太不自觉，办公室这么多
女老师，他还好意思熏我们。" 大家又一笑。

    " 得，毕业就给他买条塔山打发算了。" 苏说。

    这天晚自习，杨老师没再踏进教室半步。

    雨又小了，对伞的担心也释然了。

    我迈上了晚自习结束的铃声。

    " 风。" 陶叫我，" 一起走。" 陶收一收书，我们一起下了楼。到校门之前是
一段林间路。

    陶今天很沉默，我不知他到底怎么了，我问：" 你怎么了，有心事？" 陶想开
口，又收回，一会儿又怪怪的用英文说："When you see a friend walk with another，
you …。" 他没再说下去。

    我想到了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还好很快到了校门。

    "Good Night ！"

    三十四今天依旧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

    今天当然也就没有早操。

    走廊里散着笑声，伞一朵一朵的在雨中绽放开，没有两朵是相同的，绚丽多姿
的伞在雨中游弋着，雨是如此清新。

    又是他，他靠在栏杆上，遥望着远方，沉默、深邃。是这喧哗中难得的一静，
绚丽中的一笔灰色。没有人打扰他，他在享受这样的孤独。

    我并不认识他，但我却隐隐觉得他似乎是另一个我。我决定闯入他的世界。

    " 不要再深沉凝望了，你深沉的目光也划不破那辽远的天空。

    你应当拥有一对翅膀，去拥抱蓝天白云的自由。" 我站到他身旁，也凝视着天
空。

    他没回话。我正准备开口，他却打断了我。

    " 天的那一边有一片开阔的草原，那里有匹狼！""你就是那匹狼？" 我问。

    " 也许。" 他望着天空。

    我悄悄的扒开这透明的玻璃，淅淅沥沥的，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 你们两个认识呀？" 悦文在我们身后。

    " 不认识。" 他说。

    " 认识了。" 我说。

    " 你们两个有病啊，都这么怪怪的。" 悦文看看他，又看看我，" 其实你们两
人倒挺像的，都喜欢穿白色，都喜欢自己写点什么，都喜欢什么'Romantic'""噢，
是吗？" 我问。

    " 我叫程勉，' 勉励' 的' 勉'.也许我们会是朋友。" 他说完，走了，没有表
情。

    " 唯一不像就是他比你酷。" 悦文说。

    " 勉，勉。" 雨丝小了。

    三十五还是那片孤寂的草原，还是如此黯淡的月色星光，还是这窃窃私语的凄
凉。

    夜，静夜，深沉的夜。一切都已熟睡，现在是你的自由了，我亲爱的伙伴，抖
抖你的外衣，晃晃你的头吧。

    狼，这孤独冷酷的狼，这矫健匹练的狼，我从你眼中看到的不是凶光，而是一
片迷茫，一片空旷，月在你眼上的倒影更使我悲伤。你在这草原上徐行，在朔风中
漫步，你无语，你也无需言语，没有人能听懂你呀！你又在怀恋你的故乡，尽管那
里冰封雪飘，至少还有一点温热，而这里却多么冷啊，你脚怎么啦？是逃避猎人的
枪还是狮虎的尖牙利爪，你的兄弟姐妹，你的朋友知己呢？

    瞧，我多笨。问这些有什么用呢。假如那冰天雪地被同伴的鲜血所浸染，叫我
也怎么能留恋那块死沉沉的大地。顶多在某时回到那悲伤的过往，空空的嚎叫几声，
带着撕心裂肺的断肠，但我知道，绝没有眼泪！

    这是我的悲伤，难道你不是吗？只有我能听懂你呀！来吧，让我包扎好你的脚，
就算明天你将离我而去——但我知道，孤独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高傲啊——
我的朋友！

    奔跑吧，奔跑吧，你怎忍心浪费这硕大的草原，你怎忍心埋没这沉寂已久的愤
怒。展开你的腿，那点伤算什么呢，迎着这软弱的风，辉飒你的英姿，去风中嬉戏，
去风中玩笑吧！

    奔跑吧，奔跑吧。抛开血染的乡思，剥落切齿的仇恨，你只要飞奔，飞奔在这
哀痛而深沉的夜里，飞奔在你情感爆发的旷野。前面是悬崖，算什么呢，你只要飞
奔，当你凌空招展，月色便在你身旁黯淡，星光也在你目光里隐没。

    当你仰天长啸时，我的心也碎了呀，这叫声仿佛被撕成一块一块的，零乱的撒
落在这孤寂无语的草原，撒落在我充满愤怒，即将爆发的心田。

    你叫吧，你应该宣泄你的悲伤，恣意你的痛苦，但我知道——你也知道——绝
没有眼泪！

    今夜我将失眠，但至少还有你，冷漠的热情，我知道你是我的朋友。让我们孤
独，伴着流星诉说我们的高傲吧。但无需言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应该知道
我想什么。

    我们长啸，但——绝没有眼泪！

    三十六今天最后一节是生物课。

    生物老师姓李，绝对幽默，脸上的皱纹怕也是笑出来的吧。或许岁月的沧桑在
他脸上的凝固。

    每次上课，他都拧着个公文包，像革命前辈似的，他一向提倡素质教育，同学
们与他也就特别亲近，我也挺喜欢上他的课，总是很轻松很惬意的。

    今天也跟平时一样，他精神相当饱满，讲课相当有力度，还时时插几句俏皮话。

    课很快就讲完了，李老师叫我们自己看书，他在讲台上翻着杂志。

    突然，他问：" 你们班谁的普通话最好？""刘雨。" 大家齐声答道，但不知他
什么意思。

    " 好，有请刘雨同学为大家读一篇短文。" 李老师把杂志递了下去。

    雨是从新疆来的，现任我班女班长，我很欣赏她。有学识，有才华，又有口才。
听说她比我班平均年龄小三岁，我们只有吐舌头了。

    雨很大方的站起来，接过杂志，微微清了清嗓子，那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便流淌
出来。

    " 由体验母爱想到教育。" 念完题目她顿一顿。

    原来李老师又谈教育，这可是大家最喜欢的栏目了。

    雨继续：几日前，在电视上看到一条新闻：台湾有个乡间的小学教师在给孩子
讲母爱课时，孩子们总是缺乏感动和真情，于是老师便在孩子们中间开展了一次体
验妈妈十月怀胎之辛苦的活动。这就是让每个孩子的脖子上用长绳挂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装着一个鸡蛋，行走、玩耍时都不要取下来，睡觉时可拿下，看谁保持的时
间最长，结果不到一周，全班30名同学的鸡蛋都碎了。

    联想到我们的各种教育，总是从口号到口号，从灌输到引导，缺乏" 人情味" ，
缺少真切的感受。即使是母爱教育也无非是用" 孝道" 、" 良心" 来教育孩子，不
会用这种转换" 角度" 的方式来让孩子们体验一下。因为我们在施教前，就没有把
教育的对象看成是同等人格上的人，而是视为" 受教育者" ，要" 改造" 你，让你
按一种行为模式发展，所以教育者往往都有一种可依仗的权力来向人们施教。而受
教育者这时心里早就筑起了一道让你看不到的防线。彼此便形成一根火线和一根零
线，虽说也向着一个方向" 导去" ，但彼此是有绝缘层的。

    同学们鼓起了掌，这简直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

    " 就是嘛，成天想把我们变成机器！" 苏最大声。

    同学们交头接耳，有的大骂教育部长，有的大叹" 我生不辰".整个教室一片喧
哗。

    " 母亲生日是哪天？" 我问自己。是的，我们对爱竟然如此忽略，机械的教育
使我们对美、对爱的感悟也机械化了。记得辛原的诗吗，那简直是一种悲哀。

    鲁迅先生告诉我们：如果你还想活下去，那么就该敢说、敢笑、敢爱、敢恨，
在这可诅咒的地方击退可诅咒的年代！

    三十七在黑暗的角落里，正进行着一场赌局。

    而正有我，这是最后一搏，我的筹码便是我全部的青春，我最后的希望，我把
他们全都压上。

    庄家狞笑着开动了转盘，小球飞快的旋了起来，它带着我的命运。

    小球在黑暗中闪着光，庄家的眼里也闪着光。

    我后悔了，我这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这是一场注定只有输的赌局。不
论我如何努力，也只是一场庄家的游戏。我悔恨，我当初为何要入局，我想逃走，
却没有机会，我也不能逃，我必须玩完它，而且——我还必须心甘情愿。

    这里就是这样，你必须赌，才能有可能为人群所接纳，不然，你将毁灭在人群
中！

    三十八" 挑战杯" 开赛了，地点就在重庆大学，我校拿到一批入场券。

    陶一进教室，才说" 挑战杯" 三个字，手中的票已被一抢而空。他瓜兮兮的站
在那里："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一起去啦，我抢到两张。" 我把票在陶面前晃
了晃。

    全国性的竞赛就是不一样，重庆大学的门打着巨大的横幅，各色的轿车一下子
涌了进来。

    参赛的作品是全国大学生的课外业余科技作品，在这里将升起无数希望。

    我和陶在展室里随人流慢慢前行，我所关心的是计算机。有仙剑的二次开发，
有网上电子杂志发布系统，有Web 数据库，我都挺感兴趣的。我向往大学，那是适
合我的地方，我要创造，我骨子里埋着一股激情。

    我和陶都很激动，其实在这里，哪一个年轻人不被这种气氛所感染，心中不洋
溢着一股澎湃的力呢？年轻人需要创造，明天是属于我们的。

    我告诉我自己：" 一定要考上名牌大学。" 我想陶也是吧，每个年轻人都有自
己的梦，但这确实需要一点汗水的，上天很公平。

    上天原来也不很公平，我和陶都挺高兴的，却遇上了那个短发女孩，挺清秀的，
还有另一个男孩子。

    陶给她打了招呼，很不自然。那女孩却大方回了礼，与男孩转到一边去了。

    陶脸色不太好看，我才想起那晚他问的那个怪怪的问题。

    陶决定离开，我陪着他。

    水吧。

    这里的灯光很黯淡，却也相当柔和，连着悠扬的Sax.，确实是谈心的好地方。

    " 那女孩？" 我吸了一口橙汁。

    " 莹。" 陶木然。

    " 我是说，你对她……""没什么。" 陶回避。

    " 不，你的眼睛背叛你的心，你很在意她。""我，我……""你喜欢她？" 我单
刀直入。

    " 不……是的。但我告诉我自己不该这样，但不知为什么我却……" 陶显得很
痛苦。

    我也不说话了，我对露不也这样吗，只是我没有如此压抑罢了。" 真的不应该
这样吗？" 我低声问着自己。

    不，我还相信那份纯真。

    三十九快半期了，陶却依然有点憔悴，他整个人都变了，我担心这会很影响这
次考试，但我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他。连我，也有了那么一点阴影。

    他很久没唱歌了，这几天却又放开了他的嗓子，晚自习前是总能听到他的歌声
的：" 最深爱的情人，却伤害我最深，为什么你背着我爱别人……" 他唱得并不怎
么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周围同学有意见了，但陶还是唱了好一阵才歇下。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只有靠他自己了，阴影总会消散，阳光总会来临的。

    四十中午一放学，我就在三班教室外等露，约好我给他讲数学的。

    露没有出来，我不怪她，是她母亲来给她送汤。

    她们母女是如此亲密。这爱也打动过我，提醒我用心留意每一个细节，将无声
的爱也默默的流露出一点，去贴近父母的心，这不也是我常常提到的爱吗？看她和
母亲的亲密，不是我们童年也有过的吗，别用世俗的眼光说什么肉麻，有时爱是需
要表达的。也许你现在羞于去表达，那么，你就没有真正懂得家的温馨，家绝不仅
是一座房子，没有爱的支撑，家是会崩塌的。用你的心，你的爱去感受那一点一滴
的温馨吧。

    她母亲很忙，等着女儿喝完汤便提着保温筒走了。

    " 你母亲真好。" 我对露说。

    " 是啊。" 露擦了嘴。

    " 母亲每星期多少总是要来一次的，这不是溺爱，这是很真切的母女之爱。有
一次，我喝完母亲送来的热汤，母亲有事便提保温筒转身走了。我正准备擦嘴，却
没有了只纸巾。我很自然的叫住了妈，她也便停了下来，翻着口袋，掏出一包用了
一半的纸巾就给了我，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却又匆匆跑进临旁的小卖
部买了一盒' 德宝' ，换过我手中的纸巾又走了。我就这样沉默了，尽管这是一件
几乎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看着她的背影，我才真正读懂了朱自清的《背影》。" 
我想这一幕，该是多么的温馨。我才留意家的温暖，我应该感谢我的家庭。尽管他
没有给我更多的智慧，却给了我智慧的土壤。我的父母，经历过那场动乱，体验过
上山下乡，辗转十几年又回到了这片土地，重新扎入了根。在这土地上，有我的养
料，有我的爱，也筑起我可爱的家，父母都只是初中文化，但这能说明什么。父亲
有敏锐的眼光和超前意识，改革开放便经商，然而在商场的应酬中，我父亲也是滴
酒不沾的，我们家也没有烟雾缭绕，麻将声声，是很恬静自得的。而母亲，绝对是
我的骄傲，中国女性的传统美德在她身上无一不闪出光芒，然而她依然那么平凡。
父亲回家是不定时的，但这是为了支撑这个家。我在这温情下静思，有时是如此惭
愧，我的宽容和理解还是做得那么不够，而男孩子总是这样宁愿将深沉的爱深深放
在心底，也不说一句浅显的话。

    " 明年母亲节一定给母亲一个惊喜。" 我对自己说。

    四十一考试很快结束了，我还不错，有那么一点小进步。陶果然如我所料退了
一大截。露也考得不怎么好，其实她挺努力的。

    露显然不太高兴，她的努力又一次被无情的否定了。我安慰她，叫她读诗。

    她却说：" 诗现在对我来说也是灰色的。" 是呀，境由心生，我知道我再说什
么都只能是多余，我不想烦她，我轻轻的唱起了歌：" 哎呀，向着胸口拍一拍，勇
敢站起来，不用心情太坏；哎哟，向着天空拜一拜，别想不开，老天自有安排。""
你唱得真像。" 露说。

    " 希望你快点站起来。" 我鼓励她。

    露望着我，我也望着她。

    心里的郁闷只能自己去化解，下星期我们将去五云山寨学农劳动，也许山水与
劳作会冲淡一切。

    对了，还有陶。

    四十二出发了，大家都很兴奋，毕竟这对我们大多数城市长大的孩子来说，是
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Yeah ！可以一星期不头疼了。" 苏像解放了似的。

    " 等着胳膊疼吧。" 杨老师泼冷水。

    " 那有什么，权当锻炼呗！" 苏贫嘴。

    " 那好，我们坐车去，你跑步来好了。" 杰开玩笑。

    上车了，我们男同胞便该发挥绅士风度了。

    " 杨老师快起来，徐老师没位置。" 大家向他起哄。

    " 你们这群小子。" 杨老师笑一笑。

    " 人家有江老师嘛。" 苏又接一句。

    车上便炸开了，有打扑克的，有跟着随身听练歌的，有聊天的。也有我这样死
盯着窗户的。当然不止我一个，陶。

    窗户当然没什么好看，窗外的风景却不停变换着，离城市越来越远了。这似乎
不只是在移动空间，也变换着时间，城市和现代文明离我们远去了。路旁是田野、
荒地和树林，那喧哗也离我们远去了。

    很久，车终于停住了。

    这里灵山秀水，所有的便只是大自然的声音，山顶便是营寨，五云的旗帜在迎
风招展。

    " 大家按先前的生活小组集合，一会儿寨主给我们举行开寨仪式。" 杨老师嗓
门很大。" 各小组清点人数。""搞什么，像山大王似的。" 我说。

    " 就是，不知有没有压寨夫人。" 苏接道。

    我和陶，还有其他六个走读生一组，陶是组长。

    大家徐徐上山，山路上蜿蜒着我们的颜色和欢笑。

    这里是重庆市中小学素质教育基地。寨主，是教委的什么吕主任，人挺精神的，
肚子已微微凸起。

    开寨仪式很平常，寨主讲完，掌声后，又是我们包校长和钱主任相继发言，给
足掌声后。山寨又给每班分配两名领队老师，全是年轻的小伙子。

    我们八人找到我们的房间，忙豁起来，匆匆忙忙安排好，铃声响了，开饭时间。

    同学们又都拿上饭盒，奔赴食堂。

    " 有没有搞错，吃这些怎么干活呀！" 有同学嚷起来。三样菜是少了点，又没
得选，不过不吃饭就得挨饿。

    有的同学像维护名节似的，说什么也不吃，一副宁死不屈状。

    很快下午劳作开始了。

    领队的两位老师领着我们一群闹山麻雀扛着锄头挖红薯去了。

    " 老师你贵姓？" 苏很亲热的拉关系。

    " 我姓谢。" 高个儿的先回答，也很开朗。

    " 我妈也姓谢。" 苏说，" 一家人。""你这小滑头。" 苏又笑一笑，又指着另
一位：" 他呢？""他是我同学，难得的复姓。" 谢老师顿一顿，" 看过《笑傲江湖
》吧。""呀，原来是令狐大哥，久仰久仰。" 苏走过去，抱拳微微一拜，" 小生这
厢有礼了。" 别看令狐大哥很酷，也被苏逗乐了，学着样：" 免礼，免礼。" 大家
都笑了。

    红薯地到了，谢老师和令狐大哥给我们讲要领，讲诀窍，接着又亲身示范。令
狐大哥锄头轻轻一下，看似稀松平常，其实功力非凡，两个大红薯翻身而出。

    同学们鼓掌。

    " 令狐大哥果然名不虚传。" 苏也不忘拍马。

    " 好，现在我们就请这位同学来示范一下。" 令狐大哥放下锄头，走到苏面前，
笑着拍他的肩，" 大家欢迎。" 他又带头鼓起了掌，大家也跟着鼓起掌来。

    苏挺窘的，刚才其实他根本就没看清。

    他硬着头皮走上去，还大气的一声：" 这有何难。" 谢老师递过锄头。

    苏挽挽袖子，做得很认真，举起锄头就3721的锄了下去。

    两个很大很怪异的红薯跳了出来，苏很得意的扫视一周，又望着令狐大哥：" 
如何？""你这招' 截红薯式' 果然厉害，偌大一个红薯就变了两半。" 令狐大哥捡
起地上的两块红薯拼在一起。

    " 马有失前蹄，人有失手嘛，意外意外。" 苏厚着脸皮。

    " 刚才这位同学挖错了位置，不应该挖有藤的地方，红薯就长在下面嘛。应该
从两边挖，另外，由于地是斜的，应从下往上挖，不然挖过的土会挡住下面的，明
白了吗？" 谢老师中气十足。

    " 明白了。" 同学们也不认输。

    " 好，大家分组开工，我们的任务是这两块田。" 他指了指地下和邻近的一块
田，" 男生用点力，注意照顾女生。" 地上闹开了，你一锄，我一锄，好不热闹。
红薯一个个出土，女生们把红薯身上的泥弄干净，装进框里。

    " 大家小心点，拿锄头的互相站开一点，注意安全。" 谢老师和令狐大哥一边
招呼，一边指正同学们的错误。

    阳光很灿烂，但却没有了夏日的毒辣，同学们却也累得满头大汗，汗水便滴进
了这土地，一块孕育生命的土地。土地是人类的希望。

    中午还宁死不屈的" 英雄们" 也开始大声叫饿了，同学们便笑起来。

    "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原来是要这样来读的。今天我终于真正懂了，
饥饿对人来说不也是一种真理么？

    四十三晚饭时，再也没有了牢骚声，我们真的饿了，听说红薯就是下午我们刚
挖的。

    " 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 我相信这一顿大家都吃得格外的踏实。

    星星已爬满了夜空，四周黑漆漆的，这简直就像童年的回忆。我和陶躺在男生
寝室外的广场上，望着这无数明亮的眼睛。

    " 有位作家说，每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小星星。" 陶说。

    " 那快抓住属于你的那一颗。""不，属于我的已远走，就算那样，到明天天亮
的时候，一切都将被阳光蒸发。" 陶说得很感伤。

    " 其实那颗星一直在你身边，真挚的为你发光，只是你没在意罢了。" 我说，
"爱并不一定要抓住不放的。"" 我知道，但那连流星都不是。""你是喜欢流星刹那
的辉煌，还是恒星的永恒呢？""那都是美。""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抓错了呢？""
……" 陶沉默。

    " 明天还有很灿烂的阳光。" 我说，" 星星并不是人生的全部。"

    四十四清晨踏着东方的露珠来了。

    寝室里热闹起来。

    " 昨晚还睡得习惯吧。" 杨老师拿着脸盆走了进来，一头乱发，" 你们全是走
读生，昨晚一定很兴奋，说了很多话吧。慢慢就习惯了，快点准备吃早点。被子、
床单弄整齐，鞋子也别乱放。还有每天早上记得做寝室清洁，你们自己安排。""那
按床号来吧，我一号，今天我先做。" 苏总是很积极。

    山间清晨。

    鸟儿在唱歌，山里却那么静，一切生命又开始了，这才是生机，而不是城市的
忙碌。

    那简直是一种享受，还吃什么早餐，饮风吸露足矣。

    " 何必丝与竹，山水有佳音。" 我不禁吟咏起来。

    今天我们保养公路，也就是铲铲公路两旁的杂草，通通公路两旁的水沟，铺铺
石子。

    我们举着铲子上阵了，每一辆车过，我们都夹道欢迎。

    " 注意安全。" 还是谢老师，杨老师也来压阵。

    休息时间，大家散在公路两旁，有说有笑。

    " 大家知道什么才是现代化的农民吗？" 杨老师问。

    大伙儿七嘴八舌，从拖拉机说到自动灌溉说到农用飞机说到电脑监控说到生物
工程说到DNA.好一会儿大家说完了，杨老师才站起来，笑着说："NO ！是这样的。
"接着举起锄头假装挖两下，又用嘴学着手机嘟两声。然后，他很潇洒的放下锄头，
拔出手机。

    " 什么？老婆，喝下午茶呀，等一会儿，还有两锄头就完了，你先叫司机把奔
驰开过来吧。" 大伙儿哄然大笑。

    " 杨老师，原来你也会讲笑话呀，我们还以为你……""你们以为我喜欢成天马
着脸呀，谁叫你们不自觉，我不严肃点，你们不弄翻天吗？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有人
管，其实，我又何尝喜欢管人呢？" 杨老师说的很真切。

    大伙儿沉默了。

    " 开工了，还有最后一段，大家加油干。" 谢老师看着表。大伙儿又都散开了。

    最后一段路只剩铺石子了，铲子不够，铺得很慢。

    " 没铲子的用手捧，早点完工好开饭。" 杨老师提议，并带头捧了一大捧。

    同学们欢呼，相继捧起石子。

    石子很尖，有的刺得手隐隐作痛，但没有人叫一声，路很快铺完了。

    那晚，我们班第一个开饭。

    我来到澡堂，陶还在，他已经来了半个小时。

    他没看见我，他只是闭着眼，仰着头，任随水柱击打着他的脸，他的胸膛。

    我没说什么，但我又能说什么呢？

    四十五曾经我是傲然挺立的岩石，我凹凸不平，我的身上长满了让人望而生畏
的刺。

    我傲然的挺立在孤峰的顶端，悬崖的险峻只更增添了我的霸气。我这座孤峰，
狂妄的孤峰。我凝视我的模样，我陶醉于我的棱角，我心中只有我啊。我独享这片
山林的自由与芬芳，这大自然的气息。

    风雨来了，我便暴露着我的胸膛，任由它们拍打。风刮过我的脸，雨流过我的
眼，我更狂了，这风雨算得了什么。暴风雨来了，天地黯然，尘土漫天飞扬，我的
兄弟们被一个个抱走了。我在这孤峰上继续咬紧我的牙。但我终究失败了啊，我也
混入了滚滚的泥流，我从孤峰上滚落下来，我摔成了碎片。我注入了翻腾的河流，
但我依然锋利呀，我有我的棱角。水翻滚咆哮着奔向那宿命的方向，我被击碎了，
我没有了我的重量，我只好随小河踏上了旅途。河水流得那么急，我来不及躲闪，
便和我的兄弟们，和我自己的碎片碰在一起，是手足之痛啊。我们叮叮当当的随着
河流。

    天空放晴了，乌云也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太阳便又在云边上含羞的露一小脸。
阳光穿过河面，刺透我的胸膛，还是往日那般灿烂啊，但却少了那份熟悉的热。我
们流着，流着，沿岸的花草繁荣起来了呀，水也温柔了，我们静静的流着，流着。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大海的怀抱，我向往的天堂啊。你会吞没我吗？当我闭上
眼迎接这一刻的到来，我停住了，水推着我躺在了河床上。我猛的睁开眼来，呀！
我已不认得我自己了，我们——我和我的兄弟们——都没有了棱角。我们被磨得、
撞得只剩下圆圆的躯壳了呀，我们曾经凹凸不平的脸现在是如此的光滑平整。

    我自卑起来，怀念过往孤峰的日子。我流下了眼泪——这是往日在暴风雨面前
也不曾流下的呀。我的兄弟们，我的碎片，也流下了眼泪，这晶莹的眼泪啊。它带
不走沧桑啊。泪水把我们淹没，把我们粘在一起，把我们带入了沉睡的梦乡。

    不知多少年世间沧桑。

    大地在颤抖，大地在咆哮，大地撕裂了自己，在这河底沉睡千年的我，被这惊
醒了。我还没睁开我惺忪的睡眼，我便被大地母亲又托上了天空。我睁开眼，我笑
了，这是我久违的悬崖。这时，我才发现，眼泪也是有温度的，是它融化了我，毁
灭了我，拯救了我。

    四十六几天的劳作终于使苏胳膊疼了，不但胳膊疼，还腿疼、背疼、腰疼，几
乎全身都疼，手也打出了泡，累得一躺下就不想起来。

    听说今天下午自由活动，苏差点没从床上摔下来：" 还是社会主义好啊。" 自
由活动也可自选的，有自助烧烤，有推豆花，有钓鱼。

    同学们自愿组队，陶却那么木然，是的，他需要安静，他静静的走了。

    " 杨老师，来我们组推豆花吧。" 苏邀请，" 你臂力这么大，不用浪费了。""
我推了你们吃现成啊，不行不行。自己锻炼。我要去钓鱼。" 杨老师带着钓鱼的同
学们去池塘了，他那么稳重，钓鱼是很适合他的。

    " 晓风，一会儿我钓到鱼就上来烤，准备好火哟。" 杰神秘兮兮的咬着我的耳
朵。

    苏拉着令狐大哥走了，谢老师为我们带队。

    " 首先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山上物资有限，只有土豆、莲藕、豆干和肉肠。
"谢老师到目的地才泄露天机。

    " 早说嘛。" 几个同学抱怨，却又满有兴致的干起来，男生生火，女生洗菜。

    我们几个拿着木屑、焦碳点起火来，焦碳燃得慢，我们几个轮流吹风。易不知
从哪儿弄来一块纸板替下了我们这几台鼓风机，火一下子旺了起来。

    " 哟，你们这是烧还是烤啊？" 谢老师端上一盘切好的土豆。

    " 烧烤，烧烤，就是又要烧又要烤嘛。" 易解释。

    果然如易所说，那天的烧烤有不少烤焦了，倒不是因为火大，而是火候。女生
抱怨着易，易说，每人送一颗" 泻立停" 好了。接着，学着赵本山：" 泻立停，泻
立停，痢疾拉肚，一吃就灵。" 大伙笑了。

    我悄悄的走开，沿着一条林间小道，这里只有阴郁和静谧，没有一个人。

    " 陶一定也从这里走过吧。" 我踢着地面的小石子。

    但我却拥有阳光，他呢？

    啊，温柔，温柔，静静的靠在我的肩头，我不奢望，我不乞求，我有我的温柔。

    啊，浪漫，浪漫，请别卖弄你的身段，我不奢望，我不乞盼，我有我的浪漫。

    诗在陪着我，我并不孤独，他呢？

    路慢慢上倾，也许是到山顶的路。果然，转过一片竹林，豁然开朗。

    " 天与地原来可以这么亲热。" 我想。

    " 风。" 露在山顶上。

    " 我知道你会来的，你的诗会带你来的。" 露说。

    我笑了，我坐到露身边，我们望着远方，一轮火红的夕阳。

    " 诗就像丝。" 我说。

    " 你就像诗。" 露说。

    " 那你就是舞的精灵。" 我望着露，风拨弄着她的长发，像丝，像诗，也像舞。

    " 你手怎么了？" 我抓起露的右手，一道血痕嵌在她的手臂上。

    " 没什么，前天不小心弄伤了。" 露抽回手，夕阳映红了一片云彩，也微微映
红了露的脸。

    " 还疼吗？" 我很关切，好像受伤的是我一样。

    " 早就不疼了。" 露说，" 其实这不也是一种美吗。" 我想是啊。美并非一定
要那种雄壮大气之美，纤细之美，华贵之美，清秀雅致之美，晶莹无尘之美；哀怨
之美，撕心裂肺之美，悲之美，愁绪超脱之美，忧郁浪漫之美；甚至是扭曲之美，
非美之美，用传统的观点，有多少已经不是美了。像古时候诗要温柔敦厚，但现在
我更钟情洒脱飘逸。然而，这都是美。当你被一个缠绵悱恻的故事打动，潸然泪下
时，你会觉得不美？所以，是的，美并非什么客观的物体，美只是一种心境，一种
感受，一种心脏的欢悦搏动甚至抽搐。美是一切情感的喷放。

    美是多姿多彩的，如果我们把梁雨生看作幽雅、古朴的中国山水画，那么古龙
便是浪漫、奇幻的印象画，而金庸则毫无疑问是华贵的油画，像巴洛克。

    而对我来说，露就是我一切的美。

    " 听说明天晚上要举办卡拉OK大赛，你参加吗？" 露问。

    " 噢，是吗，每个班有几个名额？""两个。""那我一定参加。""唱刘德华的，
你唱得挺像的。" 露说。

    " 其实我唱陈晓东也蛮像的。" 接着我轻轻唱起了陈晓东的《心有独钟》。

    音乐使我们沉醉。

    音乐将永远是我的拯救者。假如我失去了她，我将崩溃，我将毁灭，我将在黑
暗、恐惧的地狱里永远听不到天堂的声音。没有音乐，请割掉我的耳朵。

    我说：" 音乐是一种优美的艺术，不光用耳朵去听，还要用心去感受，因为感
情——不论是否激烈——永远不可能用令人厌恶的方式表现。所以音乐即使是在最
惊心动魄的场面中也永远不可能引起耳朵的反感，而仍应当使他入迷。无论是令人
壮志激昂，还是一种内心的痛苦，换句话说，音乐始终是要成为音乐的。""那么，
美术便是最直观的艺术。" 露接道，" 美术是并不需要太多的修养的，它给人是一
种直观的美。当你看一副画时，不需要任何理由，你就是觉得它美，它能带给你内
心一种独特的感受，这就够了，不需要任何理由，美就是美不需要用任何东西来说
明，就像你说的那样，无论在哪里，美术也终究要成为美术的。""那么文学呢？你
很喜欢文学的。" 露望望我。

    " 文学是最深刻的艺术。" 我说，" 看似最简单，却也是最不容易驾奴的。我
想那不需要太华丽的语言作装饰，也不需要什么哗众取宠，只有感情，无论快乐或
是痛苦，都只需将它揉进每一个文字，让人去体会、去品位、去肆意你的情感。文
字也只是一种表达情感的符号罢了，就像画家的色彩、音乐家的旋律，都为了表现
一种情感，人的情感。就像一部经典，故事情节往往只是用来支撑的骨架，而深刻
的内涵才是它的血肉。假如凡尔纳的小说里只有各种光怪陆离的科技，而没有人，
那么他的名字早就该被我们遗忘。""是啊，罗中立的《父亲》、丢勒的《祈求的手
》饱含多么深沉的爱呀。" 露说，" 这时文字已不能更好的说明什么。""对，就像
Vivaldi 的的《四季》。" 我说，" 音乐在这时已经使那四首诗黯然失色，他音乐
的表现力使得一切都像是多余。""那都是对人类的爱，对生命的爱呀！" 露说，" 
就像那夕阳，该是多么的美好啊！" 我们都笑了，阳光对我们来说是灿烂的。

    四十七火热的夕阳，多么的美好，但再不用多久，无边的黑暗将把你吞噬。

    无情的夕阳，多么的辉煌，你脸上点点黑斑，你也逃不开世间的悲哀。

    燃烧的夕阳，让光芒更猛烈些吧，刺透那无边的黑暗，然而，黑暗的另一边依
然是无边的黑暗。

    我想我应该投入那炽烈的怀抱，让毁灭的火焰撕裂一切的欢乐与苦痛，爱与恨
……

    燃烧吧！

    我所乞求的太阳。

    对陶来说，这夕阳却是另一般景色。

    四十八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果园除草。

    果园在山顶上，放下锄头就能拥抱这广阔的天空，风也并没有亏待我们。

    陶依然那么卖力，他像要把全身的力气用光似的，简直有点疯狂。我知道，他
需要发泄。

    休息时间。

    陶站在边沿上，那是一种挑战。秋风拍打着他的胸膛，他沉默。

    我站过去，但天空对我来说只是辽阔，我觉得我在飞。我的心境与天地融为一
体，我在超越时空。

    " 畅游伴云舟，扫尽万里忧愁。莫将沉醉换悲凉，但挽清风，高歌醉明月。

    豪情壮志何日筹？长啸震神州。应轻狂、笑世间，命自由我不由天。" 这首《
青门引》是我填给自己的，但我觉得陶现在更需要它，我迎着风大声吟咏。

    " 啊！" 陶仰天大叫。那叫声越来越大，起先还只是悲凉、哀怨，到后来却慢
慢空旷、开阔起来。

    我很高兴，我知道陶一定击退了许多阴影。叫声慢慢小了下来，但却相当柔和。

    又一声叫声响起，却不是陶。我循声望去，是勉。

    勉叫声很大，却是说不出的压抑，那简直是一种愤世嫉俗的报复，他很孤独，
他的叫声就像狼一样。

    一声下去，陶又一声接上，下去，勉又接上，空旷与愤慨在空中不停碰撞。

    勉与我一样的另类，一样的叛逆，一样的狂，却又与我那么不同。他在现实可
以如此张狂，而我却只是渗透；他要用刚的磅礴大气去包围，我却无声的柔去浸染
；他为求另类而另类，他做到了，他创造了他自己，我不过是在找寻我失落的部分。
他厌世，乖戾怪异，消极悲观，在这样的环境反抗力争。我却淡然于出世与入世间，
柔和，不作火气，我把悲观淡淡的锁在心间，用我的爱去渗透文明，浸染世界。如
果他是火，奔放、猛烈、激跃，甚至疯狂爆发；我就是潺潺细流，流得平静，却生
机无限，虽深仍清澈见底，我只是无声、默默的去浸润土地，将我的清凉带给大地，
就算你说无情的洪水，是的，我不否认那是我的形态，但这并不是真的我。是什么
让我胸潮澎湃，是暴雨的倾注，是狂风的咆哮，是大地的肆虐，是海涛的震怒；我
并非心如止水，但却绝不让理性去撒野，去摧毁我的世界。我的爱，我的美，我的
一切将终究要归于安宁平静，用细流去抚慰大地，而不是去摧毁去淹没，那不是风
景。我将继续我的细流，舒缓而清幽，典雅而秀致，有旖旎的春光，也少不了知心
的水草，我漫漫，漫漫而深远，我崎岖，崎岖却不扭曲。当我路过其它的细流，我
们倾心汇流，我们紧紧握手，就像熟识的挚友，我们还是默默的流，浸润到世界尽
头。我将欣慰，世界将变换颜色，那是何等美丽的风景。

    勉，快回来吧，孤独是会毁灭你的。

    四十九今夜星光灿烂。

    我第一个走上台，拿起了话筒，音乐响起，我选了刘德华的《回家真好》。

    是啊，回家真好，家是多么的温馨，明天我们就将回家。

    " 我的家就是我的城堡，每一砖一瓦用爱创造，家里人的微笑，是我的财宝，
等回家才知道自己真的重要；双手能为家人而粗糙，啊多么荣耀那么骄傲，你为我
把饭烧，我为你打扫，噢回家的感觉实在真的太好。" 我真的很喜欢这首歌，我唱
得很投入，我希望台下每一位同学都能感受。

    掌声、野花，我很高兴。

    " 你喜欢刘德华？" 几位Fans涌上来。

    " 说实话，刘德华的唱功并不很好，但他的真诚，他的执着，他的情感……" 
我说。

    有的歌手成天爱得死去活来，固然，爱情是值得歌颂的，但生命里还有很多美。

    我很喜欢刘德华的《中国人》、《回家真好》、《今天》，那天我给露唱的《
笨小孩》，还有他自己作曲的《我和我追逐的梦》。《中国人》是激昂的，《回家
真好》是温馨的，《今天》、《笨小孩》、《我和我追逐的梦》不是在唱他自己吗？
我听懂了。他在为他所追逐的梦而奋斗，他也有过年轻人的憧憬，他从乡村外的笨
小孩成了今天的天王。我想，那都不是的，他在追求，他在为自己的事业贡献自己。
这么多年来，不知走过多少坎坷，历尽多少艰辛他才有了今天，他长大了。他说：
"如果要飞得高，就该把地平线忘掉。"是的，地平线不是起点，更绝不是终点！

    五十车来了。我们打点行装。

    " 寨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 大家在合影，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曾陪伴
过我们，这是一段难得的回忆，我们又长大了。

    寨主一一送别，我们走了，离开这块我们曾付出过汗水的土地，五云的大旗在
山顶迎风飘扬，越来越小了。

    别了，五云。

    别了，我的汗水。

    五十一又回到了学校，多么的熟悉，这里不更多的浸染过我们的汗水，荡漾着
我们的青春吗，我们的希望，将在这里放飞。

    " 听说有人把成绩公布栏撕了。" 苏跑进教室。

    " 谁？" 大家齐声问。

    " 不知道，他们老师还在办公室开研讨会。这次有好瞧的了。" 苏很高兴，这
次他考得很差。

    " 撕得好。" 有人喝彩。

    我想，真就这么简单？

    晚自习了，一班门口聚集着一大群人，有老师，还有一位家长，似乎在调查什
么。

    " 听说一班有人离家出走。""噢，是吗？""是不是考得太差，撕了成绩公布栏，
不想上学呀。""听说叫什么林非，成绩一直不错的。" 什么，是非。我们是小学同
学，挺好的，看起来大智若愚，很顽皮，但还不至于此吧。

    去年高三也有人离家出走，听说成绩也很好，至今下落不明，父母几乎崩溃，
学校更拿出100 万悬赏，还是杳无音信。整个家一下子就崩塌了，他母亲快疯了。

    当然，我也明白，年轻人有时很冲动，想做些事引起他人的关注。但无可否认，
再理性，再有修养的人也有热血冲动的时候，我并不鄙夷这种情感，这种处于无意
识的情感是很真实的一种反应。但，我们毕竟太年轻。这样做不是太自私了么？你
忍心丢下你的父母。

    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种自由，你只是逃避，这没错，这是上帝赋予你的权利，
无人能剥夺。但是，你应该逃避的，你唯一能逃避的，便是这逃避本身。当你逃避
了逃避，你才真正拥有自由。因为你要知道，假如有人坚定不移的认为他自己住在
天堂，与神一起嬉戏，那么，他离地狱一定也并不遥远。

    回来吧，只要有爱，世间没有无法缝合的伤口。

    别放不下你的面子，那算什么，家需要你，我们需要你。

    快回来吧，这里有爱，有光亮！

    五十二黑暗中，我醒了。

    我发现我和露赤身露体的抱在一起，她熟睡着。

    我怕极了，我轻轻拉开露的手臂，转身便逃，我真的怕极了。

    " 你逃什么，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久违的光又闪亮了。

    " 不。" 我否认，但我想，如果我不睁开眼，就这样抱着露该有多好。

    " 你觉得你有罪？""是的。" 我低着头。

    " 理智不是让你不想，只是让你不做。" 他说，" 人似乎与生俱来就存在罪恶
感，这将不是宿命论的诡计或生物学的遗传学说扩展，而是我们这个文明形态的基
础，秩序的必然。那么，对性的肮脏、羞耻便不是因性器官作为排泄器官的必然。
从亚当夏娃偷尝禁果，作为惩罚被赶出了伊甸园。作为赎罪，抵御外界的侵袭，衣
服产生了，以至好奇心在这样的环境下滋生了，再加上人类社会延长了的儿童期与
实际心理的提前与社会思潮的侵袭，这一问题愈危险了。而作为文明的教导工具却
在这里瘫痪了，禁果的诱惑力愈大了。亚当夏娃本来是没有罪的，然而，神将自己
的意志烙在他们脑中，人便以为是自己亵渎了神，惩罚也是应该的，但神万万没有
想到这样的结果。神打碎了人追寻快乐的美梦，连着爱也沾上了一点污渍。性建立
在排污泻垢的大厦，美与丑在一起争相斗艳。以前由于社会意识的压抑，使人认为
这是丑恶的，长期压抑的人在快乐的蛊惑下，一旦由思想的火花点燃，便将从一个
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没有了平衡。而这时，婚姻作为社会伦理道德的最后一道屏
障也破碎了。新人类对性的开放使新人类摆脱了婚姻的束缚，在这快节奏的今天，
爱情多不现实。仿佛道德在接受最严峻的挑战，文明与' 人性' 在对峙，是迷茫的
出路，是肉体的复活，都不是，是文明的失败，尽管这种子埋了许多年，但它一碰
到清泉的滋润便爆发了。热血将从血管里喷放，文明的屏障被撞得七零八碎，只有
'人'，只有疯狂的肉体在这文明的废墟上做爱。将毁灭。爱是神圣的，性是纯洁的，
但没有爱的性是不道德的。" 我茫然，这是我所从未经历过的，学校的教育是多么
的隐约其词。

    我想：性别意识到底是一种生理意识呢，这更多是一种社会文明的现象。你看，
我们最初萌发的性意识是排泄方式的不同，而在这时便是社会教育的第一次尝试，
家长们让我们有了极深的性别观念。而后来入学了，老师的教育也无形中使男女意
识分裂，这时，我们的反叛意识都还未萌芽。随着性成熟，对异性由异己而发出对
未知事物的好奇，便向这界限发出了冲击，而由于社会所谓的伦理界限与传统道德
意识的束缚，社会似乎要在这时做什么，但几千年的传统却又羞于谈性。那么，在
这时，有年轻人在所谓的解放思潮中，去自我发现。那么，社会希望的道德成就也
就几乎荡然无存，传统的制度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那么这样看来，性伦理学，性
道德的教育是多么的迫切。这绝非多余，假如社会所期盼那样，就该光明正大的去
做这件事，而不是偷偷摸摸。

    " 年轻人，记住，性是爱的升华，是神圣的，也许那也意味着一种责任。"

    五十三露的生日快到了，我准备送一份特别的礼物。

    我先想到了《向日葵》，但市面上没有卖的，我很着急，怎么办呢？对了，还
有Internet. 我很快在一个美术站点找到了这副凡高的杰作，悦也来信了：" 晓风，
这次吓死你。

    你也许不知道，我们这里有的学校是要给18岁以上的高中生发放避孕套的，很
吓人吧，但这绝不是鼓励高中生性行为的。我知道在国内这简直是天方夜谈，但事
实是这样的，他们很重视性教育和道德教育的。这方面，我们做得多不够。" 以前
听说美国开放，今天才算领教了。

    " 悦，你说得不错，我们这里是几乎没有这方面的教育的。黄色书刊、影像每
年也烧了不少，但又有什么用呢？你也知道，反腐反腐，越反越腐；扫黄扫黄，越
扫越黄的。学校这个正统渠道是失败了，电信开设了相应声讯，但像做贼一样，谁
打谁就是色魔似的。但据我所知，美国的性犯罪率是很高的，也许也与美国的教育
有关吧，我们固然是一种极端，美国何尝不是另一种极端呢？为什么平衡这么难。

    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对了，我换了个邮箱，以后请发到milkboy@email.com.cn"

    五十四陶吧。

    这里光线很黯淡，也很柔和，音响里响着奔放的旋律："Oh ， My Darling ， 
Oh， My love……" 我的爱不也在我两手之间旋转吗，是的，我要将我的爱揉进陶
土中。

    陶土在我的手中变成了我能做出的最可爱的花瓶模样，我又画上一个Q 版男孩
和一个Q 版女孩，傻乎乎的，歪歪斜斜的画上"Love"，"o" 是一个大大的桃心。

    " 下星期来取。" 我把我的爱递给了服务员。

    我挺轻松的推开陶吧的门，呀，今天阳光多灿烂。

    " 先生，麻烦你一下。"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拦住我，手里拿着一大堆手表，
不用说，又是推销的。

    " 哇呀，又是Casio." 我摆出一副周星弛吃惊状。

    他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怪反应吓了一跳，傻乎乎的的问：" 先生已知道了吗？
""你的同事已经给我讲了八次。" 我装做很不耐烦，抛下话就走了。

    说到推销，确实挺烦的。劈头盖脸的对你一阵乱轰，今天还算好的。如果是塞
进门缝或贴在墙上的广告，大都是治性病的、壮阳补肾的、丰胸什么的，无孔不入，
弄得人很尴尬，特别是我们这种年龄。

    为了壮阳，海狗被成群的屠杀，只为了海狗鞭，这是为什么。

    " 许多人都关心女性的乳房，但对乳腺癌的关注又有几人？" 女权组织大声疾
呼。

    是的，我们的社会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为什么？难道仅仅是欲望？

    五十五雪山，森林。

    这是白的世界，晶莹而纯洁，静悄悄的。

    阳光很矮，却很温柔。我踏着琼碎乱玉，在森林中漫步。

    一只白兔在树下啃着雪水浸过的残草，我轻轻走过去，我只想摸一摸它，这可
爱的生命。

    它跑了，我轻轻追两步。

    " 嗖。" 不知从哪儿飞出一箭，白兔倒下了，白的雪，红的血。

    猎人走过来，拔出箭，将兔收入背包中。

    " 你为什么杀死它，它那么可爱，那么温柔。" 我指着他。

    " 吃。" 他答得很干脆，也很惊奇。

    " 吃？""是的，我也要生存。" 他说。

    " 就这么简单。" 猎人背着弓走了，背包中滴出一串血，映在雪地上，火红的
血，洁白的雪。

    " 真的就这么简单？" 我楞在原地。

    五十六11.17 今天是露的生日，我起得很早。

    我把不敢亲口对露说的话装进了花瓶，连着《向日葵》递到了露的手上。

    " 真特别，你自己做的？" 露摸了摸画，又拿起花瓶，她看着那个大桃心。

    " 是啊。" 我很不自然。

    " 谢谢。" 露又想说什么，陶叫我了，我借口跑开了。

    我坐在教室里，我知道露一定会来找我的，我等着。每节课后，我都站在教室
门口，然而我失望，又希望，直到晚自习结束。

    " 别等了，她已经走了。" 陶在身后拍了拍我的肩。

    " 你……" 我想说什么。

    " 我都看见了，那天在五云山寨我也看见了，你很喜欢她？""是的。" 我不假
思索。

    " 你没有抓错星星？" 陶把我的话还了给我。

    " 我也不知道。" 我抬头望天，这里一颗星星也没有。

    五十七体育课回到教室，桌上躺着一封信，我知道一定是露。

    我很兴奋，难道露也不敢亲口对我说。

    我撕开信：晓风：很感谢你的生日礼物，你对我确实很好，我也很欣赏你。你
博学、体贴、善良，又有诗意。但我一直只把你当做哥哥。真的，我很佩服你，我
一直都希望能有你这样的哥哥，上天待我真的不错，我为此暗暗庆幸。但只是哥哥。

    你不用给我任何承诺，因为我们都太年轻。我也不忍你为我失眠，人生的路还
很长，你何必这么急作出决定。这也许只是早春绽放的一朵紫罗兰，虽然美丽，却
不会长久的。它没有经过风雨的考验。

    那段时光是很美好的，我们也将拥有每一个明天的太阳，我们还将拼搏奋斗，
你给了我无限的信心和勇气，谢谢你，我的哥哥。

    我知道，你也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明天再见！

    露我轻轻折好信，默默按在胸口上。

    我变了，像陶一样。我尽力控制我的情绪，但我失败了。没想到意识在无意识
面前还是那么软弱无能。

    露看到我还是笑得很灿烂，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大方的向我打招呼。我却
说什么也有一种隔阂，我知道，我笑得一定很不自然。

    陶安慰我，还说什么" 同是天涯沦落人" ，但我总觉得陶像在嘲笑我似的。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如此开朗的我也会变成这样。

    五十八在这个梦里我一无所有——唯一的回忆也早已苍白而无力，回忆？没有
回忆！

    驱逐我回到荒芜的孤寂。

    春风已不再吹起，春光也不再和煦，没有了爱的滋润，这梦在思念中哭泣。

    我在这梦里放荡，这里所有的已荒芜，而，这里还有一株向日葵。

    我走上前，抚摸着她的手臂，她滴下一滴眼泪，转眼便成了一湖碧水。

    好晶莹，好晰透啊！

    我潜下水，水下原来是这般美丽，班驳的鱼群在嬉戏，五彩的珊瑚，飘逸的水
母，老态龙钟的乌龟，不知驮着什么宝贝。

    是贝壳，闪着光，我轻轻游过去，贝壳便张开了嘴，那没有珍珠，只有一卷丝
帛，我轻轻展开，丝帛在水中荡漾："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成了太阳清晨  我唤醒
晨曦  送出远航傍晚  我辉映晚霞  带走繁忙我播洒着我的热我发散着我的光

    春风  夏雨  秋叶  冬霜无情的磨瘦了我的臂膀悄悄的洗去了我的模样我没有
快乐  也谈不上悲伤

    大地是如此的苍茫却无一是我的方向我孤孤单单的挂在天上连寂寞也忘了隐藏

    我失意的云中随风飘荡却无意接住了你的目光如此坚定  如此刚强光明  自由 
快乐  是你唯一的向往亲爱的向日葵啊，你——就是我的方向！

    我不再犹豫  我不再彷徨因为  我有了  我的方向！

    ' 我深深的渴望成为你的阳光却又怕过度的热情将你灼伤'

    我便温柔的送出我的热我便温柔的送出我的光我在清风中轻抚你的脸庞我在细
雨中柔声为你歌唱

    假如未来狂风巨浪我是为你遮风避雨的海港假如前路一片迷茫我也将一如既往

    我把我的一切都与你分享——那是光明与自由的佳酿但快乐却怎么也无法勉强

    别说抱歉  别说感伤我知道你也有你的方向当我把悲伤埋葬我将在你不远的远
方流浪

    不必遗憾  不必失望只需剪下一片厚厚的云裳牢牢锁住心房在未来的路上我将
不再受伤 "

    五十九" 晓风，年级要办一次主题班会，每班都要选派节目，你来演男主角吧。
"陶说。

    " 算了，下次吧！" 我呆呆的。

    " 你没事吧？" 陶望着我。

    " 没什么，我要静一下。" 我说，"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让靖演吧。""他会答
应吗？" 陶很疑惑。

    " 是的，他会，我了解他。" 我很肯定。

    排练开始了，靖很投入。我知道他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班会在大礼堂，标题是陶的创意：让我们更健康。

    节目上演着，有展现同学之间关系的，有考前压力的，有社会思考的。

    靖上场了。

    靖演一个害羞的男孩，因为曾经唱歌被人笑而再不敢在公开场合唱歌，内心很
痛苦。经过同学们的鼓励，最终勇敢的站在了舞台上，勇敢的唱起了歌。台下掌声
一片。

    靖演得相当好，也许这本就是在演他自己，是的，他长大了。

    我鼓着掌，我很欣慰。

    " 下面是高二（3 ）班的《青苹果园》。" 报幕员声音很洪亮。

    我微微一震，果然，露上场了，她看见了我，我避开了她的目光。她演得相当
投入，她一定是要告诉我什么，然而我心里很乱，我什么都没在意，我悄悄走出了
大礼堂。

    我躺在那片熟悉的草地上，天空有一片云，曾经光洁美丽的云，如今却黯淡了
——至少对我来说——它在阳光下温柔的投下一个阴影，我便在这阴影中央。我只
需轻轻的一翻身就能逃出它，但这阴影却紧紧跟着我。我的心情阴郁了，这如影相
随的哀愁，我不该将你挽留。去吧，我将把你赶出我的心房。我讨厌你，你去吧，
你扭曲了缤纷的色彩，你并不是为我遮挡烈日的屏障。也许那是让我心旷神怡的阳
光，柔和的阳光，撒播着赏心悦目的美景。我要抛开你，明天更加灿烂、更加辉煌，
在绵绵阴雨后爬上那美丽的彩虹；像拥抱希望一样拥抱明天的太阳，放飞吧！

    六十" 钟声响起撞碎了鸟儿的梦寐阳光和树叶撒落一地……" 钟声不但撞碎了
鸟儿的梦寐，也叫醒了他，他正沉浸在他欢乐的梦中。今天，无疑对他是个重要的
日子，她约他在桃李湖畔，杨柳树下。

    这样的好天气有了这样的好心情，这样的好心情有了这样的好天气。湛蓝的天，
温柔的云，一湖碧水荡着鳞波，还有她，他心中的她。

    她已在长椅上等着他，他静静的走过去，静静坐到她身边。风吹过，柳絮便随
风懒洋洋的滑过他们的视线，也划破了心湖的平静。

    " 你知道吗？" 他害羞的低下了头。

    " 嗯？" 她像不经意似的。

    " 我……我……" 他几乎涨红了脸。

    " 我知道。" 她接过了话，" 我知道你对我的那份情感。"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 但我一直把你当哥哥看待。" 她平静的说，" 属于我们的爱是如此美丽，但
它不应过早的越过友谊。"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他捡起一块小石头，投入湖水，
湖水便荡起一圈圈美丽的圆。

    " 我们敢说我们彼此熟悉，但未来……也许是因为我们年轻，也许是因为我们
自信，前路还很长很长，我们敢担保一定没有分歧？让我们将这份纯真的爱埋在心
际，也许在金黄的秋季，我们还会相遇。" 她平静的说完，默默站起身，走到他对
面。她的眼中充满激励，她伸出她的手，等待。他对着她的目光，终于伸出了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他们相视一笑……

    明天的阳光一样灿烂，明天的白云一样美丽。

    这不就是露要告诉我的吗？

    六十一11.27 学校没组织活动，但我来了，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歌乐英魂在召唤我，我必须来，我站在雕塑前，默默无声。有人扔下一朵白
花走了。我什么都没带，但我有炽热的心。

    树长得很茂密，簇拥着这鲜血立起的雕塑。

    我赞赏这雕塑家，这巨大的石像蕴涵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也许是革命先烈那
股凛然正气，也许是无数的英魂在唱着不朽的哀歌。

    我望着雕塑，我知道，他要告诉我什么，我聆听。

    雨下得急了，打在雕塑上，激起薄薄的雾花，雕塑像闪着一周白光。是的，雕
像应该发光，在每个人的心里发光，时间是无法磨灭这一切的。

    " 当地下的烈火喷涌而出，我将在烈火中永生。" 你做到了，我的心在为你燃
烧，你将永生。

    雨下得愈大了，我的心却燃烧得更炽烈了。

    六十二我像从前一样陪露漫步在树林里，秋意已经很浓，愁却慢慢淡了。金色
是收获的季节，但我知道，真正的秋季离我们还很远很远。

    " 我要走了。" 露说。

    " 去哪儿？" 我很紧张。

    " 去北京比赛。""那可加油哟，抱个金杯回来。" 我知道舞蹈便是她的生命，
她的生命将因此而精彩。

    " 那功课？" 露很调皮的望着我。

    " 放心，我会帮你的。""谢谢哥哥。" 露很Q 版的一笑。

    " 树林里真暗呀！" 我抬抬头，阳光都被浓密的树叶挡在了外面。

    露拉着我跑出了树林，" 看，阳光总是灿烂的。" 露笑得也很灿烂，也像是我
的阳光。

    我望了望太阳又望望身后的树林。

    是呀，我曾经留恋在一片绚丽的树林里，这是有生命的，活泼多彩的，曾使我
抛开许多烦恼，给我快乐，给我勇气。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这片树林并不应该属于
我——哪怕她曾经给我幸福。但我必须要走，这绚丽多变的色彩是我也有所厌倦了
呀。我忍痛走出这片曾经我爱过的树林，秋风为我送行，假如我还流连，哪还有过
客的停留。我要走了，真的走了，也许前路还有更好的风景在等着我——不，我在
努力寻找那样的风景，清秀淡雅，没有鲜花艳丽的点缀，也没有夜莺忘情的歌唱，
就像一湖碧水，清可见底，静无粼波，静静的流着，让我也温柔的陶醉。我并不是
个喜新厌旧的人啊，我只知道，那片树林也许将毁灭我，我并不爱那片树林呀，我
只要找到我的风景，我人生的风景。也许前路将狂风暴雨，也许将满路泥泞，也许
将荆棘丛生，但，我该上路了。

    露也上路了，带着希望和我的祝福。

    " 她走了。" 陶站在我身旁，似乎还说着什么。

    " 不，我从没失去她，我的爱还是我的爱，时空只会剥夺一些时空，我的爱将
存在，没有了这单一的倾泻，是万物的分享。" 陶默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我又
何尝不是。

    六十三12.20 快到了，举国上下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中，澳门要回来了，Macao，
欢迎你。

    " 今天班会，自由发言，谈谈你对澳门回归的感想。" 杨老师很把握机会。

    同学们很积极，从祖国的繁荣昌盛到共产党好领导到台湾问题到澳门经济。

    " 澳门回归真好，又放三天假。" 苏倒说的真心话。

    我的思绪在飞奔，我想，真的值得如此高兴。我们高兴得太早，看人类多愚蠢
啊，地球才那么大，还偏偏划分什么国家，有什么可高兴的。你看，国与国便是利
益冲突最大的具体化呀。国与国之间有的只是利益，有的只是互相利用，都把自己
坏的东西往外扔，思想潮流，与科技进步曾使人意识到世界一体，然而，政治却把
地球割成一块一块的，在一块块之间，总有那么一点血流出来。

    说大了，国家意识无非是一种更大的具体化自私，富国可以把垃圾往贫国扔，
可以把核废料到处扔，在所到之处也留下无数的精神垃圾，科技的高度发达，难道
他们会不知道" 蝴蝶效应" ？难道他们不知道人类同住一个星球？

    然而，科学实在太无力了，在政治面前，它还能说什么呢？

    科技往往应战争之需，也就是杀人的需要而产生，科技总是先杀人，再一改狰
狞的面目去救人，科学技术在带给我们一点点便利时往往带给我们更多的灾难。有
的科学家一生研究杀人，有的科学家一生研究救人，杀人的被我们记住，而救人的
消失了。我们怎么了，我们的文明怎么了？

    文明像杯茶。

    茶叶在热水中的滋润，将有清香的收获。

    而文明却不，似乎泡得越久，它将越苦涩，但你又不得不喝，因为，你没有选
择。

    澳门划回了中国的版图，我望着这新地图，" 假如有一天，国家只是一种地理
概念，那么……"

    六十四那是个很美的苹果。又红又大，端立在桌上，微微仰视，窗外的晚华折
进眼帘，那苹果的红便在这晚华的沐浴下闪着金光，跃动着生命的哀歌。

    那光滑的皮在延伸着，继续着光滑，生命的美莫过于此。然而在这光滑与闪亮
中，却嵌着残缺。两排整齐的齿痕夹着" 陨石坑" 已泛出岁月的沉黄，但那依然是
美，残缺之美。光滑圆润的苹果你看多了，再光滑，再圆润也不外如是；而这人为
的看似破坏性的行为，却不经意间成了艺术的升华。在这生命的自然之美上浇灌出
巧夺天工的艺术之花。

    它仍然端立在桌上，闪着金光，在这个光线已微暗的房间里，从侧光面映出一
副绝好的素描。光暗的交错，曲线的流动，和那美丽的残缺都恰到好处。塞尚若是
见到，还会费尽心神的去拉帷幕、打灯光，选位摆他的苹果吗？在这不经意间流露
出的艺术岂不是天然绝好的题材，何况还有那，塞尚用艺术家眼光一辈子也无法咬
出的残缺呢。

    我赞赏这残缺之美。

    Venus 没有双手这才是艺术家的最大成功。

    假如那苹果没有了这残缺，它也不会如此美了。苹果本来是吃的，在吃中显出
她的美不是更让人深思。

    我活着，所以我渴望活得精彩，让我的生命闪烁出金光——在那残缺中依然无
法弥盖的金光。

    六十五露回来了，捧着银杯。我为她骄傲，她离自己的梦更近了，也许离我却
更远了。

    露笑得很灿烂，阳光也很灿烂。

    冬不经意来了，凉风使人清醒。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这不是冰封的季节，我们这里只有热情，有爱，寒冷是困不住年轻的心的。

    圣诞快到了，元旦也不远了。我们这里没有雪。

    " 这次是本世纪最后一个圣诞了，你打算去哪儿？" 苏问杰。

    " 不对，不对，2001年才是新世纪，公元无0 年嘛。" 我解释道。

    " 说得也是，但你说有什么用，大家说了算。" 苏说，" 全世界都这样。""真
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我不服气。

    " 那你去拥抱你的真理吧，不过，还不是照样过。" 苏说得很平常。

    贺卡在教室间飘舞了，每年如此，圣诞并不是我们的节日，但大家都很想过节。

    天气愈冷了，窗户结了一层霜，我用手指在窗上画出圣诞树，美不是就靠自己
寻找吗？

    " 唉，这次寒假这么短，爸又不许我出去，闷死了。" 杰已做好寒假安排。

    " 那我借你一本诗集吧！" 我画完最后一颗圣诞树。

    " 算了吧，我怕了。我也别费那份力了。" 杰摊在椅子上，没精打采的。

    " 你别固执了，别以为是艺术故意离你远去，高高挂在天上，让你觉得高深莫
测。我想，那只是你的眼睛被尘世的灰尘捉弄得太久了。艺术并不是让大多数人无
法接近她，艺术是人性的。艺术确实是需要一点修养。我相信，这种感觉，只要你
用一点爱就能体会的。真的，艺术总是就在生活中的，只要你会欣赏，到处都是美。
艺术绝不会像躲迷藏一样躲你，也许只是你自己离她越来越远罢了。你应该知道，
遥远并不是距离。假如你认为艺术死了，很不幸，我要告诉你，是你死了。""对，
是我死了，这么多作业不压死才怪。" 杰抱怨道，" 我老爸一心想让我读重大，可
我，你也知道……""说得也是。" 我点点头，突然，我看见窗外挑开水的工人。

    那是怎样的一种人生啊。你看，那扁担分明压着的不是他的肩膀，那是现实沉
重而无情的重担呀。你的心灵，不被它压倒吗，你应该坚强，应该去击败这生活的
诅咒，你的脸上扭曲的皱纹，应该是刚劲有力的。

    杰，不也有一副重担吗？

    当他们还在承受力、分解力时，我已将外力消匿得无影无踪，漆黑的夜在我可
以是繁星满空，狂风暴雨在我可以是温柔的抚摩，干枯的枝条在我可以是生命的嫩
芽，平凡的平凡在我可以是充满诗意的诗境。

    六十六元旦晚会是期末前最后的一项活动，同学们显然很高兴，连杨老师脸上
也挂起了笑容。

    教室布置得焕然一新，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元旦晚会开始了，陶终于露出了笑容，大家都笑了，节目是自编自演，却也说
不出的其乐融融。

    最后的压轴戏是杨老师的独唱《心太软》，这是应同学们热烈要求增加的，杨
老师也不好扫大家的兴。

    "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杨老师唱的很投入。

    大家都憋着笑，杨老师的威猛体型唱这歌果然说不出的韵味，苏差点儿没憋出
眼泪。

    " 好了，大家也乐够了，我也现够了丑，你们满意了吧。明天就是新世纪了，
拿出点新风貌来，拜托各位好好读书。" 杨老师致闭幕辞。

    一阵欢呼，人散了。

    今夜无眠，转眼就将迈入新的千年，新的曙光在等待我们。

    我默默望着人类已走过的漫漫长路：你看，这个千年里文明是多么的苦涩，人
们总是过多的扭曲了他，把文明抬得很高，对文明莫名的崇拜，对文明充满了误解。
只把文明当做一块招牌，一块幌子。文明成了一种装饰，在文明背后，或有更多为
文明所不容的污垢，也借文明的面子，堂而皇之或偷偷摸摸的蔓延着。有文化的败
类、人渣俯拾皆是，或有更多的把尾巴夹得很深。文化，作为培养人性的土壤，固
美，但有毒素从外界滋生、浸染，才长出这个奇怪的文明之果，没有美，也谈不上
丑陋；没有温情，也谈不上残忍；没有是，也谈不上非。只是一个浑然一体的果子。
而随着时间的侵蚀，也慢慢的变质了，看来是有规律的压抑，有温情的杀戮，有文
化的丑恶，有美丽的丑陋，有爱情下的金钱，文明之果苦得发涩了，文明之果黑得
发紫了，文明之果冷得冰透了，文明之果将毁灭了。

    文明，文明，人类不止一次又一次的问着自己，但同样有人把人撕成碎片，把
人性撕成碎片，把文明撕成碎片，片片梦碎，片片割心，片片滴血。我们怎么了，
人性该是这样的吗？我们把自己当成了什么，我们在哪里，我们是谁，我们……

    清醒吧，这无知、丑恶而又可爱的人，再没有诺亚方舟，再没有圣餐，再没有
佛光的指引，再没有神的庇佑，这路该你们自己去走，也许将流更多的血，也许将
毁灭这不怎样文明的文明。

    在这四分五裂的年代，一切的诱惑，洪水猛兽，权力的争夺，爱欲的破灭，迷
失的灵魂，浅薄粗俗的文化，是怎样的一个丑陋的怪物啊。然而，它不知怎样的吞
噬着美，毁灭着爱。它要将自己化身为文明，多恐怖啊，该清醒了吧，在这文明久
久的压抑中，从这文明金玉其外的吃人本质中挣扎爆发吧，从这文明腐化的爱欲中
浴火新生吧。请擎起你的爱，将这文明的碎片化为泡影，把这文明的碎片揉进新生
的憧憬吧。阳光继续灿烂，人类也应该继续光明。

    是的，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我们就该做好迎接晨曦的准备。

    六十七今天的阳光很有活力，陶笑了，真的笑了，那阴影已离他远去。

    我碰到了雯。

    雯却很惆怅，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

    " 你怎么了？" 我关切的问。

    " 没什么。" 雯回得很平常。

    " 对了，我的新诗，你读一读。" 雯递给我一张纸条，默默走了。

    我轻轻展开：没有月亮的河今天晚上我寂寞的流我的怀里没有月亮

    其实我并不渴望你并不能给我温暖啊但我需要你即使幸福但痛苦着我轻轻折好，
我想到了露，我真的把那愁绪统统抛开了吗？没有，我在有时不是还想起以前的一
幕幕，毕竟过去不远。也许时间会冲淡一切，说不定，时间反而会把沉淀冲得更加
浑浊。

    晚自习下起了小雨，我望着窗外，我想起很多很多，我想到露，想到陶，想到
雯，想到我自己，想到人生，想到爱情。

    雨似乎很了解我，下得很乱。

    一阵风吹进来，很凉爽，我轻轻提起了笔：" 金风细细消愁却无计轻抚红叶更
着雨锦华似水流去

    月下悠悠怨笛今宵难梦佳期哀思莫挽愁绪人间杨柳依依——调寄《清平乐》" 
我终于把深秋的思绪奔放在了纸上，似乎还不算太晚。我把纸折好，准备下课给雯，
对了，还有陶。

    我轻轻的一笑。

    六十八寒假很短，只有二十天，作业却有一大堆。

    我决定先去拜访小学同学钢，他写得一手好字，全国书法二等奖。

    钢很热情，像他父亲一样。家里挂着他的书法作品，飘逸着墨香，音响里响着
《高山流水》，好个古声古色。

    钢听说我来了解书法，很高兴。他开始给我讲起了颜筋柳骨、《九成宫》、《
胆巴碑》，又拿出范本，一一指引。

    颜真卿的字肌肉丰满、浑厚刚劲，是一种澎勃大气之美，柳公权却骨力劲健，
或棱角突出，或圆润丰腴，是一种说不出的冷峻正直之美。

    " 我看柳字更好，像告诉我什么，看似柔弱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刚劲。" 我说。

    " 不错。" 钢讲起了典故，" 有一次唐穆宗问柳公权笔法怎样为好，他回答说
：' 用笔在心，心正则笔正。' 当时穆宗是个放纵的皇帝，这是柳公权借书论人。
没有高尚的人品怎能写出真正的好字。" 我想，也是，做什么事不都是做人吗？先
做人，再做事，只要人做好了，事也自然容易了。

    我又想到了胡长清，听说这贪官有三好：好吹、好色、好写。也写得一手好字，
怕很下过一些工夫的。但当他官场得意时，恐怕谁也没从他的字里看出贪贿成性、
不得善终吧。说什么书法能陶冶人生品德，可还不是熏出了这条大蛀虫。

    " 文化知识不代表文化素养，文化技巧不等于文化人格。" 难怪余秋雨先生痛
心疾首。

    那么，我们的教育呢，不也是在文化知识和文化技巧上做文章吗？举凡大奸大
恶之人皆聪明才智之辈，这说明什么；有文化这一笼统概念能说明什么，不过说明
某某人数理化好或考了名牌大学罢了，王蒙先生做他孙子的语文试卷还不及格，你
能说他没文化？

    文化被单一的概念化了，仿佛拿了大学文凭便是文化人了，非也，有文化的人
渣遍地都是。

    比如某大学校园，有清洁女工抱怨经常在树林里有用过的避孕套，使他们很恶
心。该校一文艺委员公开宣布与九名女生有染，并大言不惭的说他的目标是88个处
女，此类人渣，能叫文化人？

    是的，文明活得很艰辛，但绝不能低头。

    六十九钢给我写的《青门引》挂上了我的书房。

    这并非大师手笔，名家墨宝。但这飘逸、洒脱、狂放令我心悦臣服了，钢一定
读懂了我的词，我也读懂了钢的字。无疑，钢的字给了我这首词第二次生命，这是
绝好的注释。

    " 命自由我不由天！" 我默默念着，但像有什么激荡在我胸间似的。

    谁说钢不就是明天的大师呢？

    我等着钢，等他写好" 人" 字。

    " 人" ，多么难写的一个字，了了两笔，却包含万千，却无法让我写好。钢也
并非写得不好，但我看不出这" 人" 字中的人啊。况且，这并不是我的" 人" ，它
中规中距，不越雷池半步，我要努力写好这个" 人" ，就算扭曲也定然苍劲，就算
黯淡也要在朦胧中透出些微光芒，用我的热血，用我的智慧，用我的爱，用我的一
生去写这个" 人".我相信我能写好的。

    七十这便是我的书房，古朴而典雅，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书便是最好的呀。

    一桌、一椅、一灯、一笔，仅此而已，也许现实的繁忙使我有时疏远了他，但
我一走进这里，便感到无比的温馨啊。这就是我的解脱，我的快乐，我通向另一世
界的大门啊。

    桌上淡淡的一层灰，倒落得古朴，我轻轻拭去便又是我的升华。" 时时常拂拭，
不教惹尘埃" ，我在努力。笔扑入我手中，我便开始了心路历程，一次次惊心动魄
的冒险，我在笔端绽放我的思绪，我在纸上奔驰我的情感，这真是我的天地呀！不
管是快乐、悲伤或是痛苦，在这里都是我一个人的享受。

    我穿越时空，先贤们便浮现在我眼前，我虔心聆听他们的教诲，从那里涌出智
慧的清泉在灌溉这美丽的花园。阳光也是如此灿烂，每一次轻风飘过，各种各样的
花便争相斗艳，用色彩与清香点缀这纯洁高尚的圣地。

    先贤们仿佛已脱离尘世的悲哀，在那里轻轻的飘，举手投足间将真理撒播到每
一个角落。这才是真理呀，鲜花是不会拒绝阳光的。我紧跟他们身后，他们一字不
说，但我已听到他们心的声音。我感受着这快乐，不知不觉先贤们不知所踪。我怅
然环顾，没有影子呀，鲜花们将迷失，我抚摸着它们：" 让我带你们去寻找阳光吧。
也许我将毁灭。" 是的，风来了，这是什么风啊，我看不透，它好像从每一个方向
吹来，夹着令人窒息的尘土。花在风中吹散了，在风中没有了方向，只是飞来飞去，
好像咫尺却又遥远。我张臂企图挡住这风，但风从每一个地方吹来，我是多么的无
能为力呀。我牢牢的站在土里，任由风拍打我的胸膛，玩弄我的衣襟。" 你来吧！
"我愈加坚定了。

    风过了，它吹坏了我的模样，这乐园里断桓残瓦，残枝败叶，一片萧条。我要
颓废了，但柔和的风又送来一缕清香——还又一支傲然矗立的花朵啊！你的茎尽管
柔弱，但却在曲折中顽强的爆发。你的眼中充满了火，快要喷射的火，毁灭的火。
亲爱的伙伴，我们一起去战斗吧，是你给了我勇气，我将去寻找先贤们的足迹。也
许，我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你的天堂，像从前一样美丽。

    七十一今天难得父亲回家吃晚饭，家里显得很温馨。

    父亲太忙了，他早出晚归，风里来雨里去的，我们难得说几句话。我知道，事
业是他的生命。

    " 风，你准备读哪所大学？" 父亲问。

    " 我很喜欢浙大，那里有我需要的文化，西湖的水会滋润我的。" 我说，" 但
浙大分太高了，我肯定没希望了。""听说浙大文科很好。" 母亲说。

    " 是呀，我就想读哲学、人文、社会的。""学经济嘛。" 父亲有他的观念，" 
学哲学、人文这些有什么用，不就是个书呆子。""爸，你又来了，你一说就是为了
钱。" 我很气愤，" 就算用你眼光来看，读哲学又怎么了。我们班有同学的父亲是
重大经济学教授，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教了这么多年的经济，没教出一个百万富翁，
倒是全出在哲学系了。" 每次谈到这样的话题，我都很激动。

    " 那你就上重大哲学系好了。""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怎样向他解
释。

    " 其实，你上不上大学又有什么，将来接老爸的班，我们一个大企业多风光。
"父亲很得意，这是他白手起家的事业，是他全部的心血。

    " 没兴趣，我一烦政治，二烦经济。" 我不屑。

    " 那你将来上街讨饭呀。" 父亲有点生气。

    " 难道不从政不经商就得讨饭？人生是有很多追求的。再说，你不就是怕我给
你丢脸吗？那些世俗的眼光，我才不屑呢。我有我自己的人格追求。" 我说得慷慨
激昂。

    " 那你总读过Maslow的需要层次论吧，饭没吃饱，看你有力气在这里大谈理论。
"父亲火了。

    " 我知道，但那又怎样，这么多革命志士在饥寒交迫中不是还在为他们的追求
所奋斗，以至生命。因为他们有坚定的信念啊。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不全成汉奸了
吗，哪里还有今天。再说了，你儿子也不会这么差吧，毕竟继承了你的优秀血统嘛。
"我调节一下气氛。

    " 你们这一代呀，说得头头是道，没吃过苦，哪知道什么是艰难呀！" 父亲很
感慨。

    " 才不，你看。" 我伸出手，" 挖红薯的血泡还没干疤呢。""唉，真是小孩子。
"父亲笑笑，摇摇头。

    难道成熟就意味着世故和圆滑？那样，还不如不长大好了。

    我望着父亲，我知道在他眼中我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他们成功了，他们对子女有一种说不出的爱，既希望子女超过他们，又不希望。
说超过，不过因为子女对他们来说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他们希望自己的事业在子女
手中更加辉煌，这也正是他们的期望，他们把有限的生命寄托给无限的希望。但子
女终究会长大，终究会高飞的，会有独立的思想，所以，他们又不希望子女超过他
们，这是一种多么复杂的情感。

    而对我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却始终在父辈的无形庇护下，父辈的成功提供了很
好的条件，同时又是巨大的压力，他们想超过父辈，他们要证明给世人看。

    我想，仅仅是为了证明给世人看？不过，现实是这样的。

    七十二悦来信了：收到我给你的贺卡了吗？新年快乐。

    你们也放假了吧，但我们还在上课，很惊奇吧。是这样的，这学期我们学校闹
罢课。不是学生，而是老师，没吓坏你吧，老师们要求加薪金，很不可思议，我们
五千年也没听过这样的事。闹了一个多星期才平息，现在补上一星期的课。其实你
也知道，这边的功课很简单，我左手都能应付。

    快过年了，美国Dad ， Mom都说想回来过年，说" 月是故乡明".其实这里空气
比国内好多了，应该更明一些的，说笑了，不过国内环境确实太差了。

    我敲着键盘：悦，很可惜，贺卡我没收到，也许是中转时丢了吧，不过你的情
意我收下了。

    我们条件确实不好，老师们却多安贫乐道，他们有他们的追求，他们有他们的
信念。我们这里有这么多默默贡献的老师，他们才真正称得上人类灵魂的工程师。
不知你们那边能不能看到张艺谋的《一个也不能少》，我推荐你看看，中国毕竟还
有那么多贫穷的地方。国人有的骂张艺谋，说他揭中国人的丑去拿外国的奖，没骨
气。我觉得才不，知道丑，知道落后就该努力去奋斗，你知道：畏惧错误等于毁灭
进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国内环境是很差，我们重庆更是酸雨之都。不过还是有了点进步，硬件可以靠
资金搞定，但软件却远远没跟上。外国人骂中国人贱，也确实有点贱。现在公益广
告多了，环保也挂上了人们的嘴。但有的人，一边对环境大发牢骚，一边一个烟头
下了地，你说这不让人家说贱说什么。中国人太不自爱了。什么" 吸烟有害健康" ，
那套根本没用，烟酒不照样年年大销特销吗。其实，如果酒可以醉出几个李白，醉
出几句" 把酒问青天" ；烟可以熏出几个鲁迅，熏出几部《涅磐》，我们还大大鼓
励呢！但更多是爬上了小市民的嘴，倒下了小市民的胃，反正就是没档次。是的，
宪法有你吸烟的自由，但如果你就把宪法就这么当挡箭牌，未免有点亵渎吧。你爱
喝酒我有什么办法，反正肝硬化又不是我，中国13亿，还多你一个。

    不过话说回来，美国也真他妈混蛋，垃圾到处扔不说，还到南联盟抛贫铀弹，
将来不知该有多少人因此受害，中国的环境多多少少也与他有关。

    中国人是贱，美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言辞有点过激，别放在心上。

    祝新年快乐！

    七十三春到了，但我的冬天还舍不得离开，死死压着我，露的阴影已经很淡，
但文明却使我说不出的痛苦。我不知怎样用言语去描述，我感到很压抑。

    父亲给自己放了三天假，毕竟春节嘛。他说带我们去看新朝天门码头，但我知
道这喧哗是会使我爆发的，我需要安静。父母和祖父、祖母带着些许遗憾上路了。

    我锁上门，关上窗，屋里便暗了下来，这黑暗是我所熟悉的。没有一点声响，
这里是属于我的。

    我想在艺术中寻求解脱，音响里响起了Tchaikovsky 的《Remeo and Juliet》。

    很平缓，却轻轻掠走了我的思绪，我的心释然了，然而忽的激昂起来。我的血
液，我的心脏，我的神经便跟着跳跃起来，看，这便是音乐的魅力。

    没有音乐的人生是残缺的，如果你热爱生活，你当然热爱音乐，如果你对生活
失去信心，你更应该接近音乐。

    音乐又抚慰着我的心脏，浪漫在弥漫，然而，这忧郁也间杂在空气中，微弱却
是如此清晰，钻进我的每一个毛孔。我压抑，似乎空气越来越稀薄，我知道暴风雨
即将来临，我却说不出的痛苦，我想逃，却舍不得这压抑之美。

    人们总是在渴望变革，却又说不出的恐惧。

    暴风雨前这燎人的闷热在肆虐，然而经过这煎熬，不久将是雨滴清新的洗礼。

    雨滴扑下来了，下得很大，打在身上隐隐作痛，却是说不出的畅快，这不正是
我所期盼的吗？

    雨渐渐小了。阳光又照亮我的心，彩虹在这里是美丽的，蝴蝶在坟墓中飞舞起
来，是春到了，希望到了。

    啊，你这伟大的艺术家，你这俄罗斯之魂。在西伯利亚的冰封之下，有俄罗斯
沉睡的火焰，有你哀怨的火焰，你这点火的英雄，是你将烈火的柔情连同雪花铺满
了俄罗斯广袤的大地。这片冰封，这片烈火，是的，俄罗斯的魂灵应该由你爆发。
用你的旋律去划破冰封的大地，用你的激情去点燃沉睡的火焰，当烈火蔓延在冰雪
之上，便是你音乐尽情燃烧的时刻。音乐使你爆发，我的心将交给这片冰与火的土
地，任你烧成灰烬。

    所有的苦难已经过去，希望总是绚丽多彩的。

    奔放的色彩又再度跃动起来，是Rubinstein弹起了Chopin的《革命练习曲》。

    这钢琴诗人沉默的爆发了，激昂而带着无比的热情与愤怒，这无疑点燃了我。
波兰的土地孕育出战斗的激情。然而，那狂放，那发疯一般的激情使我窒息，我要
毁灭了，我大叫起来，是爆发，是诅咒，是战斗，是热血，我要冲上云霄，我要将
我撕成碎片。

    ……

    我的春天不远了，也许还有几缕春风就将……

    七十四  茧我想：我不过是一只蚕：我用时间作丝织成茧，束缚我的悠闲；我
用烦恼作丝织成茧，束缚我的快乐；我用世俗作丝织成茧，束缚我的自由；我用欲
望作丝织成茧，束缚我的善良；…………

    各种各样的丝密密层层的堆叠起来，织成这坚固的茧，把我与世隔绝开来，没
有阳光，也没有空气！

    这丝不但织成茧束缚着我，仿佛也织入了我的魂灵，在我的血液里放纵，在我
的经脉上肆虐，使我痉挛，我扭曲着我的痛苦，将满腔怒火重重的宣泄在茧上。而
这坚硬的茧不过把我的愤怒化作丝。

    我冷静下来，我沉思，任由它吞噬我的血肉，我用我的生命之爱举起理智与艺
术铸成的利斧，奋力一劈……

    我破茧而出，我化蝶而舞，我自由的联翩在柔和的春光里，贪婪的吮吸着清新
的空气，和着芬芳的清香，沐浴清纯的甘露。

    我解脱了，我引亢高歌，我要唱出世间最纯美的音符，我要让山水为我奏出绕
梁的绝响，我傲然挺立于天地之间，我狂声大笑：" 再没什么能束缚我了！" 我的
笑声便在山谷中回响，在迷雾中扭荡，它尽力袅娜着飘渺的身躯，化作丝的模样。

    七十五这里还是黑暗。

    他对我说：" 你还是那么傻，那么执着。我早就告诉过你，文学和其它艺术都
只是替代品。人们在现实压抑中，欲望不能得到满足，又不能违背社会公德的发泄，
他们便在艺术中寻求解脱，把艺术当作救命的稻草。你再写这样的文字，反而把他
们弄得更加痛苦，更压抑，更迷茫，更看不到希望和阳光，尽谈这些深刻的东西，
压抑的人们有几个愿意去看，你的作品会有几个人认同呢？如果这样，你一辈子也
成不了作家。" 我平静的回答：" 难道我很想做作家吗？我只是把我的情感、我的
观察、我的沉思宣泄出来。我要喷涌我的热血，我要给他们一种感受，我也希望他
们能在着肮脏的现实中升华，纯洁的升华。假如我被他们吞没，是我的失败，也是
他们的不幸——对他们也许是大幸。这美丽而残酷但又如此有着文明秩序的梦啊，
惯性便推着它。我将消亡，我将遗忘在文明的废墟上。" 他沉默，无语，却说到：
"就算是吧，但这不是你应该说出的，也不是我们应该在这样的文明中说出的话，你
将被人群毁灭。""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七十六  春也许那丝化作了这几缕春风，春真的来了。

    " 春来江水绿如蓝。" 不得不承认，春是个复苏的季节。漫长的寒冬，尝过了
傲骨的寒梅，赏玩了晶莹的冰雪，踏过沉睡的大地，越过冬眠的冰河，在被冬冷得
无聊时，春来了。悄悄的来了，披着飘飘的云裳来了，迈着轻盈的步子来了。她温
柔的拨落寒梅头上的白盖头，她温柔的擦干冰雪晶莹的眼泪，她温柔的唤醒沉睡的
大地、冬眠的冰河。温柔得像热恋的情人，温柔得像依依的杨柳，温柔得叫人怎忍
心拒绝？假如我是一条小河，我一定轻轻的从她身边绕过，静静的享受她的温柔。

    " 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 不得不承认，春是个生机盎然的季节。
你看，娇柔的迎春花在春风中自由招展；你听，黄鹂在柔和的春光里尽情歌唱。它
们就是春的生机，不经意钻进你的耳朵，不经意爬上你的鼻梁，不经意的" 红杏枝
头春意闹" ，不经意的"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就是希望，春的希望，搭载
着勃勃生机的希望。假如我是一只平凡的小麻雀，也一定躺在她怀里懒洋洋的撒娇。

    "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不得不承认，春是个充满诗意的季节。
且不必说什么" 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的万丈豪情，也不必说" 山花烂漫时" 的殷
切期盼，单是这懒洋洋的杏花雨，温柔的杨柳风就足以把你融化。这是诗的精魂，
在跃动，在舞蹈，在围绕，围绕着一切的生命之美。假如我是词人，我一定要在柔
风细雨中吟唱：盈盈一笑，尽把恩仇了。赶上江南春未杳，春色花容相照。

    昨宵苦雨连绵，今朝丽日晴天，愁绪都随柳絮，随风化作轻烟。

    ——调寄《清平乐》"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
点点是离人泪。" 不得不承认，春是个浪漫而忧郁的季节。春色、尘土、流水本是
多么的令人心醉，但这杨花似纷飞的泪水只能使你心碎。为什么诗意总带着感伤，
浪漫总带着忧郁。风华正茂的少年啊，为什么你也有" 剪不断、理还乱" 的愁绪，
为什么你也有" 似花还似非花" 的游戏。假如我是你，我定然抹去灰色的回忆，创
造明天的奇迹！

    七十七春为世界带来了生机，我们又为学校带回生气。

    又将是新的阳光。

    苏走了，他爸把他弄到了他向往已久的美国去了。

    " 晓风，你也过来吧，这边真好，简直像科幻片似的，再说，你电脑这么好，
过来也很吃香的。" 苏在电话中邀请我，他还不会发E-Mail."不去了，我还要读大
学呢。""这里不也一样吗？毕业找份工作，不愁吃住的，玩得又好。你担心绿卡呀，
没问题，我帮你搞定，教我电脑就行了。英语也不用担心，这里华人多，再说你英
语比我好多了。" 苏很讲义气。

    " 不，不，那里缺少我的生命。""什么，你的生命？那你的生命在哪儿？" 苏
很奇怪。

    " 在这片大地上。也许，你瞧，西湖的泥沙里沉淀着我所需要的。说不清，反
正离开这里，我是会枯萎的。" 我说。

    " 得得，你去挖你的烂泥，我也不打扰你了。" 苏" 砰" 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想苏是不会了解的，但我又何尝真正弄清我的生命在哪里呢？

    七十八日本人好嚣张，竟公开宣称南京大屠杀是二十世纪最大的谎言。

    我们震怒了，日本，为什么你还不认错，历史是不容篡改的。

    Jana来信了：Milkboy ：（她一直这么叫我）

    作为一半日本人，我向你道歉，作为一半中国人，我理解你的愤怒，而我夹在
中间，我该多么难受啊！

    日本人在中国人心中的印象总是可恨的，咎其原因，在中国人看来无非是日本
人犯了错不肯承认。请原谅，我只能用" 中国人" 和" 日本人" 这两个词，我不敢
用" 我们" 、" 你们".中国人说日本人在教科书上混淆乾坤，在日本青年体内埋下
仇恨的种子，以及日本领导团体内部分人对靖国神社的参拜，日本人仇视中国人。

    所以连带的，中国人也对日本人投之以恨，因为中国人认为日本人所作所为太
过分了，日本人却说中国人口里嚷和平，却怀恨在心，因此恨中国人。中国人说日
本人不友善而更恨日本人。中国人说日本人犯错在先，而焉知日本人还说中国人犯
错在先呢。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恨来自各种媒体，而中国不也一样吗。中国人指责日
本人写历史不客观，日本人也说中国人写历史不客观。

    我想到成吉思汗，在中国人心中他是大英雄，一代天骄，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宏
图伟业。但事实上，成吉思汗杀的人并不比日本人杀的中国人少（据史书记载，蒙
古军队攻下城池后，往往进行" 屠城" 这一灭绝人性的活动，颇有日本人的杀人竞
赛的味道），但中国人的历史书说他是侵越者吗？没有，反而对他褒赞有嘉。这样，
参拜靖国神社的一部分日本人在他们看来不是耻辱，而是缅怀过去的辉煌。

    真的，我很迷茫，也很痛苦。昨晚我哭了一夜。

    对了，你很喜欢文学，一定读过川端康成吧。

    Ja na 我猛的发现，"Ja"和"na"之间有了一个小小的空格。

    分裂，多么可怕的分裂，正是这分裂使人成了一种疾病。

    如果硬要我说：" 我恨日本人。" 说完了，我必定作一番细心的解释，因为这
将伤害多少无辜善良的心灵，我爱Jana .无论在哪个民族，都还是有那么多好人。
只是那一小部分可憎的魔鬼在左右。年轻人的眼也许被太多的乌云所遮蔽，就像" 
十字军东征" ，无数年轻人为了拯救处于异端邪教的民众，为了这所谓的神圣事业
去掠夺，去杀人或被撕成碎片。或许受万人唾骂，甚至像海明威笔下的巴恩斯一样，
只是政治，所以，我不鄙视。人民只是好好的生活，谁在乎谁掌权。就像武则天掌
权，那些妒忌的男人们为了维护秩序到处乱嚷。其实，民众有几个在骂她，人民但
求生活安稳。别什么" 主义" ，别什么" 节气" ，别什么" 民族" ，都像铁链，像
李敖先生说的，军中乐园的军妓管他谁当政，如果共产党当政能使她少接几个就欢
迎共产党，如果日本人当政能再少接几个，那也就欢迎日本人。他妈的这些高贵华
丽的招牌，对最下层受压迫者来说什么都他妈不是。所以，我试图去理解每一种文
明。因为人的残忍是没有国界的。别只记得那粹的集中营，别只记得南京的30万冤
魂，春秋、战国，中国人残杀自己也并非什么罕事，活埋的也该变石油了。然而，
就因为是内家起火，外族杀人就震惊诧异了。

    不，不，我眼里只有好人与坏人，国家是地理界限，我没有偏见，社会主义、
资本主义，我也无需评论。人民是不在乎的，那样的狗咬狗从古至今如此。

    人啊，为什么往往为无聊的事打斗，甚至死去。

    而历史又是什么？

    无非是一部人类神经病的历史，这历史是用多少鲜血堆砌而成的，有何值得庆
幸。

    为什么人类总是去创造历史呢，在这动物界中偏偏人类有历史。我们受的教育
要么用光辉的历史去激励创造历史，看人类的神经症多么严重。人还在爱与恨中挣
扎，历史无非也是人永存的希望，在历史中他还活着，他希望活着，却以他人的死
亡为代价，多可悲的人。

    如此，我们便是永远不停的创造历史，毁灭历史，让神经症去支配人的神经。
我们该醒悟了，在爱与恨中死去与永存的妄想也该消亡了。我们应该好好的享受生
活，而不是为了让后人记住我们而去创造历史，那往往是苦涩的。

    我们的血已经流得太多，而这似乎并没有唤醒人性，相反，血腥使人更疯狂了。
法西斯离我们并不遥远，海湾战争的硝烟也没散净，日本又出来捅乱子了，为何人
类一刻也不肯安宁的去追寻生命呢？

    Jana，你倒让我想起了乔峰，乔峰的悲剧也许远没有结束，也只有他那样的大
英雄方配得上这样的大悲剧。然而，他注定只是一个大英雄，而不是智者。

    七十九我换座位了，我从教室第一排一下子调到了最后。

    " 欢迎你。" 禺和迪很热情。

    冲看看我，突然说：" 五百年前我把月光宝盒给你，没想到五百年后你又还了
回来。" 我一楞，对了，周星弛的《大话西游》。

    " 你喜欢这部电影。" 我问冲。

    " 大侠，这么面熟。" 冲一副周星弛状。

    我也学着样：" 你说不说，再不说，我就杀了你。""大侠，饶命啊。" 果然，
冲接上了。

    "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我们演得很默契。

    " 这，我想一下，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杀我的理由先。" 大伙都笑了。

    " 爱一部电影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 冲还在念着。

    没想到苏走了，还有冲，冲真的很幽默，像婴儿般纯真。

    "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我想：假如爱一个人还要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情愿放手。

    接下来的日子，我才被冲的笑话笑坏了，他的笑话也很平常，但他的语气，他
的神情，他的动作把笑话演绎得杀伤力无比。

    他随和、善良，又不失热情，但又怪怪的，看似疯疯癫癫，其实我知道他已经
找到我要找的。

    在他面前，我怎敢谈道，他便是活的道体。我们还有后天的修饰去接近道，去
悟道，而在他，他就是道。我们还有强烈的意识，而在他，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
道，他是先天所成，为世俗污染无动于衷。我们常常拂拭，而在他，本来无一物。
我意识到自己的无意识，意识的去超时空存在，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状态便是
一种超时空的存在。他是透明的，晶莹纯洁的，却是无法看透的。

    快乐应该属于他。

    八十天气很好。

    我漫步在树林，没有露。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然而在我看来，一切都是不同的感受，没有了以前
的那份浪漫，也没有了那份忧郁。春的气息仿佛带走了一切。

    " 哥。" 是婷，旁边还坐着一位女孩。

    竹林里总是摆着石桌、石凳，我和露曾在这儿谈论艺术。

    我坐下，泥土的气息使我沉醉了。

    " 这是我哥，晓风，这是我同学，叫她雪好了。" 婷总是很热心。

    雪是个很娴静的女孩，也很腼腆，跟露是完全不一样的，而婷更是朝气蓬勃，
像小孩子似的。

    " 你好。" 我望着雪。

    " 你好，你的《茧》我读过。" 雪很腼腆。

    " 你也喜欢文学？" 我问" 哎呀，你们两个。要谈以后谈，现在我还在这里，
谈文学想闷死我呀。" 婷打断我们，立刻又说起上星期的模仿秀，然后又是网友啦，
新开的服装店啦。

    我和雪谈起了雨果、Lawrence、鲁迅……

    婷在一旁叽叽喳喳，见我们不理她，就说：" 好啊，你们两个重色轻友。" 气
嘟嘟的跑了。

    文学拉近了我们的距离�